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公安◎

“出国?”庄卫东眼珠子瞪得溜圆,若庄颜成为他们庄家村第一个出国的人,说不定庄家村的祠堂都要为她而开。

那时,他们老庄家,可就真威风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喂!了不得,了不得啊庄颜!”

“庄颜,这可是为国争光,你一定要好好学!到时四叔每天陪你来县城那啥图书馆。”

庄颜认命地耷拉肩膀,“谢谢卫同学,我很荣幸。”

几个大人其乐融融地笑了,畅想他们在市一中互帮互助征战奥赛的美好情形。

庄颜仰天长叹。

可恶!当初绑定这破天才人生模拟系统的时候,她还以为可以无痛当天才。

谁知,天才如果不努力也会被别的天才碾压。

但庄颜很快意识到立个热爱学习形象的好处。

暑假,在农村孩子的字典里,那就是忙活的开始。

长大了点,就该下地挣工分,即便不下地,洗衣,做饭,喂鸡,拾柴哪一样能少?家里那一双双眼睛可都盯着呢。

老庄家也不例外。

庄颜不只一次听过二房和三房私下嘀咕。

“老大家供着个女娃子读书,平日里当宝贝捧着也就罢了,这放假了总不能再当甩手掌柜吧?”

“何况现在老二在县城学车,老三当了村小校长,家里壮劳力眼瞅着少,多一个庄颜帮手也是好的。”

“就是,你看看石头和柱子都要一边补课一边干活,哪家男孩子还要上灶台?二嫂,你不心疼我都心疼。”

最惨的还是庄春花,还想着少干点,就被庄老太一句话就能把她噎回去:“不干活?行啊,现在就滚去傻子家伺候着。”

庄春花哪敢?只能憋着气留在家里,再加上三婶现在就当没她这个女儿,家务活的差事大半落在了她肩上。

庄颜就盘算着,他们什么时候忍不住。

没猜错的话,还会趁机提出分家。

但不行,庄颜微笑着,这如果分家了,谁还能天天搁家里给她演戏呢?

谁给她洗衣服,打扫卫生,煮饭等等呢?

庄颜也是明白,为啥庄老太不愿意分家了。作为权利阶层顶端的人,怎么会愿意权利机构分崩离析。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二婶一边扒饭,一边拿眼梢瞟庄颜:“哎呦,这放暑假了,家里活计可多喽,工分也不能落下。”

三婶立刻帮腔:“就是就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半大丫头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呀。”

几个男人闷头抽烟,一句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庄大爷和庄老太则是垂眸吃饭,坐观事态变化。

来了,庄颜心知肚明。

她放下筷子,抬起小脸,声音清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爷奶!”

“之前我在上学的时候,家里勒紧裤腰带供我,吃尽苦头,我都记在心里呢。”

这话一出,饭桌上紧绷的气氛松动。

庄大爷眉头舒展,庄老太哼了一声,脸色却好看了点。二婶三婶也讪讪地笑了笑。

庄大爷这一天天听村里那些闲话,什么“供女娃读书是赔本买卖”,“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心里也怕啊。

“这暑假不用上学了,我再赖在家里吃白饭,那也太不懂事了。帮着家里干点活,下地挣点工分,那都是应该的。”庄颜随时准备为家庭奉献的模样。

“哎呦,听听,这才是好孩子!”庄老太眉开眼笑,二婶三婶也连连点头,家里可总算多个劳动力了!

庄老大有点心疼闺女,嗫嚅几句,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就在众人觉得庄颜懂事时,她却话锋一转。

“可是县一小的卫威龙同学,就是上次那个干部家的儿子,他今天跟我说了个顶顶要紧的内幕消息,”庄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说县里已经定了,咱们这批学生,只要县联考成绩拔尖,就能直接跳到市一中部去!”

“家人们,你觉得我应该不应该提前跳级?”

