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庄颜是骗子◎

“老三真能当校长?”

庄颜抬头,撞见一双双贪婪、焦灼、压抑、惊惧与猜疑的眼睛。

老庄家屏气凝神,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像荒野里饿绿了眼的狼,紧盯着眼前唯一一块肥肉,又像濒死之人巴望着路人一句虚无的承诺。

庄颜微笑,“当然。”

庄卫民深深看她一眼,“庄颜,叔信你!”

有庄颜这一句话,老庄家像被上紧了发条,全家老少都为庄卫民的校长前程拼了命。

天还灰蒙蒙的,庄老太从炕上跃起,顺手抄起炕边的笤帚疙瘩,朝着鼾声如雷的庄卫民身上就是几下。

“老三,你个懒骨头,太阳都晒腚了还睡!啥时候了?赶紧起来,看书,做题!”

庄卫民被揍得嗷嗷叫,睡眼惺忪地被撵下炕。

好不容易熬过学习,又去上工,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来,想舀瓢凉水洗把脸喘口气。他那生不出儿子耷拉着脑袋、低声下气的媳妇,如今竟挺直了腰板,一把拧住他耳朵,恨铁不成钢。

“他爹!你还有闲心休息?火烧眉毛了晓得不?马上就考试了!”

“摞卷子,今晚不啃完十张,甭想上炕睡觉!”

就连庄老二,也蹲在门槛上语重心长。

“老三啊,全家老小勒紧裤腰带支持你学习,图啥?不就图你出息了,能给哥在学堂里谋个看大门活儿?你可不能掉链子!你要是考不上……”

他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庄卫民,“那你可就是咱老庄家光耀门楣路上的罪人啊!”

庄卫民眼前一黑,他这就成罪人了?

悲愤看向始作俑者,发现庄颜比老庄家人都残忍。

竟然把一年级到五年级,基础到拔高的各类习题试卷,分门别类堆到庄卫民面前。

“三叔,你知道这玩意儿在咱们红星小学值多少钱吗?五毛一张!”

“你看看侄女对你多好,这摞试卷,白送你,分文不取,全是为了咱老庄家的千秋大业啊!”

老庄家的人一听,眼睛都直了。

五毛一张?这一大摞得值多少钱?

庄老太哆嗦着手摸着那试卷,看庄颜的眼神柔情似水。

“哎哟喂,奶的好孙女,心肝肉啊!这么金贵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老三,你要是不把这些宝贝试卷吃透嚼烂了,你对得起你侄女这片心吗?”

庄大爷吧嗒着烟袋,连连点头:“老三,学,往死里学!不够让颜丫头再出!”

三婶也对着庄颜堆起笑:“对对,颜丫头,辛苦你再给多出点!你三叔脑子笨,得多练!”

系统吐槽:【宿主,你这忽悠人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了。】

庄颜:“想要得到,就要付出,懂不懂?我这是帮他们建立正确的价值观。”

一转头看见庄卫民对着试卷生无可恋,立刻晴转雷暴:“三叔,发什么愣?时间就是分数,分数就是校长,赶紧滚回去做题!”

“只要你把这些试卷啃完,保准能考上。离考试没几天了,你再磨洋工,小心我让奶拿笤帚疙瘩把你头敲掉。”

庄卫民:……

倒反天罡啊!到底谁才是叔?

他不是不想学,是这试卷它真的比山高比海深啊!

旁边看热闹的石头,柱子几个小崽子,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同情?

庄卫民:……

“对了,”庄颜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等老师考完选好了,是不是马上就该招学生了?入学考试应该也快了吧?”

如平地惊雷,把老庄家人炸醒了。

现在可都5月了,9月开学,那岂不是7月就得入学考试?

老庄家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石头,柱子等人身上。

石头等人小脸煞白,惊恐地看向庄颜。

姐,你才是姐,求你了!

闭嘴吧!别说了!

“奶,我建议石头哥他们也一起做试卷吧。”

“庄颜,你说的有道理。”

接着气沉丹田,“石头,柱子,还有你们两个女娃,还不赶紧滚去做试卷,省不了学费老娘揍死你们。”

“庄颜,我们恨你!”孩子们内心悲鸣。

庄颜满意地看着新一批试卷受害者诞生,心满意足回红星小学去了。

系统:【宿主,你确定你这行为不是有点变态?】

庄颜:“这叫共同进步,懂不懂?”

