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怀疑系统就住在自己的脑子里,所以才能控制自己的脑子指挥躯干。
穿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一秒关机的感觉,穿之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次好歹还是因为他搓刀搓的神志不清,晕的倒也情有可原,这次直接就是无妄之灾,高文岩再菜鸡,也是在萧元尧手下练出来的,谁能想到他敢暴起掷刀?而且还是朝着他掷刀。
沈融掉了一点血条叫好不容易看见任务曙光的系统直接应激了,为了防止宿主下线,直接先把宿主干晕强行休眠。
它倒是安心了,可却苦了一群围观群众。
果树吉平是离得最近的,沈融下线前抓住的正是赵果的手臂,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先往前栽去。
赵果连忙伸出胳膊将沈融挂住,吓得手脚都不知要给哪里放。
沈融在他们心中不亚于菩萨下凡,可是他们心中也知道,沈融并非和他们一样身体强壮,相反,不论萧元尧平时再怎么盯着沈融吃饭,他永远都长不壮实,浑身上下除了手上带点薄茧,其他哪哪都是光洁如雪,哪怕是站在田垄上,都是一种飘然欲仙之感。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是以当万分小心,才不会叫这脆弱躯壳盛不住那厚重的灵魂。
他们就这样保护了沈融太久,可依旧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会叫众人慌乱失措,反应不及。
龙渊融雪以一种残暴的姿态刺死了始作俑者,陈吉刚要去帮赵果扶住沈融,萧元尧就比他更快的揽了过来。
血迹顺着沈融的胳膊不断下涌,他的身体才有多大?流这么多血要多少时日才补得回来?萧元尧好不容易将沈融养的白白净净骨肉匀停,如同庙里上了一层光洁白釉的瓷菩萨,现在却叫这瓷器身上有了一道裂口。
赵树赵果都已经惊吓不已,遑论一手将沈融护到现在的萧元尧。
他迅速抱起沈融,看都没有看死去的高文岩一眼,还是赵果再次眼疾手快,上前从高文岩的喉咙里拔出了龙渊融雪,然后再狠狠补了两刀。
有官道上围观的百姓吓得四散,萧元尧将沈融抱进马车,声线低冷道:“去城内医馆,快。”
赵家兄弟立刻赶车,陈吉孙平留着善后,有兵卒拎了高文岩直接扔到了海里,来了个彻底的毁尸灭迹,任鱼虾分裂其尸尤不解恨。
因着这里放有床子弩,是以守卫的兵卒还不少,其中大多数都目睹了这惊险一刻,一时间心内揣揣,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那可是沈童子……是他们萧将军当宝贝一样护着的人,高文岩死前大喊的那几句话他们都听到了。
可那又如何?
沈童子身有神异这不是军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吗?若非自己心里有鬼,怎会害怕真正的神仙?此孬人当真是死不足惜!
陈吉白着脸正要追上马车,就听见身后孙平忽的叫道:“哎——海生!你怎么在这?你别走!”