饭桌上鸦雀无声,庄老太夹菜的筷子僵在半空。

庄颜语速加快:“卫威龙还说,市一中开学就有奥赛选拔,全县就几个名额,他们县一小几个尖子都约好了,这个暑假天天在县图书馆,专门预习初中的奥赛题呢。”

“啥玩意儿?”庄大爷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去县图书馆不是偷懒?是为了跳到市里读初中?还奥赛?这啥玩意?”

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市一中”,“奥赛”这些词儿砸得他头晕眼花。

庄老太第一个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庄颜:“丫头,你没糊弄你奶吧?我咋就没听说过这档子事儿?市一中,奥赛,这都什么玩意。老三,你是校长,你听说过没?”

庄老三一脸茫然,挠着头:“啊?没,没听说啊?啥跳级市一中?奥赛倒是好像有那么回事儿,好像那是最聪明的人才能考的试,具体咋弄不清楚。”

“庄颜,你该不会是骗你三叔吧?”

庄颜脸上露出一种你们文盲所以你们不懂的同情,“三叔,那是因为你层次不够高呀,咱们村小学的消息,哪能跟县一小比?人家干部子弟,消息灵通着呢。”

正意气风发的庄卫民脸涨成猪肝色,差点把碗摔了。

心想,庄颜这张嘴,是真该撕了。

“不信你们问四叔,四叔今天陪我去的,”庄颜直指闷头扒饭的庄卫东,“卫威龙和他爹妈就在供销社亲口说的,四叔,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庄卫东身上。

庄卫东正努力刨饭,被点名后猛地噎住,咳了好几下。

他努力回想供销社的场景——

卫威龙他爹那身气派的中山装,腕上的手表,六十块说掏就掏,还有卫威龙确实提过“英语考试”,“奥赛”,“跳级”这些词儿,虽然具体咋跳他没听太明白。

但庄颜这么聪明,她说有,那肯定有!

“没错,爹娘,千真万确,”庄卫东一抹嘴,把碗重重一放,学着干部腔调,“那卫威龙同学,啧啧,他爹妈一看就是大干部,那派头!说话那叫一个小同志长小同志短的!”

“人家亲口说的,县联考考得好,能往上跳。市一中开学就搞那个奥赛选拔,选上了能去省里,甚至出国比赛呢。人家干部家庭,能骗咱们老百姓吗?”

这番话让庄大爷和庄老太的疑虑烟消云散。

在他们的认知里,干部通同志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好,好啊!”庄大爷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通红,“庄颜,好孩子,有出息!家里活计一点不用你沾手,你就给我好好去县图书馆学。”

“往死里学,那个奥赛必须给咱老庄家争光!跳级,上市一中,将来去北京,去出国比赛!”

他似乎已经看到老庄家门楣光耀的未来。

老庄家达成空前和谐。

庄颜笑眯眯点头,等着看他们变脸。

可不比现代年代剧好看?

庄老太一扫刻薄,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喂,我的好孙女,奶奶错怪你了。去,放心大胆地去学,家里谁敢让你动一根手指头,奶奶撕了他的皮!”

“中午带俩鸡蛋去,补补脑子,”转头就指挥庄春花:“愣着干啥?还不快给你庄颜姐倒碗糖水。”

庄春花:……

庄春花试图挣扎,看向她娘。

就看到打响反庄颜第一枪的她娘,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亲热地拉住庄颜的胳膊,“三婶前天晒了地瓜,可甜可甜了,明天给你装一兜带着当零嘴儿,跳级上市里读书,这多大的荣耀啊!”

“就是就是,庄颜你放心学,二婶知道你是文曲星下凡,那啥以后到了市里,有啥稀罕东西,别忘了带石头柱子见识见识啊!”

说着就起身麻利地收拾起碗筷。

至于原本打算在饭桌上提出分家?

谁提分家她跟谁急!

