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出这座大山◎
两人拔腿就往村里跑,刚到村中心的老榕树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好家伙,怪不得家里没人,全村人几乎都围在这儿了。
庄老太和庄大爷被簇拥在正中央,红光满面,唾沫横飞。
“咱庄颜,县城联考第一名,书记都给开表彰会了!” 庄老太拍着大腿。
庄大爷接话:“不光有猪肉,还有奖金,老些钱呢!”
庄家老大,老二,老三几个兄弟也在旁边添油加醋,把一场考试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庄颜已经一脚踏进清华北大。
庄颜:……
老庄家没被屠啊,庆幸之余还有点小失落。
村里人被老庄家唬得一愣一愣,齐刷刷看向村支书。
村支书:……
这事儿他还真知道点,表彰通报确实从公社发到大队了。
他实在不明白,也就半年不到,咋老庄家就从全员混人变成村里的模范代表?
村支书能说老庄家吹牛吗?那不是打上级的脸?
他只能硬着头皮,嘬了口旱烟,深沉地点点头:“嗯,老庄家说得对。”
“所以,大家都要向老庄家学习。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娃读书出息了,一样光宗耀祖!”
这立刻点燃了庄家村女娃父母们心中的希望。
以前觉得女娃是赔钱货,送出去是童养媳的命。
现在庄颜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生下来,送去读书。
万一自家女娃也能像庄颜一样,考个名次回来,家里不也跟着沾光?
就算考不上,认几个字,嫁妆不也能高点?
一些原本打算溺死女婴或者打胎的妇人,心思也活络起来。
花婶喃喃自语,“庄颜说我丫头聪明,跟她一样聪明。当家的,你说,要是咱们把小花也送去读书,那是不是也能像庄颜一样风光?”
她男人就一个劲地抽烟,嘴里说什么哪有女娃娃读书道理,但心里却按捺不住的躁动。
这家里几个娃娃,还真是小花这幺儿最聪明,打小人就机灵,还不到一岁说话就利落了。
难不成,他家小花也能有这个造化?男人心头一阵火热。
就在这时,眼尖的庄家老三看见了庄颜,立刻大喊:“庄颜回来了,不信你们问她!”
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庄颜身上,那眼神,不是看赔钱货,而是看一座闪闪发光的金矿。
充满了羡慕,嫉妒,渴望,甚至贪婪。
庄颜坦然面对。
当金矿总比当赔钱货强。
众人七嘴八舌地求证考试奖励。
庄颜微微一笑,举起了左手手腕。
那块崭新的手表在夕阳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村民们直接被闪瞎了狗眼。
“狗日的,手表?这是手表?”
“咱农村人也能戴手表?这,这不就成城里人了嘛?”
“让姨看看,这戴着可真俊啊,这得多少钱?该不会要几十块吧?”
庄卫东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庄颜说出一百二这个吓死人的数字。
却见庄颜面不改色,脆生生地说:“三十块!”
“嘶。”
一片倒吸冷气声!
“这么贵啊?”有人脱口而出。
三十块,对很多人家来说,这是一年的积蓄。
庄老太只觉热血直冲脑门,三十块!这败家的丫头!
她就要破口大骂,手臂刚扬起来,后腰被庄大爷狠狠掐了一把。
这一掐让她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还在人前夸下海口,说什么“最疼孙女”、“生男生女都一样”、“咱们是读书人家”!
何况前阵子庄卫东把钱拿回来后,村里人戳着他们脊梁骨大骂。
说什么“一把年纪还靠孙女养”、“老不要脸!”“全家扒着庄颜吸血,不知羞!”
庄老太想起就怄得心口疼。
这些王八蛋,都庄家村的,谁不知道谁家那点龌龊事?
老庄家好歹会送几个孙女上学,但村里可是有几个,连自家女儿阴婚都定下了!
偏就他们老庄家撞在枪口上,这半个月简直没脸见人,走到哪儿都被人明里暗里地讥讽。
被逼无奈,庄老太只得东家换鸡蛋,西家收新米,还特意拜托邻居王婆子腌了庄颜最爱吃的酸萝卜,就等着庄颜回家。
甚至破天荒地跟人换了几尺布头,逢人就说要给庄颜做新衣裳。
这一通忙活下来,庄卫东拿回来的钱见底了!
