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报道◎
再次踏入县图书馆时,庄颜的脚步都带得意洋洋。
卫威龙几人肯定知道联考结果了嘿嘿。
果然,角落那张惯用的长桌旁,气氛沉闷。
卫威龙,陈芝兰,李东三人蔫头耷脑地坐着,面前的习题册半天没翻一页。
看到庄颜进来,三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不服,有郁闷,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庄颜:“怎么?输不起?”
“输了就是输了。”卫威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发干,“差几分也是差,第一就该是你的。”
庄颜谦虚摆手,“不是差几分,是差五分。”
四舍五入,就是十分哦。
三人:……
卫威龙顿了顿,终究没忍住,“说真的,你是不是回去还偷偷开小灶?学到半夜?”
李东和陈芝兰也竖起耳朵。
这是他们共同的困惑。
在图书馆的朝夕相处,他们从未觉得庄颜在智商上碾压他们。
相反,庄颜那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巧解,只要点破关窍,他们也能迅速掌握。
属于顶尖学霸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们,庄颜吸收全新知识时的速度,似乎还略逊他们一筹?
这不得不让他们隐秘期待着,一时的领先不算什么,未来他们一定能迎头赶上!
庄颜在他们对面坐下,眨眨眼,露出一抹在卫威龙看来极其欠揍的笑容。
“偷偷学?我需要吗?”
“之所以比你们考得好,”她语气轻松,“当然是因为我比你们聪明呀!”
空气凝固。
三人:?!!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庄颜。
这个时代,大家习惯谦虚谨慎,哪有自己大喇喇把聪明挂嘴边的?
“你,你要不要脸?!”卫威龙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吼出来。
“就是,”李东也忍不住,“论聪明,你未必比得过我们。等上了初中,咱们走着瞧!”
陈芝兰用力点头,眼神里燃起战意。
庄颜笑眯眯地托着腮:“好啊,走着瞧。”
面对这三个天赋异禀竞争对手,庄颜以往只能靠勤奋和系统赋予的buff勉强维持优势。
那么,加满十分智商的她,脱胎换骨!
现在的她,是钮钴禄庄颜,自信心爆棚。
提到初中,庄颜顺势问道:“对了,你们确定去市一中了吧?”
跳级已成定局,他们这批尖子不可能再留在五年级。
“当然,”卫威龙下巴一扬,理所当然,“最好的学校,不去是傻子!”
“你呢?不可能不去吧?”李东反问。
庄颜挠了挠头,有些苦恼:“还不确定,市一中只答应给我免学费,还给我每年三十块的奖学金。”
原本还没这三十块的奖学金,但是那戴眼镜的老师后半程回来,避开其他学校老师,偷摸摸给她谈条件。
最聪明的是,他同样避开老庄家人,在暗示她可以私吞这笔奖学金。
不过,庄颜还是拒绝。
她不觉得自己只值这个价。
“什么?!!”
三道惊呼同时响起。
“免学费?奖学金三十块?!”卫威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声音,“凭什么我只免学费?”
他不过就比庄颜少五分,咋会有如此巨大的落差?
卫威龙很是失落。
“啥玩意?你们还能免学费?”
“三十块钱奖学金?!市一中这么有钱?!”
李东和陈芝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市一中就给我们发提前入学通知书,免学费提都没提,更别说奖学金!”
虽然他们比不上庄颜和卫威龙,但也是县城顶尖,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
“哎呀,是吗?”庄颜无辜地眨着大眼睛,语气纯真得能气死人,“你们没有呀?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戳穿的。”
“你绝对是故意的!”三人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
这仇结大了,他们达成共识。
“等着,到时候去了市一中,我们一定会让市一中知道,他们看错人了!”
“就是,莫欺少年穷!”
“也不用等开学,就这张物理奥赛卷,咱们必须找回场子,狠狠地碾压庄颜!”
庄颜歪头,嚣张得不行,“来就来,输了不许哭鼻子。”
三人:……
请问,红星小学的同学们,咋就没一个给她套麻包袋?
你们的素质这么高?