她两乖儿子前程,可指望庄颜了。

石头和柱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苦涩。完了,他们娘也倒下了,看来他们还得继续当农村头一个上灶台的男丁了。

最憋屈的要数老三。

他堂堂新晋校长,在家里的地位顿时就被小侄女碾压。

庄大爷直接给他派活:“老三,你现在大小也是个校长了,是成年人了,工分你不用挣,但家里的担子你得挑起来。”

“以后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喂鸡,早饭也得你张罗,春花给你打下手,听见没?别耽误了庄颜的大事。”

庄老三垂头丧气地应下:“知道了,爹。”

整个老庄家焕发一新,精神百倍,之前因农忙和工分产生的疲惫,抱怨,小心思,立刻被庄颜带来的好消息驱散了。

虽然干活辛苦,但有盼头啊!

想开后,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干活都带着风。

若是庄颜能跳到市一中……哎呦喂!他们家多光荣。

系统很是佩服庄颜。

以前有些宿主也是穿越到年代文,那可是硬生生撑起了一大家子,还讨不到好。

而庄颜,把老庄家人这全员恶人训得跟狗似的。

庄颜得意地翘起二郎腿:“绑定你这天才模拟器后,确实聪明了点。”

想想上辈子,刚考完高考就被爹妈踹去东莞做暑假工打螺丝。还是七十年代好啊,民风淳朴,信息闭塞好忽悠。

天蒙蒙亮,一家人欢送庄颜。

那眼神,活像目送部落里最勇猛的猎手出征,充满了对猎物的期盼。

庄大爷握着庄颜的手,语重心长:“庄颜啊,家里就指望你了。”

庄老太抹着眼泪:“乖孙,好好学,别累着。”

二婶三婶争相往她兜里塞煮鸡蛋,瓜干:“路上吃,补脑子。”

庄颜也用力回握家人的手,声音带着壮士一去兮的哽咽:“放心吧,家人们,你们的付出和牺牲,我都记在心里,我一定在图书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说罢,在众人深情的目送下,利落地爬上庄卫东的肩膀。

好一副感人的画面。

如果不是这个画面重复了几几遍……

庄家村人都傻了。

这都暑假了,还能见老庄家上演这一场大戏。

不会这老庄家还真不贪庄颜奖学金,而是把一个小女娃放心上了?

一出村口,庄颜原形毕露,虽然要暑假补课,但可比夏日炎炎顶着大太阳种田舒坦多了!

路上,庄卫东念叨:“庄颜,这次严打可把四叔吓出心脏病,你说咱们下次是不是少养几只?”

庄颜正打瞌睡呢,“四叔,你要系统看问题。咱们的目标,难道就永远局限在公社和县城?就永远只盯着养猪杀猪?”

庄卫东眼睛“噌”地亮了:“对啊,四叔我早想说了,庄颜,你是不是有啥新路子?”

“路子嘛,不是该四叔你想吗?我还要去图书馆学习呢,这重任当然交给你啦,”庄颜看着庄卫东垮下去的脸,慢悠悠补充:“不过,道理很简单。做买卖,不就是你有别人没有的,再卖给他赚差价吗?”

“现在你在县里,多好的机会,黑市,供销社门口,厂区家属院多转转,多跟人唠唠,看看大家缺啥,想要啥,啥东西紧俏不好买,摸清了门道,囤点货,转手一卖,不就结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庄卫东走路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惧怕和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呆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庄颜都跟着晃悠:“哎呀,我的老天爷,庄颜,你真是四叔的亲侄女,这脑子咋长的?对对对,就这么干,太对了!”

“四叔懂了,你就瞧好吧。”

他把庄颜往图书馆门口一放,头一扭,兴冲冲地就往县里人堆扎去。

庄卫东带着被召唤来的蚂蚱,像两条鲶鱼一样钻营在县城各个角落。

供销社门口观察排队抢购的人群,黑市边缘打听紧俏物资,甚至跟街边下棋的老头,工厂下班的工人搭讪套话。

越是深入,他心头越是火热,肥皂,火柴,的确良布头,好看的玻璃丝袜,好烟好酒,甚至是一些内部处理的瑕疵品需都是紧缺货!

