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静静听完这一切来龙去脉, 不忘抬头看一眼何婵的反应。
何婵脸上的震惊不比她少,显然,江持音的过去连她也不知道。
江持音的嘴唇颤抖一瞬, 抬起头来, 看向越颐宁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隐忍的期许, “......所以你认识灵犀那孩子,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 小容她现在在哪?”
“为什么我打听不到她的消息,为什么我寄去肃阳家中的信件没有回音?”江持音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但还是难以掩饰她的激动和忐忑不安, “她究竟去了哪里?”
“.......其实我刚刚骗了你。”越颐宁轻声说。
“肃阳的案子不是灵犀和海容帮忙破的,那本就是她们共同布下的杀局。”
“江海容本来是打算去官衙赎你出来, 但是官衙告诉她你受不住刑罚, 已经命绝。江海容以为你死了, 抱着骨灰盒去找了金灵犀, 而金灵犀年幼目睹父亲弑母,早已对其父怀恨在心,经此一事更是对金远休恨之入骨。”
“她们二人筹谋许久, 瞄准了燕京派人来督查肃阳铸币厂的机会,刻意将金氏的腐败肮脏暴露出来, 目的就是为了扳倒金远休。燕京来的官员中, 她们选择了我, ‘帮助’我破案, 而我也识破了真相。”
“金灵犀跟我解释了缘由经过,希望我为她保密,我答应了她,也替她申请了特赦。她在金氏倒台前便已将手中产业转移至江海容名下, 如今她们二人都在肃阳生活,共同经营这些商铺田庄。”
“所以你放心,”越颐宁看着江持音,声音温和,“她为你们报了仇,也还好好地活着,和她最好的朋友生活在一起,过得幸福美满。”
失而复得的喜悦、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积年累月的煎熬一同袭上心头。
江持音捂着脸,仿佛是如释重负,又仿佛是精疲力竭了,她的肩膀不再紧绷,重重落下去,放任它们颤抖,放任眼泪淹没了指间的缝隙。
哽咽的声音渐渐放大,在石壁间形成海潮般的回响。
越颐宁蹲下身,垂眸看着她:“我方才说的那位在肃阳经商的朋友,就是金灵犀。江海容也跟着她来了,她们如今就在青淮城中,若是你想,我可以带她来见你。”
哭声低了下去,那只细瘦的手臂伸来,又一次拉住她的手腕,这一次很轻,没用什么力气。
“......不,”江持音哑着嗓子,还带着哭腔,含着眼泪的眼睛看向她,“就算你,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答应放你走的......”
越颐宁与江持音对视,在她变化的眼神中,慢慢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我没有说过要走啊。”她弯起眼睛,轻笑道,“我会帮你们的,不会丢下你们走的。”
这句话,她只是无心说出,并无深意,更像是一句答复。
紧接着,越颐宁握着江持音的手将她扶起,看向何婵,并未注意到连泣声都骤然收起,一动不动呆呆看她的江持音。
她声音清越道:“何将军,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会泄露你们的行踪,担心我会出尔反尔。对我,斩草除根才是上策,可偏偏你又保有良知,不愿意残害无辜忠直。你心中深埋仇怨,势必要报仇雪恨。何将军的犹豫不决我都了解,我能够体会你的心情。”
“即使我说我不会与你们为敌,不会帮助朝廷剿匪,你们也不会完全相信我,毕竟我的立场摆在那里,人生于世,各有所求,没有人能够背弃自己的立场而行事。我不会自大地劝说你们放下血海深仇。”
“空口无凭承诺让你信我,是愚蠢;让你为我例外,却不付出代价,是狂妄。”越颐宁缓缓道,“但若是我说,我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你们如愿以偿,又不伤害我们双方的利益呢?”
何婵眼神微微一变,她沉声道:“说来听听。”
“朝廷剿匪,是因担心山贼作乱,激荡太平。换言之,若山贼自愿带领手下归顺朝廷,则隐患自消,剿匪之难便也迎刃而解了。”越颐宁说。
“荒谬!”何婵眉目间隐含怒气,“我们便是因为痛恨贪污弄权的官府才会上山,怎会心甘情愿再去做朝廷的走狗?”
