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生权谋家

伏虎山。

萧元尧和沈融已经“投匪”三天。

虽说山头上大多数人都对萧元尧这个“二当家”心服口服,但还是有一小部分,始终与他不远不近。

这其中,就以军师为领头代表。

军师此人,看似亲热,实则警惕,与其说独眼龙是这伏虎山的头儿,不如说是军师背地里掌握着所有资源。

每次下山要去何处抢,每次抢到的东西怎么分,都是这个军师说了算。

夜里,萧元尧与沈融盘坐木板床,二人用手指蘸了土在板子上分析谋划。

沈融:“我怎么越听你说,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伏虎山的?”

萧元尧:“两年前。”

两年前伏虎山还不算什么大匪窝,充其量就是干一些打家劫舍的小动作,万万不可能有今日这种带人冲进县城的实力和胆量。

真要说伏虎山的创始元老是谁,还得是那个独眼龙。

萧元尧与沈融道:“我打听了几天,一直没问到这里哪儿能藏东西,又不想太打草惊蛇,反叫我们不好动作。”

沈融思索:“越是找不到,这里头就越有鬼。”

现在想想系统虽然说了这里有金银财宝五大箱,却没有具体说是金子还是银子,干土匪的什么都抢,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道:“按理说我们有图纸,找起来应该不会这么困难才对啊,除非……”

萧元尧:“除非它不在什么土房子里锁着,而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指天一人指地。

沈融无语:“不是吧,一点财宝而已,上天入地藏这么深至于吗?”

萧元尧:“可能不止一点。”

沈融拍床板:“忍不了了,我三天没出门了,今晚你带我一起出去转转,咱俩一起找。”

萧元尧正有此意,他也不愿意叫沈融继续待在这土匪窝里,没得叫他养的白白净净的人变得灰头土脸的。

两人说干就干,夜深人静之后,萧元尧带着沈融悄悄摸出了土窑。

他们沿着前几天踩的点避开巡逻的,又拿着图纸再三比对,居然来到了第一天就来过的地方。

这里也是整个伏虎山最大的一间房子,用土泥草根垒造的一间大堂。

堂后带了一个二进院子,独眼龙和军师就住在里头。

这大堂也不好进,门口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土匪守着,萧元尧一把夹起沈融,脚下用力一跃,单手抓住了三四米高的一个窗口。

沈融:“帅的老大!”

萧元尧先把沈融放上去,然后自己才爬上来,又把沈融重新夹在腋下,豹子一般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沈融朝上头竖大拇指:“牛逼!”

萧元尧:“别夸了,一会要脚滑了。”

沈融连忙做出闭嘴的动作。

两人兵分两路,从左右各起一步在大堂里搜寻,这地方有两摆土匪开会的凳子,还有一大张木头桌子,独眼龙的座椅上铺了虎皮,非常经典的土匪窝造型。

墙上有火把彻夜燃烧着,两人摸了一圈又在另一头汇集。

沈融抓狂:“这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萧元尧:“火把头也没什么地窖开关。”

沈融还没领过这么难领的奖品,难道这就是系统对他不选壮阳草的惩罚吗!

他抬头望天,发现头顶有几只误飞进来的鸟在乱碰。

“嗯?”沈融看了看窗户,“这鸟啥时候飞进来的?”

萧元尧也抬头看了看,忽然道:“不对。”

沈融:“咋了?”

萧元尧:“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还没鸟,这里的窗户又高又小,有鸟飞进来我不可能不会察觉。”

那难不成还是大变活鸟?

他又追着那几只飞鸟瞅了瞅,忽然间其中一只落在泥造的高大墙沿,嘴里叼着一个虫子,不一会就有黄口幼鸟唧唧叫着冒出脑袋,夺着成鸟嘴里的虫子吃。

空气安静一秒。

沈融:“我懂了!”

萧元尧:“我知道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沈融&萧元尧:“你先说。”

继续沉默。

沈融无语到笑出来:“我说咱们能不能别这么默契?”

萧元尧让着他:“你说,我不抢你话了。”

沈融立刻开口:“找遍了地上,怎么就没有找过天上呢?你瞧瞧这土房子修的有多高,在我们村只有藏粮食的仓库才会修这种冲天的形状,所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不在脚下,而在天上。”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粗壮的木头横梁,以横梁为中心延伸出去很多支撑房顶的骨架,乍一看平平无奇还是个斜面,可是这里头却能被鸟儿造窝,这么多鸟儿飞进来,说明这里面定有中空,而且还不小。

“有这造房子的本事,不如去找个正经活儿干,非要在这里落草为寇,干尽这丧尽天良的事情!”沈融气道。

萧元尧:“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沈融连忙:“小心点老大。”

萧元尧点头,脚尖在桌椅上借力点了几下就攀上了墙,泥墙修的凹凸不平,萧元尧居然凭借臂力就这么九十度的爬了上去,直接上了房梁顶上。

沈融看的目瞪口呆,觉得萧元尧放在现代高低也是个攀岩高手。

他上去之后敲敲打打半天,看动作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正要跳下来,土匪堂后面连着的院子忽然传来木门推动的声音。

不轻不重,吱呀一声。

沈融后背汗毛瞬间炸起,他朝贴在上头的萧元尧摇摇头示意他别动,然后迅速矮身钻到了独眼龙那个华丽虎皮的椅子底下。

过了几息,脚步声逐渐靠近,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

“我说你天天都要来看你那些宝贝,它们又不会长翅膀飞了!”独眼龙道。

军师:“大当家的莫怪,只是这宝贝实在要紧,我不看看晚上睡得不踏实啊。”

独眼龙:“……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事儿是真的?”

