◎杀人◎
“死人了?死人了!”
刚被解开绳索的赌鬼两口子,嗷一嗓子就哭嚎起来。
那婆娘猛地就要扑上来抓打宋娟,被民兵死死拦住。
她跳着脚哭骂:“扫把星,丧门星啊,花钱买回你个祸害,我儿子呢?!”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是不是把他杀了?!天杀的哟!”
“青天大老爷,你可要替我们作主啊!”
这哭嚎瞬间改变了屋内的气氛。
赵书记看宋娟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审视和警惕,他甚至微微侧身,对庄颜低声道:“庄颜,往后站点。”
同时给民兵使了个眼色。
庄颜注意到,几个民兵的枪口下意识地抬高了寸许,气氛陡然变得紧绷。
但庄颜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宋娟的眼睛说:“宋娟是我同学,我相信她。”
“但可惜,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宋娟轻轻地说,“庄颜,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你聪明。”
如果她足够聪明,就应该一开始,就将庄颜的话放在心里。
那她还是那个前途光明的宋娟。
但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宋娟站了起来,“庄颜,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庄颜问。
“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后悔没把奖学金偷偷藏起来,后悔还傻傻相信家里人会对我有真心,后悔以为只要书读得好,就能成为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宋娟脱口而出。
“庄颜,我妥协了一次,去了二中;又妥协了一次,被卖到了这里。”她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扬起,“然后我终于知道,正如你所说,妥协,才是最没用!”
“所以,在被他脱下衣服后,我决定杀……”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庄颜立刻接口,声音清晰无比:“所以你选择了自卫反抗!这是人之常情,就算要判,也该是正当防卫,无罪!”
宋娟:?
反倒是那两口子顿时就不干了,哭天抢地地咒骂起来,说庄颜血口喷人,说宋娟是杀人犯,还大骂赵书记包庇凶手。
庄颜被吵得头疼,猛地喝道:“哭什么哭,人死了吗?哭丧那么好听?”
“宋娟有大好前程,犯得着为你儿子赔上自己?!”
这话像按了暂停键,那一家子瞬间收声,愣愣地看着庄颜。
“啥?难道我儿子没死?”
赵书记深深看了庄颜一眼,这丫头,看人看事也太毒太准了。
庄颜不管他们,看向宋娟,语气放缓:“走吧,带我们去看看那个人,到底咋了?”
宋娟也笑了,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拿那把菜刀,旁边一个民兵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并警惕地掏出了手铐。
庄颜没阻止。
宋娟也毫不在意,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坦然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一群人跟着宋娟走向里屋卧室。
这赌鬼家条件确实不差,竟还是砖瓦房。
宋娟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你们不是要找儿子吗?就在里面。”
那赌鬼一家却怂了,瑟缩着不敢进,惊恐地看着宋娟:“你,你是不是又想害俺们?”
庄颜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是真被宋娟吓破了胆。
庄颜眼珠一转,冷笑一声:“怎么?不敢进?那就说说,到底是谁把宋娟卖给你们?”
“说清楚了,就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两口子面面相觑,瞥了一眼宋娟,发现她竟然还冲着他们笑?
两人求生欲爆发,争先恐后地把宋娟爹如何欠下巨债,如何求饶,又如何主动提出把会读书,能赚钱,又听话的女儿卖过来抵债的丑事抖了个底朝天,他们此刻只求撇清关系,哪还顾得上道义。
“我承认,俺们是和宋娟爹小赌怡情,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不是?真还不起钱,俺们还能拿他怎么办?这事就过去了。”
“但问题是,这宋娟爹走投无路,又贪生怕死,咋都不愿意被砍手,这才把女儿推了出来!”