怎么只能她一个人承受学习压力?

这次回红星小学,老庄家没人送庄颜。

倒是庄秋月悄悄蹭到她身边,“庄颜姐,我信你,你不会害我爹。”

“当然,他是我三叔,我怎么会害他呢。”

庄颜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庄卫东说:“叔,走吧。”

一路沉默到学校。

庄卫东眉头紧锁,终究还是没忍住,“庄颜,你不该把你三叔往校长的位置上推。”

他比老庄家其他人都看得透彻。

庄为民想当个老师,或许不难;可想坐上校长的位子,难如登天。

一旦庄为民竞争失败,老庄家的人不会感恩庄颜,让庄卫民有资格当老师;只会怨恨庄颜的好高骛远,让他们丢掉了十拿九稳的老师职位。

到那时,庄颜在家的处境必定一落千丈。

老庄家或许不至于不让她上学,但想让她日子不痛快,法子多得是。

“为啥非要把你三叔往那火坑里推?”连庄卫东都怀疑,庄颜是不是在报复老庄家?是不是看不惯老三前途光明,非要亲手给他使绊子?

庄颜弯起嘴角,“叔,我这不是为了三叔好吗?”

见她不肯说实话,庄卫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只沉声提醒道:“庄颜,你爷奶或许能忍,但你三叔不是个好人。”

庄卫东清楚记得。

三哥媳妇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三哥就爱抱二哥家的石头和柱子。

说是多抱别人家男孩也能生男孩,但那年冬天,他竟粗心地把两个孩子忘在了外头。

天寒地冻,全村人找了一整夜才寻见。万幸,两孩子命大,没死。

庄卫东叹气,“庄颜,叔知道你是聪明孩子。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庄颜安静地听着,面上不置可否。

那不是更有意思吗?

两年前庄颜坚持上学,她赢了。

如今,庄颜倒要看看,命运会不会依旧站在她这边。

刚回红星小学,就遇见江城曦。

这小子也算上清俊挺拔,曾经的清北学生,咋此刻却灰头土脸,正吭哧吭哧地想翻墙。

“江城曦?你干嘛呢?”庄颜疑惑。

江城曦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松了口气,“庄颜,终于找到你了!”

想来是他经常爬红星小学墙头,前不久这里的保安,竟然放狗追他。

可恶。

害的江城曦如今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世英名就毁在狗嘴子下。

他费力地从墙头滑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庄颜。

庄颜掂量了一下,挺沉。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好的,市面上难寻的初中各科学习资料,笔记,甚至还有几本翻印的习题集。

“哟,江哥!”庄颜立刻热情洋溢,“爬墙多辛苦啊,下回有事儿,您吱个声,约个位置,我一定去。”

江城曦:“那敢情好!来我家?”

庄颜:“我一个女孩去你家多不好,不如去国营饭店?”

江城曦:……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坑我一顿饭。

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资料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合用不?”

庄颜翻看着那些明显花费了心思搜集的资料,心中欣喜。

系统提供的题库虽量大,但缺乏创新性和对当前主流考纲的把握。

“谢了,江哥,可是帮了大忙!”庄颜真心实意地道谢,“等期末联考前几天,我再帮你琢磨几套模拟卷。”

肯定好卖。

“不用不用,不劳烦你了,”江城曦急忙摆手打断,“期末联考多重要,你也得全力备战啊,万一为了帮我出卷子耽误了你考第一,那咱们教辅资料的招牌不就砸了?所以……”

庄颜挑眉。

他压低声音,“我另请了高人,花大价钱托关系找了县里退休的老教师,专门押了几套期末题。到时候考前发,肯定比咱们自己琢磨的强。”

庄颜笑了。

这是摊子起来了,嫌她分走的那杯羹了?

索性把她这个技术入股的合伙人一脚踢开,独吞利润?

