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六皇子见建安帝跟皇后都在看他, 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哥哥在说什么呀?什么毒不毒的,我镇日里在宫里读书,想出去玩一趟都要求父皇母后开恩, 如何能给人下毒?”

太子喝道:“够了!你少在这里演戏,这些年你躲在母后的身后, 暗自发展自己的势力也就算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往我宫里送毒石?你害了三个亲侄的命,甚至还想要我跟太子妃的命, 如今还要装作一个无知幼童的模样骗取父皇和母后的信任?!李承曜,我手里若无你的证据, 也不会贸然把你从宫里押出来了,你就算把父皇和母后一起叫了来, 今日也休想轻易离开东宫!”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建安帝跟皇后齐齐大惊:“太子, 你在说什么?什么毒石?”

太子妃强忍悲痛,吩咐踏雪把用盒子装起来的五块萤石以及那盆假的翡翠白菜拿了出来, 声声泣血,把何时收到皇后娘娘赐的金锁, 孩子们戴在身上后又是如何一天天虚弱, 最后没了性命的事一一说了个清楚,又指着一年前皇后娘娘赐下的翡翠白菜道:“此物之毒,远高于萤石, 近一年来我与太子身体每况愈下, 状如疯魔, 全拜此毒石所致!”

皇后神色大变,颤声道:“这金锁,是, 是我赐给孩子们的,里面的宝石是贡品,又怎会有毒?”

太子冷冷道:“母后赐的宝石自然是贡品,但送到东宫之前却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萤石,不信的话不妨问一问母后宫里的阎姑姑,还有管花木的郑福鑫,这两人我几日前已着人拿下,审问出来了。”

皇后看着眼睛通红的六皇子,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满眼的不可置信。

太子道:“还有这尊翡翠白菜,也是六弟借假母后之手,送入我的寝宫的,是我一年前的生辰礼物,母后可还记得?”

皇后当然记得。

去年太子生辰将近,却一连收到几封御史弹劾的奏章,皇上还在大朝会的时候狠批了他一通,东宫气氛低迷,她正想着要送一份别出心裁的生辰礼让他高兴一下,结果小儿子恰巧就送来了这盆翡翠白菜,颜色鲜亮欲滴,实在精美。她就委婉地问小儿子,能否把他送的翡翠白菜转赠给太子当生辰礼物。

小儿子很高兴地答应了,还说要是太子哥哥看见此物心情能好一点,也是这块宝石的福气了。

太子收到白菜后果然很高兴,特地放在了寝殿的床头,可是现在居然说,这竟然是块毒石?!

六皇子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她,哀求道:“母后,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说宝石有毒,我宫里到处都放着各种各样颜色不同的宝石,如果有毒,岂不是先毒死了我?”

建安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小儿子从小就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更是对各种各样的宝石爱不释手,在他的宫里,连养花的花盆里都堆着各色石头,阖宫上下,无人不知。

六皇子颤声道:“我知道哥哥失去了侄儿侄女很伤心,我也很伤心,可是不能因为我顽皮,眼红母后赐给哥哥的宝石更漂亮,偷偷找阎姑姑换了就说我故意换上了毒石呀?”

他抽了抽鼻子,委屈得直掉泪:“还有这株翡翠白菜,这本是我献给母后摆的,是母后见哥哥心情不好才转送给哥哥的,如果说它有毒,难道我想毒死母后吗?我又怎能料到母后会转送给哥哥?”

太子见他颠倒是非黑白,谎话张口就来,气得浑身发抖:“这是翡翠吗?你终日赏玩翡翠玉石,会不知道这本是一尊以假乱真的石头?你在我生辰空档故意献上此物,为的不就是母后会为博我一笑转赠于我?”

六皇子大声反驳道:“那只是哥哥自己的想法罢了,我知道哥哥最近心情不好,嫂嫂身体又不好,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什么宝石有毒的传言,非要把东宫的不祥气运说成是我所为!可哥哥骂我打我都可以,却不可冤枉我!”