“那我这不是看着他们家是在困难,正巧我家乖儿子又缺个媳妇,这才勉为其难统一吗?书记同志,你可要明察秋毫。”
赵书记神吸一口气,脸沉如水,“继续说。”
在他辖区内,竟然藏着如此嚣张赌博,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好嘞,书记同志。我跟你说,这宋娟可会装模作样了,刚进门看着可乖了,还给俺们端洗脚水谁,谁想到她半夜搞鬼!”
赌鬼爹哭诉着,脸上还带着后怕,“不知道咋弄的,那炕棚冒烟,俺们睡下没俩时辰就头晕眼花浑身没力,然后她就,就把我们都给捆了!”
庄颜若有所思:“头晕?是一氧化碳中毒吗?”
宋娟闻言笑了,带着点学以致用的骄傲:“嗯,初中化学课刚学。”
一氧化碳是啥?
初中化学还会教咋杀人?
民兵和周围的人听傻了,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恐惧。
读书人都这么可怕的吗?随便从书上学点东西就能放倒两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女?
这一刻,千万别惹学霸的念头深深植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现在能进去了吗?”庄颜问。
宋娟大方点头:“进啊,我又没拦着。”
她这副坦荡的样子,反倒让人心里更没底。
难道人真没死?
赌鬼爹娘咬咬牙,率先冲了进去。紧接着,屋里就爆发出两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啊啊啊!杀人了,死人了,全是血啊!!!”
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住赵书记的裤腿:“书记,公安,救命,这疯子把我儿子杀了,里面全是血!!”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所有民兵的枪口“唰”地一下,全指向了宋娟。
但庄颜却一脸这不可能表情,冷静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怎么可能就死了?这点出血量不对。”
“如果是菜刀捅破大动脉,血液喷溅痕迹也不是这样的。”
她专业的术语又把大家说懵了,这血液喷溅还有不同痕迹?
他们咋不知道?
庄颜察觉到异常,眨眨眼睛,“哦,这也是初中化学教的。”
众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初中到底都教些啥啊?太可怕了!
又是头晕中毒,又是血液痕迹。
赵书记嘴角抽搐,谁没上过初中啊?
一时都不知道该感慨你们这初中到底在培养人才还是培养杀手。
庄颜:“没死人,进去吧。”
宋娟噗嗤笑了:“庄颜,你果然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她也大大方方地跟了进去。
这一进门,有民兵都忍不住大叫,“娘哎!”
庄颜情不自禁捂着鼻,这屋内景象确实有些血腥。
一个约莫一米七的男人被呈“大”字形绑在床上,下身一片狼藉,蔓延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脸色扭曲,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里被塞满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嘶鸣。
看到他们进来,更是拼命扑腾,眼泪哗啦一声蜿蜒。
看着就忍不住感同身受。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儿啊!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啊!!!”
“呜呜呜快快,快来人救救他啊!”
庄颜眨眨眼睛,卧槽,宋娟你人狠话不多啊。
这,这都多精准的角度,多大的力气,多牛的控制力。
庄颜作恍然大悟状,转头对赵书记言之凿凿:“书记,我明白了,肯定是这个人企图违背宋娟意愿,强行与她发生关系,宋娟进行了激烈反抗!”
“但男女力量悬殊下,所以危急关头,宋娟一时激愤,意外抓到了床头这把菜刀,不小心捅伤了他的下身要害!这才即使阻止了男人的犯罪行为,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这话让屋里所有男性顿感下身一凉,倒吸一口冷气,那玩意儿是能不小心被捅伤的吗?
那赌鬼一家顿时疯了,嘴里不干不净喊着什么“我的儿啊!我的命根子啊!”“丧门星,我跟你拼了!”“毒妇,你这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我们老x家要绝后了,你陪我啊!”
他们嚎叫着要扑上来,却被民兵死死按住。
赵书记嘴角一抽,“你要不还是别说了吧。”
这两个人快被气疯了。
“书记,我作为目击证人,当然要帮助破案,”庄颜面不改色,继续她的案情分析:“然后,在被击中要害后,正如我们所看到,这名男子因为剧痛昏迷,中止了犯罪行为。”
“而宋娟,在极度惊恐挣扎了几分钟后,理智回笼,她本性善良,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逃跑,而是尽力才去措施拯救这名男子的性命!”
