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盛阳高高悬挂于庄严的德樱校群建筑上方,校园文化祭仍然在继续着。
比起认真享受着庆典氛围的游客们,学生们之间似乎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森川同学好像被霸凌了。”
“疯了吧?谁这么不要命,敢霸凌森川?”
“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森川的样子,听说她不但被关在了洗手间里,还被泼了一大桶的凉水。”
“うそ(uso 骗人的吧)?”
“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了森川哭着找宫园会长做主,而且当时校长和理事会的大人们也在,大家全都被森川的样子吓到了。”
“天呐……这下宫园会长该怎么交差……等下?理事会?”女生忽然捂嘴,震惊道,“赤西理事长不会也来了吧?”
“那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来吧,不然赤西君早就……咦赤西君去哪儿了?还有柏原君,好像一直都没看见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可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去了吧?……高桥和渡边也真是的,什么时候不整小栗,偏要在今天整她,害我们班的文化祭都被搞砸了,这下肯定拿不到评选第一名了。”
“不拿倒数第一名你就庆幸吧,哎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森川同学想让C班拿第一,所以才让高桥和渡边破坏我们班的节目?”
“不可能啦,表演剧目的班那么多,再说就算森川同学什么都不做,C班的中餐馆肯定也能拿到第一名。”
两个A班的女生同时叹气,又再次回到了对话的开头:“所以谁这么大胆,敢霸凌森川同学?”
就在两个女生互相摇头的时候,文化祭委员长来到A班。
“请问贵班的高桥同学和渡边同学,还有小栗同学在吗?”
小栗不在,但高桥和渡边在,两个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委员长说理事长想请她们去特别会议室坐一坐。
一听到理事长的称谓,A班的学生立刻问:“是赤西理事长吗?”
委员长:“是的。”
理事长点名有请,高桥和渡边就这么不明所以地跟着委员长走了,留下班上其他人一脸懵。
后来听说委员长又找到了小栗同学,连带着和小栗同学在一起的原同学,都一并被请到了特别会议室。
所以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A班的同学们一边继续收拾演出道具,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演出这么快就结束了吗?糟了,我还是来晚了,都怪这个学校太大了啦,害我连地图都看不明白!”
一个穿着中学水手制服的女生出现在教室门口,满脸埋怨地说。
“是提前结束了哦,因为出了演出事故。”
看女生似乎是特意为了他们班的剧目来的,班长夏目好心解释道。
女生眨眨眼:“什么事故啊?”
“额,不太好说。”夏目说,“不好意思,其他班级也有节目在表演,礼堂还有很多社团的演出,你可以去看他们的。”
“……好吧。”女生左右看了看,又问道,“那什么,请问柏原司彦是这个班的吗?我怎么好像没有看到他的人。”
“你说的是柏原君吗?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都跟他说了,我今天会来玩!”女生明显生气了,“冷漠!无情!”
即使生气,不过女生还是很有礼貌地对班长说了声谢谢才离开。
“那孩子是谁啊?来找柏原君的,不会是柏原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中学生?不会吧。”
“柏原有女朋友吗?他不是喜欢小栗吗?”
“哈?不是森川吗?”