他一曲膝就跪在了建安帝和皇后的面前,苦苦哀求道:“还请父皇母后为儿臣做主,要儿臣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儿臣是宁死不从的。”

太子震惊,因为从未把这个幼弟当成是对手,所以从不知他竟有诡辩之才,他坦然承认自己换了宝石,以好玩为由把此事轻轻揭过,又提起令建安帝忌讳的不详之说,听起来像是求饶,实则每一句话都在给他上眼药。

建安帝与皇后听了,果然开始怀疑起太子的动机来。

太子言之凿凿,小儿子又振振有词,双方谁也不肯服输,这就难办了。

太子比六皇子整整大了十多岁,若是平时对幼弟这般疾言厉色,建安帝肯定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但此事却涉及他三个早逝的孩子,若他强行开口斥责他身为太子毫无关爱手足之心,却又忽略了太子作为一个父亲失去孩子的痛。

建安帝反而不好训斥太子了。

可要让他相信小儿子是有心加害太子一家的,他又觉得实在荒谬,单凭几块石头就能把活生生的人给毒死?他不相信。

而且小儿子说得没错,如果宝石真的有毒,从小到大他的整个宫殿里都放满了各种颜色的石头,要有毒的话他早就死了。

而皇后则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子这几年气运不顺,太子妃又病弱,她操碎了心;小儿子从小就如女儿般贴心,时时不忘送她礼物讨她欢心,要她相信小儿子对自己的亲哥哥生了这么歹毒的心肠,她也是不能相信的。

觉得她赏赐给皇孙们的宝石更美丽,偷偷把它们换掉这种事,她相信承曜是做得出来的,他本来就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石头,看到就想占为己有,连衣服都要穿得比别人花俏一些,可太子夫妇却一口咬定他是故意送出毒石毒害他们一家,她不能接受。

两个亲生儿子反目成仇,皇后分外难过,东宫的孩子接二连三地离开,而这几年更是无有所出,为了给太子夫妻看病,无论是太医还是民间大夫都她都请了不少,药一碗碗地端过去,新人一个个地抬进去,可太子的病却一直都不见好。

加上因皇庄意外失火没了的恪儿,太子身边只剩下一个孱弱的小公主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太子偶然听到一个未经证实的说法,便把所有的错全都推在了自己幼弟的身上?

太子见六皇子巧舌如簧,四两拨千斤一般便把自己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气得连连冷笑:“果然生了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你现在是想要父皇母后当场断案吗?从三年前我出巡被死士追杀差点丧命开始,我便一直在调查幕后动手之人,你觉得我手上会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都是你所为?父皇母后想要证据?儿臣书房里有两大箱子,父皇事后大可叫大理寺或刑部的官员来抬走调查,也让天下人看一看这惯会躲在母后身边装无辜的白莲花,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的黑心肠!”

这话说得极重,信息量更是极大,一下就把建安帝和皇后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语气却一转:“可如今我没功夫与你掰扯其他,躺在春凳上中箭这人命在旦夕,他是为了救我才挡了这毒箭,你的人曾说此毒无解,可我不相信!你现在就把解药拿出来,你我之间的仇怨与他人无干,你要杀要剐,尽管冲着我来!”

六皇子依然一脸的茫然:“什么毒?哥哥你在说什么?”

建安帝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猛然一掌就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够了!李承铭,你闹够了没有?!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太子猛地一掀袍子跪了下来:“父皇,请听儿臣一言。儿臣自从知道三个孩子是死于毒石的原因,而我日渐暴躁,太子妃身体日渐虚弱则是因中了假翡翠之毒,儿臣便清楚一切皆是六弟所为。而三年前儿臣被刺杀一案始终无解,并非儿臣一无所获,而是几次三番都查到了母后头上,儿臣以为是查错了方向,是凶手故意戏耍儿臣,所以才没有追查下去。”

“可自从知道是六弟所为后,一切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如果凶手是六弟,那母后必定会是他最好的遮掩,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母后有害我之心,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与凶手擦肩而过。而这次查清前因后果后,儿臣根据以前查到的证据,一个个拔掉了他的据点,最终把人都逼向了雍州城外的皇庄。”

建安帝站累了,坐了下来,面无表情道:“所以你动了麒麟军,就是围了这个皇庄,然后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吗?”

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男女老幼,格杀勿论?!太子怎么能做出这杀害老幼的事情来?若传了出去,可不是群臣弹劾这么简单了!