“放屁!”赌鬼爹娘声嘶力竭地反驳,“她捅了我儿子,还救他?你胡说八道,你就是偏帮她!”
庄颜丝毫不乱,语气甚至更笃定了:“我咋是胡说?你们看!”
她虚指了一下,反正都血肉模糊分不清啥是啥,“宋娟同学在在意外造成伤害后,不是还尝试用针线进行了缝合吗?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在实施救治行为!”
“这难道还不能体现她强烈的挽救意愿吗?更何况,她刚才一见到我们就说终于等到你们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一直在等待救援,好将伤者送医!”
“这不仅是标准的正当防卫,还积极实施了后续救助,所以,她是无罪的!”
一群人都怔住了,愣愣看向庄颜。
好,好有道理的样子。
所以,宋娟,这,这是被冤枉的?
就连这赌鬼父母也愣住了,所以,他们还要感谢宋娟?
系统赞赏鼓掌:【宿主,你们人类颠倒黑白的本事确实牛!】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系统话锋一转,【你拿的是现代法律模板,而这里是七十年代末!】
庄颜:……
完了,光顾着秀操作,忘了时代背景。
对了,这七十年代末有正当防卫吗?庄颜一个激灵,悲愤地发现,她成了一个穿越后不懂当地法的法盲。
【系统,记得提醒我学习这个时代的法律知识,尤其是刑法!】
她可不能在成为真正的天才前,先进去了。
系统友善安慰她,【没事的,宿主,系统是不会放弃你。即便你在监狱,咱们也能成为监狱中最传奇的天才!】
【对了,就算你是死刑,系统也会努力协助你发明研究,从死刑到缓刑再到无罪释放。】
庄颜:……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但此刻,根本没人在意庄颜的法律论述是否超前。
在庄颜提醒下,所有男性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可怕的事实上——
那玩意儿不仅被菜刀一分为二,还被针线缝了合二为一!
天老爷啊!
这,这还能是个男人吗?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和痛感,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宋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这得是多狠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活阎王转世吧?
连赵书记的脸都白了几分,不易察觉弯腰屈膝,喃喃自语:“这怕是世上最痛的刑罚了?”
他深深看了宋娟一眼,这难道也是初中手工课教的?
这一代的青少年,可真是了不得。
宋娟一开始没反应。
她咋可能是因为救治这男人,而替他缝起来?
不过是希望他再多受一遍苦罢了。
当时,看着这牛高马大的男人,哭着喊着跪着求她放过他。
宋娟只觉——
酣畅淋漓。
正当她想反驳,庄颜就向她眨眨眼睛。
宋娟一愣,终于接收到了庄颜的信号,忍不住笑了。
心想,还是有人在关心我。
有人在帮我。
原本宋娟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了。
但是在庄颜带人来救她后,宋娟反而不甘心了。
她心想,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就得去死呢?
深吸一口气,眼泪说来就来。
她回想起在宋家受的所有委屈,泪水决堤,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他一直扯我衣服,我拼命反抗,我也不知道那东西那么脆弱……我没见过我以为很结实的!”
“呜呜呜我太害怕了,流了好多血,我怕他死了,我,我不想他死呜呜呜,我只是想要他不要脱我衣服。所以就不小心用菜刀……我以为切不断的,但没想到呜呜呜。”
在场男性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菜刀切不断的吗?!
照你这个说法,你到底砍了几刀!
但看宋娟哭得情真意切,又想到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可能真的不懂事的姑娘,这离奇的解释竟然透出些许合理性?
赌鬼爹娘急了,“你,你这是胡说八道!真想救他,你还用针扎他!这得多疼啊。”
在场男士不约而同拼命点头。
仅仅只是一想,就觉**一凉。
他们就说,就算是用菜刀砍,也不会零零碎碎。原来,你还用针扎了!
