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了!◎
陈校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推开县教育局统分办公室的门时,里面十几道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审视,不耐,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哎呀,老陈,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县一小的黄校长第一个迎上来,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就往里推,“快,快签个字,把你们红星公社的成绩单领走,我们都等着呢!”
“就是,磨蹭什么呢?一点都不关心学生成绩。”
“赶紧的,签完字我们好看看。”
其他校长也七嘴八舌地催促。
陈校长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怵,但想到赵书记的嘱托和心中的期待,他定了定神,在领取单上签下名字,颤抖着从王干事手里接过了那个薄薄的文件袋。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名单和那几张代表着前100名的试卷。
目光急切地扫过名单,不可思议数了又数。
“红星公社小学有九个人?九个!!!”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仿佛无数烟花在脑海中炸开,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强压着仰天大笑的冲动,手指激动得拿不稳纸张。
“老陈,知道你是高兴了,快看看分数啊。”李校长按捺不住地催促。
“对对,就缺你了,咱们私下排个名呗。”
陈校长这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几张试卷,像捧着稀世珍宝。
然后“唰”地,一排脑袋挤了过来。
陈校长:……
呸,想偷看我们学校试卷?门都没有!
他躲开那些探询的目光,一个闪身,缩到了高大的王干事身后,背对着众人,才敢仔细翻看。
他先看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宋娟,李金国,姜成浩考得都不错,尤其是姜成浩,数学126,语文121,总分247。
陈校长的心跳得更快了,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好小子!”
这声低呼激起看似平静的办公室。
县一小的黄校长耳朵最尖,脸色微微一变:“247?你们姜成浩考了247?”
黄校长记得,庄颜是个女孩,这姜成浩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刚才他们内部核对过,县一小的卫威龙数学130,语文125,总分255分,是目前已知的最高分。
这红星公社竟然也有人考到了247?虽然差8分,但足以挤进前十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其他校长也听到了,气氛变得诡异。
县二小李校长面上打着哈哈:“哎呀,老陈,不错嘛,这姜成浩能考247,进前十肯定没问题,恭喜恭喜啊!”
县一小黄校长也强笑着拍陈校长的肩膀:“是啊是啊,老陈,学生有进步是好事。倒是你们庄颜,就上次考第一那个,这次考多少?”
众人屏息凝神。
陈校长根本没听清他们后面的话。他颤抖的手指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张试卷。
呼吸骤然停止,基础题和附加题全满分!
无论是语文,还是数学,都是两个鲜红的,力透纸背的,完美的130!
“260!”陈校长猛地转过身,眼球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暴突出来,声音嘶哑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我们庄颜……庄颜考了260!”
“满分!数学满分!语文也满分!”
“哇!!!”
整个办公室炸开了锅。
“不可能,”县一小黄校长第一个失态,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抢试卷,“你看错了吧?老陈,260?满分?开什么玩笑!”
“给我看看!”
“你看得懂吗?你就看,还是让我来看!”
其他校长也顾不上体面了,一拥而上。
什么为人师表,什么斯文涵养,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校长被淹没在人堆里,他死死抱着庄颜的试卷,像护崽的老母鸡,身体被扯得东倒西歪,帽子也掉了,但他就是不松手。
“别抢,别抢!王干事,王干事救命啊!”陈校长在一群胳膊和腿以及脑袋中艰难地呼救。
王干事也惊呆了。
他负责登记单科成绩,知道有数学满分和语文满分,但万万没想到是同一个人,而且还是那个上次就引起轰动的乡下女孩。
他赶紧上前试图分开人群:“各位校长,冷静!注意影响,别抢!让陈校长把试卷放桌上大家看!”
“让我看看!”
“别挤,谁踹我屁股啦?”
“都松开,赶紧松开,还有没有读书人的风骨了?”
王干事看着一群德高望重的校长,因为庄颜的试卷,众目睽睽大打出手,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混乱中,庄颜的试卷终于被解救出来,平铺在办公桌上。
十几颗脑袋立刻围拢上去,几乎要把桌面压塌。
先看数学试卷。
前面的基础题答案简洁精准,无可挑剔。
最令人震撼的是后面三道难度极高的附加题。
卫威龙等人的解法虽然正确,但步骤繁琐,明显带着提前学习初中公式的痕迹,是硬算出来的。
而庄颜的解法……
“老陈,你们这学校咋教?”
“对对对,咋这三道附加题用的方法都和咱们教的不一样?”