他深刻体会到庄颜那句话的分量。找准需求,才有市场。

之前被严打吓得缩回去的胆子,此刻因隐藏的商机而蠢蠢欲动,两人对视一眼,干劲冲天。

蚂蚱对庄颜佩服得五体投地:“四哥,咱庄颜真是神了,一句话就把道儿点明了。”

庄卫东深以为然:“那可不,跟着咱侄女,错不了。”

两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现在找好货源,等他们有了车,南下,那不是发财了?

庄颜对此很满意。

卷?当然要卷,但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卷?要卷就大家一起卷,她看不得家里有谁比她更轻松自在!

庄颜背着书包,昂首挺胸走进了县图书馆。

七十年代末的县图书馆,高大的书架,肃穆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能在这里安静看书的,多是穿着体面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干部,老师,或是准备高考的知青。

文盲占多数的时代,知识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门槛。

这座图书馆能保存下来实属不易,是县长顶着压力才没在动荡年代被彻底毁掉。

庄颜刚进门,还在好奇地打量,就听见一个清脆带着点挑衅的女声:“喂,你就是庄颜?那个在你们村小放话说这次县联考第一名非你莫属的?”

庄颜循声望去。

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三个人:卫威龙,一个脸蛋红扑扑像苹果的可爱女孩,还有一个穿着双排扣军绿外套,像个小公鸡的男生。

两人都昂着下巴,带着审视和不服气。

卫威龙尴尬地想拦住同伴:“陈芝兰,别乱说。”

那个小公鸡男生没理会卫威龙,直接冲着庄颜开火,“县城联考数学卷子,我们几个早就对过了。我们三个都满分。”

庄颜:……

可恶,她就说这卷子应该加大难度!竟然有人和她一样满分!

那不是只能看语文分数了?

庄颜忧心忡忡。

“最后那几道附加题,我们也做出来了,你呢?”

庄颜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数学卷子?哦,那种东西做的时候不就知道自己是满分了吗?还需要对分?”

“嘶!”旁边正在看报的中年蓝衬衫诧异看向这群孩子。

县一小的校服他认得,但那个小姑娘是谁?口气这么大?

苹果脸和小公鸡都惊呆了。

他们听说过庄颜狂,但没想到能当面狂成这样。

尤其是小公鸡,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指着庄颜:“你,你吹牛!有本事拿满分看看,光说不练假把式!”

陈芝兰直接从小书包里掏出几张卷子,啪地拍在桌上:“比四年级的没意思,有胆量就做这初一的试卷,敢不敢?”

这可是她姑姑从市里带回来的卷子,难度不小。

庄颜看都没看那卷子,慢悠悠地说:“题目都拿出来了,不看一眼怎么知道这题目水平值不值得我花时间做?”

“随便你看!就怕你不会做!”

她伸手拿起那张初一数学卷,快速扫过题目。

“呵,”庄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真诚的困惑:“这么简单的题,你们也当成宝贝拿出来考人?有什么比较的意义吗?”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庄颜,你!你!”小公鸡气得跳起来。

卫威龙痛苦地捂脸,他就知道庄颜比李东,也就是小公鸡,还能拉仇恨,这俩人碰一块儿,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行,嘴硬是吧?”李东咬牙切齿,“那别废话,是爷们儿就真刀真枪干一场,谁满分谁是老大,敢不敢?”

“谁跟你爷们?”庄颜不屑地说,“我是铁血娘们儿,比你牛一百倍。”

李东:……

都快气熟了。

庄颜利落地从书包里掏出笔,“废话真多。要考就考,磨蹭什么?”

卫威龙也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点燃了火气,这三人,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

他猛地解下手表,“啪”地按在桌子中央:“好,计时,一个半小时,现在开始!”