陈吉闻言立刻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头发乱着看不清脸的男人正要离开,手里还捏着一两颗白色珠子。
他顿时跟孙平一起上前,一把拉住了这个叫他们挽回了众多损失的渔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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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当中。
沈融睡得非常踏实。
该说不说,系统每次砸晕他给的睡眠质量都是相当好。
系统舒服了,沈融舒服了,萧元尧天塌了。
他紧紧捂着沈融的胳膊,虽神情看不出分毫抖动,可眼神却是空洞的。
那种想要将整个世间全都混成一团然后打碎重组的疯癫感又袭上脑海,叫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整个人恍恍惚惚头痛欲裂。
沈融会被火花烫出水泡,会因为在天坑里采药而腰间淤青,他会受伤,会愤怒,雨淋可以叫他咳嗽不停,利器可以叫他流出鲜血,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能伤害到他,所有不听话的人都能叫他失望难过。
萧元尧将沈融揽在怀中,冰凉侧脸紧紧贴着沈融的发鬓,他温柔摩挲着,细嗅着,捂着沈融伤口的指尖已经被染了一片红色。
每过一会,萧元尧都要去感受沈融的呼吸,去听他的胸口,他的眼眸这个时候便会轻轻动一下,眸光底部压着阴沉沉的一些东西。
马车疾驰前往城内医馆,萧元尧一刀洞穿高文岩尤不解气,可没过一会,又觉得全都是自己的错。
怎么能不在他身边?怎么能大意叫两个兵卒押解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萧元尧胸腔长长的起伏了一下,压着喉腔滚动,压着恐慌情绪,埋头咬在了自己揽着沈融的手臂上,直到鲜血涌出,和沈融的混在一起才松了口。
再次目睹一切的系统:【……】
宿主的男嘉宾的确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是宿主攻略进度太猛烈了吗?萧元尧对宿主到底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情,才会这样压着自己的情绪欲望,只敢在醉酒迷糊的时候按着宿主亲一顿,事后还要道歉半个月的那种。
他不会,真把宿主,当神仙了吧?系统恍惚。
但很快,系统就没时间恍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今军中刀子磨的太过锋利,总之叫沈融手臂上的伤口还不小,足有一个手掌长,斜划在皮肤上,叫人不忍细看。
系统:【啊啊啊啊啊我的宿主我精心呵护求着他谈恋爱的宿主啊啊!】
它一边尖叫一边给宿主加大了麻醉剂量,看着萧元尧抱着宿主进医馆,然后那老郎中哆哆嗦嗦的给宿主清理伤口。
沈融:“Zzzzz……”
系统:【啊啊啊啊啊】
赵树赵果都不敢再看,心中暗自庆幸沈公子晕着,否则这清创和上药又是一阵剧痛,沈公子皮肉这么嫩,如何能受得住?
两兄弟眼眶红红心内空空,恨不得回去再把高文岩从海里拉出来鞭尸一百遍。
那老郎中给沈融缠好胳膊,才道:“……听上官所言,这位小郎君应是见不了血光,才会在伤口刚刚划破就晕厥过去。”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晕血,看一眼就要过去的那种。
老郎中又看向萧元尧:“这位上官可要看看手臂伤口?”
过了两息,萧元尧才回答道:“不用,他,何时能醒?”
老郎中:“快的话今晚就可,这位小郎君虽流血多,却没有伤及主脉,之后继续换药上药,直至伤口痊愈就行了。”
他起身去抓药,萧元尧看着沈融,眼神定定,半晌不动。
直到老郎中把草药包好,赵树赵果赶紧接过来,又走到萧元尧身边小声道:“将军,咱们回去吧。”
萧元尧这才揽紧了沈融,把他藏在怀里走了出去。
沈融被系统连续敲了两个闷棍,深睡眠了不知道多久才开始隐隐约约做梦。
一会是现代,一会是古代,果树吉平全都在梦里走了一遍,然后就又看见了萧元尧。
但这次不是上他家的门,而是在一个红色的庙门前。
萧元尧身穿龙袍,器宇轩昂,双手推开庙门,沈融跟着去瞧,便看见门内有一座金塑的菩萨像,慈眉善目,隐约眼熟。
萧元尧撩起衣袍,跪于像前,而后膝行几步,手掌撑在金像的莲台上,脊背挺直伸手去够那法相的脸。
沈融一个晃神,就见那菩萨像变成了自己,背后庙门轰然关闭,只留烛火微光。
萧元尧便以一个朝拜者的姿态,朝着塑像索吻,熟悉的窒息感传来,沈融想要后退,却发现萧元尧不断欺身向前,由跪着,到站着,再到压着,不过三五秒的时间。
沈融:“萧元尧!”
萧元尧鼻音含糊嗯了一声:“你乖,你乖,小心摔碎掉。”
他叫他乖,自己却不见半丝乖顺,只会一边道歉一边顺杆往上,沈融感觉到自己身体倾倒,只一瞬间,背后就从莲台变成了龙床。
刺史府客院。
沈融在系统阴魂不散的机械哭声中惊醒。
说惊醒也不准确,因为他的眼睛还沉重的睁不开,只是意识醒了。
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不安的转动,略微失去血色的唇瓣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系统:【werwerwer宿主对不起我这次把麻醉量给多了呜呜呜】
沈融:你~说~什~么~?