皇后又急又气:“太子!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太子猛地抬头,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那不是普通的老幼,而是死士!整个皇庄,全都是死士,上至五旬的老头,下至七八岁的孩童,全都是死士!父皇若是不信,尽可以去问麒麟军的参将贺祥,此番儿臣虽带了三百骑兵去围剿皇庄,可因对这些老幼杀手无防备,亦牺牲了数十名军士,最后更是惨遭暗算,如果不是孟公子舍身相救,躺在这春凳上的就会是儿臣了!”

建安帝面无表情道:“你私自调动麒麟军,是为泄私愤还是其他目的,朕无从得知,而且你既然能指挥得动贺祥,他自然会帮着你说话。”

太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呆呆道:“父皇——”

六皇子垂眸,掩住了眼里的一丝笑意。

哥哥,看来你还真是不了解父皇啊~

父皇会在意你调动麒麟军的目的吗?不,他在意的从来都是你能调动麒麟军这件事。

身为帝王,他一辈子都在维持他的制衡之术,当你势头正盛的时候打压你,当你势弱的时候力挺你,他的纵容、体贴,都是有度的,而你能私自动用军队,显然已经超过了这个“度”,破坏了他心中的“衡”。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还要紧吗?

你弱的时候他心疼你支持你,你强的时候他猜忌你,说到底,他还是希望你能处于弱势的,否则又怎么能彰显父权与皇权呢?

哥哥就是看不清楚父皇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处处受制,处处不得施展啊。

太子妃身体一软,勉强扶住了椅子才没有倒下。

从建安帝嘴里听到这句话,她知道她与太子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孩子们的死,他们被追杀,被陷害,这些真相都不要紧了,只因为太子动了麒麟军,这是属于建安帝的亲卫。

可是调动麒麟军的虎符明明是建安帝给太子的,所以这又是一次试探而非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心疼之举?

帝王之心,谁能懂帝王之心?

太子妃回头望着春凳上嘴唇已经渐渐发紫的孟观棋,这么俊俏的一个少年郎,今天只怕是无法从六皇子身上拿到解药了。

她对不起他,更对不起黎笑笑。

身为东宫的太子妃,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泪水滚珠一般流了下来。

太子已经深深地跪伏了下去。

建安帝并没有叫他起来,幽深的目光望着漆黑的夜:“就因为一个不知所畏的乡野丫头,胡诌了一个未经查证的毒石之说,就让你们兄弟阋墙,实在不成体统。来人,把那个乡野丫头给朕带过来,朕想见一见这是何方神圣,能凭她一人之力把整个皇宫都搅得天翻地覆。”

太子猛地抬起了头:“父皇!”

建安帝没有理会她,而是叫梁其声:“你亲自去请。”

梁其声根本不敢抬头,马上小跑着出去了。

黎笑笑睡到一半,房门被粗鲁地踢开,几个太监不分青红皂白地闯了进来就要抓她。

她还穿着睡衣呢,刚想反抗,踏雪就急急地跟了过来,把手上的金镯子头上的金钗全拆了下来胡乱地塞到几个太监的手里,又跪下来求梁其声:“梁公公,麻烦行个方便,让奴婢给小娘子更衣,马上就随公公出去见陛下。”

梁其声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踏雪,慢条斯理道:“既是踏雪姑娘相求,那便快点吧,陛下可等不得。”

踏雪连忙爬起来:“是,马上就好。”

梁其声带着四个太监一起出去了,踏雪拿了床上的衣服慌慌张张地给黎笑笑穿上。

黎笑笑一头雾水:“踏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踏雪眼中泛泪:“好姑娘,娘娘说对不起你,你帮娘娘的大恩大德,娘娘都不知道要如何回报。”

黎笑笑更不懂了,她伸手给踏雪拭泪:“你别哭呀,刚刚那几个太监是哪儿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踏雪只好匆匆地把事情都交待了一遍,又忍不住流泪道:“现在万岁爷似乎是在怪罪你乱说话呢,你小心点回话……”

黎笑笑只觉得“轰”的一声,脑袋嗡嗡作响,她一把就抓住了踏雪的手,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说谁中毒了?孟公子?哪个孟公子?”