当真是充满了令人拍案叫绝的灵光。
第一题,她用一个极其巧妙的等量代换,化繁为简。
第二题,则运用逆向思维,从结论反推条件,整个验算过程相当利落。
第三题,则是构建了一个独特的坐标系,添加的三条辅助线如神来之笔,将复杂的几何关系清晰呈现,关键坐标点计算不费吹灰之力。
县一小老师看完第一个感觉就是——
“这应该贴在重点班教室的黑板上!让所有人都好好学习!”
但,学又有什么用呢?
像是卫威龙他们那种根据条件,代入公式,一步步验算的出答案,这才是普通人可以学习的范畴。
而庄颜,这几道题解法?根本不是小学范畴的思维,而是真正的天赋。
“语文呢?赶紧看看语文!”
“对对对,凭啥她语文能考满分?”
“阅读满分就算了,作文还能满分?是不是阅卷老师看走眼了?”
又是一堆脑袋凑过来。
但一看,大家心就凉了了。
这卷面太干净了!字迹娟秀工整,看着就赏心悦目。
基础题毫无疑问全对,而阅读理解的分析,更是深刻透彻,如果这不给满分,那卫威龙几人的试卷就可以给0分了。
黄校长没忍住问,“老陈,这庄颜真是你们庄家村的学生?”
这不像啊!
看着阅读理解写的,甚至超越了标准答案的深度,一看就知道这学生有极其广博的阅读积累和敏锐的洞察力。
这能是乡村学生写出来的分析?
陈校长:……
“废话!她绝对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庄村人!”
谁能剥夺他们的公社的荣耀?
黄校长摇头,没说什么。
想的却是,听说这学生母亲是知青,那估计是母亲教得好。
否则,他是如何不相信,一个乡村小学的学生,能在语文上取得多好的成绩。
最令人叹服的是作文——《钟表》。
大多数学生其实是停留在珍惜时间的层面,像是卫威龙这种能拔高到生命意义,就已经是高分作文。
而庄颜却不一样。
她没写钟表显而易见能想到的诸如时间,生命,轮回等隐含象征,而是将整个钟表分割,再赋予象征。
比如,钟表齿轮咬合,喻为国家建设中,工人,农民,学生,军人各司其职,却又共同努力,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
比如,指针周而复始的运行,喻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永不停歇的奋斗征程,我辈学生绝不懈怠!
比如……
“这学生写得好!咱们社会不就是如此运行吗?”
“这真是一个小学生能写出来的作文?果然是贫农的孩子,对我们的事业认识得非常深刻啊!”
“满分,当之无愧!”
办公室陷入巨大的震撼。
这也就意味,他们不得不承认,庄颜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校长们,像被施了定身法。
县一小的黄校长脸色由白转青,最后颓然地,无声地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神空洞。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县一小竟然再次被一个乡下学校抢走了第一名!可想而知,县一小各位老师的评优评奖全完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县领导震怒的咆哮和市里同行嘲讽的眼神。
在庄颜面前,全县第一的小学,不过如此。
人的心境却是不同。
红星公社的陈校长从人堆里挣扎出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但他脸上却焕发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璀璨的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庄颜那两张承载着无上荣光的试卷,如同捧着再珍贵不过的宝物。
随后,挺直了腰杆,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县城校长们,声音不大,却带着扬眉吐气的力量。
“看清楚了吗?我们红星公社的庄颜,”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再次蝉联了县城联考的第一名!”
什么县一小,县二小,什么卫威龙……
都不如我们庄颜!
他们穷又如何,但是他们有庄颜!
陈校长蹬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在乡间土路上飞驰。
车链子哗啦啦响,像是给他吹响的凯歌。风呼呼地刮过耳畔,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像个英勇无畏的红军战士。
他只觉得天格外蓝,水格外清,连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都格外醉人,胸膛里那股憋屈了多年的浊气,此刻仿佛都化作了云,托着他直往天上飞。
“哈哈哈哈!”他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路旁灌木丛里的几只麻雀,“红星小学全县第一!”
“庄颜满分!双料状元!看谁还敢说咱们是乡下破地方!”
“庄颜是我们的学生,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学生!”
他恨不得把这喜讯喊给每一块田,每一棵树听。
今天当真是高兴啊!
陈校长本欲直奔学校,但车轮一转,如此荣耀,岂能不第一时间报给公社?让赵书记也高兴高兴,后续也好继续讨要资源嘛!
他猛地调转车头,熟门熟路地朝着公社大院冲去。
“哐当!”
