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开服成员喜+1

伏虎山上火光连片,这座山的土匪少说有二百人,他们架起了高高的木柴火堆,此时全都兴高采烈的聚在一起。

沈融抄着手在一旁慢悠悠的指挥:“搬慢点,都分好类,金子银子一个车,玉石宝器一个车,名家书画一个车,还有那个碎铜板和搜出来的米粮,放在最后两个车中。”

“好的二当家!”

沈融老神在在,既萧元尧荣升大当家的之后,他沈三花也是混上二把手的职位了。

这群土匪知道他是男人的时候眼睛瞪得牛一样大,看他和赵大的目光一派竟是如此的震惊。

沈融现场白嫖劳动力,叫他们先整理东西,之后几天统计伏虎山的人头,到时候大伙按人头和平日的表现来分宝贝。

底层的土匪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份儿,干起活来比一些中上层的还要卖力,有那些想要偷拿偷藏的,也会被身边的人盯着举报,谁也别想占一个子儿的便宜。

独眼龙和军师还有军师的几个跟随者全都被绑了丢在火堆旁边,此时各个烤的面红耳赤,像是过年待宰的猪一样。

那脸色蜡黄阴瘦的男人挣脱捂嘴布团,朝着众人大吼道:“他们是骗子!是黑吃黑!你们现在为他们卖力,以后一定会被宰的渣子都不剩!”

军师怒目圆睁大声吼叫,可早已被金银财宝迷了眼睛的匪众哪里会再听他的话。

有一个路过的甚至还踹了他一脚啐道:“我就说你藏了宝贝,一天天跟做贼似的叫人守着,要不是现在的新当家来,是不是还要叫我们继续给你当仆人啊?嗯?”

军师:“放肆!放肆!”

“呦,瞧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以前是当官的呢,怎么,现在在这里来耍官威?还当自己是大老爷呢?”

沈融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看他们演狗咬狗的戏码,倒是这土匪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

沈融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残卷,慢慢悠悠的走到军师面前。

“我们二当家来了,你嘴上给我注意着点!”

沈融摆手:“收拾东西去,这儿有我看着。”

“是!”

军师目眦欲裂:“你们沆瀣一气!串通好了来骗我们伏虎山!大家都被骗了!”

沈融挑眉:“我不骗你们,难道要去骗老百姓?还有你,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在世诸葛,到了梁王那里就能讨了谋士来当?”

军师:“我自然是有这个本事!”

沈融冷道;“可你连宿县都走不出去了,何谈越过顺江,去找你那心向往之的‘明主’?”

军师再也不复往日淡定,一张脸抖得像风干的皮子。

沈融将那残卷拿到他面前:“这东西哪来的?”

军师闭着嘴一言不发。

沈融:“金子银子倒可以说是你抢的,可那些名家书画,做工精美的宝石玉器,可不太像这附近能抢来的东西,更别说这张水车图,就算是拿给皇帝都能讨个九品官了。”

军师急促呼吸:“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融:“哦……那好吧。”他作势便要把那百转水车图丢入火堆。

军师立刻暴起:“不能烧!”

沈融闪过身子:“你看你,又急,算了,问不不问也没太大区别,不论这东西以前的主人是谁,现在在谁手里,谁就是他的主人。”

沈融把水车残卷当着军师的面慢条斯理揣进衣袖,一番动作可谓是杀人诛心。

军师愣住,过了几息居然仰天大笑:“官匪相勾,乱世将至!如今我不过是早死几刻,等时候到了,你们照样也会被这世道踏成烂泥一坨!”

他笑过之后语调转而阴沉,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极度不稳定:“即便我考过乡试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给那群蠢猪当狗都不如的奴仆!我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自命甚高,德不配位,纵使学识再高又如何?如此轻狂,放在哪里都走不长久。

沈融也不必问他这些东西是从哪来,恐怕也是背弃了旧主,狠狠阴了一把前一个冤大头,然后一人带着满身财富又不敢招摇过市,只得落草为寇,找个山头藏起来。

如今梁王招人,他便又起心思,想要乱中博命,只可惜此人不知,因缘际会皆有定数,恶事做多自有天收。

害了那么多附近的百姓,已然是百死而不足惜,居然还妄想着再度入世,纵使将这残卷献给梁王又如何,梁王重兵轻民,手下又有几个能潜心研究,为百姓造福?