江城曦七上八下地等着庄颜的反应。

他怕她翻脸,更怕她直接去举报。若真如此,他好不容易搭起的这条线就全完了。

当然,若庄颜真去举报,江城曦也定会反咬一口,将她参与编撰教辅的事捅出去。

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好过。

空气凝滞。

却见庄颜轻轻一笑,“好,我答应你。”

生猪还在养殖,出版分红是她眼下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此刻与江城曦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庄颜惟有相信系统。

她倒要看看,那所谓县里请来的老教师,模拟出的试题,能否真能与系统出题功能抗衡。

系统忧心忡忡:【宿主,建议尽快挪用属性点升级出题功能。】

若是在试题预测上输给人类教师,系统颜面何存?

庄颜望着江城曦如释重负雀跃离开的背影,“再等等。”

县城联考在即,智商属性点至关重要,一旦挪用,她对联考的把握将大打折扣。

当然,如果江城曦此番凭借“老教师押题”销量大涨,那么为了维持核心竞争力,她不得不升级系统,提升试卷质量。

眼下,庄颜只能等,被动地等。

只希望模拟系统,关键时刻千万别给她掉链子。

是个人都能看出庄颜心情不佳。

但她手边那摞资料实在太过惹眼。

“庄颜,这些都是什么?”李金国眼睛瞪得溜圆。

庄颜头也没抬,“市面上能搜罗到的初中学习资料。”

“初、初中资料?”姜成浩倒吸一口凉气。

他太清楚这些资料的稀缺与金贵了。

高考恢复的春风刚刚吹起,任何沾点中学知识边角的东西都成了抢手货。庄颜这一大包,价值难以估量!

四年级一班的同学们呼吸急促,目光死死黏在书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但联考将至,他们此刻与其说是同学,更像是竞争对手。

一时间,没人好意思开口。

最终,还是姜成浩搓着手,试探着问:“庄颜,这书能不能也让咱们开开眼?就看看!”

所有人都缺资料缺疯了。

庄颜终于抬起头,几乎每个人都朝她露出带着讨好的笑容。

在历次大小考试中,庄颜稳坐第一。

但正因如此,她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身后这群人的追赶有多么猛烈,与她的分数差距急剧缩小。

如果这次县城联考侧重于考察细致与谨慎,那么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庄颜直接将书往前一推:“随便看。知识这东西,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让他们看啊?!

“庄颜大气!!!”

他们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翻看起资料。

红星小学的教学资源太过贫瘠,王老师和莫老师已然尽力,但比起县城,差距犹如鸿沟。

这些资料,于他们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姜成浩如饥似渴地研读着数学笔记;李金国对着物理习题集啧啧称奇;连宋娟,也沉浸在化学基础知识手册里。

其他同学见状,一哄而上,挤在他们肩头,如同寻觅食粮的雏鸟。

几乎半个班的人都蹲踞在小小的角落。空气凝滞、闷热,却无人抱怨。

系统不解:【宿主,你这次县城联考夺冠概率本就不高,为何还要主动给自己增加难度?】

庄颜问:“系统,你听过‘养狼计划’吗?”

一旦你周围全是平庸之辈,你的上限,也终将被环境所禁锢。

庄颜不怕身边的人是狼,只怕他们是羊。

庄颜无法像市里、省里的学生那样,拥有得天独厚的竞争条件,那么,她便只能亲手培养属于自己的“狼群”。

庄颜也翻开了学习笔记。

她不信,在她已然拥有优势,还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竟还输给姜成浩等人。

若果真如此,庄颜动作一顿,那她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又何必苦苦挣扎?

放学铃声骤响。

四年级一班的同学们才恍然惊觉,他们看了一整个上午!

方才王老师来过教室,看到所有人簇拥在庄颜身边,如饥似渴学习,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竟退了出去,没有打扰。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天空。

朝阳正悄然升起,霞光万丈,只觉胸中澎湃难平。

高考恢复,家人写信催促他好好准备,若能考回城里,或许能治好这双腿。

但面对曾经无比渴望的机会,王老师却选择了放弃。

不止是他,莫老师同样如此。

两人从未如此默契过——

他们在等,在等四年级一班这群孩子,茁壮成长。

在等,等一个奇迹的诞生。

所以他们绝不能,也绝不愿,因为自己备考,拖了孩子们的后腿。

王老师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你当如同群鸟,飞过群山。”

他望着天际那轮越发明亮的太阳,微微一笑。

飞吧,孩子们,飞出这座偏僻闭塞的大山,去看广袤的平原、汹涌的大海,去看那万丈高楼,如何平地而起!