还得见天儿地跟人夸庄颜多孝顺,他们有多疼庄颜,不能耽误为祖国输送人才。
庄老太这辈子没说过的好话,赔的好脸,这半个月全说尽了!用光了!
好不容易才把风评扭转,现在全村人都盯着他们看热闹呢。要是当众骂庄颜,岂不是自打嘴巴?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众目睽睽,庄老太硬生生把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扭曲着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慈爱笑容,拉过庄颜的手腕轻轻抚摸。
“哎哟,奶的乖孙女,就该戴手表!”
“才三十块?奶都嫌便宜了,咱庄颜,就该配一百多块的好表!”
庄老太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却在滴血,她这辈子连手表的边儿都没摸过呢!
旁边的庄卫东看得目瞪口呆,偷偷给老娘竖了个大拇指,您老真是神了,这表可不就值一百多嘛!
三十块的手表彻底引爆了全村的羡慕嫉妒恨。
“三十块啊!这可是三十块啊!”
“格老子娘的这读书就能赚恁多钱?”
无数道火辣辣的目光钉在庄颜手腕上,若非老庄家男丁多,女眷彪悍名声在外,加上红星公社发了表彰,怕真有人会动歪心思,直接就抢了!
反正庄颜就一女娃子,抢了就跑,奈何得了他们?
现在,只能望表兴叹。
“村长,支书!”人群里有人高喊,“咱们村的小学啥时候建啊?”
“对啊,庄颜在红星小学能出息,咱村娃在自己村小学也能出息!”
“建小学,让咱家娃也能认字。”
村民们急啊,再不建学校,就真要被老庄家彻底甩开了。
群情汹涌。
村支书头皮发麻,知道这事再也推脱不得了。
老庄家时不时就炫下庄颜,简直是在全村人心头点火。
“行,我明天就去公社,”村支书一咬牙,“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建小学的申请批下来。咱们村,也要出人才!”
虽然很多村都在申请建小学,他们庄家村要钱没有,要人没有,连风评也差。
但他们村可是出了一个庄颜!村书记忐忑想,公社会因为庄颜通过他们的神情吗?
趁着大家围着村支书讨论村小学,老庄家赶紧护着庄颜挤出人群,一溜烟跑回家,“哐当”一声关上大门,插好门栓,才齐齐松了口气。
刚才那场面,太吓人了。但风光,也是真风光啊!
他们老庄家也能有这一天!
庄老太刚想发作,就听庄颜慢悠悠抛出一句:“爷,奶,告诉你们个好消息。这学期也有期末联考了,听说,奖励比上次还丰厚!”
一句话,把即将化身恐龙的庄老太按回了原地。
金光闪闪的眼睛死死盯着庄颜:“真的?还有钱?!”
庄颜笃定地点头:“当然,这次我要是再拿第一,奖励只会更多!”
她太清楚县城一小二小的心态了,被一个公社女娃压了一头,必定会不惜血本反击。
这消息,立刻浇灭了庄老太的怒火,换上了前所未有的慈祥。
“哎哟喂,我的乖孙,可累坏了吧?快让奶看看,是不是学瘦了?可别太用功啊!”
一转头猛发一声喝,把全家人指挥得团团转。
“老大家的,快去给庄颜煮俩鸡蛋。不。以后每天一个!”
“老二家的,赶紧给庄颜收拾屋子,愣着干啥?”
“老三家的,把庄颜那行李扛回屋去!”
一家人围着庄颜嘘寒问暖,极尽谄媚之能事。
庄颜头一次发现,在老庄家比在宿舍还舒服。
这日子,舒服啊!
就在这时,还是庄老三迟疑地问:“咦,老四不是说庄颜的奖金都拿回家了吗?咋庄颜你还有钱卖手表?”
庄颜,庄卫东:!!!
庄颜诧异看向庄卫东,不对,庄卫东上次没收她的奖金,拿什么给的老庄家?
庄卫东冷汗瞬间下来。
他还真把这茬忘了!在他心里,庄颜就是个花钱厉害的,至于她用什么钱卖的手表,他还真没想。
幸亏他一急智,猛的说,“三哥,你还不知道吧?奖金算什么?这手表,是,是学校看庄颜做试卷计时费劲,特意给她买的!”
老庄家人:!!!