恐怕以这人的品行,压根也没想过百姓的事儿。

沈融慢悠悠的走到萧元尧跟前:“东西都收的差不多了?”

萧元尧点头:“我找个机会送你下山,你回大营去找赵树赵果,让他们带些人手过来搬运。”

沈融:“行,不过我还有个想法。”

萧元尧侧头倾听。

沈融皱眉:“这里头除开一些官府私库,还有不少民脂民膏,这部分我们不可取用,可沿途以高于市价三分的价钱收购木炭,这样既清了炭民家里的积压,亦可以将钱财米粮还于百姓,叫他们今冬好过一些。”

萧元尧目光静谧,“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又与你不谋而合,叫我心中十分欣喜。”

沈融:“咳咳!”

萧元尧也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转身去搜院里面,忽然见有人着急忙慌的跑上山道:“大当家的!不好了!有一伙军兵朝着山头过来了!”

沈融震惊:“什么?”

不是,他们点这么背?难道是宿县的官府衙门来截胡?

一时间两人心里闪过无数不好想法,萧元尧拉着沈融进了土顶大堂屋,“此时下山已经来不及,伏虎山易守难攻,若来人不多,可发动匪众压制下去。”

沈融拍桌子:“这好些东西都是要给炭农的,谁要是敢跟我抢,我就和谁没完!”

萧元尧转身将匪众聚集起来,三言两语便平定慌乱,有刀的拿刀,没刀的拿棍,以拱守势将整个山头都守了起来。

沈融看着他快速排布人手,明明是一个不成器的土匪窝,却给他玩出了调兵遣将的感觉。

一时间沈融心中安定不少,帮萧元尧盯紧了独眼龙和军师等人,防止他们趁乱逃跑。

“哈哈哈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能看到你们这两个贼人也被围剿,今日也算是死而无憾!”

沈融给军师嘴里塞了两大团麻布:“反派死于话多!”

军师:“唔唔唔——”

沈融真不信他们点子能这么背,很快,前方探报的土匪一个接一个回来。

“大当家!一道门的兄弟都上来搬财宝了,山下无人值守,来人已经冲上来了!”

萧元尧拧眉,拔出龙渊融雪,他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宿县县令是个不管事的,就算被土匪骑到脸上也只想息事宁人,万不会派兵来吃力不讨好的剿匪,而其他县都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更是没有可能出兵。

还是在这个凑巧的时机,谁能知道他和沈融刚在山上大干了一票呢——

忽然,萧元尧拔刀的动作顿住,过了几秒,他又缓缓缠上了刀布。

然后回去找到沈融道:“走,出去看看。”

沈融:“啊?我们不苟了?”

萧元尧:“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想去验证一下心中所猜。”

沈融:“哦哦!”

他稀里糊涂的被他家老大拽走,在众土匪敬佩惊慌的目光中上了二道门用来瞭望防守的土楼。

山下树林,人头攒动,静如蛇行,分了三路趁着夜深直接摸上了山。

这潜行身法和走兵方式颇为眼熟……萧元尧又看了几眼,凭借着无与伦比的视力,瞧见领头的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一敦厚一机灵,但此时均面带凶悍杀气,执刀就往山上杀来。

萧元尧:“?”

萧元尧:“。”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赵树赵果,还有萧元尧在州东大营的一众亲随。

电光火石之间,萧元尧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跷,恐怕是林青络等不到他和沈融回去,跑去大营里报信求救,赵树赵果紧急出兵,夜奔宿县,直接杀上了伏虎山。

如此行事,怕是要触犯瑶城那边,军中众人当不该这般冲动,赵树赵果知他本事,也万不会带这么多人来“救”他。

萧元尧眉头紧皱,眼看着营兵们来到脚下,对着大门破口大骂道:“大胆贼人!还不赶紧将我们沈童子还来!”

缩到萧元尧身后的沈融:“?”

咦?找我的?

萧元尧:“……”

赵树赵果喊的尤为卖力。

“我们沈童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们全抄了送去挑粪!”赵树道。

赵果也骂:“沈童子是我们头儿的命根子,他要是出什么事,萧守备定会叫你们碎尸万段!”