新的卷子依旧是由陈芝兰提供。
据说她姑姑就是市一中的老师,这都是他们初中奥赛班训练的卷子,他们提前做了。
庄颜看了卷子,笑了。
事实上,这个年代的物理题,带着鲜明的年代特色,比如特有的生产实践术语,略显晦涩,庄颜刚开始都看不懂。
更别提物理是庄颜的弱项,上辈子就没弄明白的东西,这辈子碰上更本土化的表述,理解起来更费劲。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
三人很快发现,庄颜的状态不对劲,忍不住探头去看。
就发现,她做题的速度快得惊人,思路流畅得没有滞涩。
一道涉及滑轮组和能量转化的复杂应用题,卫威龙还在画受力分析图,庄颜已经唰唰写出三种截然不同却都简洁漂亮的解法。
从头到尾,她全神贯注,仿佛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轨迹,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你是不是做过这套题,”卫威龙指着庄颜刚刚完成的三种解法,声音都变调,充满难以置信。
庄颜头都没抬,语气平淡极:“这么简单的题还需要提前做?关键点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嘶!”
好狂!
三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庄颜。
之前他们隐约觉得自己比庄颜聪明,但此刻,这种自信在庄颜那近乎妖孽的表现面前,彻底崩塌。
似乎有人尖叫着告诉他们:不对劲!是在不对劲!庄颜不一样了!
卫威龙神情恍惚,“老天爷,我该不会升到初中后,还是追不上你吧?”
庄颜拍拍他肩膀,“少年,你应该担心,到时候会不会与我的差距越拉越大。”
卫威龙三人:……
苍天呐!不要啊!
他们的人生没受过如此挫折!
挥别自信心碎了一地的小伙伴,庄颜心情大好,步伐都轻快几分。
她再次深刻体会到开挂的快乐。
跟有挂的人竞争?下场就是被无情碾压!
这种凭借绝对智商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实在令人着迷。
庄颜喃喃自语,【统子,怪不得学霸不讨厌竞争呢。】
系统鼓掌,【是的,宿主,恭喜你,你终于开始享受智商碾压的征服感!】
没有一个人类不会为此而着迷。
只有站在最高的平台上,才能碾压更多对手,享受更大的快感,不是吗?
市一中,她去定了!只是还需待价而沽。
庄颜倒要看看,所谓的汇聚全市最优质的天才,究竟能有多牛?
刚走出图书馆没多远,就被守株待兔的陈校长和四叔庄卫东逮个正着。
“校长?你们咋在这儿?”庄颜有些意外。
庄卫东在这正常,但是陈校长咋也在?
陈校长一脸“终于抓到你了”的表情,庄卫东则笑着冲她挥挥手:“巧了不是?快上车,校长带你去医院。”
“医院?不去!”庄颜头皮发麻,两辈子都最讨厌去医院。
想跑却被庄卫东一把捞住,轻松地放在在陈校长的二八大杠后座上。
偏庄卫东也挤上来,庄颜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三明治。
“校长,要不我来骑?”庄卫东看着陈校长一把年纪还要奋力蹬车,车头都晃悠,有点担心。
陈校长喘着粗气,瞥他一眼:“你会吗?”
庄卫东嬉皮笑脸,“试试不就会了吗?”
庄颜:……
瘸子可以骑车吗?
庄颜挣扎,“那要不我下来……”
“没事,庄颜你扶好,”陈校长话音刚落,深吸一口气,两条长腿猛地发力一蹬!
“嗖!”
自行车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去,庄卫东猝不及防,尖叫出声,死死抓住车把才没被甩下去。
庄颜则体验了一把七十年代敞篷跑车的风驰电掣,风呼呼地刮过脸颊,头发乱舞。
倒是忘记对医院的恐惧,哈哈大笑。
“叔,这自行车好,你努力赚钱,也给我买!”
庄卫东就一个念头,侄女,有没有可能,你赚钱比我快?
但还是忍不住畅想,“好,以后叔也买自行车送你!”
哎呦喂,他如果成了庄家村第一个买自行车的男人,那可真是太威风了!
三人一路狂飙到县医院。
庄颜抬头一看,嚯,好气派,白色小洋楼呢!
