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一的实力◎

时钟滴答。

老师低声催促、翻页声此起彼伏、笔尖沙沙声……交织成无形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庄颜深深吐气。

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如果你怯懦,就带着怯懦去做;如果你害怕,就迎着害怕去做;如果你畏惧,就揣着畏惧去做。”

那时的她,不过付诸一笑。

但此刻,或许多次站上领奖台积攒的微薄勇气,让庄颜深吸一口气后,低头,握笔,做题。

那就考吧,庄颜。

即便最终证明自己仍是个弱者,也绝不能当一个临阵脱逃、丢盔弃甲的懦夫!

庄颜原以为,以这般糟糕的状态,必定一塌糊涂。

然而,当笔尖真正触碰到试卷,骤然不同。

那支笔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开始行云流水般舞动。

一旦真正沉浸于题目,什么红星小学的未来、庄家村的期许、内心的恐惧……所有杂念都消失了。

庄颜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张试卷。

三十分钟后,庄颜写完最后一个字。

这才恍然回神。

她茫然低头,“系统,这是我写的试卷吗?”

系统:【不是你,还是我吗?】

本人工智能当然会更加优秀。

庄颜读懂系统的言下之意,却忍不住勾起嘴角。

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心头涌上的,竟是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个依赖系统的废物。

但此刻,在没有任何buff加持下,她依然完成了考试。

原来,早在教室里刷过的一张张试卷,辗转难眠夜晚熬干的灯油,不知不觉中,为她铺就了通往王座的路。

“系统,你说错了,我不是烂泥。”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终能如王老师所期望的那样,成为那只飞越群山的鸟。

这一发现,让庄颜焕然一新。

她曾恐惧系统一旦离开,自己会像舞台上的骗子被当众揭穿。

但如果……她不是骗子呢?

如果在这段不断“扮演”天才的旅程中,她早已在汗水与挣扎里,锤炼成了真正的天才呢?

当真是一念通达,天地宽广!

“系统,我是个天才。”

系统微笑:【宿主,你早就是了。】

江老师一直关注着庄颜,看到庄颜空洞表情,心里一惊。

难道这卷子对她来说太难了?

上次联考题目简单,庄颜侥幸第一,这次难度上来就露怯了?

属于县一小老师的优越感刚冒头,又被愧疚感压下去。

我真该死,她这么虚弱,我还在这瞎猜。

人从乡下上来,本来胆子就小,身体又差,学校还出这么难的题。

江老师内心戏十足,殊不知庄颜在检查试卷时,彻底放飞自我。

【系统,这县城的出题水平怎么回事?一届不如一届啊!这基础题是给人做的吗?侮辱智商呢?】

系统:……

人类的情绪变化也太极端了吧?

突然开始怀念方才自卑的宿主,起码人安静。

【这种题目拿不到满分,我自己去死。】

系统:……

求求,有个胶带封住她脑子吧。

【你看这拼音题,这默写题,顺着课本往下出,傻子都会。陷阱呢?深度呢?区分度呢?这怎么能把我这种天才区分出来?】

等看到附加题,庄颜更气了。

【还有这附加题,第一道怎么能考课本上的文言文翻译?我早就倒背如流了好吗?至于第二道的阅读理解,不也是初中课文换皮?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庄颜越做越气,她方才如此纠结、痛苦、惧怕,但实际这张试卷如此简单?

庄颜这副咬牙切齿,眉头紧锁模样,落在江老师眼里,更是坐实了题目太难,她在苦苦挣扎的猜想。

江老师的心揪得更紧了,几乎不敢再看她。

一时欣喜,一时愧疚,实在是百感交集。

全盘检查,毫无错误。

庄颜当真想拍案狂笑,看到没,这就是她的真实实力!

全对!

尤其是最后一道作文题。

题目,就一个字——

《钟》。

方才状态如此差,庄颜竟然都想着另辟蹊径。

钟,常规思路是时间,延伸思路是生命流逝。

然而,能想到这个思路,不说七八成,也有五六成。

老师看了几百遍了,怎么能拿高分?

庄颜当时灵光一闪,从“钟”的“集中”,“专注”之意切入,联系到学习,科研需要“钟”一般的心无旁骛和精确投入。

文思泉涌,一气呵成。

现在检查,庄颜拿起试卷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写得真好!

这立意,这文采,满分作文没跑了!

【系统,看到没?这才叫作文!】

想想她上辈子,怎么会为作文题发愁,这一出手,就妥妥的模范作文。

庄颜心里美滋滋。

江老师一直用余光瞄着,看到庄颜露出笑容,自我欣赏,心里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这孩子压力太大,精神失常?