系统:【werwerwer宿主你快起来吧你已经睡了整整八天了啊】
沈融:整~整~八~天~?
系统:【高配版老沈听到消息都来看你了呜呜呜呜】
沈融这下彻底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感觉唇齿有些干涩,浑身却睡得没有力气,缓缓睁开一点眼缝,便见周围烛火通明,应是晚上。
沈融:靠……头好晕腿好麻口好渴。
几乎是他刚有动作,床帐边就围过来两张苍白哭红的脸。
沈融迷糊分辨:“树儿?果儿?”
赵树赵果哇的哭出了声:“沈公子啊啊啊!”
沈融闭了闭眼睛:“嘘……嘘……头疼……”
赵树赵果立刻关闭了声道,只见赵果出去了一会,然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天黑着,沈融看不太清楚,只隐约分辨出有一个络腮胡,应该是陈吉,一双粗浓眉,应该是孙平,还有一身青色衣裳,应该是卢先生……
等等。
卢先生不是在瑶城吗??
卢玉章快步上前坐在床边,瞧着眼下也有青黑:“沈融。”
沈融阿巴了一下。
卢玉章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终于是醒了。”
系统这一闷棍敲得太结实,叫沈融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怎么都这么围着他,跟临终关怀一样……呸呸呸。萧元尧呢?怎么不见这粘人大家伙?
奚兆因为要带兵,不能随便出瑶城,卢玉章身边是许久不见的萧云山,甚至还有曹廉,果树吉平都挤不到跟前来,只能眼巴巴的在外围看着。
沈融抓着枕头靠起身,卢玉章细心,取过一边温热茶杯给他润了润苍白唇色。
沈融有种一觉睡醒变天了的感觉:“……大家咋都来了?”
系统沉痛反思:【都怪我,一个人在古代睡了八天不醒,意味着这个人即将嘎了,男嘉宾看情况不对,把能摇来的人都摇来了】
沈融:“……”
临终关怀这辈子也是体验上了。
沈融缓了两口气,觉得胳膊有些痛,正要伸手去摸,就被卢玉章轻轻按住手背:“先别碰,还没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这小童,怎么能这么吓人?”
随即沈融又听见了萧云山说话:“现在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融恍惚望着神农,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萧公,稻子种出来了没有?大家有吃的了没有?”
萧云山闻言神情一痛,卢玉章更是眼睛一红:“怎的问这些?小小年纪莫要太劳心劳力,这些事自有大人去操心。”
沈融还迷糊着,看见萧云山就只知道种地,看见卢玉章又想要捞人,就连看见曹廉都想问候问候最近桃县情况。
系统也沉默了,许久都不说话。
萧云山深吸一口气:“稻子马上就要收第一波了,你给的水车图极好用,等收上来我们就不用只吃红薯了。”
沈融松一口气:“好好好。”
又探身子看:“平儿?”
孙平连忙:“我在呢,沈公子,我在呢,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沈融安心了,睡了八天的各项身体机能才逐渐开始运转,视线清晰了一点,也能闻到味道了。
这还是他之前睡的那个房子,不大,但五脏俱全,瞧着应该还在江州,放包裹的柜子还是这里独有的螺钿黑柜。
味道闻着就有一点奇怪了,像是点着香,又像是燃了很多蜡烛。
沈融又喝了几口温水,这才眼睛转着看像在找人。
他黏谁那还用说?卢玉章立即道:“萧将军在外头呢,没进来。”
沈融哦了一声:“为何不进来?”挤不进来吗?