踏雪这才惊觉太子妃并未把孟公子中毒箭的事告诉黎笑笑,她只好歉意道:“是孟观棋孟公子,他帮太子挡了一支毒箭,殿下本想逼六皇子把解药交出来的,但是陛下——”

结果她话还没有说话,黎笑笑已经从屋里一掠而出。

梁其声吃了一惊,定睛一看,眼前身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子面上无半分惧色,只有几分焦虑:“皇上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梁其声一愣,他给足了时间让踏雪告知她原委,好让她不做个糊涂鬼,谁知她见了他不求饶,竟然还要急着去见陛下?

有人还会上赶着去送死的?

他只好冷下脸:“跟着咱家走。”

那四个太监本是来押送她的,结果她脚步飞快,差点连梁其声都没赶上。

梁其声为了不被她反超,走得气喘吁吁地,不一会儿就到了前院大殿。

黎笑笑冲进了大殿里,无视在一旁的帝后,目光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春凳上脸上已经发青,嘴唇发紫,气若游丝的孟观棋,他的背上还插着一截断箭。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泪就刷地掉了下来,心中仿佛有人拿剪刀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卷成了一团,痛得快无法呼吸。

她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他。

有人上来拉她,她随手一推,也不管那人撞到了什么地方,她眼里只有孟观棋。

她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跪了下来,颤抖着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轻声道:“公子,公子……孟观棋……”

叫到最后,语声已经哽咽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虚弱的孟观棋。

被宝和下药的时候,他也像现在这般躺着一动不动,眼睛紧闭,那时雪肤花貌,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被张立下药的时候,他百般叫不醒,她不得已拿针扎破他的十指,他痛得发抖,醒来时眼神朦朦,眼角带泪,梨花带雨,不得不强撑着考完乡试;

可这一回,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若金纸,奄奄一息,仿佛像一朵白云,又像一朵羽毛,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这辈子的苦吃也吃不完?

“孟观棋,你醒醒……”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鼻子,喉咙全都堵住了,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

孟观棋的睫毛动了动,却始终无力张开,只在唇边留给她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抚性的笑。

黎笑笑大恸,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放在一旁的医箱,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还拈着一根针。

黎笑笑猛地攥住了老者的手,眼里放出光来:“你是大夫吗?你是太医吗?为什么不给他拔箭?为什么不给他解毒?”

她的力气太大,肖医正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捏碎了,连忙道:“这位公子中毒颇深,需要及时找到解毒之药——”

黎笑笑回首大叫道:“解药在哪里?解药在哪里?”

她疯狂地转着圈,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太子,她无视其他人惊恐的目光,一伸手就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眼睛通红:“你不是说要保护好他的吗?你就是这样保护他的吗?解药呢,解药在哪里?在哪里?!”

太子无力地垂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他在说什么鬼话?他说一句对不起,孟观棋就能好起来吗?他没有能力的话,为什么要把孟观棋带在身边?

她后悔了,她后悔了,她不应该留在东宫的,她应该早点出去跟他会合,两人一起回泌阳县去,管他什么毒不毒石的问题,她救了太子夫妇,但却报应在了孟观棋的身上!

她几乎是哀求一般:“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跟你说对不起好吧,你把解药给我,把解药给我吧……”

庞适是知道她的力气的,而且建安帝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他不得不站了出来,伸手扣住黎笑笑的手:“笑笑,你冷静一点!”

黎笑笑猛地一把甩开他:“我冷静不了,他为什么会中毒的?你们到底把他带到了什么地方?”

庞适看了六皇子一眼,低声道:“是我们不够谨慎,我们把孟公子带到了雍州,在那里找到了张立,却忘记了三姑……三姑给殿下放了一支冷箭,正在殿下的背后,孟公子扑了上去,帮殿下挡了一箭。”

张立?三姑?那不正是六皇子的手下吗?

她的眼睛四处睃巡:“哪个是六皇子?”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似乎满脸无辜,但难掩眼底幸灾乐祸的少年身上,深更半夜出现在东宫,他身上依然穿得格外华丽花俏,好认得很。

她直直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你就是六皇子吗?”