陈校长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门,那副满面红光,气冲霄汉的架势,把正在办公的几个干部吓了一跳。
“哎呦!老陈,你这又来打秋风了?”
一个平时相熟的干事半开玩笑地打趣,“上次你们考了个第一,可把咱公社的油水刮走不少,这回又想来?你们那小学现在可阔气得很呐!”
“就是,老陈,这回要是拿不出点硬货,可说不过去了啊。”另一个干部也笑着附和。
陈校长此刻哪里会在意这些调侃?
他下巴一扬,得意地晃了晃手中那个印着红戳的牛皮纸公文袋,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硬货?这就是最硬的货,第二次县城联考第一名的满分试卷,就在这里!”
“我们红星公社庄颜考的!蝉联第一!”他特意把蝉联二字咬得极重。
“啥?满分试卷?”
“在你这?”
“上次那庄同学,这次真又蝉联第一名了?”
干部们面面相觑,一脸难以置信。
有人好奇地想凑上来看,陈秘书却眼疾手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老陈,快进来,书记正等你呢。”
陈校长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留下外面一群干部炸开了锅。
“乖乖,不会是真的吧?庄颜又考了第一?还是满分?”
“要是真的,别说油水,咱们勒紧裤腰带再怎么也值啊!”
公社干部也是与有荣焉。
“争气,太争气了!上次还有人嚼舌根说作弊呢,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状元!”
“咱红星公社,这是要出真天才了?”
“哎呦喂,这可得赶紧和社员们说下,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对对对,咱们这就去跟老乡说说!”
办公室里,赵书记听完陈校长的汇报,激动得“砰”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好,好!干得漂亮!老陈,没辜负组织的期望!”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涨得通红,一连说了十几个“好”字。
“还有庄颜同学,实在是个好孩子!好学生!干得好!”
赵书记为红星公社谋划许久,不及庄颜这两次全县第一。
有了庄颜,赵书记就有了底气,红星公社也有了底气。
“对了,庄颜那孩子,”赵书记猛地停住脚步,关切地问,“上次考试晕车还吐了血,身体怎么样?”
陈校长趁机就说庄颜家里条件差,重男轻女,从小到大营养不良,没吃过一顿好的,还要每天用脑,这能不亏身体吗?
“这不行,庄颜是咱们公社的宝贝疙瘩,那是为咱公社做了大贡献!下次再有去县城考试的事,提前一天去,住县招待所,费用公社全包。”
“还有,你赶紧带她去公社医院,不,去县医院。好好检查,看看是营养不良还是什么?要是营养跟不上,公社出钱,食堂必须开小灶,该吃肉吃肉。”
陈校长心里乐开了花,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庄颜上次考场吐血,一直是他心头的刺,可庄家那条件……他是真怕庄颜出事,那群人不会想着救她,而是直接放弃她。
有赵书记这句话,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书记您放心,您这才是真正把教育,把学生放在心上啊。我回去就办,保证把庄颜小同志的身体照顾好,继续为我们公社争光!”
告别了同样激动不已的赵书记,陈校长浑身是劲,连自行车蹬起来都感觉轻飘飘的。
本想去学校,但那股想要立刻见到庄颜,亲自把这份荣耀带给庄家村的冲动,驱使着他朝着庄家村的方向,把车轮蹬得飞快。
这么好的消息,一定要让庄颜知道。
她上次还来学校问了,肯定也是等急了。
刚到庄家村村口,一位眼尖的大娘就招呼上了:“哟,这不是学校老师吗?您也是来找庄颜的吧?”
陈校长一愣,刹住车:“大娘,您这眼神可真厉害!您咋知道我是老师?还知道我是来找庄颜?”
大娘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没见过”的了然。
“嗨,今儿个一上午,都来了两拨人了,都是您这打扮,骑着洋车子,风风火火的,开口就问庄颜家在哪儿,我寻思着,除了学校的事儿,还能有啥?”
陈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除了我?还有谁?!县一小那些不要脸的?还是……
他顿时急了,顾不上客套,推着车子就往庄颜家跑。
还没到院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庄颜家那小小的农家院,此刻却成了名校招生办。
院墙外歪歪扭扭停着好几辆锃亮的自行车,一看就不是本村的。院子里更是人头攒动,挤了足足十几号人,个个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干部或老师。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颇有学者风范的老者,正拉着庄大爷的手,言辞恳切:“大爷,您听我说。咱们县一中,那可是全县最高学府!咱们县的孩子,不上县一中,那还能上哪儿?”