当天,庄颜收到了礼物。

姜成浩给了数学教学笔记,李金国拿出托了各种关系弄到的习题集,宋娟则是摘抄本,上面是她从各种能找到的报纸,杂志,旧课本摘录下来的好词好句,成语典故,历史知识。

庄颜内心触动。

姜成浩等人应该知道,有了这些笔记,她与他们之间的差距,会进一步拉大。

系统痛心疾首:【你们人类都是傻子吗?他们不知道这是在资敌吗?】

庄颜:“系统,这叫我以诚待人,人以诚待我。懂不懂?是善良总会得到回报!”

系统:……

善良,你?

偏偏不只一个人认为。

系统天塌了。

心想,这世界的人怎么好像不太聪明?

学习小组用时不断拉长。

倦怠、懒惰、放弃等等消极情绪轮番上阵。庄颜不止一次想放弃,她实在不是个意志坚强的人。

但看着姜成浩他们熬得通红的眼,也只能咬牙奉陪。

她怎么能连小学生都比不过?

连续刷题让庄颜头晕脑胀,系统在扫描了所有资料后,出题难度陡然飙升。

这道结合了农业背景的力学综合题,题干长,条件绕,庄颜眼前发黑。

“嘶,这什么破题!”庄颜烦躁抓头发。

前排小胖子刘振耳朵尖,猛地回头,嗓门拔高:“啥?庄颜有题不会做?”

教室,瞬间沸腾。

“真的假的?哪道题?快让我看看!”

“机会啊!难道终于能亲眼目睹学神吃瘪?”

庄颜索性把试卷往前一推,下巴微扬,“对,我就是不会,就这道。”她指尖一点,“我倒是想看看,连我都做不出来的题,咱们班有没有人能解。”

这话,狂妄!嚣张!

瞬间点燃了全班学霸的胜负欲。

“我来。”

“给我看看。”

“让我试试,我最近物理有进步!”

几个尖子生撸起袖子就围了上来,抢过试卷定睛一看。

众人:……

连题目在问什么都没看懂。

一片哀嚎。

“卧槽,庄颜你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人做的题。”

大魔王终究是大魔王。

有人反应快:“快!去叫姜成浩、李金国!”

“对,还有宋娟!”

被点名的三人:“……”

这时候倒不必惦记我们。

庄颜看着这阵仗,索性起身,将题目抄在了黑板上。

同学们盯着“梯田改造”、“石料运输”、“滑轮组效率”这些字眼,眼睛成了蚊香。

“谁能解出这道题,”庄颜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我庄颜,心甘情愿认输。”

整个教室,不,整个红星小学都沸腾了。

让眼高于顶、拿了全县第一的庄颜低头认输?

这诱惑力,堪比过年分猪肉。

四年级的学霸们摩拳擦掌,五年级不服气的师兄师姐们也闻讯赶来,教室里挤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死盯着黑板,绞尽脑汁。

一天过去,无人能解。

两天过去,依旧沉默。

……

三天后,庄颜拿起粉笔,在那道题下方,写下了最终答案。

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答案正确。

教室内外,一片寂静。

庄颜环视一周:“懂了吗?”

众人:“……”

他们怎么就忘了,庄颜的不会,和他们压根不在一个维度。

“庄颜,我们错了,你才是真神。”

“请受小弟一拜。”

姜成浩几人掩面疾走,以后绝不参与这种自取其辱的挑战!

陈校长听闻了解题风波,非但没生气,反而乐得见牙不见眼。

学生有钻研精神,有竞争意识,这是好事。

他特意将庄颜几个尖子生叫到办公室,考前动员。

这次,陈校长格外和蔼,“你们几个,都是好样的。”

“这次期末联考,别有太大压力。咱们红星小学底子薄,不能跟县城一小二小比。赵书记也说了,重在参与。有两三个人能挤进全县前一百,咱们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为校争光了!”

