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钱分钱◎
当庄卫东看到庄颜时,差点没惊掉下巴。
“庄颜,你这脸色咋跟被鬼吸了魂似的?”
他心疼地看着侄女,头发蔫蔫的,眼下浓重的青黑,小胳膊小腿更细了。
“陈校长不是天天给你加餐?咋看着更瘦了?”
他第一反应是庄颜被人欺负了。
但看看周围,红星小学的学生,见到庄颜都热情地打招呼:“庄颜同学好!”“庄颜同学回家啦?”
甚至有人直接喊他:“四叔!您来接庄颜啦?”
那态度,可热络了。
庄卫东这辈子都没这么被人尊重过,心里美滋滋。
有学问的小崽子就是会来事。
庄颜面无表情,“学习。”
庄卫东惊了,“这读书比下地还累人?咋把自己逼成了这样?”
庄颜微笑,“不努力学习,我对不起大家。”
晨曦出版社的模拟题,基本人手一份。
许多同学便问能否请教她几个问题。
庄颜并不喜欢被打扰,但一想到每卖出一份,自己兜里就能多分点钱……
小钱钱的力量是无穷的,庄颜顿时精神焕发,笑容满面:“当然可以!”
硬生生卷飞了四年一班。
庄卫东肃然起敬。
果然,全县第一,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让庄颜诧异的是,庄卫东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蔫蔫的样子,像是从泥坑里滚过几圈,精神萎靡不振。
“叔,你这是咋了?”
“养猪啊。”
养猪也这么辛苦?
庄颜沉重发现,当不了天才回去养猪的计划,就此暴毙。
庄颜正要走,就发现庄卫东踮脚不住张望。
“叔,你干嘛?”
庄卫东:“以前总能撞见李老师,今儿咋不见了?”
庄颜眨眨眼睛,“叔,先立业……”
庄卫东那段时间被她念叨得害怕,连忙,“叔知道,先立业再成家!”
两人走远了,庄卫东这才压着兴奋又疲惫的声音说:“庄颜,你是不知道,咱们那十几头猪,长得可忒好了!”
“前段时间按你说的法子,给它们阉割了,嘿!长得更快更壮了,膘肥体壮。”
“我就怕人惦记啊,每天晚上都睡在猪圈旁的山头上守着,给它们打最嫩的猪草,拌最好的饲料,猪圈打扫得比咱家炕头还干净。”
“还有你让煮的那个什么营养水,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煮一大桶,伺候完猪祖宗,再赶回庄家村上工…”
他掰着手指数,累得直喘气。
庄颜听得目瞪口呆,四叔这是真把那本系统出的《科学养猪速成指南》当圣旨了。
这劳动强度,牲口都扛不住!
“叔,你不用太累,”庄颜难得有人性,“这猪没那么脆弱。”
庄卫东却双眼放光:“累?不累!庄颜,四叔跟你说实话,这才觉得活着有劲。看着那些猪一天一个样,梦里都是它们!”
他是生怕这金疙瘩出点岔子,死一头都得心疼。
庄颜竖大拇指,“叔,你不愧是事业型男人。”
庄卫东很高兴地认了。
李春花老师曾经和他说过,最欣赏投身于革命事业的同志了。
现在的他,也算是了吧?
“黑市那边的李老板有动静吗?”庄颜问。
算算时间,李老板走私的那趟车,三个月也该从南边回来了。
“正要跟你说呢,那姓李的王八蛋不老实,”庄卫东脸色沉下来,压低声音:“这段时间,山脚老有生面孔探头探脑,我估摸着就是他的人,想摸清咱们养猪的地方!”
“幸亏当初听了你的,把猪场藏在大山旮旯里,路又窄又险,树又密,没人带路,进去就得喂狼!”
庄颜眉头一皱:“我得去见他一趟。”
“不行,太危险了!”庄卫东断然拒绝,“那姓李的估计锁定是庄家村的人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是谁。要是被他知道是你一个小女娃在背后,庄家村那些眼红的,还有公社那边……”
他不敢想后果。
“必须见!”庄颜语气斩钉截铁,“他车肯定回来了,拖着不收咱们的猪,就是想压价。等他的车南下不回来,咱们的猪就压手里了。到时候他再杀价,咱们就亏大了。他打的就是这个黑心算盘!”
庄卫东一听,怒火中烧:“这老小子心也太黑了!”
又疑惑,“庄颜你咋知道?”