四个人不再言语,几乎同时低头,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图书馆里几位看书的成年人都被这阵势吸引了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人小鬼大的孩子。

几人均是表面平静,内心激战。

李东和陈芝兰,小脸紧绷,憋着一股劲,下笔如飞,誓要用实力打肿庄颜的脸。

卫威龙则是抛开杂念,力求完美,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比试中落后。

庄颜起先还带着点轻松,但很快发现,对面三人的速度竟真不慢,尤其是卫威龙,思路清晰,演算飞快。

“不愧是县一小的尖子,智商是有点东西。”

庄颜眼神变得锐利专注。

她绝不可能输!

【叮,检测到高智商目标群体,产生强竞争压力,思维激发buff已开启!】

清冷气息注入大脑,庄颜感觉周遭一切褪去,李东笔尖的急促,陈芝兰偶尔的咬笔头,卫威龙翻页的轻响,甚至旁边大人好奇的目光全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题目。

庄颜感觉好极了!

一个半小时的卷子,庄颜仅用了四十多分钟就完成了第一遍。

“啪,”庄颜将笔轻轻放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另外三人耳中。

“写完了。”

卫威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烦躁,咬咬牙,低头继续狂写。

陈芝兰和李东也感受到了压力,但都稳住了心神,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这份定力,也让庄颜挑眉。

不愧是学霸,没被她打扰节奏。

卫威龙在约一小时十分放下笔,接着是陈芝兰,最后是憋着一股劲的李东。

四份试卷摆在中间。

学霸有学霸的骄傲,根本无需交叉批改,直接对答案。

陈芝兰拿出标准答案,四人各自快速核对自己的卷子,只看答案,不问过程。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人会耍赖。

“满分,”庄颜第一个合上卷子,“看,我说了吧,简单题。”

接着是卫威龙,陈芝兰,李东三份卷子,都是鲜红的满分。

这几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满心的不服气被这实打实的成绩堵得严严实实。没分出胜负,但也没人能质疑庄颜的实力。

卫威龙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庄颜面前,伸出手,“庄颜同学,对不起。之前是我态度不好。现在,我承认,你有资格竞争县联考第一名。”

他的骄傲,只向实力者低头。

她也站起身,握住了卫威龙的手:“行吧,我也承认,你们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话一出,四个孩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瞬间缓和。

“正式认识下,卫威龙。”

“陈芝兰,你可以叫我芝芝。”苹果脸女孩大方地说。

“叫我李东就行。”小公鸡男生也爽快道。

“庄颜。”

“哈,谁还不知道你是庄颜,”李东笑道,“你的大名,县一小都快传遍了。”

陈芝兰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要这次还拿第一,别说我们一小,整个县城都得记住你,尤其是我们校长,能念你三年。”

庄颜笑眯眯地接话:“那我很乐意让他记我一辈子。”

不远处,那位蓝衬衫,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这次下来巡查,发现县里存在不少问题,但国家有此少年,何愁不兴?何愁不强?

他轻轻合上报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座位,脚步轻快。

暑假,老庄家比农忙时更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该补课的顶着日头往学校赶,该挣工分的挥舞着锄头不敢懈怠,庄老二吭哧吭哧在县城学车,庄卫东则是带着蚂蚱在县城街头巷尾游荡寻找商机。

而庄颜?

在县图书馆的硬木椅子上,学得那叫一个**。

想摸鱼?不可能的。

卫威龙等人非人的智商给她压力太大了。

庄颜不过提点了某道题关键一步,比如巧妙连接辅助线:“试试连接这两个看似无关的切点,构造相似三角形。”

或是“把坐标系建在这个特殊位置,用解析法来做。”

结果呢?