好,好可怕的刑罚。
许多民兵脸色苍白,可想而知,以后都对针有心理阴影。
“我,我太害怕了!就想着要救他……我以前看报纸,说外国医生能把炸断的手臂缝回去!我想着道理应该差不多吧?”
宋娟抽噎着,演技逼真,“我就找了针线把它缝回去了,我觉得说不定还能用……”
庄颜立刻在一旁敲边鼓:“对对对!得赶紧送医院,现在送过去,说不定现代医学真有办法接上!”
“就像我叔,之前还被切断脚跟,这不准备在市里做手术?要手术成功,看着不还跟正常人差不多吗?”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点醒了陷入绝望和愤怒的赌鬼一家。
啥?还能接上?那他们老x根还能继续用?
赵书记沉吟,“确实听说有这种神奇的西医技术。”
但被反复感染,还能接回去不?
“对对对,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快,找车,说不定还能保住!”
赌鬼夫妇彻底疯了,“你们可一定要救我儿子,要不然俺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一瞬间,兵荒马乱,再也没人有心思去追究宋娟到底是防卫过当还是故意伤害了。
赵书记立刻指挥一个体格健壮的民兵,要用自行车驮着那个痛苦扭曲,前途未卜的男人,火速往县医院赶。
“唉,就是不知道宋娟这缝合手艺行不行,”庄颜还在一旁好心地担忧,“这路上颠簸,万一缝线崩了,那玩意儿掉……脱落了可咋办?总不能再缝一次吧?”
再,再逢一次?!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腿,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恶魔啊!这简直是活阎王啊!
他们看向庄颜和宋娟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们又不是不认识这村里的姑娘,就算再咋泼辣,也处于合理范围。
而庄颜和宋娟,咋上了学之后就变得如此彪悍?
这红星公社小学,到底是啥神秘存在?都教了些啥玩意?!
真叫人害怕。
赵书记艰难的说,“那小张,给他兜着点,别真掉了。”
小张:……
等那男人被送走,天已大亮。
庄颜站在公社街道旁,看着宋娟虽然戴着手铐,却朝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庄颜,谢谢你。”
庄颜朝她挥手,“我等你回来。”
然后,做一个挣脱束缚的一飞冲天的宋娟。
赵书记正指挥着民兵:“把相关涉案人员,全都带走!”
宋娟那对卖女求财的父母也哭哭啼啼被铐上了。
庄颜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庄家村的,宋家村的,卖女儿的,买媳妇的这一晚上,倒是被抓得干干净净。
只是不知道,这股盘根错节的陈旧风气,是不是真的能借此一举扭转。
【这个年代的女性,狠起来真是不得了。】庄颜在心里感叹。
一个庄春花,一个宋娟,都出乎她意料。
系统:【更正一下,宿主。若非你的出现,按原轨迹,宋娟不会拼命读书,只会老实被吸血,读完小学就结婚,生儿育女,黯淡一生,庄春花也不会想到如此决绝的反抗。】
她们的结局,要不就是为尚未生出来的孩子,劳苦一生。
要不就是,在绝望中,决绝饮下农药。
【宿主,是你的存在,像破开死水的流星,扰动了她俩,乃至未来可能无数女性的命运轨迹。】
庄颜闻言,胸膛顿时骄傲地挺起:【系统你看,我就是这么牛,天才就是我,这时代最亮的星!】
系统难得配合地鼓掌:【棒极了!就是宿主,我总觉得我们忘了点什么?】
【对啊,忘了啥呢?】
一人一系统同时陷入沉思。
算了,不想了。
庄颜摸摸肚子,折腾一宿饿坏了,索性又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红烧肉,身心愉悦地往回走。
刚走到红星公社小学附近,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火烧火燎地团团转,旁边还站着满脸焦急的陈校长。
“庄颜,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我们到处找不到你,”李金国和姜成浩冲过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庄颜:……
系统:……
哦豁。
终于想起来了——
是忘了这两个约好一大早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去宋娟家的小伙伴!