他忧心忡忡。

交卷铃声终于响了。

江老师开始收卷子。

收到庄颜这里时,他习惯性扫了一眼,字迹工整漂亮得像印刷体!

再一扫前面几道题的答案……心头猛地一震,全对?!

卷面上,找不到任何错误的痕迹。

尤其是那三道他以为能镇住场子的附加题,庄颜全答满了。

江老师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住试卷。

他猛地抬头看向庄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迷茫。

这个刚才虚弱得随时会倒下,做题痛苦万分的女孩,她到底怎么做到?!

该不会这次第一名还是庄颜吧?

荒谬又让他心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拿着庄颜的卷子,失魂落魄地走向讲台。

语文考完。

距离数学开考,还有半小时,县教室喧腾起来。

庄颜在县一小如雷贯耳,一个乡下小学的学生,竟能压过他们引以为傲的卫威龙?

这是在挑战他们作为县重点的尊严!

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不服的目光,聚焦在庄颜身上。

却发现这乡下学生,格外冷静淡然,视他们如无物。

庄颜抬头,打量这间城里的教室。

水泥地扫得锃亮,正前方墙上挂着醒目的圆形大钟表,抬头就能看时间,哪像红星小学,得靠老师下课敲钟。

墨绿色黑板厚重平整,不像他们那儿只是墙上刷了层黑漆。粉笔看着也高级,不是一写就掉渣的土货。

最让她眼馋的是那刷了清漆的木质桌椅,居然还有靠背,坐上去舒服得很。

“不患寡而患不均!”她暗暗发誓,这次联考必拿第一,逼着教育局多给红星小学拨点经费。

“喂,乡下妹!”穿着崭新蓝布褂子的男生,下巴抬得老高,“你们那破学校,教室有我们这儿亮堂吗?桌椅有我们这儿舒坦吗?”

庄颜收回目光,脸上适时地浮现乡下人的怯懦,“没有。我们是乡下小学,哪比得上你们这儿好。”

那男生更得意了,“那你们肯定也没啥像样的资料卷子做吧?那你们上次考那么高分,是不是……”

他故意拉长调子,周围几个学生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你懂的”的暗示。

赤裸裸的质疑,让教室安静下来。

正在整理试卷的江老师心里暗骂:谁家的小兔崽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正要呵斥,却见庄颜微微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小脸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异常清亮。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是啊,我们乡下小学,没你们这样的好黑板,好桌椅,没那么多资料卷子,也没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好老师。”

她顿了顿,看着对面学生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话锋一转,“可那又怎么样呢?上次联考第一名是我,这次,也只会是我!”

众人都惊呆了,这可是县一小!

狂!太狂了!

“放屁,你算老几?”

“滚回你的土坷垃里去!县一小不是你撒野的地儿!”

“卫威龙碾压你,你做梦的第一。”

“靠着不知啥手段拿了一次第一,真当是根葱了。”

愤怒的声浪掀翻屋顶,冲动的男生撸起袖子就想上前。

庄颜却像是没看见挥舞的拳头,反而微微歪头,“瞧,我说什么来着?在你们看来,考不过别人,就只能靠辱骂,靠拳头来说服?真可惜啊……”

“我们红星小学不一样。只用成绩说话,用分数打败对手。这,大概就是你们县一小,永远比不过红星小学的原因吧?”她摇摇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整个教室顿时剑拔弩张。

连女孩子们,此时也鼓着红彤彤的小苹果脸,愤怒的瞪向庄颜。

庄颜还挺乐,心想,一群小萝卜头,和我斗?

“够了,都给我回座位坐好,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考场纪律了!”江老师气得猛拍桌子,脸颊涨红。

这丫头片子几句话,简直把“县一小学生输不起”的帽子扣死了。

学生们被他吼得暂时噤声,愤愤不平地坐回去,眼神像刀子剜着庄颜。

庄颜就摊手。

一副难道我说得不对的模样吗?差点没让教室再次暴动。

江老师精疲力尽维持纪律,但庄颜那番话,像根针扎进他心里。

县一小这些年,尖子生看不起普通生,普通生又看不起插班生,插班生看不起非县城学校,风气确实歪了。

但无论如何,县一小都是县城最优秀的学校,轮不到庄颜指指点点。

“庄颜,我警告你,马上就要考试……”江老师看了一眼庄颜,想警告她别把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就见庄颜突然捂住嘴,猛地弯下腰。

“哇!”