什么?!学校还会给学生买手表!!!
老庄家人看向庄颜,眼神彻底不同了。
庄颜再次打破了他们的世界观,原来只要读书好了,不仅会发肉,还会发钱,甚至还有手表!
那以后,是不是还可能分房子?
仅仅这么一想,老庄家人只觉呼吸急促,头脑晕眩。
庄颜……真是了不得啊。
晚饭。
庄颜惊讶发现,上次她带回来的那刀猪肉,家里人居然忍着没吃,用盐腌成了腊肉。
今天主食也不是红薯糊糊,而是头一茬的新米!
庄颜穿越后,只在国营饭店吃过两回!
饭桌上还有西红柿鸡蛋汤,对于现代来说,不值钱的东西,在这可只有过年时才能上的大菜了。
庄颜都惊了,不是,这老庄家还这么大方?哪里来的钱,该不会是……
庄颜还没坐下,就有人给她打好了饭,擦好了桌子,拉开了椅子。
腊肉口感肯定不如新鲜的好,但当庄老太端出那盘腊肉炖茄子时,浓郁的咸香混合着油脂气息征服了所有人。
夹起来后,庄颜更能直观发现,这腊肉腊得可真好!
深红腊肉片片分明,迎光来看晶莹剔透,肥肉部分更是近乎薄冰。至于那吸饱了油脂的茄子软烂,则呈现出诱人的靡靡酱色。
一开饭,饿得眼冒绿光的老庄家人,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眼巴巴等着庄颜动第一筷子。
庄颜眨眨眼,笑了,“大家吃吧!”
筷子如雨点落下。
庄颜眼疾手快,夹起三片肥瘦相间的腊肉塞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先是咸鲜浓郁的独特风味在口腔炸开,接着是丰腴的油脂浸润舌尖,带着烟熏火燎的沉淀感。
再配上一口糙米饭,油脂的香,咸肉的鲜,米饭的甜完美融合。
更惊艳的是,吸饱了腊肉熏香的茄子,软糯鲜香,入口即化!
“好吃!”
“香,太香了!”
“值了,这肉腌得值!”
满屋都是满足的喟叹和咀嚼声。
哎呦喂,这才是生活。
活着还真不赖啊。
在极致的美食面前,所有算计,眼红,不满都暂时退散。老庄家人第一次由衷地觉得,有庄颜这么个金疙瘩,真不赖。
连那块败家的手表,在腊肉和茄子的光芒下,似乎也变得顺眼了许多。
手表又不能吃,还是腊肉实在。
饭后,庄颜的小课堂再次开张。
庄老太和庄大爷这次也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为了应对村里的流言蜚语,他们可是放话了,说他们老庄家绝不是吸血鬼。
庄颜的奖学金,都给她收着。
至于他们,则是要努力学习,不断向上,努力响应社会主义的号召,绝不当文盲,给庄颜丢人。
何况,庄老太和庄大爷也想学认字。
上次被庄颜骂骂咧咧教会的几个字,让他们在村里大大地露了脸。他们的老兄弟老姐妹们可羡慕了。
现在谁不说老庄家的爷奶那是一等一的文化人!
天老爷!他们老两口,临老了,还能成文化人,这感觉,比吃腊肉还美!
老两口为了继续高人一等,当然要继续学习,大不了就被庄颜骂几句,打几下。他们年轻时遭了多大罪,现在有什么熬不过?
庄卫东绝望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他那些养猪场的兄弟认庄颜当老大就算了,现在连他爹娘和家里的兄弟们,也一个个像小学生似的,挤在庄颜那小破屋里,跟着她念“上中下,人口手”,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一脸享受,张口闭口“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他正想吐槽“你们都被她骗了”,就撞上庄颜扫过来的眼神:“四叔,愣着干嘛?不学习?还想不想赚大钱?”
庄卫东一个激灵!
对啊,养猪场要发展,要走出红星公社,不认识字咋行?
何况,庄卫东敢肯定,李老师这种文化人,肯定也喜欢文盲?
于是,他也屁颠屁颠加入了大型找骂学习互助小组。
被庄颜酣畅淋漓地骂了三个小时,打了三个小时,老庄家人虽然痛苦,但心里美滋滋,回头又能去村里吹嘘新学的字了。
而庄颜骂得神清气爽,只觉得这三个小时浪费得太值了,把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再回去刷那些初中奥数题时,连想到姜成浩那个真天才都不觉得焦虑了,反而下笔如有神助!