庄颜认真:“换我,我也这么干。”
利益当前,人性经不起考验。
庄卫东:……
好有道理。
那就只能铤而走险,会一会这黑心老板。
两人立刻入山。
路上,庄卫东看着庄颜熬得苍白的小脸,走路都打飘,二话不说,直接把她背了起来——这小身板,走山路怕是要栽沟里。
庄颜趴在四叔背上,感受着他坚实的背脊,心里五味杂陈。
这姿势……咋跟扛小猪崽似的?
等到了和蚂蚱约定的碰头点,蚂蚱也同意庄颜的判断。
众人一合计,决定直接登门拜访李老板,要一个说法。
“跟这种老狐狸讲什么信用?他先不仁,别怪我们不义!”蚂蚱啐了一口。
“带上家伙!”庄颜淡淡吩咐,“刀,斧头,镰刀,都带上。”
蚂蚱等人一愣,随即眼中凶光一闪。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们可谁都不是怂货。
深夜,李老板再一次在自家炕上惊醒。
熟悉的麻绳捆着手脚,熟悉的场景!
他一睁眼,又看到了那个矮小的身影站在炕前!
“鬼打墙了?”李老板吓得魂飞魄散,随即反应过来,“是猪,那十几头猪!”
“哎哟,各位兄弟,我正要去寻你们呢!”李老板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说好的猪我肯定要,我还怕你们不认账呢。”
庄卫东和蚂蚱等人刚松了口气,李老板话锋一转:“但是,你们说巧不巧?我那车啊,它半道儿抛锚了,趴窝了,走不了啦!所以这趟货,唉,收不了!”
“什么?”庄卫东气得跳脚,“你说不收就不收了?车啥时候能好?”
“哎哟,这可不好说,”李老板一脸苦相,“这车见不得光,找人修,找零件都难,起码两三个月。”
拖个两三个月,猪不就废了吗?庄卫东几人顿时满脸怒容,李老板一激灵,就看到了他们背后拿着的家伙。
全是硬东西。
“要不我给你们指条别的道儿?你们直接跟我的人南下?入了伙,以后好处少不了!”李老板壮着胆子建议。
庄卫东他们咋可能看不出,这是想趁机吞并他们,顺便赖掉这批猪的钱。
但问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没有李老板,他们这批猪根本出不了货。
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李老板继续游说时,庄颜却笑了:“李老板,你抬头看看。”
李老板下意识抬头——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夜空。
只见房梁上,悬挂着一具开膛破肚,鲜血淋漓的尸体,温热的血珠正滴滴答答落在他脸上!
李老板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庄卫东早有准备,一把捂住他的嘴,蚂蚱一瓢冷水泼下去。
“饶命,好汉饶命啊,”李老板涕泪横流,“你们要钱还是要命?猪,猪我不要了!钱我给你们!”
他是真怕了,以为遇到了亡命徒。
到底是谁,他们杀了谁,竟然就这么吊在他房梁上?
难道一点都不怕公安吗?
看着刀,镰刀,斧头没怕的李老板,这次是真认栽了。
“李老板,你说错了,”庄颜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又不是强盗,怎么会要你的钱。这分明是你我之间的合同才对。”
“这猪,我给你送来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汉子猛一拉绳子!
轰!那具庞大的,热气腾腾的尸体轰然砸下,将李老板整个儿压在下面,浓烈的血腥味和滑腻温热的触感瞬间将他淹没。
“救命!杀人啦!”李老板崩溃地嚎叫。
庄颜蹲下身,用手里的树枝戳了戳那尸体硕大的猪头,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李老板,你眼神不好?这不就是你要的猪吗?开膛破肚,新鲜热乎。”
李老板奋力从血糊糊的猪身下挣扎出来,定睛一看。
哦豁,好大一头肥猪!
正死不瞑目地瞪着他,那开膛破肚的样子,在昏暗油灯下格外狰狞恐怖。
他瞬间明白了,杀的不是人,而是猪。
这群人早就宰好了猪,就等着他不认账,给他来这么一手。这狠辣的心机和手段,太可怕了。
而这也是在警告他,一旦他不认账,只怕第二天吊在上面的可就不是猪了。
“服了,我服了,”李老板彻底服软,声音都变了调,“车是坏了,但我还有一辆!明天,明天就帮你们运,运到南方去!保证没问题!”
他哪还敢耍花样?这群人比他狠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老板如约而至,带着一麻袋钱,早早等在约定地点。
手下人还嘀咕:“老大,真按合同给?咱们亏啊!”