大家七嘴八舌,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男人,看起来也是专门过来看A班演出的。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身形修长高挑,一双清澈的垂眼,鼻梁俊挺,说话时语气沉稳礼貌,唇角是自然上扬的弧度,显得亲切而温柔。
听说A班的表演结束了,男人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遗憾。
“那请问小栗同学在吗?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她都没接,我有点担心她。”
一听男人居然是来找小栗椿的,A班的女生们都有些不敢置信。
夏目说小栗同学被理事长请到特别会议室谈话去了,可能就是因为在会议室里,所以不方便接电话。
“理事长?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目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说应该是跟今天的演出事故有关,男人看出来他的犹豫,没有继续问下去,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A班的表演有多精彩呢,一个两个都是专门来看表演的,结果只是来找人的,而且找的还是那两个特待生。
*
小栗椿的手机正在播放录音内容中,却一连来了好几个电话,她不得不挂断,对在场的所有人道歉。
“没关系,看起来这个打电话给你的人现在应该很担心你,不然也不会给你打这么多通,小栗同学,你去回个电话吧。”
校长语气温和,替小栗椿圆了场,还特别允许她给对方回电话,小栗椿顿时感激地对校长鞠了一躬,又对在场的其他大人说了句抱歉,转身暂时离开了特别会议室。
这所特别会议室是学校专门用来接待理事会成员的高级会议室,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会让学生进入,而现在,这里坐了一群学生。
最显眼的当属坐在C位,此时身上披着擦干毛巾、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的绘里。
旁边是学生会的几个成员,其他成员倒还好,为首的宫园会长的表情比较难看,时不时瞥一眼低头装可怜的某位大小姐,嘴角一扯。
他不过是说了如果遭受霸凌的是她,他绝对会彻查到底,然后下一刻,她就真的被霸凌了,跑到他面前来哭诉。
傻子都能想得到这必定是森川绘里的计谋,宫园不相信这个学校有谁敢霸凌森川财团家的大小姐。
森川绘里就是在给他下套做局,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这个学生会长干不下去。
然而她居然真的找来了霸凌者,甚至还找来了一大堆证人。
委员长找来了她指明的高桥和渡边两位同学,又找来了小栗椿和原桃子,因为理事长的缘故,顺便还一起找来了赤西景。
而当时赤西景正和柏原司彦在一起,两个人正在保健室里各自处理伤口,赤西景一听理事长来了,说什么都要拽上柏原司彦一起去,嘴里还得意地说眼镜仔你完了。
结果到了会议室后,赤西景刚对理事长喊了一声,立刻收到了理事长冰冷的眼刀子,让他有什么事都等森川小姐的事解决了以后再说。
赤西景顿时噤声,不敢再说话。
所以现在会议室里就坐了这么多学生,反正重要的不重要的人员都在。
而理事长和校长坐在长形会议桌的最前方,依次往下是其他理事会的成员,无论男士女士都是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显得整齐划一又压迫感十足,审视着这帮学生。
绘里心想,果然这就是成人职场的压迫感么,往那儿一坐,就已经让人觉得累了。
尤其看着坐在那一群大人中间的理事长,绘里更加觉得后悔。
看漫画的时候,她知道男主有个哥哥,而且还是学校的理事长,但这个哥哥只是在设定中被提了一嘴,完全没有戏份。
后来甚至漫画都he了,在男女主的大团圆婚礼上,男主的父母都来了,哥哥也因为在国外有事务要处理,没能回来参加弟弟的婚礼。
最关键的是,明明赤西景有个哥哥,但在剧情中作者又总是通过台词强调男主是赤西财团的未来唯一继承人,所以男主的父母才会对男主的婚事百般干涉,强烈反对男主和一个平民女在一起。
绘里记得自己看漫画的时候,也有读者质疑过来着,为什么明明赤西家有两个儿子,但是大儿子却从来没露过面,仿佛小儿子是独生子似的。
既然有哥哥,那为什么不安排哥哥去联姻?为什么弟弟还能是唯一继承人?
难道哥哥不是亲生的?可是剧情也完全没提过哥哥是养子,而且他们一个叫赤西岚,一个叫赤西景,岚和景,一动一静,一个强大有力,一个明亮开阔,合在一起的岚景,指的是风暴过后的壮丽山景,明显就是亲兄弟的取名方式。
综上所述,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作者在构思剧情的时候没构思好,日漫的连载日期是很长的,基本上一月才一更,而且很多作者还总喜欢休刊请假,初版漫画连载了七八年,时间跨度这么大,有些剧情和人物如果不往回看,作者会忘记简直不要太正常。
极大可能是,前期作者给男主设置了一个哥哥,可又不知道该给这个哥哥设置个什么样的出场剧情,导致哥哥一直没出场,作者也逐渐忘了男主还有个哥哥,到后面作者终于想起来了,漫画也要结局了,这个时候再让哥哥出场,没什么意义,索性就让哥哥一直保持神秘算了。
说白了,虽然是赤西景的哥哥,但跟柏原司彦一样,只是一个有名字的背景板罢了。
所以绘里即使是看过漫画的读者,她也是第一次见赤西岚,以至于刚刚在校门口,完全没认出来。
因为兄弟俩长得实在不太像,赤西景是极致的美少年长相,而他哥哥的长相就成熟硬朗得多,一身西装,正襟危坐,也难怪年纪轻轻坐上理事长的位置,还能镇压得住这么多比他年纪还大的下属们。
早知道男主的理事长哥哥会来,她当时应该收着点演的,现在可好,因为理事长的一句话,搞这么大阵仗对峙,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国际峰会呢。
看来她和司彦的到来,还真的改变了很多角色的命运,比如柏原司彦,比如赤西景的哥哥,比如原本早就在前几话就应该出场的男二,结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话说男二不会被砍了吧?