学习!她太爱学习了!
就在她沉浸在题海中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二叔搓着手,脸上堆着罕见的,甚至谄媚的笑容,期期艾艾地开口:“庄颜,二叔想找你讨个主意。”
庄颜一愣。
这个一向自诩老庄家正统继承人,看不上其他兄弟的二叔,居然会来问她?
“叔,你说。”
庄老二心里苦啊!
老大家出了庄颜这个金凤凰,眼看要上天。
老三这扫盲架势,如火如荼,说不定真能让他瞎猫撞上死老鼠,当上村里小学老师。
老四神神秘秘,最近出手阔绰,明显赚了钱!
就他们二房,不上不下,眼看要被边缘化了。
还是他媳妇聪明,“你还不如找庄颜问问。”
他一想,对啊,家里最聪明,最能改变局面的,不就是庄颜吗?
说不定,他那游手好闲的四弟,也就是因为庄颜才找到了发财路子。
“庄颜,咱们家就属你最有见识!二叔这心里没着落,想找你出个主意,咋样?”
庄颜看着二叔那热切又带着点讨好的眼神,眨了眨眼。
哟,看来有人要坐不住了。
挺好,她刚好缺一个司机。
庄卫国皱紧眉头,走了。
庄颜是给他出了主意,但仅一想,庄卫国就心惊胆战。
究竟该不该答应?
半个小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庄颜无奈开门,竟是庄老太。
“奶,方才认字还没认够?”庄颜打趣。
一提到认字,庄老太就想起走神时挨的那一竹鞭,皮肉连着精神都疼,不由得倒抽凉气:“哪能呢?你都歇着了,奶哪能打扰你休息?”
“那您这是……”
话未说完,怀里就被塞进一个小布包。
庄老太警觉地四下张望:“快收好,千万别让那几个兔崽子瞧见。”
庄颜有所预感,但回屋拆布包,看见皱皱巴巴三张大团结,还是吃了一惊。
这么大方?忍不住失笑,这庄老太,还真是聪明人。
知道要有所得,必先有所舍。
又过半个小时,房门第三次被敲响。
庄颜:……
还没完了?
开门见是三婶娘,一副欲言又止的羞涩模样。
庄颜警惕:“婶娘,我可是正经人。”
三婶“呸”了她一口:“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我是想请你给我们床铺滚一滚。”
直到被三叔三婶欢天喜地送出门,庄颜都没想明白。
她知道三叔三婶想再拼个男孩,当地也确实有请童子滚床求子的习俗。但按理说,不该让石头和柱子来滚床吗?
庄颜走后,三婶躺在床上轻抚小腹,美滋滋地想,要是能生个像庄颜这么聪明的娃就好了。
若能得个比庄颜还机灵的男孩,那可真是走大运了。
应付完几房人,庄颜回到屋里,摘下手表往桌上一扔,忍不住笑了。
不过一块手表,就让老庄家乃至整条村都人心浮动。
看来,对她接下来的计划倒是有利。
清晨五点,晨雾未散,庄颜挎着书包,刚推开老庄家吱呀作响的院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定在了原地。
“妮子,去上学啦?”
庄老太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一布袋鸡蛋塞进她手里,“揣着,回宿舍煮着吃,可别省!”
二婶把衣裳堆到她臂弯:“衣裳都给你拾掇好了,晒得透透的,香着呢!”
三婶则递过来一个瓦罐:“咸菜,萝卜缨子腌的,下饭,带上。”
庄颜怀里抱着衣裳,胳膊挎着咸菜罐,手里捏着鸡蛋,心里头泛起暖意。
这就是亲人的关怀吗?老庄家,好像也没那么坏。
下一秒,庄老太压低了嗓子,问出了老庄家所有人发的心声:“妮子,你给句准话,这回县城联考,还能不能给咱再拿个第一回 来?”
旁边磕旱烟的庄大爷也看过来,烟锅子敲在门框上当当作响。
庄颜:……
那点暖意“噗”地一声,没了。
“第一名?”庄颜为难地说,“难度很高。”
庄颜还真没说错,她不敢打包票。
这次期末联考,县城那帮人吃了瘪,还不卯足了劲儿找回场子?