越颐宁声音平静从容,宛如淙淙溪流抚平了她的怒火,“何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实不相瞒,我初到青淮,便已经察觉到官府内部贪腐成风,只是我迫于赈灾压力,不得不暂时跟车太守虚与委蛇。但我早已在暗中命我手下的女官去搜集各项证据,只待赈灾事毕回到燕京,便将所有证据一并递交大理寺。”越颐宁说,“我能够向你们保证,一定将车子隆等为非作歹的官员尽数清算。”
“我的主公乃是当朝长公主,她体恤百姓,英明正直,用人不拘一格。若你们愿意归顺朝廷,我也会从中斡旋,替你们安排新的身份。被招安的匪寇若是能够通过朝廷的武职考核,便可留在燕京为官。”
越颐宁看着何婵:“何将军。你迟迟未应黄卓之邀,是因为你清楚,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你视这群追随你的女子为手足同伴,不愿让她们冒生命危险;而江大夫洞悉弊病,怜悯百姓遭受压迫,我同样深表理解,可除去推翻之外,以身入局,从内部改变这个腐朽的制度,也不失为一道良策。”
“依我之见,揭竿裂土,玉石俱焚,此诚壮烈,却亦为下策;不如身入庙堂,涤荡奸佞,做手握权柄之人,亲手肃清污秽,匡正乾坤。”
这一番话,越颐宁说得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山洞一时寂静,何婵的目光紧紧地系在她身上,一寸不离,显然有所触动,却又沉思不语。
越颐宁并不着急,她神色恳切地回望,表足诚意。
过了许久,何婵才缓声道:“你说得没错,给出的也确实是一条万全之策。”
“但你说得再多,也还是空口无凭。你只需把话说得好听动人即可,我也无从验证真假,可若你是我,如何会信,如何敢信?”
越颐宁:“是我信口开河还是确有此事,将军只需随我下山入城,亲自查看我们这些时日以来搜集的证据,便都能验明了。”
何婵没说话,她沉吟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可我若是应允你下山,便是孤身入虎穴,若有埋伏突变,纵使我武艺再高强,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要我信任你,你就必须下山回城,向我证明;可我正是因为无法完全信任你,所以才不能让你下山。”何婵眼瞳深深,“越颐宁,这是一个死局。”
何婵是在为难她,却也是在给她机会说服她。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怎么做,怎么说,来打动我?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山洞中央的女子身上,青衫依旧,大病一场和身陷囹圄的半月令她消瘦许多,但她站得很稳很直,便有了坚韧不拔、无可撼动之感。
“将军的顾虑我都明白。我知道江大夫会调配毒药,且技艺高明,若是你们无法全然信任我,我也愿意给出我能给到的诚意,换取你们的一次信任。”越颐宁神色坚定,“就让江大夫调一副毒药,我当面饮下。”
身后立即有道声音惊起,是谢清玉,他脸色骤然大变:“小姐不可!!”
江持音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说什么?”
越颐宁看向她:“江大夫医术高明,配一种可以潜伏到第二日再发作的毒,肯定不在话下。我的意思便是让江大夫做一副这样的毒药,我在下山前服下,由何将军随身携带解药的配方。这样我的命便算是握在你们手中了,我是惜命之人,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如此,你们便愿意信任我一次了吧?”
何婵怔怔然望着她,神色剧震,也是真的为她的话所动容,“你……”
“何将军。”越颐宁再度往前一步,叫何婵将她眸中闪烁跳动的火焰与光华看得更清楚,更不容错辨。
“我曾说过,我与将军同心同德。于理,我无法背弃朝廷,想要招揽你们也是心存私欲;于情,我自己也曾是流落他乡的孤儿,能够深切体会黎民百姓的苦楚,我不愿对你们赶尽杀绝,也不愿对罪孽坐视不管。”
“我既是在帮你们,也是在帮天下百姓,更是帮我自己。我越颐宁,愿向天祖起誓,所说字字句句,皆为肺腑之言,绝无半分虚假。”
......
燕京,秋山明净,满阶梧桐。
红墙碧瓦的长公主府中金云连绵,却莫名萧瑟。魏宜华的寝殿外,一名红衣女官匆匆忙忙自枫林火树遍布的围廊间急行而来,素月瞧见她,神色一正,迎了上去。
“大人,可是青淮那边又传了消息来了?”素月沉声道。
红衣女官摇了摇头,眉宇间凝满忧愁。素月见状,也是叹息一声。
“.......殿下还在睡吗?”
素月低声道:“是。殿下昨夜处理公务到夜间,奴婢方才入殿换香炉,见殿下沉眠未醒,便没有再特意叫她。这几日殿下忧思过重,难得睡得安稳,便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殿下记挂国事,可青淮远在干江南地,也急不得,急也无用,还是身体要紧。”
素月并未多做解释,应下后又吩咐侍女将女官带到偏殿等候。
她清楚,让魏宜华如此焦虑反常的并非青淮局势和赈灾进展。
让魏宜华深深挂心的,是一个人。
越大人一日没有音讯,长公主殿下便一日无法安寝。
燕京正式入秋前的九月末,自青淮而来的一封急信送入长公主府,平静被骤然打破。
信中说,贪墨横行其道,官粮难以为继,赈灾陷入危局。而更为触目惊心的是,越颐宁被贼人掳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素月那时正立于长公主身侧,陡然间见魏宜华手一抖,茶水打翻在案,浸湿一片公文。
她身为贴身侍女,长伴公主身侧,已有十八年之久。
她从未见过魏宜华如此惊惶失措。
素月将女官送走,又慢慢回到殿外廊下,遥遥望着中庭璨璨满开的黄金甲,心中忧虑。
她没有想到,这位越大人的生死对魏宜华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
若是越颐宁果真已经殒命.......