就在绘里担心男二会不会已经没了的时候,小栗出打完电话回来了,继续播放录音内容。
从小栗椿的演出服被动手脚,到小栗椿和绘里在洗手间里被泼水,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录音里说得很清楚。
高桥和渡边脸色煞白,狡辩着自己当时不知道森川也在洗手间里。
“如果知道森川同学也在里面,我们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绘里听了只想笑。
她想反驳,如果她不在里面,难道她们就没错了吗?
然而她没真的反驳,因为她知道就算反驳了,她们也不会觉得自己欺负小栗椿有什么错,甚至在座的除了她和司彦,这些学生,这些西装革履的大人,都不会觉得欺负小栗椿有什么错。
阶级分明的德樱学院,底层就是原罪,一群生来就是人上人的天龙人,阶级固化的傲慢思想与生俱来,更深入他们的骨髓,她怎么可能指望说几句正义的大道理,就能改变他们墨守成规的思想,甚至打破这所学校的阶级金字塔。
阶级统治要真这么好就推翻,那自古以来的革命者也不用流那么多血了。
绘里没那么天真,毕竟她也是阶级的受益者之一,她无法一夕一朝就将这一切都改变,所以只能用这种以身入局的办法,至少用自己森川大小姐的身份,逼这群人不得不严肃处理这一起校园霸凌。
“就算绘里不在洗手间里,难道你们欺负小栗就是对的了?”
迫于赤西君的身份,高桥和渡边不得不噤声,但表情明显不服气。
果不其然在场除了男主赤西景,没人指出高桥和渡边的霸凌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也没人这么觉得,就连校长都说,就算你们两个和小栗同学有矛盾,那也不应该把森川同学牵扯进来。
现在全校的人都知道森川同学被霸凌了,不严肃处理是不可能了。
高桥和渡边瞬间慌了,跑到绘里面前,对绘里不断地鞠躬道歉。
绘里问:“你们给我道歉,那小栗呢?”
“哦哦哦对,还有小栗!”
于是两个人又赶忙跑到小栗面前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栗同学,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栗椿这个女主到底还是心善又单纯,请求地看向绘里:“森川同学,既然高桥和渡边都已经知道错了,不如——”
绘里完全不为所动:“你想多了,她们认错,不是以为她们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因为她们要受惩罚了。”
眼见着森川完全没有打算放过自己,两个女生不得不赌上一把,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在场身份最高的那个男人身上。
“理事长,我们当时真的不知道森川同学在里面,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被两个学生用哀求的语气求助,一直坐在高位不发一言的赤西理事长终于淡声开口。
“但森川小姐就在里面不是么?”
“我们赤西财团未来的少夫人被你们作弄成这样,你们的父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责没有教育好你们。”
接着男人转头,对校长说:“这两个孩子,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吧。”
校长点头:“我知道了,总之我先打电话通知他们的父母。”
高桥和渡边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座位上。
等她们离开后,理事长又开始对学会生的人问责,尤其是作为学生会长的宫园。
“连对学校都能出现这样的管理失误,让重要的学生受到伤害,宫园君,你这样会让你的父亲对你以后究竟有没有能力继承宫园财团而感到犹豫。”
宫园深深鞠躬:“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理事长让学生会全体成员都递交一份检讨书,并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就直接解除所有人的职位,对成员席位重新竞选。
绘里当然不会指望的就这么一件事,能让学生会长真的下台,但至少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不把特待生当人看。
学生会离开前,绘里特意冲宫园挑了挑眉毛。
而宫园只是静静望着她。
难以想象刚才在校门口紧握着他的胳膊不放、神色楚楚可怜的少女,和如今眼前这个对他嚣张挑眉的少女竟会是同一个人。
宫园并不想承认,其实在校门口的时候,她朝他跑过来,明知道她的心思绝非简单,也听出她的不纯目的,就是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失去学生会长的威信,但在被她那双宝石般的漂亮紫眸殷殷切切望着的同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宫园抬起一只手,掌心轻轻拂过被她抓过的地方。
原来真的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大小姐,至少演技不错。
虽然被她给欺骗了,但他对她刮目相看。
大小姐,这回算你赢,刚好撞上了理事长,你未婚夫的哥哥。
下回我们再走着瞧。
宫园收回目光,带着其他学生会成员离开会议室。
……
没有人敢违抗赤西理事长的决定,有了理事长的做主,绘里可以说是赢得很彻底,结果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好。
可她并没有觉得多爽。
说到底,她不过也是在用强权压强权,根本没有真的解决问题。
可目前她只是一个一年生,也只能这样了。
而且理事长帮她,不仅是因为她姓森川,还因为她是他们家未来的儿媳妇。
莫名有种沾了男主光的感觉,这让绘里觉得不太痛快。
话说男主把她老乡带过来干什么?带过来看戏吗?