卢玉章欲言又止,萧云山便道:“你遇刺多日不醒,盐城的郎中都被请来看了一个遍,前两天才找到了在深山挖草药的林大夫,来看了也久久沉默,说你只是睡着了。”
沈融有些心虚,他的确是睡着了,就是被系统这缺德的给闷重了,一下子就睡了这许久。
陈吉顶着两个肿眼泡带着哭腔道:“公子不醒,将军便着了急,我们恨不得把那姓高的捞出来剁成碎片喂鱼,将军说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因为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沈融连忙:“……怎么会?萧元尧人呢?你把他给我叫进来。”
陈吉迟疑:“我、我不敢。”
赵树赵果孙平也都眼神躲闪,均不敢去唤萧元尧。
沈融喘了几口气正要自己起来,就被萧云山拦着道:“他已闻得你醒了,等会就会来看你,你莫要动作,免得扯到伤口。”
沈融又被按回去了。
然后直接在脑子里拉住系统:你别跑!男嘉宾到底怎么了!
系统不敢说话,好半天才道:【男嘉宾、男嘉宾没有大碍,就是有一点点,神经紧张了】
卢玉章萧云山等人围了沈融一会,见他的确已经无恙,这才逐渐走了出去。
赵树赵果去给沈融找吃的了,陈吉孙平人高马大的守在门外,一步也不敢离开。
海边城池的夏夜不算热,沈融醒了就叫开着门透气。
他眯着眼睛凝聚视线,看见房门外似乎是满地的烛泪,还有闪烁的烛苗,再细看,的确不是幻觉,就连他房子里也都点了不少火烛,有些已经燃尽,在上头加了新的,有些燃了一半,正随着夜风闪烁。
正呆呆看着,余光忽的见门框处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手扶着门框,停了几息,然后抬脚走了进来。
就算沈融还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就已经认出来那浑身的气势与身形。
是萧元尧。
众人散去他独来,孑然一身燃香客。
行至近前,沈融才看清萧元尧的脸,依然是帅气的,只是眼眉阴影更为深邃,两颊似有些消瘦之态。
沈融紧巴巴的开嗓:“老大……”
萧元尧站在他床边,须臾在床尾坐下。
他嗯了一声。
沈融:“我不会真睡了八天吧……”
萧元尧:“已经马上第九天了。”
沈融又把系统拉出来暴打了一顿。
他结结巴巴:“老、老大,我……”
萧元尧止住他话语:“醒了就好。”他定定的看着沈融,过了一会道:“亵神是有惩罚的,对吗?”
沈融愣住:“什么?”
萧元尧抬手摸了摸少年额头:“以前觉得满殿神佛容态可笑,现在却恨我是个凡人,擅自拉你入红尘,叫你损了金身,蒙灾许多。”
沈融急忙:“不是——”
他正要说话,就闻见一股血腥气,萧元尧手臂正要撤回去就被沈融倏地拉住。
沈融将那手臂拉到鼻前,不是错觉,就是血的味道,和那次在安王府闻到的一样。
萧元尧不敢强行扯回,唯恐叫他伤上加伤,只好这么僵着,任由沈融将他衣袖拉了上去。
斑斑点点,密密麻麻,全是咬痕。
每一口都见血,每一口都刺破了皮肤,臂上没一块能看的地方,沈融猛地翻过萧元尧手掌,见腕部以上也有新伤,像是才咬了不久。
沈融眼睫抖动,从身到心都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是什么?”他问,“你自己咬的吗?”
萧元尧不答,可沈融知道,除了萧元尧自己,没有人能给他造成这样隐秘的伤口。
沈融胸膛起伏半晌,想说话一张口就先咳了出来,然后半天不停。
萧元尧便去倒水,以手心捧着沈融的下巴,将杯沿斜着,小心的给他喝下去。
沈融缓了好一会,才和萧元尧道:“你去找林青络,现在就包扎伤口。”
萧元尧:“你别生气。”
沈融手掌无力的拍在萧元尧的脖颈上:“去!现在,立刻,马上!”
萧元尧便站起身,一步步倒退,直至门边才转身离开。
守在门口的陈吉和孙平面面相觑,孙平小心探头看,就见沈融正靠在床边小口喘气,显然刚才将军进去叫他情绪波动不小。
陈吉挤眉弄眼:咋样啊?