卫威龙眨眨眼睛,仅仅沉吟片刻,便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推演。

他放下笔,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折服:“绝了,庄颜,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个辅助线简直神来之笔,一下子就把所有混乱的条件串起来了。”

他头一次明白原来有些人的思路,当真像拨云见日,比课本上那笨重的证明简洁十倍。

陈芝兰凑过来,“哇,庄颜你好厉害!你是怎么想到用解析法来对付几何题的?我都没听老师讲过。”

李东皱着眉头研究了半天,不得不服气地嘟囔:“啧,这路子确实野。”

但不得不承认着实有效,省了起码三大步。

他是真服气。

面对三人发自内心的赞叹,庄颜淡然微笑,微微颔首,不过信手拈来。

内心却在疯狂尖叫:【系统,怎么回事?这世界上的聪明人批发吗?】

她以为她已经能碾压一众小学生,但没想到县城小学生和公社小学生就不是一个概念!

系统微笑:【宿主,怕了?等你去到市里,就会发现,比他们聪明的人,多的是。】

庄颜:……

庄颜:【我会怕?呵呵。】

能说吗?怕死了。

然而,当惯例天才,习惯别人歆羡的目光,以至于庄颜根本无法容忍——

跌落凡尘。

更无法容忍自己在这群真学霸面前露怯。

于是,云淡风轻的庄颜同学,一回到老庄家那间属于她的小屋,原形毕露。

之前对于暑假的美好设想被碾得粉碎,什么做几张试卷,看看远山,听听蝉鸣,摇头晃脑感叹天热好个夏。

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是挑灯夜战,是油灯下,她神情恍惚,眼窝深陷,头发被抓得像鸡窝,试卷铺满了那张小破桌,“系统,给我来十张试卷!”

她就不信,题海战术,还比不过所谓天才。

至于远山?天空?蝉鸣?悠闲的农家生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庄颜整个人沉浸在奥赛题海中,熬得日夜颠倒,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

这拼命三郎的架势,直接把老庄家上下全给镇住了,连最不信邪的二婶,趁着庄老二学车没在家,偷偷扒在庄颜窗根下瞧了一眼,回来就一脸见了鬼似的跟两个儿子嘀咕。

“我的老天爷,娘原先还想着那小妮子去图书馆是躲懒的幌子,哪成想她是真往死里学啊!瞧瞧那劲头,眼珠子都快掉书里了,谁敢说她不是拼了命?”

石头和柱子大喜:!

娘,你终于发现了,咱们真比不过庄颜。

“看看人家庄颜,再看看你们,”她对着石头柱子开启了激励模式,“人家都要跳级考奥赛去市里了,你们也给我争口气,好好学。咱家又不比庄颜笨,到时候也跳级,也考奥赛,咱家不就也有出息了吗?!”

她眼中满是不切实际的光辉。

石头惊恐地看着他娘,简直要崩溃,“娘,你你还没醒过味儿来吗?咱们跟庄颜那是癞蛤蟆跟天鹅的差别,云泥之别啊!”

柱子猛点头,一脸绝望。

二婶脸色一沉,“放屁,少长他人志气,给我学,往死里学!”

石头柱子:……

活着,就是痛苦。

在学校被亲三叔盯着学,回到家被亲娘按着头学,还得抽空干家务,哥俩晚上缩在被窝里抱头痛哭。

“呜呜呜,我的弹弓,我的小河沟,我要去摸鱼捉虾!”

更惨的是,当他们偷跑玩耍,以前的小伙伴们也跟他们绝交了。

村口巷尾,只要看见石头柱子,那些半大小子就围上来起哄。

“你们还敢出来?要不是你们家出个庄颜,我娘能逼我天天写字?”

“就是就是,还有你们家三叔,当个破校长,谁家学校七八月就开学啊,缺了大德了!”

“兄弟们,打他们,出出气!”

石头柱子只能抱着脑袋在土路上狂奔,眼泪混合着尘土。

“苍天啊,大地啊,为啥这么对我们?”

是个人见着他们都喊打喊杀,这地方呆不下去了!