“师资力量,教学条件,都是顶呱呱的!庄颜同学去了,绝对如虎添翼!”
庄大爷被哄得晕乎乎的,连连点头:“好,好!老师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穿着列宁装,气质干练的女同志就挽住了庄奶奶的胳膊:“大娘,咱女人更得知道,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庄颜这孩子有这份天资,就该去更广阔的天地。我们市二中,是市里直属重点,省里都挂了名的,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这机会,千载难逢啊,您想想,以后说出去,您家孙女在市二中读书,那多长脸。”
庄奶奶被说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你说得对,就该去市二中。”
这还没完,另一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试图对着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庄颜滔滔不绝。
“庄颜同学,你看啊,我们市一中的竞争氛围那才叫好。周围都是跟你一样优秀的同学,互相切磋,共同进步,食堂顿顿有肉有菜,宿舍干净明亮,还有专门的图书室,你不去那就太遗憾了。”
他语气是全市第一中学特有的优越感。
人群里还混杂着县二中,县三中甚至一些陈校长都没听过名字的学校代表,个个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整个老庄家的人被簇拥在中间,脸上都带着一种幸福的眩晕感,仿佛飘在云端。
原来家里出了个读书人,就能被知识分子捧着,这种感觉,太爽了!
陈校长又气又佩服。
好家伙,怪不得教育局捂得那么严实,这帮初中学校,鼻子比狗还灵。
招生季还没到,就提前摸上门来抢人了!这效率,上午刚出分,下午就杀到?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庄颜,校长来了。”
这一嗓子,像按下了暂停键。喧闹的院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招生老师也警惕地打量着他。
庄大爷如蒙大赦,赶紧迎上来:“哎呀,陈校长,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乡下人特有的精明让庄大爷认识到,在这些陌生的城里人面前,红星小学的校长,才是他们最值得信任的主心骨。
陈校长被让到主位坐下,不等众人发问,他直接抛出了此行的目的,声音洪亮地宣布:“庄家村的父老乡亲们,我来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咱们红星公社小学的庄颜同学,在第二次县城联考中,再次夺得全县第一名!而且是数学满分130,语文满分130,总分260,双料状元!”
“哇!!!”
院子里彻底炸了。
“啥?又是第一?”
“满分?两门都满分?!我的老天爷!”
“260分?乖乖,这得是多聪明啊?”
有年纪较大的咋舌,“搁古代,这就是文曲星下凡,秀才公都比不上!”
便有族老下意识说,“那是不是得开祠堂?告慰祖宗咱村出了个大人物!”
“可她是女娃啊?”
“女娃咋了?男娃考得出这分数?”
“就是,有本事你也考个双满分给老祖宗看看?”
“对对对,这必须记族谱!还得烧高香!”
就连原本顽固的族老们也犹豫了。
毕竟,如果不开祠堂,记族谱,那难得他们村里出一个大人物,又如何向后世子孙炫耀呢?
倒是一旁的庄秋月翻了个白眼。
心想,这群人想得也太多了,还考虑开不开祠堂,庄颜到底想不想进族谱都难说呢。
庄家村村民们激动得语无伦次,议论纷纷。
哎呀,庄颜可是他们庄家村的一份子,可真骄傲啊!别的什么陈家村、王家村有钱有啥用?他们有庄颜!
那些招生老师们实在懊恼,原本想着庄颜等人不知道具体成绩,趁机捡漏。
没想到竟然还有一群和他们打着同样主意的同行。
既然被陈校长叫破,他们也不装了,态度更热情了,那双眼亮晶晶地,是恨不得把庄颜装进麻包袋抢走!
“庄颜,来我们市一中,我们是最好的学校!”
“还是我们县中学好,就在家旁边,我们可以每天接送。”
……
趁着这乱哄哄的场面,陈校长赶紧凑到庄颜身边,用自以为很低,实则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悄悄”叮嘱。
“庄颜,别急着答应他们。沉住气,让他们开条件。”
“学费全免是基础,学杂费,住宿费,伙食补贴,奖学金能要的都要,货比三家,咱不急!”
各校老师们:……
这大声密谋,是不是太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老庄家的人都从幸福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来还能这样?
不仅能被名校争抢,还能讨价还价,拿钱拿好处?!
要不是陈校长,他们刚才差点就被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给忽悠瘸了!