原来,李金国和姜成浩左等右等不见庄颜,担心得不行,干脆拉着陈校长正准备去宋娟家找人呢。
结果,庄颜却提着国营大饭店打包的红烧肉,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被三双焦急又带着谴责的眼睛死死盯住,庄颜立刻挂上最乖巧无辜的笑容,试图萌混过关。
“各位,好巧哦,吃红烧不?新鲜出炉的红烧肉哦!”
“巧什么巧,”姜成浩几乎要跳起来,“我们等你一早上了!担心死了!”
还以为庄颜独自一人去找宋娟她爹娘理论,然后被人大砍八块了。
红星公社小学食堂。
餐桌上摆着肉炒咸菜,几碟胡萝卜,金黄的荷包蛋,白面馒头。这伙食水平,比起庄颜他们读书那会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庄颜咬了一口馒头,忍不住感叹:“陈校长,我们这一毕业,食堂待遇真是飞跃啊!”
看来他们考上市一中,对公社确实是大喜事。
看看这大手笔。
姜成浩也点头附和:“何止食堂,我看那边几间教室都翻新了。我们那届,能换批新书桌就谢天谢地了。”
陈校长可得意了,“那是,咱们学校发展得可好了,今年你们班王老师和莫老师还被大学录取了。”
“到时学校给他们开欢送会,你们记得回来。”
庄颜:!!!
庄颜真心实意感叹,“那可真了不起。”
这年代的大学生,值钱得很。
“还有你们庄家村的学生,最给人惊喜了,进步飞快!”陈校长说起来就眉飞色舞。
那一个个,聪明得很!还格外有韧劲!根本不把风言风语放在心里。
就连陈校长也怀疑,难道真是庄家村风水好?
咋这地方出来的学生,不仅学习成绩好,还特别抗压,在考场上往往能超常发挥。
庄颜眨眨眼睛。
咳咳,这应该和她,还有老庄家没关系吧?
“都啥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管这个,”李金国急得火烧眉毛,“宋娟呢?她到底咋了?你快说啊!”
庄颜看他眼圈都红了,也不再卖关子,便把昨晚如何巧遇赵书记,如何带着民兵直扑宋家村,如何从宋娟爹娘嘴里逼问出下落,又如何如同神兵天降般把宋娟从虎狼窝里救出来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庄颜甚至情不自禁地给自己鼓了鼓掌。
天呐,一个晚上干了这么多大事,她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她这番轻描淡写的叙述,却把另外三个人吓得不轻。
陈校长:“你,你说你一个人去找了赵书记?还带着民兵去抓人了?”
庄颜点头。
姜成浩拧着眉:“你说宋娟被被欺负了?现在还戴着手铐被带走了?”
庄颜继续点头。
李金国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宋娟是受害者,又没有伤害到别人,咋还要抓她?还有没有王法?!”
庄颜认真回忆,“伤害不大,但阴影很大。”
“宋娟还挺彪悍的,比如把那玩意给切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姜成浩打断了。
他紧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很是感同身受:“细节就不用重复了。”
陈校长也在一旁心有戚戚地点头,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完全无法直视那种惨烈。
“那凭啥抓宋娟?她才是受害者,我们应该去告他们不作为!”李金国热血上涌。
“傻小子,你疯了,赵书记这是在保她!”陈校长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住他,“要不是赶紧把人带走,你以为宋娟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在宗族观念根深蒂固的村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一点破,另外三人才猛地回过味来,连庄颜都愣住了。
她只考虑到法律程序,却忘了这个年代的复杂性。
忍不住摇头,她这点心眼子还真比不上赵书记。
估计人家早就把她耍的小把戏看穿了。
陈校长压低声音:“你们以为那开赌鬼一家没点背景?没村里恶霸和生产队长护着,他能赌得下去?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赵书记这是借题发挥,要连根拔起那些毒瘤,但这事一旦闹开,所有的怨恨最后都会算到宋娟头上,把她放在公安局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庄颜喃喃道:“所以,牢房对她来说,反而是保护罩。”
要是把她留在乡村,后果惨不忍睹。
毕竟,到时一把火烧起来,整条村互相作证,又能耐他们如何?