唯一安慰是,看到庄颜那比他们还憔悴的鬼样子,兄弟俩内心诡异的平衡了。

哈哈你庄颜也有今天!

连庄大爷和庄老太这把年纪也燃了,他们打算以后和庄颜去北京享福的。

到了北京,人家一看,老头老太太大字不识,说话土得掉渣,那多丢份儿?

不能被城里人比下去,老两口也斗志昂扬加入了学习大军。

起初,村里人看着老庄家装模作样集体学习,说什么破除文盲,响应号召,嗤之以鼻,不过是为庄老三当校长造势。

可现在庄老三校长都当稳了,这一家子还这么拼?

“啧啧,瞧老庄家那劲头,真跟要考状元似的,那庄老头,昨儿个还问我为人民服务的务字咋写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哼,显摆啥?不就是出了个能读书的丫头片子吗?看把他们能的,我就不信他们真能读出个金疙瘩来,装,继续装!”

倒是王婆子家的小媳妇拉着妯娌:“哎,你说万一老庄家真靠读书发达了,窜上去了,咱可咋办?”

“就是,都是一个村土里刨食的,咱家又在隔壁住着,凭啥就他家一枝独秀?”

那小媳妇瞟了一眼王婆子,“咱也不能落下,晚上就让狗蛋他爹也送娃娃读书,就算要交学费这学也得上。”

王婆子嘟囔下,还是默认了。

她是觉得没必要让家里的女娃上学,但更看不得庄老太在那装大头蒜!都当了一辈子邻居了,这老庄家是什么人她能不知道吗?

也就是他们撞大运,生了个庄颜!

倒是老支书那叫一个舒畅。

“老庄家这是要起势啊,这股风不能光让他家刮了去!得跟庄老三说说,这扫盲班得抓紧。”

一股要卷一起卷,要富一起富,谁也别想冒头的潜流竟然在庄家村悄然蔓延。

凭什么就老庄家一家能发达,他们不服!

也就庄颜他们一家人都是庄家村土著,否则,别想安稳待下去。

庄颜从图书馆回来,脑子昏昏涨涨,经常撞见村民鬼鬼祟祟的场景。

半大孩子苦着脸写字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婶,也偷偷摸摸蹲在墙角,在泥地上比划着。

一看见庄颜,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哎呀,庄颜回来啦?”

庄颜就笑,“婶子,认字呢?”

“没,没学习……咱就是就是瞎划拉两下,咱这年纪了,文盲不丢人,是吧?呵呵!”

更有那不服输的,“呸,谁稀罕学,咱就是……天赋异禀,天生就会!别以为就你们老庄家聪明,咱们都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根儿上能差哪儿去?”

庄颜那叫一个高兴,“行,叔婶,你们慢慢比划,不会来找我啊。”

太好了,现在忍受学习的苦,又多了一批哈哈。

庄颜彻底癫狂,终于学会从别人的痛苦中,汲取快乐。

但庄颜不知道,她无意间点燃的火种,正让整个庄家村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一切欣欣向荣时——

庄颜不可置信重复一遍,“你说什么?”

“真有生人进李家村了,李家村好多人被抓了!”

庄卫东惨白如纸,活像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庄颜立刻拽着他蹲到外墙根下。

“叔,慌没用!稳住,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庄卫东颤抖着声音,“你之前不是让大家都在村里待着,别惹是生非吗?大半个月没动静,大伙儿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他们还琢磨怎么把山上藏的腊肉出手换钱呢,幸亏庄颜压着不让动啊,否则……真他娘的就玩完了。

他咽了口唾沫,“就今天下午,咱就瞅见好多公安进了李家村,一群人哭爹喊娘被带走了!李家村那边哭喊连天!”

“大家都怕了,还有人想上山躲着,被我和蚂蚱拦下了!蚂蚱就在村口蹲着,谁知就看到两个生人进村了!”