撕心裂肺的声音和更惨白的脸色,让江老师头皮发麻。

更别提,庄颜惨然抬头一笑,那手上竟然有血?

血!

吐血了?!

就在这当口,县一小的教导主任沉着脸,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刚接到小报告,说红星公社庄颜大放厥词,侮辱县一小,监考老师还偏帮外人!

他憋着一肚子火,结果一进教室,就看到提前赶来的莫老师把庄颜紧紧护在身后,而据说十分嚣张的庄颜则是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带血……

再听莫老师带着哭腔的怒斥:“你们想对我们班第一名干什么?考不过就使这些下作手段是吧?”

庄颜补刀,“他们只会辱骂,不会用实力说话”。

教导主任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这简直是黄泥巴掉裤裆,兴师问罪的底气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窝火和百口莫辩的憋屈。

“莫老师,你误会了,县一小绝对不可能用任何下作手段。”

“就是学生互相之间打闹,我替他们向你,还有这位小同学道个歉,千万不要上纲上线。”

“这小同学要不现在先去看医生,我们县一小一定负责。”

莫老师指着教导主任大骂,充分发挥语文老师阴阳怪气的实力。

江老师两边劝和,焦头烂额。

反倒始作俑者庄颜,等快要考试了,慢条斯理地提醒。

“各位老师,别为我吵了。都是些孩子话,当不得真。马上就考试了,大家要有大局观,不如握手言和吧?委屈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教导主任&江老师&莫老师:……

他们几个大人被个小丫头片子教育了?

几个人硬是憋着一肚子气,面和心不和地草草握了个手。

教导主任狠狠剜了那几个挑事的学生,考完再收拾你们!

莫老师不放心,低声问庄颜还能不能坚持,要不还是放弃考试吧?

庄颜重重摇头,眼神倔强:“不行,他们不就是想逼我放弃吗?我不能走,不能让任何人再看轻我们红星小学,再怀疑我们是作弊来的!”

现在,就是她装的时候!

就算昏迷了,她也要爬起来考个第一!

这话戳中了莫老师的肺管子,狠狠瞪了教导主任,后者只能尴尬地别开脸。

数学试卷发下。

在克服心理障碍后,庄颜再一扫题目,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太常规了!

陷阱都埋得毫无新意。

在刷了几千套模拟卷的本能驱使下,她抬笔就是写,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几乎不用草稿纸,答案如流水般倾泻在卷面。

不到二十分钟,翻页声响起,基础题搞定。

监考老师江老师一直关注着。

看到庄颜飞速翻页,他心头一紧,伸长脖子像只警惕的乌龟,偷偷瞄了一眼,好家伙!真写满了!

字迹工整漂亮,一看就不是瞎写。

门外扒着窗户缝的莫老师骄傲地挺直腰板,快看,这是我学生!

直到附加题,庄颜才终于来了兴趣。

心想,这才是县城联考出卷人的水平。

第一题附加题是一道伪装成应用题的复杂方程组,看上去复杂,其实就是在考巧妙消元。

这庄颜熟,悉换汤不换药,说到底就是一元二次方程,三下五除二就得出答案。

第二题则一道有趣的几何,问蚂蚱需要走多远才能吃上米粒。

庄颜添加三条辅助线构造相似,提笔,验算,证明过程行云流水。

然而,看到第三题,庄颜就怔住了。

不可置信揉揉眼睛,这特么是四年级数学题?出卷人你是不是有病?

这道空间向量题,题目就够看不懂了。

在棱长为a的正方体ABCD-A1B1C1D1中……当AP垂直于平面……线段AP的长度与正方体棱长a的比值。

庄颜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了。

这甚至不是初中内容,而是高中空间向量与立体几何的结合体。

“完了,不会做。”

她心里暗骂,县里这帮出题的是有多怕红星小学再拿第一?脸都不要了!

只能靠自己了。

庄颜沉下心,全神贯注。

常规的几何定理在这里似乎都失效了。

笔动来动去,就是找不到关键点,像在迷宫里打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庄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甚至考虑最笨的方法,建立空间坐标系,计算每个点的坐标,再求AP的长度。

但是,这种方法,不仅要建设坐标体系,还要算出每个坐标点,计算量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某个坐标点算错,那整道题就全毁了。

所以,庄颜是真不喜欢用建坐标系的方法。

“太麻烦了,毫无美感,不符合我学霸的气质!”

系统:?