进了医院,因为有公社背书,陈校长底气十足,大手一挥:“医生,咱有钱。抽血,拍片,能查的都查一遍,这孩子经常吐血呢。”
这架势,引得周围穿着蓝灰衣服排队等着看医生的病人们纷纷侧目。
心想,有钱出来炫?信不信举报你。
但一抬头,就看到庄颜这瘦巴巴的小骷髅模样,又暗自摇头,是检查检查。
看都瘦成啥样了。
一通检查下来,两大人可紧张了。
倒是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医生看着报告单,面容平静,“嗯,没啥大毛病。”
“就是有点贫血,有点营养不良,身子骨偏瘦弱点,发育可能受点影响。”
“对了,还有点寄生虫,给你们开打虫药,拉出来就好。”
庄颜:……
啊?!虫?她身上有虫!
他抬眼看看庄颜有些发黄的小脸,“这年头农村娃,多多少少都这样,正常。”
陈校长和庄卫东都愣住了:“就就这样?她之前考试还吐过血!”
“经常吐吗?”医生问。
“没有,就是特别紧张焦虑的时候会。”庄颜眨眨眼睛。
总不能说是随机触发吧。
医生点点头,了然于胸:“哦,那没事。回去多喝点红糖水,有条件弄点枸杞红枣炖炖,补补气血。”
“说不定啊,这偶尔吐一吐,还是给你身体排毒呢,”他挥挥手,示意下一个病人。
陈校长和庄卫东将信将疑,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去抓药,买红糖,陈校长还贡献珍贵的糖票呢!
吃完打虫药后,庄颜古怪从医院出来。
她有虫!她身上真有虫!
庄颜崩溃了,再一次体会到,这个年代不仅经济不发达,卫生健康也是个大问题!
没想到,系统很高兴的说,【恭喜宿主,健康+1!】
终于不用系统自掏腰包给这不要命的宿主吊着性命了!
庄颜:!!!
这也可以吗?
等庄卫东把几袋简陋中草药给她,庄颜只有一个念头,不是,这靠谱吗?
她猛地想起这个年代中国人的平均寿命好像才五十多岁?
庄颜郑重地对系统说,【系统,你要督促我运动,绝不能熬夜!】
她怎么也得活到21世纪!
然后刷抖音玩小红书起早贪黑刷热搜,把这几十年的断网全都补回来。
还是要多吃肉蛋奶。
一想到这,庄颜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国营大饭店。
她的红烧肉,叉烧,糖醋鱼……
庄颜抹把口水。
看得清楚明白的庄卫东:……
行,这是真馋了。
回去路上,陈校长还叮嘱他们,“三天后,咱红星小学开表彰大会,专门为你们这些跳级的小功臣开的!记得带家长来,赵书记和记者同志都会来哦~”
嘿嘿到时候,他们红星小学也是上过报纸的学校!
自豪,骄傲!
而庄颜,想到即将到手的奖金,也开心起来。
国营大饭店,供销社的收音机如果还能有辆自行车就更好了,拉风啊!
回到庄家村。
都不用村民问,庄卫东满脸红光,将公社出钱给庄颜检查身体的事情说。
村民们:???
啥玩意?!!听听,这是人话吗?
“卫东,你这该不会说谎吧?”
“那可是公社啊!公社还能给一个女娃娃花钱?”
村民们第一反应是怀疑。
“啥玩意?不仅抽血了,拍片了?!那得花多少钱?!”
“哎呦喂,这有红糖,还有鸡蛋,公社是真舍得!”
“哎,咱连县城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人家这命金贵着呢。”
等庄卫东走后,有人是在看不惯这老庄家爱炫的臭毛病,直接呸了一口。
“这老庄家是得意了,也不想想,当年老大家生下她是个女娃,这家人可嫌弃了!幸亏她娘拼死护住了!”
“是啊,要是给别人养了,这老庄家哪里来这份荣光?”
“啧啧,这家人也真是好命,咋庄颜就没投生到我婆娘的肚子里?”
“谁知道有没有呢?”不知是谁幽幽接了一句,“你们说以前被溺死的那些女娃里,会不会也有像庄颜这么聪明的?”
热闹的村口大榕树下,死一般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沉重。
有些人脸上火辣辣的,眼神躲闪。
心底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被这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一句话,撕开一道口子。
是啊,他们会不会曾经亲手扼杀了一个庄颜?
那些为了儿子而被随意舍弃的,无声无息消失的小生命里,会不会曾经能如庄颜一般,如此畅快骄傲地活着?