这话一出,心高气傲的学霸们不干了。

“校长,您这话我不爱听!”姜成浩第一个跳起来,“啥叫底子薄?上次期中联考,我们有六个人进了前百。这次只会更多!”

“就是!”李金国沉着脸,“校长,您太小看我们了,也小看庄颜了!她可是要冲第一的!”

庄颜:?

谁跟你“我们”?

陈校长目光落在庄颜身上,带着无声的鼓励。

庄颜看着大家灼灼的目光,那句“我冲前十”在喉咙里滚了滚,硬是没说出来,反而脱口而出:“校长您放心,这次期末联考,我一定把全县第一给咱红星小学拿回来!”

话一出口,庄颜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让你嘴快,让你装!

陈校长却猛地一拍桌子,大喝:“好,有志气!要的就是这股子精气神!红星小学有你们,何愁不兴?学校以你们为荣!”

慷慨激昂的鼓励,点燃了几个年轻人的热血。

他们紧握拳头,眼含热泪,纷纷表示绝不辜负学校期望,气势汹汹地杀回教室,投入最后的战斗。

走在路上,庄颜才猛地回过味来:不对啊!陈校长这老狐狸……

他这是故意示弱,反向激励啊!

还顺手把她架到了必须夺第一的火炉上烤。

失策,大大的失策。

系统幽幽开口:【因为你们陈校长,压力太大了。】

庄颜:什么意思?

系统:【上次你县城联考成绩出色,市里给红星公社增拨了三成教育拨款。】

庄颜点头,这个她知道。

整个学校的桌椅都换了新的,黑板重新漆过,学校甚至计划建个小图书馆!周围社员们都摩拳擦掌,只等开工就来帮忙。

系统却泼了盆冷水:【但上头也下了硬指标,这次期末联考,红星公社无人考进全县前三,直接削减一成资源;考不进前十,削两成;考不进前百,削三成。】

庄颜:“……”

辛辛苦苦一学期,一朝回到解放前。

系统还在笑:【县一小那边可放话了,要把他们被砍掉的资源,全都抢过去。】

庄颜看着空地前正踌躇满志挖地桩建图书馆的社员们。

压力山崩海啸袭来。

现在转职成杀手还来得及吗?

系统说得对,只要把潜在的第一都干掉,那她就是第一了。

与此同时,“庄颜豪言再夺全县第一”的消息,传遍了县城。

一小和二小的学生们炸锅了。

“狂,太狂了。”

“还没考呢,就觉得自己稳拿第一了?”

“把我们卫威龙当空气吗?”

“听说卫威龙天天学到后半夜,眼睛都熬红了,就为了雪耻。”

一天后。

一封用毛笔竖排书写的战书,送到庄颜手中。

庄颜打开一看。

红星公社小学庄颜:

惊闻汝欲再夺魁首,竟口出狂言,视我县一小,县二小满校精英如无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我县城一小卫威龙,李东、陈芝兰……及二小赵艳芳,王援朝……等十勇士,特下此战书!

期末联考,即为战场。吾辈枕戈待旦,誓与你一分胜负。是骡子是马,考场上见真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县城一小及二小敬上

一九七九年X月X日

庄颜:……

庄颜惊呆了。

系统幸灾乐祸:【宿主,名单上这十个人,智商点平均水平都比你高。自求多福吧!】

庄颜:……

统子,回档重开!她当时就不应该跳级,欺负欺负一年级小朋友不好吗?

这封战书在红星小学掀起轩然大波。

姜成浩拍桌,“太欺负人了!”

宋娟也沉着脸:“庄颜,他们这是故意给你压力。别怕!我们跟你一起扛!”

庄颜刚想说谢谢,就听姜成浩悲愤地补充。

“他们居然只把你列为目标。难道我姜成浩,就不配被他们放在眼里吗?”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给我也下战书。”

庄颜:……

学霸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但莫名的燃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战书点燃了四年一班集体荣誉感和斗志。

教室里的学习氛围,升级为背水一战。

庄颜压力更大了,重得喘不过气。

庄颜当天就回了老庄家。

姜成浩纳闷:“庄颜,快考试了,你不在学校不抓紧复习?”