孙平摇头:不好说。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均不敢再说话了。
好半晌,沈融才在脑中问:他如何知道是因为自己我才没了金身?
系统抱头:【男嘉宾不知道,但过程错误不影响答案正确,某种程度上的确是因为我们任务推进的太顺利,男嘉宾爱上了宿主,所以宿主才没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沈融闭眼,深吸一口。
系统小心翼翼:【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啦,宿主多多开导一下男嘉宾哦,小狗很快就会愈合伤口哒】
沈融抓狂:这怎么搞萧元尧要碎掉了啊啊啊啊啊!
沈融面无表情的啊了一会,攒了力气从床上起身,他动作轻,又没穿鞋,走到门口陈吉和孙平才发现。
两人连忙:“哎!公子快些回去躺着!”
沈融抬手:“不躺了,再躺萧元尧就该抑郁了。”
吉平:“啊?”
沈融看向外面,因为身上无力,所以下意识扶了一把门框。
这一扶,他忽然就想起了萧元尧刚才也是这个姿势进门。
萧元尧什么时候进门扶过门框,站不住的人才会扶门框,沈融心底浮现不好的猜测,又见房屋门外,四方院中,到处都是烛火通明,又有香火幽幽,纸张片片,越往外走,脚下的纸页就越多。
其上为一手漂亮的行书,墨迹工整,不见污点,可见下笔之人内心虔诚小心谨慎。
沈融捡起一张,其上书:南谟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
其后还有许多,就算沈融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大概能猜出来这是经文。
系统小声补充:【是药师经啦,专除病苦的,男嘉宾为宿主抄的啦】
沈融看着脚底随风飞起的厚厚纸页,半晌道:他抄了这么多?
系统:【嗯呢,有一部分还烧掉了,郎中说宿主一日就会醒,结果到了第二日还没醒,男嘉宾便开始点蜡抄经写信,到了第五日卢玉章等人就来了,然后就到了今天……】
沈融:就一个问题,他除了抄经还干别的什么了没有。
系统:【给宿主换药,喂水,喂稀粥等等】
沈融:你见他吃饭了没有?
系统:【偶尔宿主吃不下了,男嘉宾会就着宿主剩下的对付一口】
沈融可算是明白萧元尧为什么会扶门框了。
因为他也失血过多,不但失血过多,还不好好吃饭,他那么大的个子,一天不吃就要饿死了,怎么能做到整整八天他不醒就不吃,只偶尔对付几口素粥了事?
在此期间还要不停地点蜡抄经祈福,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住这么糟践自己身体,难怪会瘦一大圈,连脸上都显露出了虚弱!
事已至此,沈融也不能和应激的系统追究,只得又把锅扣在了高文岩头上,往哪飞刀不好非要往他这儿飞,是因为他看起来最好砍吗?
不但把系统吓到应激,还把萧元尧也吓到应激,甚至还摇来了一群人,各个看着他都像是他快要驾鹤西去了。
沈融站了会就站不住,干脆坐在了地上,手臂伤口估摸着快好了,现在稍微有一点痒。他伸手去挠,却半途就被抓住。
一只青花碗伸到面前,里面是浓香的枣粥。
“林青络说,吃枣可以养血安神,我就叫厨房熬了一碗,喝喝看?”
沈融转头,见萧元尧一边搅弄着枣粥一边把勺子喂到他唇边:“你刚醒,只能吃这些,试试?”
他应该是包扎过了,手臂带着浓重的药味,沈融这才张口吞了一勺。
萧元尧再喂,沈融就不喝了。
萧元尧:“不好喝?我去换一碗。”
沈融:“你喝一口尝尝。”
萧元尧不疑有他,拿起勺子抿了一口。
沈融:“再喝。”
萧元尧又抿了一口:“我去换。”
沈融叫住他:“把这碗喝完,再去给我端一碗。”
萧元尧顿住。
沈融抬眼:“你不喝完,我不吃饭,你看你喝不喝吧。”
他话刚刚说完,萧元尧便把手中粥饭全部吃下,然后转身去给他重新盛打,看着萧元尧的犟种背影,沈融长长的叹了口气。
统子,你看萧元尧他还有的治吗?