无声的,别扭的,带着刺痛的不快,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村落里悄然滋生。
回到老庄家,庄颜被捧上了天。
虽然奖金还没到手,但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财富。
市一中老师后续又来了一次,直接承诺,如果庄颜去了市一中,那么学校会邀请老庄家一家人,去市里参观学校。
甚至还能带他们逛市里,看动物园,图书馆等等。
庄颜听完,不愧是市一中的老师,是真聪明,一眼就看出老庄家人最爱面子。
“哎呦喂,我的乖孙女!”庄老太忙不迭地把中药包拿去熬,拍着大腿自责,“都怪奶奶,那时候家里穷,没给你娘多吃个鸡蛋,没把你养好!”
转头就冲灶房喊:“老三家的,煮三个不,煮五个鸡蛋,给咱乖乖补上。”
庄颜微笑,“奶,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
就这一句话,让老庄家所有人都脸庞红润。
空气里满是喜悦。
“对,咱老庄家以后一定不会挨饿了!”
“咱们可是能到市里去的人呢,和这村里不是一路人了。”
“对对对,咱们家以后就不是乡下人喽。”
自此,庄颜在老庄家的地位彻底超然。
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比城里小姐还金贵。
二房三房更是殷勤备至,端茶倒水,打扫房间,绝不让庄颜动一根手指头。
至于分家?提都没人敢提!
大家都心照不宣,要是分家了,咋还沾庄颜的光?
今时今日,庄颜能把他们带到市里去,说不定他时他日,真能把他们带到北京去!
北京啊!就问哪一个中国人,没有一个到北京的念头!
三天后,全县所有学生成绩都出来了。
学校通知回去拿成绩单,以及参加表彰大会。
被表彰的同学,还可以带家长一起来哦。
老庄家那叫一个倾巢而出,人人换上了压箱底最体面的衣裳,脸和手搓得通红,见人就说自己要去红星小学参加颁奖大会了。
庄家村的人真是被他们烦到不行。
“走吧走吧,赶紧走!”
“不就是沾了庄颜的光吗?多大脸!”
老庄家人更得意了,“嘿,那你有吗?酸了吧?”
村支书赶紧给他们批了假,还特意叮嘱庄大爷庄老太:“你们出去,可是咱庄家村的门面,腰杆挺直咯,不能跌份!”
庄老太白了他一眼,“老娘我以前可是差点去打小日本鬼子的铁血娘们,我会跌份?”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红星小学。
校门口早已拉起了醒目的红底白字大横幅:“热烈祝贺庄颜同学再次勇夺全县联考双料状元!”
门口已经站着公社干部,还有扛着相机的急着同志。
一看到庄颜来了,陈校长直接喊人点燃了红鞭炮。
噼里啪啦,喜庆极了!
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庄大爷庄老太哪见过这阵仗?
腿一软,差点当场给领导们跪下。
幸亏庄卫东和庄颜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赵书记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亲切地握住庄颜的手:“庄颜,小同志,又见面了!考得好,给咱们红星公社争了大光啊!”
庄颜乖巧应答:“都是赵书记您领导得好,陈校长和老师们教得好,我就是努力学了点。”
旁边的记者眼睛一亮,忍不住“咔嚓”一声,抓拍了庄颜微笑的侧脸。
庄颜脸一僵,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的拍照,有美颜吗?
加个滤镜也行啊。
这面黄肌瘦还没养回来,她完美天才人生不需要这种黑历史照片啊!
记者显然对培养出状元的家庭很感兴趣,话筒立刻转向了庄老太,问他们是如何培养庄颜。
这位平时在村里那叫一个泼妇的老太太,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口才和觉悟。
刚开始两三句还磕磕绊绊,后面竟然妙语连珠。
“领导,记者同志……这,这我们……对,咱老庄家绝对不重男轻女,庄颜是咱家的宝,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学!”
庄老太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不仅如此,我老婆子以前打过鬼子,知道没文化要挨打!现在政策好,男女都一样,都能顶半边天。我们家啊,从老到小,就都在学习,你看,就我们老两口可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呢。”
庄大爷忍不住插话,可自豪了,“对对,还有我那另外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全去村里的小学读书,再怎么艰难,也不能苦了孩子。”
总而言之,就是全家都响应号召搞扫盲,学文化。
他们老庄家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家!