一时间,再看向那些招生老师的眼神,老庄家人都充满了警惕和待价而沽。
庄老三现在是校长,见识多了,立刻心领神会,他挤出几滴心酸的眼泪,开始哭穷。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你们别看庄颜考得好,可这孩子苦啊,”他指着庄颜,“咱们庄户人家,供个读书人不容易。庄颜学习用的题,都是她自个儿跑县图书馆抄的,资源太缺了。要是能去你们那些好学校,有那么多书看,有老师专门教唉……”
他长叹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庄颜:?
不是,这衣服我上个月才买的的确良,叔你还真是张口就来。
但大家还真相信了。
这哭穷简直戳中了所有招生老师的心坎,他们打的就是潜力股的主意。
一个在如此艰苦条件下还能碾压所有县一小考出满分的乡下女孩,她的天赋和潜力该有多恐怖?
要是放进他们精心打造的教育环境里,会爆发出何等耀眼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几名老师们面面相窥,都看到了彼此的警惕,绝不能让对手学校抢走她。
要是亲手把状元让给别的学校,那他们得呕死。
刹那间,新一轮的抢人大战开始了,场面比刚才更加火爆!
县一中代表放言:“庄颜同学,只要你来县一中,学费,学杂费,书本费全免。每学期提供五块钱生活补助,安排最好的老师一对一辅导,宿舍给你安排向阳的单间!”
“这有什么好吹牛?”市二中代表冷笑一声,“庄颜,来市二中,不仅全免所有费用,提供每月十元助学金,寒暑假往返路费报销,还有机会参加省里的学科竞赛。”
市一中代表很不屑:“我们市一中根本不用承诺,就是全市最好的学校。庄颜,你根本不需要犹豫。更别提,我们还全额奖学金,涵盖所有学习生活开销,目标是全国奥林匹克,保送清华北大!”
其他学校也纷纷抛出诱人条件。
各种优厚的条件像不要钱似的砸过来,听得庄家村的人目瞪口呆,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尤其是李铁柱,当初红星小学来庄家村招生,他考得比庄颜还好呢!这两年过去了,他还在读二年级,庄颜都被各大初中学校哄抢了?
他神情恍惚,原来读书,能去市里读?还能报销路费?甚至每月白拿钱?更不用说还有机会保送清华北大?
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庄家村人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羡慕和敬畏。
庄颜说得没错,读书读好了,真的能改变命运,能带来如此泼天的富贵和荣耀。
自然而然,读书的种子在心头热切的村民们心中埋下。
人,怎么能不读书?
读书,才是真正改变命运的出路!
当然,现在看热闹的村民们更关心,庄颜到底去哪里上学?
真是急死他们了,恨不得立刻替庄颜答应!
在无数艳羡,期许,争夺的目光聚焦下,庄颜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她穿过兴奋激动的家人,绕过激情澎湃的招生老师,像一尾灵巧的鱼,滑进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嘈杂。
庄颜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结算奖励和属性点!”
【滴,恭喜宿主,完成小学阶段最终挑战——县城联考第一名!】
【恭喜宿主荣获“最强小学生”称号!恭喜宿主“闪耀小学”完成度100%!奖励属性点:10点,请分配!】
“全部加在智商上。”庄颜斩钉截铁。
【宿主,考虑到你上次考场吐血的记录,强烈建议分配部分点数到健康】
“加智商?”庄颜打断它,语气是近乎偏执的狂热,“吐点血算什么,又不影响我脑子转。况且,带病坚持考试,轻伤不下火线,这才是真正天才该有的人设,多带感!”
她甚至兴奋地搓了搓手掌,“快,满上!”
系统:……
不懂人类为什么会对病弱天才有执念。
但没关系,高智商的系统,会包容低智商的人类。
它执行指令。
【叮,10点属性已全部分配至“智商”,当前智商点:140,恭喜宿主成为红星公社智商最高的学生。】
【相关天赋buff过目不忘、心算、蒙的全对、灵感迸发、深度专注等等全面升级!】
【警告!健康值持续为0,可能触发飙血、昏迷、呼吸骤停、梦游等负面影响!请宿主尽快升级健康值。】
庄颜:“会死吗?”
系统:【……半死。】
庄颜:“那不就行了?”
系统叹为观止,人类为了成为天才,竟然连死都不怕。
嗡!
难以言喻的灼热席卷庄颜的全身,肌肉、骨骼、甚至是神经末梢都灼热地疼。
庄颜吃痛出声,“卧槽,系统,你是不是暗算我?咋这么疼?”