系统:【难讲。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都建议宿主在床上解决问题】
沈融:……?
系统:【但是宿主家的这个有点特殊,你没发现吗?男嘉宾都不敢碰你了】
沈融:……
系统:【他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坏了你的金身,这种情绪估计得很久才能缓和过来】
沈融:啊啊啊啊啊啊!
你下次再敢擅自关机试试看啊啊啊啊!
醒后三日,生活逐渐恢复往常,林青络来给沈融最后一次换药:“马上就好了,保证你连一点疤都留不下。”
沈融幽幽:“萧元尧的伤呢?”
林青络一顿:“我尽力,萧将军的伤很多都是叠起来的,清创就已经很难,要想不留疤,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融揉脑壳:“你帮我盯着他一点,他太黏我,我睡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都要焦虑的不得了了。”
林青络前段时间上山采药,还没跟上最新进度,不过倒是从赵果那里听说了一点,他低声道:“萧将军对你是万分不一样的,你下次和背后的仙官商议商议,别睡这么久,他便不会这样自责自悔了。”
沈融:“……”
非人籍户口疲惫一笑:“好的我知道了。”
听见没有仙官?沈融咬牙。
系统:【……好的我也知道了】
江州到底不是他们的大本营,沈融在这里又休养了三日,萧云山便说桃县第一批稻谷要熟了。
这可是个大事,而且他们现在还要组建一支初级水师队伍,这活儿也得加紧去办,这次床子弩叫沈融尝到了甜头。
要不是他们现在还没找到铁矿,沈融能再造几百架床子弩出来。
可是铁器有限,上次从海里也只捡回来不到三分之一的弩箭,只好回家再翻翻库存,看还能不能再造十架补充用着。
他心里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萧元尧的心里却只有叫他快点好起来。
在离开江州之前,有两件事情还要做。
沈融找到孙平,提出要亲自感谢海生救了他们这么多人。
孙平道:“哎,差点忘了和公子说了,那天那个狗日的将刀子投过来时,正是不远处的海生用珠子打了一下,这才叫那刀刃偏开,将军当时离公子有点远,等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一刀子攮死那家伙。”
沈融:“原来如此,那我就更要感谢人家了,萧元尧有没有好好和人家道谢?”
孙平:“……这,还没有,您连着几日不醒,将军都没有心思吃饭了,哪还能想这么周全啊。”
沈融:“。”
也是。
就连这几天晚上睡觉萧元尧都要在外头站半夜,后半夜才会离开。
沈融就叫孙平去把海生叫来,他与萧元尧亲自感谢人家。
原以为海生孤僻不愿前来,没想到孙平刚出刺史府,就见海生在不远处徘徊着,于是连忙把他喊进去,沈融这才正儿八经看见了这个年轻人。
个头和萧元尧差不多高,浑身也十分壮实,但又不过分夸张,可能是很会游泳的缘故,叫他浑身都带着一点游鱼般迅捷的气息。
海生今天梳了头发,穿了衣裳,虽肤色略深,却也能看出眉眼鼻子都十分端正。
沈融便问他:“怎么不回家在刺史府外转悠?我还想叫孙平去你家叫你,你为我们立了大功,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陈吉多看了几眼海生,觉得这气质跟萧元尧给他的寻人画像有点类似,但又不太像。
画像人面十分开朗,海生却太过孤僻。
他看着,余光发现萧元尧也看了一眼海生,须臾又收了回去,目光虚虚落在了沈融身上。
海生看了看沈融和萧元尧,须臾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长久不开口叫他嗓音嘶哑,但也能听出来语句字调:“多谢二位大人替我报仇。”
萧元尧闭了闭眼睛,知道这次又是没有希望。
但他也不是没有找错过人,失望多了便就麻木,十几年过去,他照着自己的样子找萧元澄,又怎知萧元澄是否长得更像早已经忘记了面容的母亲呢?