“这你就不懂了。”庄颜一脸正气凛然,“我们村子要建小学了,村支书特意交代,让我一定要回去,把把关。这叫关心家乡建设。”

心里却想,再不回去骂骂老庄家人解解压,她先被压力压垮了。

上辈子作为普通人,庄颜抗压能力为0!

面试过几次大厂的心理测试,根本无法通过压力测试。。

陈校长知道了,特意塞给她学校淘汰的粉笔头和几截短灯管。

“拿着,支援咱们庄家村小学建设,公社刚批下来一批新的,这些旧的,你们村用得上。”

他感慨地拍拍庄颜,“你们庄家村的孩子,这股子拼劲儿,像你。以后啊,准是个好学校。”

就连红星小学里的庄家村学生,也格外坚韧聪明,和别村学生一下就有差距了。

庄颜接过东西,有点心虚。

她能说庄家村小孩这么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每次考好,都会引发家长们“你看看人家庄颜”的咆哮和棍棒教育吗?

惨是真惨。

但庄颜毫无心理负担地带着支援物资回村,继续她的解压大业。

庄颜指着庄卫民刚做错的一堆基础题,柳眉倒竖,“三叔,你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猪都比你开窍!”

“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一片?就你这水平,还想当校长?我看你连学校看大门的活儿都够呛!重做!再做错,今晚别想吃饭!”

骂声穿透土墙,连隔壁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成年汉子,被亲侄女骂得狗血淋头,头都快埋进**里。

三婶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知道是为男人好,但这骂得也太难听了。

她刚想开口劝两句,就见庄颜的目光“唰”地扫了过来。

“三婶,”庄颜痛心疾首,“你也是,你也要努力学习,你现在会写自己名字吗?”

三婶懵了:“我?我学啥字?我一个女人……”

“女人咋了?”庄颜打断她,声音拔高,“你想不想三叔当校长?想不想当校长夫人?吃商品粮,穿呢子大衣,走路带风?”

“想!当然想!”

“那你咋还不努力?”庄颜步步紧逼,“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校长,他的夫人可以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学校里的老师学生,公社的领导会怎么看?”

“他们会想,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教不好的男人,怎么有资格教别人的孩子?怎么配当一校之长?!”

这拷问,把三婶劈傻了,冷汗涔涔而下。

老庄人觉得庄颜说得太有道理了。

“就是,老三家的,庄颜说得对。你想当校长太太,就得有那个派头。大字不识一个,出去不丢老三的人?”庄老太立刻调转枪口。

“弟妹,为了老三的前程,你也得学。”庄老二帮腔。

庄卫民也从试卷堆里抬起头,“媳妇儿,庄颜说得在理,你不能拖我后腿!”

三婶彻底傻眼,欲哭无泪。

现在,庄颜的话就是圣旨。

不学不行了。

看着三叔三婶一个抓耳挠腮做题,一个笨拙描红认字,被自己骂得面红耳赤不敢回嘴的样子,庄颜只觉得浊气排出,神清气爽,灵感泉涌!

再做让她头疼的物理试卷,如有神助,头一次拿了满分!

“太解压了!”庄颜泪流满面。

庄卫民放出风声,宣布要参加选拔考试,在庄家村炸开了锅。

“啥?庄卫民要考试?他不是免试吗?”

“脑子进水了?到手的铁饭碗不要?”

在知道是庄颜提议,所有庄家村人都认定——

“这庄卫民,该不会是被庄颜坑了吧?”

“我早说庄颜不是个善茬,该不会就在报复老庄家?”

在议论声中,庄卫民出现在大榕树下,继续他的扫盲大业。

面对村民七嘴八舌的疑问,他长叹一声,脸上写满高风亮节。

“乡亲们,你们就误会庄颜了,庄颜这是为我好,也是为咱们村号!”

他声音带着哽咽,“乡亲们推举我,免我考试,是看我扫盲辛苦,是信得过我老庄这个人!这份情,我领了!”

“可大家想想,我去扫盲,那是心甘情愿,是为了让咱庄家村多几个识文断字的人。”

“要是因为这份辛苦,就占了这免试的名额,对得起辛辛苦苦考试的老师吗?对得起赵书记‘公平,公正,公开’的指示吗?对得起咱村支书跑断腿争取来的小学吗?”