军师 :“自然是真,梁王广招有识之士前去投奔,以大当家的身手,去了一定能得个将军当,我没别的本事,只好用这些金银财宝投诚,方能叫上头的人看我一眼。”

“那些金子银子上头的人早都见怪不怪了……”

“谁说我只有金子银子?”军师微微一笑:“名贵书画,珍珠玉器,那些箱子里都是应有尽有,更有前朝名匠刘章制作的百转水车图,将此图献上去,何愁梁王不看重你我?”

沈融在虎皮椅子下一字不差的听着,听到那个百转水车图的时候耳朵嗖的一下支棱了起来。

近几年粮食吃紧主要是因为天旱不下雨,可若是能引水灌溉,再对地苗覆棚保暖,说不定冬天都能吃上蔬菜了……

那个军师能想到这一点,恐怕也不是个简单的,最起码比独眼龙这个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强很多。

军师:“我自两年前带着这五车东西投奔大当家的,一直都在等这一个机会,咱们伏虎山虽说也过得去,但终归不成气候,若真是遇上什么正规军队,基本就剩一个死,但找个主人就不一样了……”

他坐在椅子上压低声音:“大当家的瞧瞧,这两年都乱成这样,朝廷的缴匪银派下来被地方瓜分干净,还被送到各大山头交‘护城费’,官匪相交,岂非是乱世之道?”

军师再接再厉:“你我一路结伴而行去寻梁王投靠明主,我不擅武力沿路还要靠大当家的保护,等到了地方,不管我做什么,一样都只是你一个人的军师。”

沈融听得都想鼓掌了。

就按这个说法,这人投靠梁王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队友祭天。

梁王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上一个小土匪头子,分明是这军师胃口大,当了伏虎山的智囊不说,还梦想着要去给梁王出谋划策呢!

沈融不由得想到了卢玉章,也不知道卢先生听没听说梁王在招兵买马……话说他们上次还占了梁王的小便宜,后面居然也没被找麻烦。

难不成是贵人多忘事,人家也不在乎那丢了的几匹马?

沈融正听着,坐在虎皮椅子上的独眼龙就动了动腿脚,一长条蜈蚣就那么顺着他的腿爬了下来,沈融眼眸倏地睁大,眼睁睁看着那毒虫朝他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融闭眼一脚踩在了蜈蚣身上,他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叫地面都震了一下。

上头的谈话声也停了。

沈融默默松了口气,刚坐下屁股,就见独眼龙椅子上的虎皮被猛地掀开,军师那双阴狠的目光直直的射了下来,与沈融来了个贴脸杀。

沈融:“……”

沈融:“嗨~”

他猛地抓了一把尘土朝上撒去,迷的独眼龙和军师睁不开眼睛,但两人方才到底占了好位置,没几下就反应过来。

独眼龙快走几步抓住沈融的后领脖子,轻轻松松的就给他拎了起来。

沈融:“。”

要死了这个废宅体质!

他微微一笑,抬起手掌吹了吹,然后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用锻造龙渊融雪的力度抡圆了胳膊打在了独眼龙的脸上。

喵了个咪的叫你恶心我!

这一下直扇的对方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有些傻了吧唧。

军师震惊:“沈三花——”

沈融另一只手抡圆,也赏了他一个耳光。

叫什么叫,你也有!

他早就想捶人了,还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现在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沈融抬头:“老大!干活!”

萧元尧抓住机会一跃而下,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独眼龙轻轻松松拎了起来,然后一拳打在了他另一个完好的眼睛上。

军师惊怒:“你们两个狗男女——”

沈融又给了他一耳光,抬高喉咙露出喉结:“长眼睛不用来出气,看清楚本童子是男是女!”

军师:“你们黑吃黑?!”

“吃的就是你!”沈融道:“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绑了你俩,我和我家老大做这伏虎山的当家人!”

里头的动静不小,守门的听到声音连忙进来,就见那个杀蟒的新二当家正绑着他们大当家,以为自己错看,两人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就见萧元尧已经换人绑到了军师身上。

只是三两下的功夫,两人就被塞了嘴巴踹到了一旁,萧元尧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守门的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兄弟们都叫过来,今个儿我赵大做主,将这二人藏起来的宝贝全分给大家!”

沈融:“?”