这番话把记者震得不轻,闪光灯对着这老两口“咔嚓咔嚓”闪个不停。这老两口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原来,女娃真能顶天立地,带来无上荣光!
庄颜一看这架势,赶紧开溜。
她才不要被拍成面黄肌瘦小天才。
她回到了四年一班,好歹也是曾经并肩作战。
大家即将各奔东西,气氛有些感伤。
“庄颜,你走了,后桌没人疯狂刷试卷了,我还怪不习惯的。”小胖子刘振半开玩笑。
想当初他还嘲笑过庄颜穿露脚趾破鞋呢,谁知道现在最佩服庄颜的人就是他了。
“学习小组也要散了!”王恬恬语气低落。
庄颜笑着鼓励:“没关系,大家继续加油,我在市一中等着看你们考进来!”
“行!我们必去!”
“哈哈可不要小看我们,说不定我们比你们考试都好。”
少年人的豪情被点燃,大家约定要以庄颜为榜样,继续挑战县一小,甚至挑战市里的学校。
姜成浩和李金国意气风发,讨论着市一中激烈的竞争和广阔的未来。
唯有宋娟,一直沉默着,脸色苍白。
庄颜敏锐地察觉到,问她:“娟子,你怎么了?定了去哪个学校吗?”
宋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我不去市一中。”
“为啥?”旁边的姜成浩听到了,惊讶地问,“那你去县一中?也好,咱们市里联考再比一比,看谁胜谁负。”
“我也不去县一中。”宋娟的声音更低了。
“不去县一中?难道去县三中?”李金国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失言,赶紧闭嘴。
县三中,是公认师资最弱,学风最差的学校。
宋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死死低着头,“是,就是县三中,因为……因为那里离家近。”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转身跑开,瘦弱的肩膀颤抖着。
姜成浩和李金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庄颜望着宋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头像是压了巨石。
是什么让宋娟轻而易举放弃了通往顶尖学府的机会,甘愿坠入泥潭?
答案呼之欲出。
县三中绝对给了她父母无法拒绝的好处。
庄颜微微吐气。
如果是她,她会反抗,会闹到公社,会不惜一切争取机会。
但她更清楚,自己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是穿越者的灵魂和系统赋予的底气铸就的。
庄颜怎么能苛求一个土生土长,在重男轻女环境中长大的十几岁女孩,拥有同样的决绝?
最后离别时,庄颜给宋娟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当你退无可退时,试试反抗,向死而后生。”
系统疑惑,【宿主,你不是和她的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不劝她现在就把事情挑大呢?】
就像是当初挑动庄春花一般。
庄颜沉吟片刻,却说,【系统,或许是我意识到,无论别人是否真的在踏入一条不归路,作为朋友,我能做的只有建议。】
而不是越矩代疱。
庄颜没说的是,或许是因为她渐渐发现,系统骗了她——
这个世界不是随意提升属性的模拟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庄颜对干扰别人的命运,心生惧意。
表彰大会结束。
老庄家人个个红光满面,胸膛挺得老高,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庄家村。
他们要向全村人好好说道说道,在公社领导面前,在记者闪光灯下,他们老庄家是何等的风光!
庄老太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要把赵书记的每句夸奖,记者同志的每个问题都复述得绘声绘色。
哈哈,这下他们老庄家可就是整个庄家村最风光的人家了!
刚走出校门没几步,庄大爷那飘忽的目光,就死死地钉在了庄颜手上,那个鼓鼓囊囊,系着红绸带的牛皮纸信封。
奖金,真金白银的奖金!
刚才在台上,在众目睽睽和闪光灯下,这红包只是荣耀的象征。
此刻,喧嚣落定,它褪去了光环,露出了最本质,也最诱人的面目。
是钱,是杂粮,是白面,是新年的饺子,是扯布做新衣裳,是一家人一年不用忍饥挨饿的保障!