“所以,被庄颜点醒后,”庄卫民越说越激动,“我就决定,这考试,我必须参加!我要用实实在在考出来的分数,向大家伙儿证明,我是真有本事当这个老师!证明我,没辜负乡亲们的信任,更没辜负赵书记和村支书的期望!”

全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之前嘀咕他装模作样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来他们既错怪了庄颜,也错怪了庄卫民。

就说庄颜这娃子,他们看着长大,咋会有差呢?

庄卫民,更是真正的汉子,有担当,有觉悟。

村支书张大嘴,旱烟杆掉在地上,人傻了。

不对啊!这画风不对啊!

他记忆里那个偷奸耍滑,拈轻怕重的庄卫民呢?眼前这个义正辞严,高风亮节的庄老师,是哪个庙里跑出来的神仙?

庄卫民享受着全场的掌声和敬佩的目光,心满意足。

庄颜这丫头,是真聪明啊!

这一番操作下来,他庄卫民的名声算是彻底洗白了,形象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距离校长宝座,真的只差最后一步——

考过这场试。

“拼了!”

他彻底发了狠,拿出了比当年追他媳妇儿还要拼命十倍的劲头。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天不亮就爬起来点灯熬油做题,熬得双眼通红,手指被铅笔染得黢黑。

三婶也被逼着认字,两口子互相监督,挑灯夜战,那刻苦的模样,让庄颜都担心他们会不会哪天猝死在书桌前。

系统:【看看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宿主,你这天才的觉悟呢?】

庄颜:……

卷!谁怕谁!

看是你这没挂的熬得住,还是我这有挂的扛得久!

端午。

庄家村迎来了建村以来头一遭的大事,学教师选拔考试!

村支书竟亲自跑到红星小学,把她请了回去。

等庄颜一头雾水地赶到村小学新建的夯土院子前,看到那披着红绸,写着“庄家村小学”五个遒劲大字的木牌匾,以及牌匾旁放着的一把扎着红花的崭新剪刀时,彻底懵了。

村支书笑容满面地把她拉到牌匾前:“庄颜,来,这剪彩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

人群骚动起来。

“啥?让个女娃剪彩?”

“这不合规矩吧?祠堂开光都得男丁。”

“就是!这么大的事,咋能让个丫头片子?”

村支书脸一沉,声如洪钟。

“吵吵啥?这学校能批下来,是因为赵书记知道咱村出了个庄颜。这桌椅板凳,是庄颜的学校淘汰下来支援咱的。这第一批粉笔文具,是庄颜从陈校长那儿给咱要来的。”

“你们说说,除了庄颜,谁还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为咱庄家村的希望剪下这第一刀?”

他目光扫过众人,“何况,咱村现在为啥家家户户都想送娃上学?不就是盼着娃们能像庄颜一样有出息?”

“让庄颜来剪彩,就是告诉咱村的娃娃们,看,榜样就在这儿,路就在脚下。还有谁不服?”

这番话掷地有声,把质疑的声音压了下去。

是啊,庄颜,她确实不一样了。

她是县里挂了号的文曲星,是能跟县城娃争第一的人物。

让她剪彩,似乎也说得过去?

庄颜看着眼前殷切期盼的村支书,看着下方神色复杂的村民,看着远处老庄家人脸上那骄傲的表情,竟有些畏惧。

她真的当得起这份信任?有资格剪这个彩吗?

说到底,庄颜不过是骗子罢了。

在村支书催促下,庄颜退无可退,只能走到了红绸前,拿起了那把剪刀。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根深蒂固的质疑。

庄颜抿唇,用力向下一剪。

咔嚓!

红绸应声而落!

“庄家村小学”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淹没了最后一丝杂音。

所有入读庄家村小学的学生,都将会知道这所学校是为何而起,因谁而建。

一声又一声的“庄颜”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

庄颜不敢想,如果她不再是天才了呢,如果她考不到第一了呢,这座小学,会迎来何种结局。

但现在,庄颜只能藏好了她本能的软弱、畏惧、怯意。

大声说——

“庄家村小学,正式落成!”

庄颜,你不能再当一个骗子了。

不应该畏惧被人拆穿,更不应该畏惧令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