系统提过,县城一小那个卫威龙,智商点高达150。
那是正常人吗?
她这130多点智商还是靠系统硬堆上去的,压力山大!
看着老庄家人变脸,庄颜就跟钓鱼似地,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挤进前十,把握还是有的。”
就这一句,像给快烧干的锅里猛地浇了勺油。
凝滞的空气“哗啦”一下活了,热辣滚烫。
“我就说嘛!”庄老太拍着大腿,褶子笑成了菊花,“咱家颜丫头是文曲星下凡,学习上就没掉过链子。
“好,真好,给咱老庄家长脸啊。”
二婶三婶也跟着附和,满脸堆笑,眼神热切得像在看一尊会下金山的菩萨。
庄颜乖巧点头,跟他们演戏,“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努力。”
系统:【难过了?】
庄颜:【为什么会难过?他们是我什么人?】
庄颜心里门儿清,庄老太估计是图她的奖金。
而二房三方,约莫就是,庄家村真要建小学了。
这几家孩子,能不能考过入学考试,全指着她继续补习呢。
“这大清早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石头揉着惺忪睡眼,一眼瞅见庄颜怀里那白生生的鸡蛋,馋得口水直咽,拽着庄老太袖子嚷:“奶,我也要吃鸡蛋。”
“吃吃吃,就知道吃,”庄老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声音陡然拔高,“看看你姐,再看看你,马上要考学了。考不上,你就赶紧滚去上工。”
石头被打得“哇”一声哭出来。
他奶咋又打他了?
二婶赶紧抱着人哄,但却低声说,“石头,你和柱子是咱家的顶梁柱,是带把儿的!你们可要争气,到时候考试,要是连个丫头片子都比不过,你这脸往哪搁?老庄家的脸面都得让你丢尽了!”
石头:……
柱子:……
打败庄颜,他,他们吗?
更想哭了怎么办?
庄卫东乐呵呵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他早就看二房不满了。
仗着生了老庄家唯二的孙子,天天摆谱,他们以为他谁呢?
他挤上前,把庄颜手里那罐死沉的咸菜接过去:“颜丫头,四叔帮你拿……”
庄颜趴在他四叔身上,往学校去了。
别说,她这四叔,估计这段时间是没少吃,看,这身上都有肉了。
终于不是两具骷髅骨头互挤,舒服多了。
路上,庄颜总算弄明白那奖金怎么回事了。
竟然是庄卫东掏私房钱给她填上了。
庄颜忍不住感叹,“叔,跟你对比,我都像个坏人了。”
庄卫东蠢萌蠢萌回头,“怎么会呢?你对叔的好,叔一清二楚。”
“叔,那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命运给予的馈赠,早就暗中标注了价格?”
“咱主席还说过这句话?一听就很有文化。”
“一个外国作家说的。但叔,多读点书吧。”
庄颜怜悯拍了拍庄卫东脑门,明明刚开始她叔,看着还很聪明一小伙子啊?
倒是庄卫东很关心,“颜子,你那考试有把握不?”
要庄颜这次再考第一,他就准备和他老娘摊牌了。
他可是知道庄老太有私房钱,要是能让老太太把私房钱砸在养猪场上,那他们就发了!
庄颜:“我尽量。”
庄卫东头疼,“哎呦,万一你考差了,咱俩可就完了。”
以他老娘那精明性格,怕是猜出几分了。
没有庄颜好成绩顶着,怕是不好交待啊!
庄颜难得对系统忏悔:“系统,我好像错了。”
系统:【哦?详细说说。】
“错在不该一上来就考了个全县第一,”庄颜叹口气,无比认真:“你看看,后遗症多严重。庄老太以前骂我‘死丫头’,‘赔钱货’都不带喘气的,现在张口闭口就是‘还能不能考第一’?”
压力太大了。
“还有红星小学那帮老师校长,眼珠子都快粘我身上了!这要是下次考砸了……”
她打了个寒颤,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系统提出专业意见,【建议宿主循序渐进,下次先争取前十,再前五,最后登顶。稳扎稳打,方显王者风范。】
“系统,你说的很有道理,”庄颜图穷匕见,“可我的聪明才智它藏不住啊!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么鲜明,那么出众!”