萧守备:“…………”

他面无表情道:“别喊了。”

赵树赵果怒:“还敢反嘴!兄弟们,给我抄家伙上!”

孙平带着一众弓箭手率先拉弓搭箭,土楼上的土匪们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吓得六神无主,到处喊大当家的救命。

赵果冷笑:“呵!他们大当家就在上头,擒贼先擒王,抓了他去救沈童子!”

沈融反手指指自己鼻头:“又是找我?我怎么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孙平的弓箭即将离弦,萧元尧反手夺过身边匪众手里的劣质长弓,呼吸间拉至满月,与孙平的箭同时射出。

两箭相抵,孙平的箭在空中被劈的裂成两半,啪嗒掉在了地上。

赵树赵果安静了。

萧元尧站到上首,身边的土匪们齐声欢呼:“大当家!大当家!”

赵树赵果:“……”

赵树背身快速道:“那个人长得有点眼熟,箭法也很眼熟。”

赵果面色惊恐:“什么眼熟,那不就是咱们大公子么!”

赵树恍惚:“那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赵果:“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等等,那沈公子他?”

沈融趴到土墙头,往下一看居然全是熟人,他惊得哎呦了一声。

匪众高呼:“二当家!二当家!”

赵树赵果已经瞳孔放空了。

沈融眨眨眼睛:“兄弟们别怕,我们大当家以一挡百,区区几百兵众,咱们开门杀出去便是!谁俘的人多,谁分的钱就多!”

萧元尧露的一手叫这些土匪们激起了血性,这里头多是一些草莽,哪知道和正规军队对上只有死路一条,再加上财宝诱惑,一时间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起来。

伏虎山二道门大开,土匪们一涌而出,沈融笑着朝赵树赵果道:“还愣着干嘛?捡军功啊!”

赵家兄弟,其他众人:“……”

反应过来的冲杀声顿时响彻伏虎山,倒也没有喊多长时间,萧元尧带沈融回山上喝了口茶的功夫,赵树赵果和孙平等人就擒了几十个匪头上来了。

剩余匪众聚集在萧元尧身边,那军师看到此情此景更是面色激动,恨不得吐出口中布团放声狂笑,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变得凝滞惊恐。

只见那杀上来的身穿皮甲的兵卒们拱手抱拳,朝着萧元尧道:“萧守备!”

然后又双眼亮晶晶的朝着沈融道:“沈童子好!沈童子没事罢?早知守备在此卧敌,我等也不必如此心焦!”

沈融走过去一手揽了一个赵,“好宝!不愧是萧元尧带大的孩子!就是反应迅速,我正愁怎么回去找你们,不成想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赵家兄弟脸颊黑红,淳朴老实的嘿嘿挨夸。

独眼龙:“……?”

军师:“。。。。”

若说沈融方才是杀人诛心,此情此景就是叫军师心防大破!他一瞬间失了气力,不由想是否命中该有此一劫,叫他招惹了两个阎王,又捅了个鬼窝。

州东大营的人对上匪众完全是压着打,反应过来不对的土匪们像老鼠一样漫山遍野的窜,却因为来的兵卒实在太多,全都被齐齐抓了回来。

在拼杀中死了的抬至一边,大部分还活着的便全部绑起。

此时大多数人的表情还充斥着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大当家怎么就变成了军营的萧守备。

直到所有财宝被军营拉走,萧元尧带着沈融骑上大马,他们才恍惚明白,此次是阴沟里翻了船,叫人给做局了。

独眼龙和军师被绑在最前头,其他土匪绑在后头,以前他们怎么绑百姓的,现在沈融就怎么绑这群人。

又叫孙平和高文岩等人去山中搜索幸存者,若还有良家人便一齐放下山,他和萧元尧最后下山,回头看了一眼这名为伏虎的山头。

“虎者,百兽之王也,虽嗜杀残忍,却也叫百兽臣服,这山头肮脏不已,哪里配得叫做伏虎?”沈融一把火炬点了匪窝,“不若就叫净匪山,也叫后人知晓落草为寇为害一方,终究会被清除干净,焚烧成灰。”

烈烈火焰中,沈融的半张脸都被映成红色,像壁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眉眼鼻唇俱是金线勾勒。