可他无法根据母亲的画像来找人,因为他早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
海生语调缓慢艰涩:“我爹娘均是被海匪所害,至今已有,十一年,我今岁十九,八岁便已经家破人亡。”
萧元尧亦是八岁随祖父父亲南下归隐,至今已有十二年。
他们的人生轨迹相似,但出身完全不同,海生的仇报完了,可他的仇,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海生:“我不知道杀我爹娘的是哪一个海匪,可现在,他们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所以大仇已报,所以才在那日顺着人群来南浪湾,恰巧撞见了高文岩投掷刀子想要伤害沈融,海生一直看着那个男人,是以才能及时弹出珍珠,叫那刀刃偏开。
否则就算萧元尧来得及前来,沈融恐怕也要受伤严重很多。
沈融忙叫他起来:“你是个勇武之人,现在大仇得报孤独一人,若愿意来萧将军麾下做事,便是叫你融入人群,也解决了他筹建水师之忧。”
海生不说话。
沈融摇头:“但我也听闻你孤僻,若是不愿前来,便叫萧将军赏赐你三十金,此后也不必常常下海捞珠以谋生计。”
海生忽问:“水师,是做什么的?”
沈融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与他缓缓道:“水师便是守卫岸线,保护领海,剿灭海匪,抗击外敌的一支军队,我们已经打算在黄阳筹建水师,你应当瞧见了我们用来灭杀海匪的那些床弩,到时候这些武器我们都会给船上配备,用得好了可以不损分毫就灭杀匪寇。”
沈融略费口舌的说了一大段,胸中有些气短,手边便出现了茶杯,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递过来的。
萧元尧最近真是越来越狗狗祟祟了。
看他也不敢看,摸他也不敢摸,除了练刀日常还多了抄经活动,看起来像是要一直抄到地老天荒。
海生听完,默了许久。
沈融知道孤僻死宅都这样,若是要叫他们离开自己的窝,那是比死都难,这种人就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舒服,轻易不会融入人群。
正要遗憾,就听海生道:“黄阳,怎么去?”
沈融:“啊?”
他还愣着,一直在旁边的孙平就道:“黄阳近啊!坐船一两天就到!这地方还在顺江出海口,渔获不比盐城少啊,不过咱们将军军饷发的厚,哪还用打渔捞珠补贴家用。”
海生又慢吞吞的哦了一声:“我的家……”
沈融立刻:“我叫我们的人给你一比一复刻过去!”
海生:“……我的小船。”
陈吉一把揽住海生脖颈:“咱们还要什么小船啊弟弟,沈公子要在黄阳造大船,到时候你就看你想要哪一艘吧!”
海生:“……”
孙平:“怎么样!来不来!来不来!你愿意来哥几个今晚就带你出去喝酒!”
陈吉拍他:“别带坏孩子!”
海生双手扒在膝盖上,半晌抠着衣服低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沈融猛地一拍手,震得伤口都麻了一下:“不麻烦不麻烦!平儿,陈统领,快快去找人给海生兄弟搬家!老大你也说句话!”
萧元尧启唇:“我派人送你去黄阳。”
海生更加局促不安,匆忙行礼就尾巴一样跟在吉平二人屁股后面出去了。
沈融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一时间忍不住上前贴住自家老大。
“游泳队教练来了啊!看着也像是个会武的。”沈融开心道,“这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吧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又把他撕下来坐好:“别乱动,伤口还没彻底好。”
沈融:“没事没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又扯起萧元尧袖口,抹开一看里面果然乖乖绑了草药,萧元尧身体好,比他耐造,很多咬痕都已经开始结痂痊愈了。
沈融看着,忽然低头轻轻吹了几口。
气息拂过手背,叫萧元尧掌心猛地攥紧。
沈融扯住他不放,又摸了摸那齿痕:“我们能商量一件事吗?”
萧元尧抬手盖住那些丑陋的疤痕,不愿意沈融看见。
“你说。”
沈融:“以后不许再咬自己了行不行?”