这会儿见绘里的事情落幕,赤西景心想终于轮到自己了,于是抓紧时间开口跟哥哥告状,说自己被旁边这个眼镜仔打了,身上全是伤,说完还要撩起衣服给哥哥看,证明自己伤得有多重。
小栗椿和原桃子生怕他真的要掀衣服,赶紧偏过了头。
绘里睁大眼。
好小子,原来是来告状的!
“你几岁啊?”她立刻出声维护,“打个架还告状,柏原君打了你,难道你没打柏原?”
“我也打他了,但是——”
但是我顶多是挠了他几下痒痒,我被他打得惨多了!
赤西景想这么说,可是一瞥绘里,又瞥了眼另外两个女生,再看了眼在座的大人们,少爷颜面忽然上线,又说不出口了。
“你们都先出去。”他挥手赶人,“我要跟我哥哥单独说。”
绘里压根不惯着他:“单独说?那岂不是你想怎么添油加醋都行了,我不会出去的,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颠倒黑白说柏原君的不是。”
“绘里!”赤西景怒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妻,你偏袒柏原是想怎样?”
绘里的语气非常不屑:“之前是谁跟自己父母喊着要退婚的?拿着个未婚妻的身份想绑架谁呢?”
赤西景面色一哂,强辩道:“……我父母又没同意,所以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知道漫画结局的绘里切了声:“反正迟早都会同意的。”
“他们不会同意的!”
“会同意的。”
“我说不会就不会。”
“我说会就会,赌不赌?”
“好,赌什么?”
“赌一千万!不行不行我换一个……”
毕竟这里的钱又带不回三次元。
绘里还没想好,一道被吵得不耐烦的男人嗓音冷冷说:“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绘里和赤西景立刻就闭嘴了。
赤西岚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另只手扬起,示意其他人全都离开。
“柏原君,你留步,我们单独谈谈。”
司彦挑眉,有些惊讶。绘里就比他惊讶多了,立刻说:“理事长,柏原他——”
“森川小姐。”赤西岚客气地打断她,“我只是和柏原君谈谈而已。”
“真的只是谈谈?”绘里不太相信。
“如果你再不离开,出于对森川家和赤西家的联姻考虑,就不止是谈谈了。”
绘里:“……”
这是在威胁她吗?
“走吧,我哥毕竟是理事长,最多说他两句而已。”
赤西景拉着绘里出去,绘里再不情愿,也只能一步两回头地离开了会议室。
都怪他,乱告状,绘里直接狠狠踩了他一脚。
……
在赤西景的吃痛声中,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赤西岚还没开口,他面前的年轻学生倒是先开了口,直接问他:“理事长今天怎么会过来?”
被先发制人,不过赤西岚还是回答了:“收到邀请函,来参观一下文化祭。”
“文化祭每年都有,每年也都会向理事会发送邀请函,以往都是理事会派出代表过来,应该不值得理事长特意辛苦跑一趟。”
赤西岚微微眯眼:“看起来柏原君对理事会的安排很熟悉。”
“了解过一些。”司彦语调沉稳,丝毫没有一个学生在学院理事长面前的小心翼翼,“所以我比较好奇,理事长为什么今天会大驾光临。”
赤西岚抬起腿,身体往后,靠向柔软的椅背,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探究的目光一直锁着男生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
“我的弟弟和他的未婚妻今年入学,所以我来看看他们,这样的理由可以吗?”