系统:【叮——恭喜宿主成功捡拾宿县特供奖品,系统将持续为宿主提供更多丰富的奖励,我们的目标是——】

沈融:和开国皇帝谈恋爱,我知道。

系统:【宿主加油!看好你哦!】

沈融有点在意那三个屏蔽词:心动值还没修好?我最近总觉得背后有些火辣辣的。

系统:【没有呢!】

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沈融翻了个白眼关了对话,靠着萧元尧火辣辣的胸膛并乘一骑下了山。

军队并未直接进宿县县城,而是排成长龙走在山间小路,此时天色放晓,日出东方,万事万物又一次从梦中苏醒,对宿县周遭的炭民来说,这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他们日复一日的伐薪、烧炭,尤其是在秋季,总要烧足够的炭在冬天卖,好供得起一家人的生活。

有烧炭老翁背着沉重木柴走在前方,听见身后动静回过头来。

就见一神仙公子与一俊美郎君共乘一骑踩着晨光而来,身后还跟着数不清的长队与亲随,有人亦骑着大马,更多人则是肃穆步行。

队伍后绑了一群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匪众,老翁张大嘴巴抬起手指,抖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待沈融行至面前便要踉跄退避,赵树立刻下马,不等萧元尧吩咐便把那厚柴垛放在马上,然后朝老翁道:“老人家可是附近卖炭翁?”

老人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小老儿上山砍柴烧炭,无意冲撞贵人队伍,这便走、这便走了——”

说话间竟是柴也不要了,赵树忙拦住人。

沈融也下马,走到老翁面前笑着道:“老伯莫走,我乃是州东大营萧守备麾下,途经此地剿了伏虎山的土匪,带了银钱来想要买大家的炭,老伯可否给我们带路,也省的我们到处乱寻。”

卖炭翁惊骇:“你、你们剿了土匪?”

沈融笑:“正是。”

“土匪……土匪没了?”

沈融弯起眉眼:“没了。”

老翁怔然半晌,忽的浊泪落入脸沟,颤抖着便要下跪,沈融忙扶住老翁。

他面色温润秀美,白皙如玉,一双眼眸剔透明亮,装着晨光,也装了一些神性的怜悯。

这张脸生在这个世界,比千军万马都要叫人感到震慑颤动,亦比任何锐利刀剑都要直刺人心深处。

那是一种从小便无风无雨才能修得的怡然自在,又有见过桃源般世界而对此间的不平和愤懑。

萧元尧于不远处看着沈融,马儿轻轻打了两个响鼻,叫老翁如梦初醒。

他整个人似逐渐活了过来,双目埋着敬畏光彩看着沈融,赵树带了老翁骑上马,一路往前方的烧炭村落寻去。

老翁恍惚问:“这位公子是何人?”

赵果笑着抢答:“是我们萧守备最看重的幕僚沈童子,自顺江双神山来,从小便侍奉在菩萨座下,沈童子不但人美心善,还神通广大,最是见不得百姓受苦了。”

老翁:“哦、哦……竟是如此,难怪,难怪……”

雄鸡破晓,黄犬吠叫,沈融与萧元尧带着长队进入烧炭村,赵果高喊:“收炭!收炭啦!一秤木炭二百文!多少都要!”

赵树也喊道:“还有米粮若干,谁家断粮了可用木炭换粮!一斤碳换五两米粮,先到先得!”

有满脸黑灰的孩童光着屁股跑出来,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然后满目惊喜的飞奔回家呼唤。

“爹!娘!有神仙哥哥来买碳啦!我们有钱吃饭啦!”

还有老翁老妪一齐出门,揉了半晌眼睛才敢确信这群人不是土匪,而是衣装齐整骑着高头大马的行军,不知为何竟亲自到这穷乡僻壤来收炭。

还是那半路遇到的卖炭翁过去拍了一把老兄弟道:

“还愣着干嘛!瞧没瞧见那当头的公子,他乃是菩萨童子化身,我们此番是撞上神仙救世了!快去拿炭换粮换钱——”

整个烧炭村都活了过来,家家户户齐出动,在邻村有亲戚友人的,也连忙滚跑着去通知,宿县城外,四乡八村,全以烧炭为生,各家各户的木炭多的积压三五年,少的也压了一两年,原以为今冬要么饿死要么做了那流民去要饭,不想一朝势转。

有人要他们的炭,还给他们高于市价的钱和粮!