她在打量六皇子,六皇子也在打量着她,唇边扬起一抹带着深意的笑:“你就是那个骗我哥哥嫂嫂说宝石有毒,然后嫁祸给本宫的乡野村妇?”

此话一出,黎笑笑乱成一团糟的脑子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骗太子和太子妃宝石有毒?嫁祸给他?一句话两个陷阱,她若是不小心跳了进去,只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愧是一直压着太子打的幕后之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太子依然没办法把他拿下。

她冷冷一笑:“那你就是那个十二岁就豢养了死士,一路追杀太子到麓州,又给东宫投毒的六殿下?”

“放肆!”一声暴喝从两人的身后传来,两人一起回头,对上了建安帝气得铁青的脸。

建安帝从来没被这样无视过,这样一个没规没矩,见到皇帝皇后不知行礼,甚至还敢直接提着太子的领口发怒的野蛮女子,竟然就是把整个皇宫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而太子夫妇竟然对这种野蛮人礼遇有加,还信任不已?他的圣贤书、治国策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他怎么能容忍如此粗俗无礼的村妇在东宫撒野,把整个皇宫都搅得不得安宁的?

黎笑笑从他身上穿的衣服的颜色认出了他就是皇帝,她强忍着愤怒,强迫自己给他跪下行礼:“民女黎笑笑,见过皇上,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冷冷地看着她:“黎氏,你好大的胆子!误导太子在前,诬陷六皇子在后,可有人指使你?若无人指使,无论是哪一个罪名,你都死罪难逃!”

黎笑笑道:“陛下圣明,民女并未误导太子,也没有诬陷六皇子。”

建安帝怒道:“你还敢顶嘴!你明知太子连失三子,满心愤恨无处发泄,却以皇后所赐宝石为毒石为由,让他误以为是六皇子下毒,离间太子兄弟情分,挑拨天家关系——”

黎笑笑打断了他:“陛下,若毒石无毒,陛下可敢抱着这雌黄和铜铀云母睡一个月?若一个月内陛下不齿摇发落,我黎笑笑自当送上项上人头。”

此话一出,整个殿中落针可闻。

就连皇后也忍不住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黎笑笑,而太子和太子妃则是一脸绝望,她,她怎能这样跟皇帝说话?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打断皇帝的话,更没有一个人敢在皇帝的暴怒之下违背皇帝的意愿。

建安帝显然是存了让黎笑笑背锅的决心,无论她说的毒石之说是真是假,为了太子与六皇子的兄弟之情,为了维护前朝后宫的安宁,他都只能把这件事做成假的。

只可惜他遇到了一根筋的黎笑笑,逼着他不得不承认宝石有毒。

就算他嘴里说宝石无毒,也根本不可能抱着一块“有可能有毒”的石头睡觉,身为帝王,本来就最忌讳这些会影响自己身体健康的东西。

他怒极,随手抓起一个茶盅就向黎笑笑砸了过去。

黎笑笑没有躲,被茶盅砸了个正头,头发登时散开,血液沿着额角缓缓流下。

她伸手摸了一下鬃边的血,没有在意,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六皇子的身边:“我不管你们父子兄弟之间的官司,把解药拿出来,我马上带着我家公子离开东宫。”

六皇子似笑非笑:“小娘子是神志不清了吧,本宫从未做过哥哥口中说的事,又哪来的解药?”

黎笑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解药拿出来。”

六皇子冷哼一声,今晚他大获全胜,懒得跟一个乡野村妇计较。

黎笑笑的声音仿佛从冰川里传出来一般:“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她的身形在殿中闪了一下,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孟观棋的面前。

她低下头,轻轻地在他已经发紫的唇上印下了一吻,低声道:“小白菜,别慌,我这就跟阎王把你的命抢回来。”

她猛地伸手,探到了孟观棋的背后,一把拔出了那支带毒的羽箭。

鲜血瞬间从孟观棋的背上狂喷了出来,喷了站在一旁的肖院正一身。

肖院正大惊,医者心肠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地取针就往孟观棋的心脉处扎,阻止毒素过快地流入心脏。

而黎笑笑手里握着滴血的断箭,下一秒已经闪到了六皇子的背后,伸手擒住他的肩膀,照着孟观棋中箭的位置,一箭捅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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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