陈校长赞赏地点头:“果然就数你最灵性,想的透。”
他越发觉得庄颜不像个孩子,那双眼像是能看透人心。
“那,那咱总不能干看着吧?”李金国像只被困住的熊,焦躁又无力,“万一万一真判重了咋办?”
“进农场劳改或许还好,怕的是……”
庄颜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庄颜看向陈校长,“校长,您跟赵书记熟,能不能帮忙说说情?不求立刻放人,只求能从轻处理?咱们还可以想办法造造舆论,就强调正当防卫,迫不得已反抗。”
“正当防卫?”陈校长琢磨着这个词,越琢磨越觉得妙。
“对,”庄颜赶紧趁热打铁,“古今中外都有这个说法,民国时还有个杀夫案,那妇人长期被家暴,最后反抗杀了丈夫,法官都考虑到她是激愤自卫,才判了十年。”
“宋娟这事,总不能性质更恶劣?她一个小姑娘,哪知道男人那地方那么脆弱,一时失手而已。何况,她后来还试图缝合抢救,这充分证明她本性善良,主观恶意不强啊!”
“啥?!缝合?!!”
三个男人同时震惊出声,脸上统一露出痛苦的表情,当真是胯下生风。
陈校长和姜成浩只觉得幻痛无比。
这要是宣扬出去,那赌鬼儿子宁愿当场去世吧?这辈子都无法抬头做人了。
李金国则愤愤不平:“太脏了,宋娟的手怎么能碰那种脏东西!”
庄颜满脸黑线,这些男人的关注点能不能别老是歪到奇怪的地方去?重点不是缝,是正当防卫!
好在“正当防卫”这个词终于引起了陈校长的深思。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操作空间,何况他了解赵书记,对读书好的孩子总是多一份偏爱和惋惜。
当时,赵书记还给庄颜他们几个颁奖呢。
“说不定能行!”陈校长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你们吃完赶紧回学校看书,这事就别掺合,让大人来办!”
他说完,抓起帽子,揣上一个馒头,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就风风火火地往公社冲。
心里早就计划好,等到了公社,一见到赵书记,就是一个滑跪,抱着赵书记大腿就狂哭,这些年培养一个学生实在是不容易啊!
至于啥体面不体面,为了学生,他这张老脸早就豁出去了,能换来学生的平安,比什么都强。
陈校长一走,剩下的几人更是坐立难安。
唯有庄颜胃口奇好,再次将桌上的早餐扫荡一空。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一届考出了成绩,公社的伙食补助是真到位了。
李金国和姜成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
“咱们就这么干等着?”李金国实在不甘心。
“她应该被关看守所吧?”庄颜加入群聊,提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里管饭吗?”
姜成浩愣了:“没听说过看守所还包饭吧?不然街上没饭吃的岂不都抢着进去了?”
“那她会不会饿着?”李金国更急了。
姜成浩建议,“让她家人给她送饭?”
“她爹娘都进去了,就剩个废物哥哥。”庄颜小声补充。
一提这个哥哥,李金国更是怒火中烧:“要不是为了给他凑彩礼,宋娟能被卖吗?我当时就说让她别把奖学金拿回家,她偏不信我!”
“现在说这有啥用?想想怎么给宋娟送点吃的吧。”姜成浩相对冷静些,“我舅舅就在公社派出所,或许能让他帮忙捎点东西。”
庄颜二话不说,立刻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叠钱票塞给姜成浩:“这些够吗?”