素月竟是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殿内,魏宜华闭着眼,睡在重重宝帐间。
不知是多日挂念以至于夜有所梦,还是过去的记忆又再次泛滥浮涌,她又梦到了前世的越颐宁。
这是她第二次梦到她与越颐宁的过往。
梦中的景象与今朝重合,又是一年金秋繁华。
她不再是深受天宠的长公主,而即将成为当朝皇帝的异母妹妹。
先帝已于半月前溘然长逝。三皇子魏业身为先帝钦定的太子,尊丽贵妃为皇太妃,待先帝下葬明陵后便会举行登基仪式,正式继位,成为新帝。
先帝驾崩后一连数日,魏业与越颐宁形影不离,事无大小,皆由越颐宁过目协助。
众人有目共睹,母族卑弱无有所长的三皇子魏业能够走到今日,都要归功于这位越姓女天师的倾力扶持。
宫廷间议论纷纷,皆称魏业已经传了旨意,不日便会正式拟定诏令,将越颐宁封为国师。
这一日,即将继位的新皇和太妃前往锦陵的青云观,为已逝的先帝祈福。随行人员中,既有身为长公主的她,也有待封国师的越颐宁。
秋光浓艳,丹枫万叶倚云边。从上山进门到被迎入内堂,她始终撇开眼睛,不看越颐宁的方向,兀自埋头跟在母妃身旁。
魏宜华那时依旧厌恨越颐宁,只是她又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不如从前那般恨了。
也许是因为遭受的打击太多,她的傲骨已然折去,又也许是她已经对这种仇恨一个人的感觉厌倦了,她疲惫了,想要认命,也想就此放过自己。她当时年纪尚小,未到双十年华,心中却已颇有一种他生未卜此生休的悲凉之感。
她不去看越颐宁,自然也不知道越颐宁有没有看她。
骄傲的长公主已经打定主意,做一日的鹌鹑。
众人跪在正堂中央,安静祈福,仪式完毕后,尊者将会单独接待新皇和太妃,其余人等留在堂内等候,或是前往其他地方祈福。
他们离开之后,堂中便只余魏宜华和越颐宁二人。
青烟袅袅,香烛明灭。被塑金身的十二神仙将天祖围在中央,仪容慈悲,纸窗外散入的日光如同融化的琥珀,将正堂映照得朦胧昏沉。
魏宜华假装闭眼,双手合十祈福,心中紧张,听着另一侧的动静。
越颐宁先动了。
蒲团回弹的窸窣声响起,接着是腰间环佩珠玉相击发出的杳然清音。
她以为越颐宁会离开正堂,谁知她竟是出声唤了她。
“长公主殿下。”
魏宜华没办法再缩在壳中,只得睁开眼。
眼前白光涌来,溟灭的光影和沉沉烟霭罩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将她的面容模糊了,但魏宜华看得清楚,越颐宁笑得温柔,一双如星如月的眼睛望着她:“殿下,要不要一起去济善堂吃百合羹?”
魏宜华原本提着一颗心,想着越颐宁会如何向她发难,却没想到她竟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呆了呆:“......什么?”
“现下是十一月,我记得西边的济善堂里会有僧人做一些花羹,招待香客。”越颐宁弯着眼睛,“我小时候随师父来青云观,吃过几回,香醇清甜,可好吃了。”
“殿下要不要去尝尝?”
魏宜华不明白,为什么越颐宁会突然邀请她共游,她们分明不是能和睦共处的关系,于是她拒绝了:“不必了。”
话毕,她又拾起了身为皇室明珠的骄傲,微微扬起下颌:“再好吃,也不过是寺庙中随性粗野的素食,岂能与宫中天厨所做的美馔相比?”
她刻意不去看越颐宁的神情,任由侍女将她扶着站直身子,耳边传来越颐宁清越温和的声音:“殿下说得是。”
“这观中食物,确实不及公主平日所用的御膳万分之一。”越颐宁说,“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魏宜华站在原地,直到越颐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堂外的秋色,金红如霞。
她鬼使神差般说道:“素月,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是。”
魏宜华不愿承认自己是想跟着越颐宁。她出来得太晚,越颐宁早就不知去向,她只能沿着观内的石阶小径走走停停,看看风景,打发时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穿过一条种满花树的游廊,终于见到了越颐宁的身影。
魏宜华隔着很远就停了步。
越颐宁今日穿的不是寻常的青衫白袍,而是更为庄重的锦衣华服,她险些没能认出那道背影。
几道堆满落叶的石阶铺在越颐宁身后,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道木门外,一动也不动,只有发尾翩跹,门前种的几棵银杏树被一阵风拂过,密匝匝的金枝轻摇慢晃,于她头顶起伏,灿烂光明,如浪似潮。
瓦檐下,有鸟雀清脆鸣叫了几声。
她站了半天,越颐宁也一直没有动弹。
魏宜华心下奇怪,见有一名洒扫童子路过,叫人唤来问询:“那一处木堂是做什么的?”