系统心悦诚服,【宿主,要点脸。】

江老师一直密切关注着。

看到庄颜眉头紧锁,迟迟不动笔,压抑的窃喜又冒了出来!

他忍不住激动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引来一片侧目。

江老师:……

“还剩下二十分钟,抓紧时间。”

他强压兴奋,目光急切地投向门外的教导主任,两人眼神一碰。

江老师微不可察地点头,教导主任嘴角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太好了!上头压下来的任务有希望完成了!

这庄颜,就该老老实实呆在她该在的位置。

若是她再次拿了第一,县一小的脸是真没办法搁了。

庄颜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太久没有遇到如此难的的题目,反而刺激了她。

所有的焦虑,杂念都被剥离,专注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巅峰。大脑高速运转,仿佛过热的引擎正在发力。

就在江老师以为她即将放弃时,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恭喜宿主,思维灵感buff激发!蒙的全对buff激发!】

灵光如惊雷炸响。

“AC点画到DE点?不对!应该是从A点引一条线垂直于BCC1B1平面,垂足为H,再连接PH,只要证明PH就是AP在平面上的投影,当AP垂直于平面时,P,H,A三点共线且AP即为A到平面的距离!”

“系统,我悟了!!!”

当真是醍醐灌顶!

庄颜眼中爆发惊人光芒,再顾不上什么“美感”,抓起笔,在试卷上“唰唰唰”写下关键步骤。

“先要建立以……空间直角坐标系,再确定关键点坐标,接着设P点分EF线段比例为x,则P点坐标……”

分别求出向量AP和a后,再用距离一除,就求出两者的比值为2/3!

最后一个数字写下,考试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考试结束,把笔放下,双手举起,否则就算作弊!”

庄颜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难以言喻的,通透的快乐从贯穿全身!

这感觉,比提前半小时交卷更爽。

就像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于最后关头找到了敌方统帅的致命破绽,一击必杀!

“巅峰快乐!这才是真正属于天才的快乐,一场与自我竞争的快乐。”

庄颜沉醉在这纯粹由智力突破带来的极致满足中。

而对江老师而言,这最后的十分钟,简直是天降噩耗!

他眼睁睁看着庄颜从抓耳挠腮的困兽,陡然被文曲星附体,下笔如有神助。

笔尖在卷面上飞掠,没有一丝停顿,更没用到草稿纸,当那个醒目的“2/3”最终落在卷面上时,江老师只觉眼前一黑,手脚冰凉。

虽然他也没算出最后一题,但“2/3”一看就很像数学答案!

他绝望地看向门外,教导主任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放松的笑意。

江老师心里哀嚎:完了!教导主任,你的降压药怕是得加倍了!

“现在收卷,不许交头接耳。”

教室里再次喧闹起来。

几个县一小的学生,大概觉得输人不输阵,围拢到庄颜桌旁,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生率先发难,语气带着刻意的高傲。

“喂,庄颜。别得意太早!这次第一铁定是我们威龙的。你知道威龙家里有多少参考书吗?他爸是大工程师,从小就热爱学习,你比得过他吗?”

庄颜收好笔和纸,背上打着蓝黑补丁书包。

心里想的是,这里的女同学,背的书包也太好看了。

县城的货就是比他们公社的要时髦得多。

等下个学期开学,她也要买新书包!

“庄颜,你为什么不理我们?你是不是怕了?”

庄颜抬起头,在众人警惕又疑惑的目光中,突然开口,一串清晰流利的字母滚落。

“C,A,D,B,B,1,15,0……23。”

教室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唱的哪一出?不是该互相放狠话吗?怎么突然蹦出鸟语来了?是服软求饶?还是吓傻了?

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说的啥玩意儿!”

“装啥装呢!显摆你会两句外国话?”

“肯定胡言乱语,怎么最后英文不会说,又开始说数字了?”

江老师痛苦地捂住了额头,这群傻孩子啊,人家这是在报答案!

你们到底错了多少,这都听不出来?

这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庄颜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哗与嘲笑,在莫老师紧张的护卫下,步履看似从容,实则被莫老师半拽着冲出了教室。

庄颜被拖得踉踉跄跄,还是坚持问系统,【统子,我刚才是不是很帅?很有高人风范?】

系统:【是不是高人不知道,但是你再不跑快点,马上有人扛刀来捅你了。】

在她们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教室里,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她刚才说的是不是选择题答案?C,A,D,B,B?最后那道附加题的比值2/3?”

众人:?!!