沈融低估了古代底层百姓对活下来的渴望,原本以为买不到多少碳,不想一传十十传百,竟叫他们拉了快百数大车的木炭,这下别说给过冬用了,就连锻刀烧炕的炭都有了!

沈融高兴的每个车都要摸一遍,直摸得满手黑灰也停不下来。

哪怕这些炭用不完,他们此时此刻的举动也是值得!

孩子们光着屁股满村落的跑,死气沉沉的村庄有了粮,烧饭的炊烟不一会就渐渐升了起来。

沈融抄着袖子远远瞧着,心底小人开心的不断转圈。

萧元尧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不论今冬降温与否,我们都做了万全准备,那些碎铜钱和米粮几乎都换完了,还剩三车金银珠宝,也够大营花用好一段时间,我是想着要去土匪窝摸金,不曾想有你图纸相助得了这许多,这些村落也因你而活了下来。”

沈融摇头:“并非是因我而活,你我都是这世间一环,只是因缘叫我们行至此处,他们能活,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努力活着,命不该绝。”

萧元尧敛着眸光看向沈融。

卖炭翁不必再晓驾炭车辗冰辙,市南门外泥中歇,沈融低声缓缓道:“黎民百姓都命不该绝,他们一代代朴实顽强的活着,而你看那高高在上的王朝,又有几个能活过三五百年?”

萧元尧心内巨震,如雷劈过胸腔,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问题的答案,眼前亦像是迷瘴散去,整个人都更加通透起来。

自受祖父教导开蒙以来,他又一次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沈融给未来皇帝上完课挥挥衣袖,指挥他拉自己上马。

萧元尧便把他抱到身前坐着,又叫众人整军整队,带了三车军饷和望不见尽头的碳车重返宿县。

而此时宿县县城内,无数百姓都在自家窗边门边看着,直到那一长长的黑色队伍再度行至眼前,依旧和昨夜一样安静肃穆,哪怕身上穿着不太好的皮甲,拿着生了锈的兵器,却人人面容刚毅正直,直叫人心中爱戴。

有姑娘羞着脸扔了帕子出去,于是整个宿县县城便像是开了锅一样,扔花的,扔绣囊的,扔钗头的,直砸的军内众人不知所措,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他们以前也都是这样普通的百姓,从了军也是随波逐流,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人人心中酸胀,又似有无数的力气浑身流窜,暗道不跟着萧守备哪有今日殊荣,以后定当更加忠心苦练才是。

赵树捡了头花扔给赵果,赵果砸了绣囊扔给他哥,两兄弟在萧元尧和沈融后头玩的有来有往,但后头灰头土脸的土匪们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等待他们的是愤怒的城中百姓和石头烂菜,直砸的众匪抬不起头,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然而萧元尧并不打算叫他们这样轻松。

队伍借道宿县返营,行至菜市头,萧元尧抬手握拳,身后长龙便停下。

那县令得了消息跌跌撞撞的赶来,这次总算是官帽官服穿戴齐整了。

“可是萧守备?”

萧元尧于马上睨视:“正是,县令大人可还安好?”

这年头谁手里有人谁就是大哥,县令连忙拱手谄笑:“安好安好,本官特意设了接待宴来给萧守备压惊,此次匪袭的确是我布令不周营救不及时,倒累的大营兵卒跑了这一趟……”

他用手帕擦擦虚汗:“还请萧守备赏脸赴宴——”

萧元尧;“不必,但有一事还得县令点个头。”

“您说、您说!”

萧元尧扫了一眼身后的独眼龙,“百姓苦匪徒久矣,这里头有人杀过人,有人没杀过,杀过人的我已经单独绑出来了,还得借贵地一用,叫我处置一番。”

县令预感不好口舌打结:“如、如何处置?”

萧元尧冷声开口:“当斩则斩,以平民愤。”

县令:“这!”

他往后看了一眼土匪群眼前一黑,汗又冒了出来:“这么多人,全斩了不得要血流成河?!”

赵果忍不住道:“百姓血流成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

有跟上来的百姓连声应和:“就是!我家妹子才十五岁,第一次出门逛碳火节便被土匪给害了,可怜我那老母整日在家哭嚎,直要把眼珠哭瞎!”

“我家也是!”