李老板恶狠狠瞪他一眼:“闭嘴,你想死别拉着我。”
昨晚那血淋淋的猪尸和小矮子冰冷的眼神,让他做了一宿噩梦。
李老板是真怕了,点了从上家处昧下来的外国烟,一口口往肺里面抽。
原以为他那条线上的大老板已经算是狠人了。
没想到这群泥腿子才是真不要命呢!
见到庄卫东出现,李老板像见了救星,忙不迭把麻袋塞过去:“好汉!两千二!一分不少,您点点?”
庄卫东强压着激动,手微微发抖,当着李老板的面,一张张仔细点数。
“对数。”庄卫东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不显。
李老板搓着手:“那,那货……”
“跟我来。”庄卫东带着李老板一行人,七拐八绕进了深山,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
这是他们连夜从养猪基地运来的猪。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两清。”
庄卫东跑了。
李老板连忙往山谷里冲,看着山谷里十几头猪时,才忍不住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
太好了,真把猪给他们了。
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玩意,竟然还讲诚信?
李老板啧啧称奇。
倒是李老板手下人忍不住惊叹,“老大,这猪养得真不一样,好干净!”
可不是嘛,这猪被养得膘肥体壮,皮毛干净,甚至显得有些温顺可爱。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汉子凄厉地说,“老板,他们把猪给阉了,全阉了!”
众人:!!!
低头一看,好家伙,怪不得温顺呢,蛋蛋全没了。
李老板和手下们下意识地夹紧了腿,脸都白了。
这群人,连猪都不放过。
果然是群狠人!惹不起!惹不起!
李老板连烟都吸不下去了,幸亏他们把钱给了,要不然这群人肯定也会把他们给阉了!
世界上咋会有这么恶毒的男人?
交易完成,庄卫东背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在蚂蚱等人暗中保护下,绕回大山深处的养猪据点。
当他把麻袋里的钱“哗啦”一下倒在铺着干净稻草的地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百余张大团结!厚厚一摞!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一,二,三……”庄卫东激动得声音发颤,带着所有人一遍遍数。
“两千二,真是两千二!”压抑不住的狂喜瞬间爆发。
所有人都激动得跳了起来,互相捶打着肩膀。
“我的亲娘咧,养猪真能赚这么多钱?”
“半年,才半年啊,比种十年地都强!”
“值了,这半年累死也值了!”
庄颜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才知道这半年有多艰辛——
睡在漏风的山窝棚里,被蚊子咬得满身包;天不亮就爬起来打猪草,煮饲料,手都磨出了血泡;猪一生病,更惨,整夜整夜守着不敢合眼……
更别提过年了,他们都是轮流睡在山头,就怕这猪问题呢。
庄颜:!!!
好可怕。
【系统,我发誓,我一定好好学习。】
这养猪的苦她是一点都吃不了。
系统一本正经,【没关系,系统可以变更为养猪圣手模拟系统。】
庄颜:……
大可不必。
之前的牺牲有多惨重,在这堆实实在在的钱面前,就有多满足。
庄颜也很高兴,但她清楚,这暴利很大程度上是钻了李老板走私路线的空子,加上第一批猪数量少,养得精。
这种模式不可复制,风险也极高。
“分钱!”庄颜干脆利落地开口,压下众人的喧哗。
咋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第一次合作,第一次冒险,大家都不容易。”庄颜环视众人,声音清晰,“按人头,一人一百五十块!”
十三个人,正好两千一百块。每人一百五,还剩五十块,就给了蚂蚱那养猪的娘。
大家对这个方案都很满意,毕竟钱太多了。
能拿到一百五十块巨款,谁还在乎那点零头?
一个个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叠钞票,笑得像个傻子。
“我要娶媳妇!”
“我要给我娘扯块好布做身新衣裳。”
“我要买辆自行车,收音机,对了,还有大喇叭。”
“我要存起来盖房子!”
汉子们兴奋地规划着这笔横财的用途,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庄颜等大家兴奋劲儿稍过,才再次开口:“我这钱,全部投进去,养下一批猪。”
这话像冷水,让大家冷静下来。对啊,还有下一次!
有人舍不得刚捂热的钱,犹豫着投多少。
庄颜补充道:“下一次,按这次投入的钱数来算份额,按份额分利。投得多,分得多,投得少,分得少。公平合理。”
这道理大家都懂。
最终,庄颜毫不犹豫地把她那一百五十块全投了进去。蚂蚱和庄卫东一咬牙,也各投了一百块,预留五十攒着。
庄卫东心头火热,再攒段时间,或许他就能给李老师买辆自行车了!