慌了,是真的慌了。

哪怕庄颜与他们对骂,也没现在令人恐惧。

“不,不可能,她第一个选项就跟我选的不一样。”

“天呐!她在搞我们心态,肯定是乱说的。”

“对对对,骗人的,缺德玩意儿!”

教室里乱成一团,学生们慌忙地互相核对答案。

那个眼镜男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有把握的几道题跟她说的一模一样啊。”

而且,他们再如何否认,庄颜都曾经是县城联考第一名。

所以,难道……

教室陷入窒息的死寂。

当大多数人核对完答案,绝望地发现庄颜当真报了答案,并提前得知这次数学考得能有多差时,大家都崩溃了。

“庄颜!你这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畜生啊啊!!!”

一声饱含血泪,惊天动地的悲鸣响彻教室,紧接着是更多愤怒绝望的嚎叫。

“太狠了,不让人活了啊。”

“我的暑假,全完了!”

“要是让我妈知道,今晚就打断我的腿呜呜。”

拉着庄颜的手在县一小校园奔跑的莫老师,听着身后教学楼里传来的悲鸣,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快逃!这丫头是真不怕被人套麻袋啊!

不明所以的师生纷纷侧目。

“咋了?鬼子进村了?”

“不对,像是后面有狼撵着?”

两人气喘吁吁地冲出县一小大门,一头扎进公社吉普车里,莫老师才一屁股瘫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我的老天爷,太,太吓人了!”

她真怕被愤怒的县一小师生生吞活剥了。

庄颜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理了理跑乱的头发,“莫老师,别怕。这是教书育人场所,法制社会,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心底的恶趣味。

莫老师:……

心累得不想说话。

陈校长说得没错,庄颜是真心大。

姜成浩,李金国,宋娟等人也陆续上了车,兴奋地议论。

“县一小的同学后来可热情了!还跟我们道歉呢!”姜成浩乐呵呵地说。

“卫威龙还特意过来跟我们说公平竞争!”李金国补充道。

宋娟则小声说:“不过,他们有些学生看我们的眼神,还是有点那个……”

她心思敏感,对那种隐含的轻视感受更深。

几个人叽叽喳喳,都觉得县一小这批学生,有些人还是挺有风度。

莫老师看着这群心思单纯,还沉浸在友好交流假象中的孩子,再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庄颜,五味杂陈,疲惫摆手:“考完试你们就先休息吧。”

姜成浩兴致勃勃地提议:“来来来,趁热乎,咱们对对答案?”

莫老师眼前一黑,你们的心是真大啊!

但几个学霸都很积极,并且一边对答案,一边大骂晨曦出版社的预测卷不做人,拉了坨大的。

“亏我还因为之前的模拟卷,对他们出版社信任有加,没想到他们这次根本就没有压中题!”

“对对对,真题比他们的预测题难多了,我考试前那两天全在做他们的题目了。”

“还卖这么贵,以后咱们可都不要买了。”

庄颜忍不住微笑。

心想,那位黑心商人的出版社版图,似乎中途创业未半就要崩殂了。

嘿嘿,果然是她赢了!

这次过后,江城曦还想撇开她?做梦!

庄颜:【系统,看看,这就是试图撇开我独吞利益的下场!】

系统:【撇开你不正常?你要价也太狠了。】

庄颜不以为耻:【垄断不就是要收高价吗?】

系统一想,这也有道理,正要点头,突然发现不对劲。

可恶!这明明就是庄颜在薅系统的知识版权,怎么有脸说你垄断的!

对完答案后,姜成浩几人都错了几个答案。

现在就看,语文那边如何改卷。

姜成浩感叹,“庄颜,还是你好,县一小那几个根本不乐于和咱们对答案。”

“这不是应该的吗?”庄颜善解人意,“大家都是同学。和县一小的同学也一样,咱们要一起进步,一起学习嘛。”

姜成浩立刻反驳:“庄颜,你就是人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县一小的人骨子里怎么看咱们,仗着有好资源,白炽灯照着,资料堆成山,但也没见学得多出彩?简直是浪费国家的投入!”

几人纷纷点头,语气里满是羡慕和不平。

“只可惜,咱也确实是实力不如人,只能忍着。”李金国感叹。

“要是有一天,红星小学也能装上白炽灯就太好了。”

几人都很有韩信受胯下之辱的悲壮。

唯有莫老师听着,内心疯狂吐槽。

孩子们啊,只有你们在默默忍受,旁边这位“人太好”的,三言两语把人家脸都抽肿了!还顺手往伤口上撒了把盐!