“对手又太不给力,直接把我送到第一的宝座,这能怪我吗?”
系统决定沉默,可恶的人类。
庄颜:嘻嘻嘻。
系统真好玩。
系统:【宿主,你会后悔的。】
庄颜毫不在意,斗志昂扬,“天才的剧本,当然要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一往无前,才带劲。等着吧,下次期末联考,第一还是我的!”
系统冷漠地说:【根据现有数据分析,宿主在本次期末联考中夺得全县第一的概率低于33.3%。】
庄颜一个激灵,“你骗我吧?上次我不就是第一?凭啥这次概率这么低?”
【上次是对方轻敌,】系统毫无感情地播报,【最新情报:县城一小,以卫威龙为首的前三名,已组建‘尖刀学习小组’。聘请退休特级教师一对一辅导,针对弱项精准攻坚,题库难度远超普通小学。】
【宿主,就问一句,你怕了吗?】
庄颜:……
可恶,这世界上就不能只有她一个天才吗?
从今天开始,再多做一张试卷!
不,还是两张吧,做试卷的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庄颜心情沉重回到宿舍。
然后,开始疯狂拆快递。
哦,不是,是试用七十年代的洗护用品。
拧开印着“劳动牌”的铁皮暖水瓶,兑好温水。
哎嘛,快一年了,终于用上热水了,真不容易啊!
再拿出那块印着“魅力上海”字样的白色香皂,仔仔细细洗了头脸。
最后用神奇的一擦就干毛巾包裹,抹上点昂贵的“友谊”雪花膏。
温水和香皂的气息驱散了寒意和心头的烦躁,整个人焕然一新。
庄颜嗅嗅自己,“哇,系统,我好香哦。”
太棒了,终于有种回到现代生活的感觉了!
庄颜对于下次联考更期待了,她要继续赚奖金,然后买一套床上四件套。
现在盖的还是十多年前打的棉花被套,一点都不暖。
等头发一干,庄颜换上崭新的衣裳,正是那裁缝加工给她赶出来的两件套。
雪白的的确良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牛仔长裤,脚上是簇新的解放鞋。
最后,她郑重地将那块锃亮的黑带手表戴在纤细的手腕上。
出楼道一看,镜子里的人,皮肤依旧不算白皙,身量也还瘦小,但眼神清亮,精神饱满。
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一身簇新,手腕上银光闪闪。
再也不是半年前那个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庄家村小丫头了。
“这才像点样子。”庄颜对着镜子,很是满意。
她得攒钱去县里照相,等活到二十一世纪,就可以在小红书po怀旧照片。
看,这是七十年代的姐。
活脱脱长在春风里,奔向未来的新青年模样!
当焕然一新的庄颜踏进四年级教室时,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她上次拿第一。
“哇,庄颜,你这身新做的?”
“这料子,是的确良吧?真挺刮!”
“咦,庄颜你还买新鞋了!我妈妈觉得太贵了就不肯给我买。”
羡慕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连姜成浩都愣了几秒,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庄颜,原来你真是个女孩子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
庄颜:?
敢情以前她在姜成浩眼里是兄弟?
不过想想,以前那个又黑又瘦,头发枯黄,瘦得跟枯藤的自己,确实没什么性别特征。
“你这身也很精神。”庄颜礼尚往来地回夸了一句。
姜成浩今天也穿了件新的白衬衫,显得格外清爽。
姜成浩挠挠头,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点小尴尬消散。
李金国也剪了个时髦的小平头,其他同学换新衣服换新衣服,换新鞋换新鞋。
这次从县城载誉归来的同学,放假归来,几乎都添置了新行头。
毕竟大家可是拿了奖金,回到家撒泼打滚也要家里给置身好行头。
要不然,咋能凸显出他们征战县城联考的风范呢?
至于家里人,那更是乐呵呵得很,哎嘿,家里孩子争光了,别说只是一身衣服,要啥都有,买买买!
倒是宋娟……
庄颜的目光扫过角落,发现宋娟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棕褐色旧衣裤,脚上的布鞋磨破了洞。
但不同于庄颜风中摇曳的大拇指,宋娟则是用细密的针脚地缝补过。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焕然一新的气氛格格不入。
宋娟像是注意到庄颜的注视,下意识转移话题:“庄颜!你戴手表了?”