“我爹也没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百姓齐声高呼,县令两股战战,冷汗涔涔。

他浑浑噩噩的被萧元尧请到菜市东头的椅子上坐着,周围站着一些衙门兵,此时都一脸懦弱不敢看。

萧元尧转身:“带人过来。”

独眼龙早都吓尿了裤子:“赵大兄弟——不、萧守备!萧守备饶命!我知道错了,都是身边这小人误我,我才有眼不识泰山!求守备饶我一命!”

军师一脸麻木,似乎已然认命。

萧元尧并未理睬,而是到菜市边的小摊上买了顶白纱帷帽,扣在了沈融的头上,帮他将脸前纱布整理好。

“我说过,不在你面前杀人,然不得已又再造杀孽,只得做这掩耳盗铃之举。”

沈融一言不发,萧元尧看不到他表情,却见少年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腹薄茧干燥温柔,叫萧元尧心中一定。

沈融走到远处,遥遥看他一眼,然后转身捂耳,像只乖巧躲起来的白兔子。

萧元尧闭眼深吸一口,缓缓拔出了龙渊融雪。

独眼龙人头落地,血迹喷了县令一身一脸。

接二、连三、再四。

萧元尧每杀一人,人群便安静一分,龙渊融雪滚烫缄默,刀随心动诛尽恶首,砍到最后,那县令已然翻了白眼晕了过去,然而没有一人敢搀扶他下去,所有人都呆滞宁静地看萧元尧菜市斩首,土匪们从哭嚎求饶到逐渐死寂,肮脏血迹混着菜市的土泥一起流满了沟沟壑壑,祭奠着这座刚经过屠戮抢劫的小城。

县令不曾见过萧元尧这样的官,百姓亦没有见过萧元尧这样的官。

原来恶人犯了恶事可以被当街斩首,原来杀父杀妹之仇转眼就能得报,原来这世间还有真正的上官,爱护百姓,嫉恶如仇!

斩完四十又八个杀过人的恶匪,萧元尧用蘸着浓稠人血的刀身敲了敲县令面前的桌子。

县令猛地惊醒,睁眼却又差点被这个杀神吓晕过去。

却听萧元尧开口道:“多谢县令予我亲随借道,这便是我送县令的大礼,还望大人莫要嫌弃,人头收拾收拾还能去瑶城请个剿匪的功。”

县令大骇:“我、你——”

萧元尧平复了一下心中暴虐杀气,再抬眼,已然再度寂静无波。

“剩下的,我便带回军营充作军奴来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县令应当知晓。”

“是是!我知、我知!”县令浑身抖如糠筛,“多谢守备、多谢守备。”

萧元尧转刀收刃,龙渊融雪裹进粗布,转眼又变得平平无奇。

他站了一会散了浑身血气,才去找了沈融,沈融还捂着耳朵背后就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回头,隔着帷帽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单手揽腰抱行了几步。

身后,那浑浊血液缓缓流过沈融刚才站的地方,然后停滞不前了。

萧元尧低声:“可还安好?”

少年清澈声音从白纱后传来:“安好,处理完了?”

萧元尧嗯了一声:“走吧。”

沈融点头,由着萧元尧牵着他,五百队伍静静来又静静去,出了宿县城门,身后传来百姓的高呼:“守备一路慢走!”

萧元尧顿了顿,听见身前人笑了声。

“听见没,这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萧元尧也笑了笑,两人并未言明,却都知道收获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队伍行出百余米,忽见一队白衣药童和一个穿着夹黄长褂的青年站在枯叶泥路旁。

身后还有大大小小的药箱,和数不清的包成捆状的晒干草药。

沈融猛地一愣,紧接着浑身都紧绷激动了起来。

林青络看见萧元尧与沈融,沉默一瞬,然后定下心神拱手长拜。

“宿县人士林青络,医馆营生,今仰慕守备与沈公子风姿品性,特携随身药童十二名,老父积攒多年的草药五大石,前来投奔萧守备,愿认守备为主,为军营治疗伤兵杂病,为沈公子调理身体,万望守备成全此心,允我随军!”

作者有话说:

林青络:吧啦吧啦……认主……吧啦吧啦……为沈公子调理身体……

大尧:(捕捉到关键词)(耳朵倏地立了起来)[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