萧元尧朝他眨眼:缓兵之计,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有、有宝贝?”那两人结结巴巴,然后目露贪光。

就说怎么一个破土房子天天叫他们守着,原来藏着的宝贝全在这里!

“二当家的稍候!我这就去叫弟兄们!”

萧元尧凭这大公无私的一下直接坐实了憨厚仗义人设,放在这土匪窝里,不亚于给每人嘴里喂了一个天大的烧饼。

不一会儿,外头巡逻的,守门的,上山必经的一道门二道门的人全都来了。

中间夹杂了军师的人,因为叫嚣着萧元尧不怀好意而被提前群殴了一顿,叫人按着绑了和独眼龙丢到一块去了。

沈融本以为他们今晚要现场火拼,不成想萧元尧急中生智,利用人心贪欲直接玩了一把上位游戏——这就是天生权谋家吗?

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从宿县假意投匪开始,一计套一计随机应变恐怖如斯。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与他们里应外合,这伏虎山完全就可以被连窝端了!

沈融兴奋的撸起袖子又过去扇了独眼龙几巴掌,直叫心中爽快不已。

土匪群齐聚大堂,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军师以前虽也给众人发东西,但那都是毛毛雨,哪有萧元尧这么大方,直接就要开宝库。

就连那天带萧元尧回来的匪头都崇拜的看着他道:“赵大兄弟仗义!这伏虎山有了你真是福星降世,以后咱们兄弟就跟着你干!你就是我们伏虎山的大当家!”

沈融:完了,还真干成土匪头子了。

萧元尧高呼:“诸位且看!”

他飞檐走壁跳上房梁,利落动作看的一群菜鸡仰望不已。

萧元尧拔出龙渊融雪,双手握着刺入房梁上的土坯,然后猛地一滑拉——

最开始是土屑掉落,然后是一些鸟屎,紧接着是什么闪闪发光的碎颗粒,那颗粒一掉下来便如同泥流倾泻,哗啦啦的带了一堆珍珠玉石下来。

金银财宝如同暴雨一样撒了满桌满地满大堂,百姓们苦求一年上苍换不来其中一粒,卖炭翁辛苦拉一车炭不足抵里头半颗,这些东西如同一个腐朽王朝最肮脏最不堪的黑色血液一样,就这么裹着浓厚的血腥味儿与陈旧土味儿撒了下来。

沈融站在砸不到的位置抬头看,真是满目金银富贵,一室荒唐心酸。

那金流银流撒到最后,就是一些米麦粮食与稀碎铜板,这些都是这两年伏虎山匪众抢的百姓的钱,每一个上头都有可能是一条人命。

土匪们彻底癫狂,在萧元尧的脚下笑着叫着去捡,更有甚者拾起宝贝咬在嘴里嚼着,沈融藏于火把下看着这场闹剧,竟不知这些人是可怜还是可恨了。

与此同时,赵树赵果和孙平等人带了州东大营五百兵卒,浩浩荡荡的抵达了宿县县界。

一路上林青络已经给他们详细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与宿县现状。

宿县县令吓得连夜从小妾房里出来,官帽都来不及戴就冲到城门口,这附近就一个军营,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来者何人。

“你们来此可有朝廷调令?!”

赵树赵果不语。

县令惊怒:“那可有王爷调令?!”

赵果冷哼:“并无任何调令,只是我们州东大营的守备官萧大人在你们宿县失踪,大家伙等不住才寻了过来。”

赵树高声:“县令问我等有无调令,我等也要问县令大人——”

“匪患横行霸道至此,闯入城中砍杀百姓,大人却高坐府中,过后还着人要给小儿办满月宴,这就是县令的为官之道?”

赵树老实读书在此刻发挥作用,复刻了萧元尧骨子里的正直勇武。

“同为王爷管辖,我们州东大营无意与宿县交恶,但如今萧守备在县令的地盘被土匪掳了去,县令拦我,就是拦着大营不许营救自己上官,苍天悠悠,你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身陷囫囵,救兵也被他人拦于半路?”

县令在土城墙上捂着胸口:“你、你们!”

孙平和跟过来的好几个军头都见识过沈融神异本领,谁拦着他们这些信众救沈融,谁就是他们的死敌。

孙平拉弓搭箭,一箭射在了宿县的城门牌上。

“营兵借道,速速放行!”

背后五百人高声齐呼:“速速放行!速速放行!速速放行!”

那声音上震苍天,下撼土地,直叫城内小儿啼哭,猫醒狗叫,大半个宿县都点起了幽幽灯火,关紧了自家门窗。

不怕硬的,就怕横的。

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这五百人有人是萧元尧的死忠,有人是沈融的信众,二者合二为一,竟隐约有无可匹敌之势。

县令两股战战嗓音抖动:“开、开城门!快开城门给他们过去!”

孙平收起弓箭,赵树赵果骑在马上原地踩了两下。

“借道宿县,一不喧哗二不伤人,速速通过不可停留,凡触犯此令者当即逐出军籍!”赵果振臂一呼,“随我清缴恶匪,迎守备与沈童子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