系统:……每天都得背黑锅。
熬过逼人的疼痛后,世界仿佛被重启。
窗外树叶的脉络,无垠天空斑驳的光线,风中微尘摇曳的轨迹,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思维前所未有的迅捷,之前模糊的数学概念,物理规律……此刻都如同被骤然点燃的星辰,在她脑海中熠熠生辉。
不仅仅是智力的提升,更像是一次灵魂的蜕变,她的感知仿佛突破了这具躯壳,蔓延向更广阔的远方。
于是乎,自然而然地——
对知识,对未知领域无穷无尽的渴望和探索欲,如同熊熊烈火,点燃了她所有的感官,
“天啊,我怎么能浪费这么多宝贵的时间!”庄颜猛地坐到桌前,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痛心疾首,“上次联考结束都三个月了,我居然还在做这些基础奥数题?”
“毫无创新,敷衍了事!连卫威龙那种死记硬背的解题思路都比我强,简直不可饶恕!”
系统心满意足点头。
看看,这才是天才应该有的自制。
庄颜一把抓过那本翻得卷边的《初中奥数》,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翻开。
目光扫过一道道题目,曾经需要深思熟虑的难题,此刻在她眼中如同简单计算般清晰。
更可怕的是,她不再满足于一种解法。
“这道题用方程太笨了,构造辅助线,三线合一完美!”
“这题标准解法五步,三步也能解,不,还有更简介的方法。”
“陷阱?哼,一眼看穿!老师想考的无非是……”
她笔下如飞,草稿纸上迅速被各种奇思妙想的解法填满。
不仅解题,庄颜开始疯狂地总结,归纳,提炼。
每道题的考点本质,命题人埋设的陷阱套路,不同解法的优劣比较,甚至开始模仿命题思路,自己给自己出更刁钻的题目,再以更高的效率解出来。
系统:?
咋回事?效果这么好。
【太可怕了,该不会满值智商点的副作用是学习成瘾?】
过载的智力,以至于让这具躯壳本能追逐学习和知识。
于是,便只能被动地,贪婪地不停地学习,永不停歇。像套上红舞鞋的旋转女孩。
宿主似乎忘记,她曾经的梦想是躺平当天才。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系统仁慈地决定不告诉宿主这个残酷的真相。
正当庄颜沉浸在这知识疯狂增长的极致快感时,市一中的那位眼镜男老师,在院中久等不见庄颜,又见老庄家的人越来越贪婪,提的要求过于离谱,便起了心思。
他借口上厕所,悄悄溜开,凭着刚才的记忆,摸到了庄颜房间的窗户下。
他探头往里一看,预想中女孩得意,骄傲或者兴奋的场景并未出现。
在这简陋的房间,不,甚至可以说是黄泥土垒起的土房角落,那个刚刚震惊全县,被无数名校争抢的双料状元,正伏在几块柴木堆就的小桌上。
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手中的笔在粗糙纸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一连串答案便顺理成章出现。
她的侧脸却格外沉静,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荣耀,诱惑,都与她无关。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道道充满挑战的奥数题。
眼镜男老师本能不相信,一个小学生有如此定力?
他屏住呼吸,踮着脚,悄悄走到庄颜身后,好奇地看向她的草稿纸。
只一眼,他便被镇住了,僵在原地。
那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同一道题的几种截然不同,却都精妙绝伦的解法。
思路之奇诡,步骤之简洁,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尖子生。
她甚至还在旁边空白处,标注着:“考点是,最优解是,知识点是,可能出现的陷阱是,类似的题目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击中了这位见惯了天才的市一中老师。
原来如此,这才是她傲视县一小,二小天才的根源。
“无关资源,无关环境,而是这份对知识近乎痴迷的纯粹热爱,而是这份永不满足,不断向更高峰攀登的定力。”
这位老师吞了吞口水,如果旁人知道,大抵是觉得他疯了。
但是,他确实是在庄颜身上,仿佛看到了共和国未来科学的脊梁。
那种对于知识纯粹的渴望,他平生只在那几位大师身上见过!
直觉告诉他,不把庄颜抢到手,他一定会后悔,甚至会成为整个市一中的罪人。
戴眼镜的老师再有心思去跟院子里的人讨价还价,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快步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他必须立刻赶回市里,他要告诉校长,这个叫庄颜的女孩,值得学校拿出最高规格的诚意和资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抢到市一中!
否则,市一中未来就像今天的县一小一样,成为整个教育界的笑柄。
屋内,庄颜对窗外的离去毫无所觉。
这两辈子,她第一次彻彻底底沉迷在,对知识点极致追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