他们三人投得最多,这基本上确立了以庄颜为核心,蚂蚱,庄卫东为辅的领导格局,其他人也心服口服地跟上。
第一次惊人成功让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热血沸腾。
“下一批,咱们要养五十头猪。”
十三头赚两千,五十头得赚多少?想想就让人呼吸急促!
分完钱,定好计划,众人心满意足地散去。
庄颜叫住庄卫东:“四叔,你留意一下,看能不能弄到一辆二手的小货车,或者能拉货的拖拉机也行。”
庄卫东一愣:“货车?咱们养猪要那玩意儿干啥?”
“你不会以为李老板那条走私线能长久靠得住吧?他迟早出事,”庄颜看着他,“咱们要做正经的长久生意,就得有自己的运输路子。靠人背肩扛,能运几头猪?能跑多远?”
庄卫东还是有些懵:“正经生意?个体经济?这能行吗?”
不会被抓去枪毙吧?
“相信我,四叔,”庄颜语气笃定,“风向,快变了。个体经济的口子,迟早会开。咱们要做的,就是趁现在别人还不敢干,不会干的时候,把摊子铺起来,把路子趟出来。”
“等风真的来了,咱们就是站在风口最前面的人!”
庄卫东看着庄颜,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但那股莫名的信服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用力点头:“行,四叔听你的,我去打听。”
揣着刚分到的巨款,养猪的汉子们个个脚下生风,迫不及待地要回家藏好。
这辈子就没摸过这么多钱,他们是真怕被人抢了。
庄卫东原以为庄颜会回老庄家,却见她转身就往山下走。
傍晚的风裹着雨意,庄颜仰头看他,语气甜甜的说:“叔,背我。”
艾玛这下山比上山还累啊。
庄卫东下意识蹲下身把人驮起来,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懵:“啊?咱不回老庄家?”
“回什么老家?”庄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钱拿到手,当然是去县里消费!及时行乐懂不懂?”
庄卫东立刻反驳,“咋能及时行乐,咱们要把钱攒起来,要节俭。”
庄颜沉重摇头,“叔,你知不知道就是有你这种陈旧的思想,咱们国家才发展不起来?”
“你看,咱们不花钱,这饭店如何赚钱,这饭店不赚钱,哪能有钱发给服务员,服务员没钱,这咋能养家糊口呢?这大批的人不能养家糊口,咱们国家社会还如何稳定呢?”
“所以,叔,你认识到咱们及时行乐的重要性了吗?”
庄卫东人傻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是,是这样的吗?
原来攒钱罪过如此之大?
再次踏进国营大饭店时,庄卫东还没站稳,就见庄颜冲服务员连点带划,那架势活像饿虎扑食:“姐姐,要一份蜜汁叉烧,清蒸鲈鱼,清炒时蔬,再来份紫菜蛋花汤,两碗白米饭。”
这阵仗,在七十年代的县城,堪称奢侈浪费的典范。
连那个一向眼高于顶,鼻孔看人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庄颜同志,你们是不是上头下来的干部?”
庄卫东哪敢认?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今天生日,才特意出来庆祝。”
“丫头,这么多你吃得完吗?”庄卫东看得心惊肉跳,悄悄扯庄颜袖子。
庄颜心想,俩肉菜,一素菜,一份汤,两碗饭,搁上辈子请人吃饭都嫌寒碜,到这儿倒成浪费了?
她扬下巴,“放心,吃得完。”
“那钱……”庄卫东没忘,庄颜那一百五十块全投进了养猪场,他以为庄颜手里该紧巴了。
“你管我?”庄颜挑眉。
庄卫东噎了噎,又想通了,庄颜还有那笔奖学金呢,以她的能耐,有钱才是该当的。
这么一想,他反倒放开了,拿起筷子就等开席。
当那道压轴大菜蜜汁叉烧被端上来时,两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深琥珀色的蜜糖均匀地包裹着肥瘦相间的肉条,闪烁着诱人的油光,浓郁的焦糖混合着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筷子一夹,送入口中——
牙齿先碰到一层甜蜜微脆的焦壳,轻轻咬破,滚烫丰腴的肉汁瞬间迸发!