“那俩人一瞅就不是本地人。一个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另一个,领头那个则穿着蓝色衬衫呢,蚂蚱机灵,凑上去搭话。”

“好家伙,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问陈家村怎么走,蚂蚱就按你教的,装傻充愣给他指了路。那人还问蚂蚱是哪村的,幸亏咱们提前演练过啊,蚂蚱没露馅。”

“然后人就去了陈家村,但没听说那边出事,”庄卫东困惑,“不过后来没听说有人被抓了。”

庄颜紧皱眉头。

庄卫东忍不住问,“这是不是说明,咱们安全了?”

毕竟他们可没来庄家村!

庄颜摇头,“李老板被连根拔了,现在这是打草惊蛇,敲山震虎,故意亮个相,告诉那些还藏着没暴露的蛇——”

“他们已经查到这儿了,就等着看今晚谁忍不住,慌不择路地往外窜呢,一窜,正好抓!”

庄卫东如遭雷击。

他冲来图书馆时,就想着如果被盯上,就立刻收拾包袱跑路或躲上山。

这,这简直正中对方下怀,人家巴不得你自乱阵脚!

“老天爷,幸亏有你啊!叔这条命,不,咱们这帮兄弟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

“要不是你拦着,叔指不定早就……早就……”

他不敢想下去。

“先别说谢,赶紧回去。”

“回去干啥?”

“什么也别干,咱们按兵不动,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庄颜当机立断。

庄卫东只能忐忑点头。

两人刚走到半道儿,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路旁大树下,悠闲靠着一辆自行车。

车旁两个人,一个穿着笔挺的蓝色长袖衬衫,一个穿着普通的粗布褂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位同志,问个事儿。”

庄卫东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同志,您,您有啥事?”

声音抖得不成调,这是生怕人家看不出端倪。

千钧一发时,庄颜突然开口,“咦?是那个图书馆的叔叔吗?”

蓝衬衫干部一愣,竟然是前几天在图书馆见过比拼考试的女娃娃。

“还真是,可真巧了,这是又见第二回 了。”

庄颜就笑眯眯的说,“是第三回 了,还有上次在国营大饭店门口,我也看见您啦。您坐在最里面那桌,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我印象可深啦。”

蓝衬衫干部一愣,仔细看了看庄颜,“哦,是你啊,那个说要等县联考成绩出来再去国营大饭店的小同志?”

他显然对庄颜有点印象,“这你还记得我?”

庄颜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洋溢着真诚的仰慕。

“主要是叔叔您长得特别精神,眉目端正,一脸正气,一看就是书上说的那种正义凛然,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我当时就想,我这么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以后成为您这样的人。”

庄颜仗着年纪小,那什么话都是张口就来。

这番童言无忌的马屁,拍得那叫一个清新脱俗,直击灵魂。

旁边的粗布褂年轻人目瞪口呆,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此子可教也的惊叹。

蓝衬衫干部更是被这发自肺腑的赞美逗得开怀大笑:“哈哈哈,好!有志气,好好努力考大学,当干部为人民服务!”

是个人都看出,他对庄颜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趁着气氛缓和,庄颜主动出击:“叔叔,您看着不像咱附近村的,是下来考察工作的吧?”

“想去哪儿看看?咱红星公社赵书记抓教育抓得可好了!特别是我们庄家村,在赵书记支持下,小学办得红红火火,学习风气是这几条村最好的。您要是不嫌弃,我带您去我们村看看?保管让您大开眼界。”

庄卫东在后面听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捂住庄颜的嘴。

小祖宗,你还把人往村里领?嫌死得不够快吗?

蓝衬衫干部却来了兴趣:“哦?庄家村学习风气最好?行啊,小同志带路,正好看看。”

这庄家村,他可是有所耳闻。

上一年,就是整个红星公社,被点名批评的落后村,今年就转身一变了?

这小同志该不会糊弄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