姜成浩吓了一跳,慌忙推拒:“用不了这么多,而且我舅舅也不能把她放出来。”
庄颜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舅舅放人了?是让他行个方便,每天给宋娟带点好吃的,保证她在里面别亏着嘴。”
也不知道这年代看守所是啥情况,给点钱打点打点关系,待着应该能舒坦点。
“还能这样?”李金国恍然大悟,立刻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毛票都掏出来塞给姜成浩,“我也出,我晚上再回家拿点!”
姜成浩看着手里的钱,重重点头:“放心,钱我一定带到,我也把我的零花钱贴上。”
当然,他暗暗决定只花一半,另一半得攒着买晨曦出版社新出的名师辅导笔记。
不然咋追赶甚至超过庄颜呢?他瞟了一眼庄颜,压力巨大。
三人很快凑了十几块钱,仅庄颜一人就出了十块多,足够宋娟在看守所里过一段舒坦生活。
李金国甚至突发奇想:“要不再让你舅给她捎套习题册进去?免得功课落下了。”
庄颜都震惊了:“人家都蹲进去了,你还要逼她学习?”
好狠的心,活阎王啊!
没想到姜成浩今天一拍大腿:“李金国说得对,宋娟肯定高兴,等她出来,直接就能考回市一中跟咱们做同学!”
庄颜:……
好家伙,真是活阎王开会了。
虽然吐槽,但庄颜挺感动于他们对宋娟的这份心。
她甚至偷偷跟系统八卦:【系统,你信不信,李金国对宋娟肯定有点意思。】
系统:【宿主,你的关注点能不能也别那么歪?】
庄颜叹气。
在没有文娱活动的年代,八卦,是人之常情啊!
临走时,庄颜怎么想,都觉得还是太便宜宋娟她家。
虽然她爹娘被抓走了,但想也知道,估计就跟老庄家差不多,教育几句就被放回来。
咦,庄颜突然想到,宋娟是不是还有一个哥?
庄颜提议:“咱们要不要去宋娟家看看?”
姜成浩一愣:“去她家干啥?”
李金国怒气未消:“她家不就剩那个混蛋哥哥?我看见他就想揍!”
庄颜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对啊,咱们为啥不能去揍他一顿呢?”
李金国眼睛猛地一亮,“好主意!”
倒是姜成浩犹犹豫豫,“这不好吧,老师教过咱们,不能打架,更不能打群架……还是要与人为善,乐于助人,感化为先。”
庄颜就一句话,“来不来?”
半小时后。
三人鬼鬼祟祟摸到宋家村。
考虑到宋娟他哥人高马大,硬拼不明智。庄颜眼珠一转,让李金国去叫门。
李金国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哥,我是宋娟市一中的同学,她之前有一笔奖学金放我这了,我给她送来!”
宋娟他哥正因为摇钱树没了而烦躁,一听奖学金,立刻怒气冲冲地出来:“那死丫头果然藏了私房钱,我就说她把钱吞了一半,现在看到了吧?心早就野了!”
他一见李金国,没好气地说:“咋又是你小子?是不是看上我家那赔钱货了?告诉你,她现在不值钱了,你要真喜欢,凑个二三十块彩礼,等人放出来你直接领走,那破烂货我都嫌丢人。”
李金国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他袖子:“你混蛋!你要是有半点礼义廉耻,就该闭上你的臭嘴!”
庄颜就一个想法,这破小孩连骂人都不会?
宋娟他哥仗着身强力壮,一把推开李金国:“怎么?想打架?钱呢?!”
李金国僵着脸,“别想了,我绝对不会把钱给你!”
“好你小子,欠揍!”
就在他抬手要打时,蹲在墙头的姜成浩看准时机,一个麻袋从天而降,精准地套在了他头上,
“谁?谁偷袭老子?!”他眼前一黑,惊慌失措地挣扎。
下一秒,膝盖窝被人狠狠一踹,“咔嚓”一声,他惨叫着一头跪倒在地。
紧接着,拳脚,棍棒像雨点般落了下来,专门往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
“哎呦,救命啊!好汉饶命,别打脸!”