老庄家呼吸粗重,眼神再也挪不开。
庄颜清楚意识到,贪婪,渴望,算计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发酵。
要不是顾忌着周围还没散尽的人影,尤其是陈校长还在不远处跟赵书记说着话,庄大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恐怕按捺不住伸出。
系统啧啧称奇:【宿主,你这家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啊!刚在台上还相亲相爱,这就惦记上你的钱了?】
人类真是复杂,但又肤浅得可笑。
庄颜内心毫无波澜。
【系统,换位思考,要是你穷了半辈子,突然看到这么一大笔钱在你眼前晃悠,你能忍住不心动?人之常情罢了。】
庄颜并不畏惧直面人类的欲望。
系统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庄颜如何应对这场家庭财政危机。
这奖金就是导火索,足以引爆老庄家积累的所有矛盾。
然而,庄颜接下来的操作,让它惊掉了下巴。
只见庄颜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将红包递到了庄老太面前,“奶奶,这是我这次考试,学校,公社给我的奖金!”
“我年纪小,拿着也没用。您和爷爷操持这个家最辛苦,这钱我全都交给你们吧。”
当真是一道惊雷劈在老庄家人头顶,
奖金给他们了?全给?!
就这么痛痛快快,毫不设防地给出来了!
庄大爷的呼吸急促,浑浊的眼睛是惊人的亮光,不受控制地就要抓向红包。
“哎呦!”一声压抑的痛呼。
庄大爷的手腕被另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攥住,力道之大,让他感觉骨头都要裂开。
“老太婆,你干什么?!”
竟然是庄老太。
只见这位刚刚在记者面前觉悟爆棚的老太太,此刻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老头子,你糊涂啦?咱们刚才在记者同志面前是怎么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着蠢蠢欲动的二房,三房,“庄颜这钱,是她头悬梁锥刺股,凭真本事考出来的!是公社给她念书用的!”
“咱们老庄家,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咋能要孩子的血汗钱?”
二婶,三婶刚张开嘴,被老太太刀子的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才猛然想起,记者还没走远,正拿着相机,陈校长说着什么,目光似乎还时不时地瞟向他们这边。
老庄家人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他们全家在镜头前深明大义,全力支持孙女求学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
要是现在当众上演抢夺奖金,被拍下来登了报,那老庄家可就真成了十里八乡,甚至全县全市的笑柄!
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恐惧压倒了贪婪。
二房三房的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这钱真不能拿吗?舍不得啊!
老庄家人可后悔了,早知刚才就不该把话说那么满。
庄颜仿佛没看到家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天真无邪地追问:“爷爷,奶奶,你们真的不要吗?”
“要不我分一半给二叔三叔他们吧?毕竟我在家也不干活,还总麻烦婶婶们……”
她话音未落,二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打断:“哎呀,庄颜!你这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钱就是你的,留着好好念书,给咱们老庄家争更大的光!”
三婶也挤出笑容附和:“对对对,你二婶说得对。我们啥也不要,你出息了,比啥都强!”
“我的乖孙女哟,”庄老太更是紧紧搂住庄颜,声音是夸张的哽咽,“奶奶啥也不要!只要你好好念书,给咱老庄家争气,奶奶就心满意足了!”
庄颜哽咽,“奶,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一家人感动地抱作一团,上演了一出相亲相爱的感人戏码。
记者果然被吸引,拿起相机,“咔嚓”一声,将这温馨和谐的一幕定格。
不禁感叹,“即便是在咱们祖国最贫穷的村落,也有最动人的亲情!”
老庄家人表面热泪盈眶,内心却在滴血。
去你娘的!我的钱啊,那厚厚一沓的钱票啊,就这么飞了!还要被拍下来当模范?!
这比割肉还疼!
记者同志,要不您别发了,他们怀疑看了报纸,那些城里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有钱都不要。
陈校长等人感慨地看着老庄家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书记,这家人倒也有趣。”陈校长笑道。
赵书记摇摇头,“贪是真贪,但好歹还怕丢脸,知道在孩子前程上不敢做得太绝。”
“比起那些真把孩子往死里逼的,算不错了。”
陈秘书也忍不住插话:“要我说啊,最厉害的还是庄颜那丫头!小小年纪,把一家子老狐狸拿捏得死死的,这手腕,了不得!”
三人相视一笑,深以为然。
这脑子聪明,可比就会死读书,有用多了。
倒是赵书记年纪大,想得多些,“老陈,你还是要多点注意庄颜的安全。”
庄颜聪明是聪明,但她还年轻,不知这人啊,一旦穷凶极恶,被贪欲驱使,便六亲不认,什么小聪明都不管用。
赵书记认为,庄颜是玉,老庄家是石,何必和这群不要命的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