萧元尧不回答。
沈融抓着他的手腕,又把他脸拍向自己,叫萧元尧只能看着他,视线不能躲闪到一旁。
“好好吃饭,赶紧增重,你瞧瞧你身材都没有海生好了,雄竞起来知道吗?”沈融紧紧盯着萧元尧,“天不会收我,也不敢收你,我们只需要一直一直走下去,努力活着,早晚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你和我也都会变得更好,听到了没有?”
萧元尧瞳色深深,锁着沈融。
一直一直一直努力活下去,是他很早以前就想的事情,他当时想,只要他不死,那便就会是别人死,所以他努力活着,活给所有人看。
然后便遇到了沈融,流离半生以来命运给他的唯一馈赠。
少年埋头,又轻轻的吹了吹他的腕骨,他的气息这样柔和,像天上的云,又带着潮湿和温暖,叫萧元尧忍不住去捕捉,却只抓到了一团暖雾。
我为自由人,生如远行客。
若是想要抓住他,便是要叫这寸寸山河都握于手中,这样,便知道要如何追他远去了。
沈融抬眼,拍了拍萧元尧手背笑道:“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和你说话听见没有?你快点多吃几碗饭,帅回颜值巅峰期知道吗?”
萧元尧低低嗯了一声。
沈融转醒见好,萧云山和曹廉才放心回了桃县,卢玉章与他们一起重返瑶城。
桃县今年种的第一波稻谷马上就要熟了,他们还得赶着回去收稻谷。
孙平和陈吉奉命送海生去黄阳,暂时不和他们在一路,黄阳水师建设至关重要,萧元尧找卢玉章求才,卢玉章直接从家里揪了一个自己人出来。
江东卢氏,人才济济,卢玉章叫去黄阳暂代主持的人名为卢玉堇。
是卢玉章正儿八经的族弟,听说熟读大家名作,极擅处理文书,萧元尧信得过他,卢玉堇此时已经在走马上任的路上了。
官员指派不通过朝廷自行调任,细数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的例子,明眼人都知道这里头乱子大,可却没有人叫醒这昏睡的大祁。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桃县沉浸在稻花香气当中的时候,南地忽的传来了动乱的雷声。
梁王埋了这么久的隐患,终于在这个夏天炸响了。
收到南地动乱起义消息的时候,沈融刚刚要准备离开江州。
系统依旧给他提供了二选一的选项,选项A,极品珊瑚情侣手串一对,选项B,盐城特产精品海盐五袋。
沈融一丝犹豫都没有:选A。
系统惊了一下:【还以为宿主会闭眼选B,毕竟B是物资】
沈融沉默了一会,道:本来就是恋爱系统不是吗?选A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系统也很好哄:【是哈,那就为宿主发放了?】
沈融:发,我现在就要。
马车当中,书本之上,忽的落了两串极鲜艳红润的珊瑚手串,一串大,一串小,一下就能分清楚谁是谁的。
沈融拿起那东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直到染上自己体温,才撩开车帘,与外头的男人道。
“萧元尧。”
萧元尧低头看来。
沈融给他抛过去那串大的:“接着。”
萧元尧下意识单掌抓过,就见手中珊瑚殷红一串,饱满可爱,颗颗都像是红豆一般光滑温润。
抬目去看沈融,看不见那雪白侧脸,唯见一支细白手腕掀着车帘,戴着与他手上一模一样的一串。
随着马车行进摇晃,那红色珠串也贴着他的腕骨滚动,极诱人漂亮。
“抄经也得有佛串,你戴着,想要抄经了就先盘一盘,在心里默念一句话。”
萧元尧攥紧手中红珊,“什么?”
沈融干脆顺着萧元尧开除人籍的思维道:“我来此间,只为渡你,若你不渡,我必不死。”
少年声音温软有力:“记住,记牢,记好了,乱世倾轧,难免磕碰,以后不论再遇到什么,都要记住这句话,若再乱咬自己,便睡到书房永远不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