细嫩油润的肉似乎能在舌尖融化,那极致的咸、甜、鲜、香混合着油脂的醇厚,瞬间征服了所有感官。
再扒一大口白米饭,饱满的米粒裹挟着叉烧的精华,碳水的快乐混合着肉香直冲天灵盖。
“唔……”庄卫东满足地喟叹出声,之前所有攒钱的念头烟消云散。
伺候猪祖宗算什么?能换来这一口神仙滋味,值了!太值了!人生仿佛在这一刻圆满了!
庄颜同样吃得眉眼弯弯。
叉烧软糯,鲈鱼新鲜,就连那清炒时蔬也带着锅气十足的鲜甜。
两人风卷残云,以让食客瞠目结舌的速度,将桌上所有食物扫荡一空!
这吃播效果奇佳,连后厨大师傅都好奇地探头张望,笑着招呼:“常来啊!”
庄卫东老脸一红,拉着吃得肚子溜圆的庄颜落荒而逃。
太丢人了!馋嘴馋到厨子都记住了!
但庄颜却觉得,这才是人生啊。
要不然她努力当天才干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
原以为消费就此结束,没想到庄颜豪气宣言:“四叔,走!逛街去!”
庄颜眼里亮起光。
上辈子咋熬过几千块的社畜生活,不就是伤心时,点杯平时舍不得点的奶茶。焦虑时,打开电商平台买买买吗?
当然,现在可不会有什么外卖大战,也没有双十一六一八,那当然就要赶一次七十年代的大集了。
“逛街?!”庄卫东还没反应过来,“咱农村人逛什么街?哪有这个钱票?”
但还没说完,就被精力充沛的庄颜拖进了比上次更拥挤的供销社。
人潮汹涌中,庄卫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那瘦小的侄女,化身冲锋陷阵的战士。
她目标明确,战斗力爆表,硬生生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扑生活用品柜台。
“上海的香皂,牙膏,牙刷,全要!”庄颜拍拍玻璃柜台上,声音清脆。
售货员被她的气势镇住,下意识地把她指的东西包好。
更让庄卫东傻眼的是,庄颜毫不犹豫地拿下了一条据说是上海来的新货,一条吸水毛巾。
售货员吹得天花乱坠:“洗完头一包,头发瞬间干爽!只要五块!”
五块?!买一条破吸水毛巾?
庄卫东疯狂吐槽:骗钱的吧?
然而,这玩意庄颜眼睛都不眨就买了!
还顺手买了个漂亮的脸盆把香皂牙刷装好,郑重其事地塞给庄卫东:“四叔,抱好!这东西要是被人抢了碰了……”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凶狠。
庄卫东一哆嗦,想起那头开膛破肚的猪,赶紧把罐子抱得死紧。
没等他喘口气,庄颜又杀向了布料柜台。
“那匹蓝的,那匹白的,对!就是那两匹的确良,我都要了!”
“这军绿色的解放鞋有我的码吗?我也要了!”
庄颜早就受够了她身上这破洞衣服了。
尤其是那露脚趾的破鞋,那真是天天都被人踩,踩到庄颜都快感觉不到她可怜的大脚趾了。
穿越来了一年,庄颜终于拥有了一双新鞋!真是感天动地!
她眼疾手快,又在几个大婶不满的骂声中抢下了最漂亮的两匹布。
“哎哟!你这小丫头片子咋回事?”
“懂不懂规矩,放下!那白的我要了!”
“女娃穿这么好干嘛?败家!”
庄卫东硬着头皮挤过去,顶着周围鄙夷的目光,梗着脖子吼回去:“怎么?我们家有钱!我乐意我侄女穿最好的!”
“新时代了,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就该抓去打靶!”
这倒是把大家都唬住了,骂声小了不少,售货员也麻利地开票收钱。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庄卫东一身冷汗,却发现庄颜不见了。
扭头一看,好家伙,这小祖宗居然溜达到了旁边最高档的百货公司钟表柜台!
庄卫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那地方,随便一块表都顶他几个月工分。
他赶紧挤过去,正看见庄颜伸出细细的手指,点着柜台里一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表,黑色皮质表带,小小的银色表盘,问:“同志,这多少钱?”
庄颜眼馋姜成浩那块手表好久了,对系统说,“我就是买来看时间,你懂的,做试卷,不限时做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系统:……
这话你信吗?
你就是买来显摆!
庄颜:“怎么可能!一切都是为了学习!小学生就该人手一块手表,这叫小天才学习手表。”
那年轻的售货员眼皮都没抬,打量了一下庄颜发白的旧褂子和沾着泥点的破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百二,你配吗?说了你也买不起。”
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百二?”庄卫东失声喊出来,他们养猪场分的钱才一百五,这一下就快花光了!