“哇,手表!”
“还是上海牌的!”
“你家里人可太舍得了!”
这年头,手表可是大件,大人们都未必有。
庄颜一本正经,“我发现考试做题时,时间总是把握不好。为了更高效地分配时间,提高学习效率,家里人特意给我买的。”
引来了更多羡慕的目光。
姜成浩家境算好的,但用的也是父亲用的旧手表。
家里再宠他,也不可能现在就给他买块一百多块的手表。
李金国咂咂嘴:“你家对你可真好。”
庄颜微笑,“那可不?”
他们想或者不想,都只能对她好。
有了这手表,倒是方便他们做试卷。
李金国等人蹭庄颜的手表,那是毫无顾忌。
毕竟姜成浩那破手表总是走不准。
等下课,学习互助小组围坐在一起。
庄颜用手表严格掐着做题时间。
姜成浩,李金国,宋娟等人埋头苦算,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庄颜很快做完了一套基础题,抬头活动脖子时,目光无意间掠过宋娟。
发现宋娟竟然一直在偷偷看她,眼神复杂。
见她望过来,宋娟低下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
下课铃响,庄颜准备去食堂。
宋娟凑了过来,声音细若蚊呐:“庄颜……”
“嗯?咋了娟子?”庄颜停下脚步。
宋娟声音更低了:“我跟家里说了,他们以后也在食堂交钱吃饭。”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庄颜一下,“可以跟你们一起。”
宋娟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躲在角落啃冷硬馒头喝凉水了。
“好啊,太好了,宋娟,”庄颜真心实意地笑了:“吃食堂好,省时间,营养也跟得上,以后咱们吃饭也能一起讨论题了。”
她语气自然,没有半分惊讶或怜悯,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宋娟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她以为庄颜会问她为什么没买新衣服新鞋,或者露出让她难堪的同情。
没想到,庄颜什么都没问,只有真诚的欢迎。
这一刻,两个同样出身贫寒却走向不同道路的女孩,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理解。
宋娟心中那堵厚重的,名为自卑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是庄颜的眼神太坦然,宋娟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家没给我钱买衣服,但他们说给我……攒着当嫁妆……”
宋娟的脸涨得通红,头几乎埋进胸口,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家境的窘迫是她最深的羞耻。
庄颜却点点头,像是理所当然地说,“那下次再发奖金,你偷偷藏起来一部分不就好了吗?就当提前用你的嫁妆了。”
“怎么行,”宋娟惊恐地脱口而出,“我爸他会打死我的!”
宋娟自小就是在她爹的棍棒和皮带上长起来。
宋娟命大,她爹没打死她。至于她那些命不大的姐姐们……
“那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吗?”庄颜耸耸肩,毫不在意,“跟李金国,姜成浩串好口供,就说奖金没发那么多,反正你爹娘也不知道具体数。你自己的钱,想怎么花,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宋娟的奖金和李金国,姜成浩一个档次,这两人不说,谁会知道。
宋娟颤抖着,“不,不可以,我没撒过谎……”
庄颜看着她眼中深切的恐惧,沉默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
“那就忍着。忍到你有足够的力气,飞出这座大山,飞出这个牢笼。”
她的声音不高,却敲在宋娟心上。
宋娟心绪混乱回到座位,浑身血液都因庄颜那番话而奔涌,发烫。
她以前的世界里,女人唯一的路就是忍。
但庄颜,她似乎打破了这条路。
她反抗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反抗之后,就像庄颜这样,有手表,有新衣,被家人捧着?
然而,万一被她爹发现……
她会被她爹活活打死吧?
宋娟感觉自己站在了悬崖边,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
得见天明。
【宿主,你在教唆她反抗?】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她家可比老庄家狠多了。老庄家是卖女儿,她爹是真会打死人。】
庄颜轻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味:“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选择权在她自己。”
“选对了,或许能挣脱泥潭;选错了,也不过是回到她既定的,更悲惨的轨道。”
“这不正是你们天才模拟人生系统最想看到的吗?不同的人,因为同样的金钱、名利、梦想等,在痛苦中挣扎,多新鲜,多有趣。”
距离县城联考还有两周。
红星小学逮住了来刺探军情的县一小、二小、中心小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