“嘶,下面不能踢啊,你们到底是谁?!”
“在宋家村撒野,我饶不了你们,是不是李金国那小子揍我的?!”
三人闷声发大财,把他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听到远处有村民的脚步声,他们对视一眼,敏捷地溜了。
庄颜还演技上线,跑向闻声赶来的村民,一脸惊慌和无辜:“大爷大娘,不好了,前面有个大哥不知道惹了谁,被人套麻袋按着打呢,我们想去救,可我们只是小孩子,太害怕了!”
村民们一听怒了:“谁敢在咱们村打人?!”
立刻抄起锄头扁担冲了过去,还不忘对庄颜三人道谢:“好孩子,谢谢你们报信,咦,你们是?”
还挺脸生。
庄颜乖巧回答:“我们是宋娟的同学,来看她的,结果就看到好像是她哥被揍了。”
“娟儿的同学啊,那都是好孩子,”村民们更是怜爱:“哎呦,快回去吧,这里乱!”
说完就怒气冲冲地救人去了。
李金国和姜成浩躲在远处,给庄颜竖大拇指:“牛!”
干坏事还得跟庄颜搭档,太会演了。
庄颜也默默给两人竖了个大拇指。
尤其是姜成浩,满嘴仁义道德。
结果,就数他揍人最狠了。那可是抡圆了胳膊往下扇,攻击力满分。
三人没走远,又趴回墙头看戏。
只见村民们围上去,七手八脚地解开麻袋,惊呼道:“哎呦,这不是宋娟他哥吗?咋被打成这样了?”
“鼻青脸肿的,过几天还咋娶媳妇啊?”
“他爹妈妹子都进去了,这又被打,也太惨了!”
“该不会是不是赌鬼那家来报复了?”
宋娟他哥哎呦哎呦地呻吟着,尤其**的剧痛让他有苦难言。
也不知道刚刚是哪个王八阴货专门挑这地方下手,这要是传出去……未来媳妇嫌他不行退了婚,那可真是鸡飞蛋打!
他可是整整花了百来块彩礼娶的城里媳妇呢!这辈子的脊梁骨都直了。
“唉哟,宋家这小子,甭哭了,赶紧想想,是谁下手,咱们给你打回去。”
他下意识就说,“肯定是李金国那王八蛋,我被套麻袋就见到他了。”
没想到被村民们下意识否认,“那李金国是宋娟同学吧?咋可能是他,他就一小孩,能把你揍成这熊样?”
“就是,刚刚还是宋娟同学带我们来找你呢,你别冤枉人。”
宋娟他哥都犹豫了,就听到那婶娘说。
“按我说,该不会是那赌鬼的人吧?就他们下手最狠,心最黑!”
他灵光一现,越想越对。
“对,肯定是赌鬼的人!他们知道我家的底细,这是来找我泄愤,逼我还债啊!”
“完了完了,他们下次是不是就要动刀子了!”
宋娟大哥越想越怕,彻底吓破了胆,也顾不上面子了,连滚带爬地缩回家,只觉得大祸临头。
“不行,我赶紧躲起来!”
“哎呦,这,那还给你报仇不?”
“人都躲起来了,还报啥仇?散了吧。”
墙头三人看到这结果,差点没笑出声。
“哈哈,真解气!”李金国心情大好,“庄颜,还是你说得对,这种人就得套麻袋揍一顿!”
庄颜也乐呵呵的。
果然,除了骂人,揍坏蛋也是极好的解压方式。
三人心满意足,拍拍屁股,各自回家。深藏功与名。
庄颜唯一担忧的就是宋娟能否争取宽大处理。
现在倒是希望,那赌鬼儿子能留下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