不过,莫老师乐见其成。

现在庄颜和县一小关系那么僵,就不信陈校长担心的,庄颜会被县一小挖走的事情还会发生。

车到红星公社小学。

莫老师把几个尖子生叫到办公室,发了暑假作业,叮嘱几句,诸如“9月1号返校看成绩”,“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让他们各回各家了。

庄颜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庄卫东伸长脖子在等着。

庄卫东二话不说,抢过书包背上,将略显疲惫的庄颜背了起来,“妮儿,考得咋样啊?”

庄颜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挺好。”

庄卫东不死心,“那啥能能考个第一不?”

庄颜侧过头,瞟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庄卫东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语气悬了!

他赶紧安慰:“嗨,没事没事,妮儿你别往心里去,咱尽力了就成!你放心,四叔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书!”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背上的庄颜叹了口气,“四叔啊,我要是连供我读书这点小事都需要你砸锅卖铁,那我真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庄卫东:?

这话听着,咋就那么不像好话呢?

可背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告诉他,小侄女似乎睡着了。

“是真累了吧?”他忍不住失笑,背着这小祖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庄家村走去。

庄颜在庄卫东背上眯会就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国营大饭店。

“四叔,咱去那儿庆祝庆祝。”

庄卫东哭笑不得,小祖宗,你来这儿打牙祭还需要打着考完试的旗号?

可目光一触及那气派的招牌,喉咙不争气地“咕咚”咽了口唾沫。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香,白面馒头味儿,仿佛隔着老远就钻进鼻子。

说来也怪,自打庄颜带着庄卫东见识过几次世面后,他对竟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向往。

尤其是晚上,翻来覆去地想,砸吧着嘴,都是那天在国营大饭店吃的焦糖色叉烧。

“嘿,小馋猫,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庄卫东忍不住笑骂,豪气顿生,“走,四叔今儿高兴,请你,放开了吃!”

他挺起胸膛,拉着庄颜的手,带着点爷俩进城的派头就往里走。

一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喧嚣的热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庄卫东脚步却是一顿。

嚯!今天饭店里人可真不少!

靠窗的几张方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深蓝或灰色中山装,个个腰杆笔直,公文包就搁在手边。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似乎也不着急吃,正互相笑着说什么。

但那股子气势,一下子就跟平时来打牙祭的工人,乡下干部截然不同。

乡下人对公家人本能的敬畏让他有点发怵。

庄卫东硬着头皮往柜台走,刚想扯开嗓子喊服务员点菜,袖子却被庄颜猛地一拽。

“四叔……”庄颜仰着小脸,声音压得极低,“我想了想,还是不吃了。”

“啥?”庄卫东懵了,这小祖宗转性了?

“四叔你挣钱不容易,每天上工那么辛苦,”庄颜带着点哽咽,“咱家情况也不好。我就是馋,不懂事。咱回家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庄卫东往外拖。

庄卫东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

最奢侈浪费的不就是你吗?!

他刚要反驳,胳膊内侧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庄颜那看似柔弱的小手,精准地掐住他一块软肉,拧了三百六十度。

“嘶!”庄卫东疼得倒抽凉气,差点当场嚎出来,眼泪花儿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小姑奶奶下手是真黑啊!

但剧痛也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哎,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庄卫东忍着痛,脸上硬挤出欣慰的表情,嗓门拔高了几分,故意让附近几桌人听见,“知道心疼四叔了?”

“行,听你的,咱不吃了!等你叔我攒够了钱娶媳妇,一定带你来吃顿好的!”

他一边感动地说着,一边半推半就地被庄颜拉出了饭店大门。

身后隐约传来低声议论:

“乡下来的?看着挺懂事?”

“这大人还能心疼女娃,也不容易。”

“那娃瞧着还挺机灵……”

饭店里,那些中山装干部们议论几句就过去。

一拐进僻静的墙根,庄卫东立刻甩开庄颜的手,五官扭曲地揉着胳膊。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下手也太狠了?到底咋了?”

庄颜脸绷得紧紧的,哪有半分刚才的乖巧?

她声音又急又快,“四叔你瞎啊?你没看见里面坐的都是什么人?”

“不就干部吗?以前又不是没遇过。”

“以前遇到干部,顶多一两个。今天呢?十七八个!还全是生面孔!那眼神,那架势,像是来吃饭的吗?”

庄颜心想,结合她多年看电视剧和新闻来看,这分明是在蹲点,开会,布控。

“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多大领导带着基层一起布防?只有执行大任务!抄老窝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