童子声音清稚:“回贵人的话,那是秋尊者在观内的别居,她近日正好来拜访花尊者。花尊者今日有贵客来访,秋尊者不愿打扰,一直待在屋内,今日都不曾出门走动。”
魏宜华怔了怔:“她在屋里?那她为何不开门见客?”
洒扫童子反倒笑了:“贵人见怪了,秋尊者是何许人也,岂是谁来拜访都能见到的?我听说秋尊者今日并没有约见客人,想来这位候在门外的大人也是一时兴起,秋尊者将人拒之门外,也是情理之中。”
说的也是,尊者地位高崇,自然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可越颐宁是秋无竺的徒弟。
显然,连这些时常待在观内的洒扫童子都不知道,秋无竺有一个即将做国师的好徒弟。
魏宜华心中掀起一抹快意,她终于见到无所不能的越颐宁吃瘪了一次。
但随即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酸涩和苦闷,如同一道道细密针脚,落满心间。
魏宜华远远地望着越颐宁的背影。她站在满地金黄里,风一吹,银杏雨便落了她满头。
她莫名想要走上去,扳过她的肩膀,看看她现在是一副怎样的神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越颐宁无父无母,只有秋无竺这么一个能称得上是亲人的师父了。她将要位居国师,登门拜访立于门前,她的师父却连见都不愿见她,她如今该是什么样的心情?落寞?孤寂?悲伤?还是和平常一样的温和安静?她太想知道了,这种冲动强烈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简直匪夷所思。
但魏宜华立在原地,没有向前一步。
看了许久,长公主才转身,她扶上侍女的手臂,低声道:“走吧。”
侍女陪着她在天观内四处走,她们拐过几道石台木廊,来到了济善堂。越颐宁所言非虚,木台上果真摆满了一碗碗百合羹,白玉净色的花瓣缀在碧绿清羹间,用木碗装盛着。
魏宜华慢慢走过,素月扶着她的手腕,却见长公主殿下忽然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素月。”她说,“替我取一碗百合羹过来。”
“我想尝尝。”
素月心下惊异,却也立即应声道:“是。”
魏宜华坐在蒲团上,等素月将百合羹取来,摆在她面前。她握着粗制滥造的木勺,将一口花羹送入唇间。
她嚼了几口,咽下去,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该死的越颐宁,竟然又骗了她。
这百合羹一点也不好吃。
木勺搁下,魏宜华也从梦中醒来。百合独有的清苦香气仿佛还萦绕在她的唇舌间,浓郁滞涩,令她耿耿于怀。
她都快忘了,她们也有过离得那么远的日子,也曾是宿敌。她对她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她总无法坦然面对她,她怨恨的不是她,而是被她影响至深的自己。
敌人去掉一笔,便是故人。
她是她的故人。
畴昔岁月年华,悠长叹惋,尽付万古尘。
素月恰好在殿内替换熏香,见床榻间有了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过去,“殿下醒了?”
“奴婢这就叫人来给您更衣洗漱——”
魏宜华从床幔间坐起,看着隔了一层薄纸的日光,猜测着现在是什么时辰。
“素月。”魏宜华开口,晨起的声音干涩沙哑,“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很久,奴婢知道殿下昨日睡得晚,想让您多睡会儿,但您还是起得这么早。”素月满眼心疼,“殿下,越是这种时候,您越是要保重身体才行。”
道理魏宜华都懂,但她就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惶然。
她启唇道:“青淮那边有消息来了吗?”
素月在心中轻叹一声,长公主殿下近日每天起床,一开口总是这句话。
“没有。”
魏宜华垂眸,“是么。”
素月于心不忍,正想说两句什么,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奔跑,一路跌撞着来到殿门前。
素月听到动静,暂时将殿内服侍的活交给其他婢女,自己快步出到了外头,一眼瞅见着急忙慌跑来的小侍女。
她登时眉毛倒竖,呵斥道:“不知道寝殿外不可喧哗吗?这么莽莽撞撞像什么样子!”
然而气喘吁吁的小侍女并未应和她,她是一路狂奔疾跑来的,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声音大放出来,难掩激动:“素月姐姐!”
“是青淮!青淮那边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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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二案马上就要结束啦[竖耳兔头]
下一章又是一个关键章!!两个人的关系马上会迎来巨大转折,第三案我将大干一场[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