“就知道你们买不起。”
庄卫东生怕庄颜这小暴脾气发作,赶紧上前想拉她走,却听见庄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一百二确实配不上我的身价。”
庄卫东刚松了口气想点头,又觉得这话味儿不对,到底谁配不上谁?
只见庄颜下巴一扬,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区区一百二十块钱的表,我戴着实在是委屈了。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毕竟,我还是个学生,暂时委屈一下自己,戴块便宜点的表,也说得过去。”
售货员:……
看庄颜的眼神像看个疯子。
一百二还便宜?县城里能戴得起这表的都没几个!
这豆芽菜可真会信口开河。
庄卫东也懵了。
售票员都要赶人了,就见庄颜从怀里掏出了十二张崭新的大团结,外加一张极其珍贵的手表票,“啪”地拍在玻璃柜台上:“开票!给我戴上!”
售货员眼睛瞬得溜圆,真,真有钱?还有票?!
这票说不定比这一百二十还要难得。
售货员手忙脚乱地开票,取表,小心翼翼地给庄颜戴上那块配不上她身价的便宜手表。
目送两人远去,看两人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敬畏。
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这也太低调了吧。”
穿破鞋买手表,啥作风啊?
直到走出百货公司,庄卫东还处于一种被供销社洗劫一空的恍惚。
他手上抱着装香皂牙刷的塑料脸盆,脑子里反复回放:国营大饭店,的确良布,解放鞋,一百二十块的手表……
这小祖宗一下午花了小两百块!他感觉心都在滴血!
庄颜却浑不在意,手腕上崭新的表盘在夕阳下闪着光泽。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对系统说:【看见没?这才叫完美人生模拟。天才就该享受生活,舒适的物质是基本要求!】
系统:……
还说你不是为了显摆!
庄颜挺起胸脯,穿着新买的解放鞋,戴着闪闪发亮的新表,虽然放在现代来看有点老土,但现在就是时髦城里人的装扮啊!
庄颜那叫一个昂首阔步。
哎嘿,感觉人都自信了。
“走,四叔,回学校!”
“回学校干啥?”庄卫东这一下午就跟傻子似地不断重复。
庄颜:“不回学校,你抱着这脸盆回庄家村?这盆里的东西还能是我的吗?”
她可太清楚老庄家那几位德性了。
庄卫东恍然大悟。
也对。他看着庄颜手腕上的表,再想想那罐子里的香皂牙刷,要不是现在和庄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利益捆绑太深,连他都想抢!
这丫头花钱太狠了!
路上,庄颜还拜托学校附近的裁缝,帮她裁两身衣服。
那人不可置信,“这么漂亮的布,你家里人全给你裁了?”
别人结婚也没那么大手笔。
庄颜点头,微笑,“对,我家人觉得我以前过的太苦了,发誓要好好对我。”
裁缝看向庄卫东的眼神都不对了,郑重询问,“大兄弟,你结婚了吗?”
这家人对女娃都这么好,家风铁定好,能嫁啊!
庄卫东落荒而逃。
回到学校宿舍。
庄卫东再次震惊,“这宿舍就你一人?”
“对,学校给我腾了一个空宿舍。”
一人独占八人间?庄卫东别提多羡慕了,这不比在老庄家住的舒服?
“你这日子,”庄卫东啧啧称叹,“也太爽了。”
“我应得的,”庄颜说得理所当然,“我给学校拿了全县第一!”
又对庄卫东说,“叔,你想舒服也行啊,给咱老家的院子也修修。”
庄颜一想到老庄家那猪圈环境就头疼。
不不不,庄颜想起山头被众人精心伺候着的猪,权威的下定论,“咱家连猪圈都不如。”
庄卫东一噎,却也被庄颜这股子快活劲儿勾得动了心思。
心想,还是庄颜这生活过得舒服。
娶媳妇,买城里工作哪有当下快活?但庄卫东还是强忍住蠢蠢欲动的内心。
不行,他是要结婚的男人,怎么可以随便浪费钱?
但老庄家的房子还真可以修修,否则太埋汰了。
藏好东西,两人才匆匆赶回庄家村。
刚到村口,就觉得不对劲,整个老庄家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两人心头一紧,对视一眼,都闪过一个惊悚的念头:出事了?老庄家被屠了?
那不行!庄颜心想,她的计划可少不了老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