柏原君垂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赤西岚这个角色的出场,司彦暂时不得而知,估计赤西岚也不会告诉他。
如果只是为了过来看看弟弟和弟弟的未婚妻,他不会直到绘里出现的这一周目,才第一次登场。
“我已经回答了柏原君的问题,接下来该柏原君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等对方回答,反正他也不关心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赤西岚直接问:“你和森川小姐是什么关系?你应该知道,她是景的未婚妻。”
司彦平静道:“所以呢?”
赤西岚目光一凛,眼神从平静的探究转为冰冷的审视,但他对司彦的语气依旧算得上客气。
“柏原君,对你来说,好好在这里完成学业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如果三年后你的毕业成绩足够优秀,我可以考虑邀请你入职赤西财团,或者你有其他心仪的去向,我也会为你举荐。”
“如果我弟弟平时在学校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抢我弟弟的东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用的全是礼貌词汇,这不是一个理事长对一个学生应该用的语法,但司彦只听到了男人话中无形的胁迫。
司彦静静呼出口气,低眸的瞬间,他顺势扶了扶眼镜。
这里的阶级壁垒,远比某个人想象中的要坚实太多。
交往、结婚,明知道是天方夜谭,但还是有好几次,因为她不知分寸的主动靠近,而让他产生了一丝打破壁垒的错觉,甚至开始期待。
如果现在面对理事长的是真正的、那个家庭普通的柏原司彦,在如此强势的男人面前,估计早就已经求饶了。
他不能像跟赤西景对话那样,用不着调的玩笑话来回击赤西景的哥哥,赤西景就是个毛头少爷,他哥哥可不是。
司彦正要开口。
“不过如果柏原君你能够答应我,只做森川小姐的情人,今后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家和森川家的联姻。”赤西岚淡淡说,“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司彦:“……?”
你们赤西家有一个正常人吗?
*
“这隔音效果这么好吗?”
绘里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门上,结果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而她旁边的三个人,看到她这样偷听的架势,想笑又不敢笑。
赤西景叹气:“行了吧,有什么好偷听的,我都说了,我哥顶多就是说柏原两句,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说也不行啊,有句谚语你们没听过,恶言一句六月寒。”绘里的耳朵依旧贴着门,“再说我又不知道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你哥哥把柏原骂哭了怎么办?”
赤西景笑出声:“柏原会哭?你说什么笑话呢?我怀疑那家伙就没长泪腺。”
一旁的小栗椿和原桃子没说话,不过她们的心里其实也在悄悄地认同赤西景的话。
实在想象不到柏原君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哎。
绘里没好气地瞪了赤西景一眼:“他长没长泪腺关你什么事,你先走行不行?”
然后她又看向两个女生,挥手赶人:“你们也都先回去吧。”
“绘里你不走吗?”原桃子说,“佐佐木发消息给你,你一直没回她,她刚刚发消息给我,说中餐馆的生意很忙,现在很需要你这个店长。”
绘里:“等柏原出来我马上就回去,你先赶紧回去帮忙吧。”
“……好吧。”
C班正缺人手,原桃子只能先行离开,赤西君她懒得管,然而看了眼想跟着她走却又不敢跟着她走的小栗椿,她抿了抿唇,问她:“一起走吗?”
小栗椿眼睛一亮:“嗯嗯,一起走吧。”
跟在她身后,小栗椿酝酿片刻,主动提出:“原同学,你知道A班的演出反正已经提前结束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其实我可以去C班帮忙,我之前在很多餐馆都打过工的,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原桃子哦了声:“那你来吧。不过我提前说好,没工资的。”
“……不过如果到时候厨房还有剩下的点心,你可以拿回家吃。”
“真的吗?谢谢。”
两个女生的声音渐行渐远,绘里看着她们并肩离开的背影,疑惑地咦了一声。
奇怪,桃子不是很讨厌小栗的吗?
算了,回头再问她们,这里还有个人赖着不走。
“你怎么还没走?”绘里看着赤西景。
赤西景表情复杂,一改吊儿郎当的欠揍语气,认真问她道:“绘里,你喜欢柏原吗?”
绘里微怔,可很快她又换回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我喜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是我的——”
“未婚妻是吗?”
绘里叹气,直起腰,同样认真地看着他:“既然你问我喜不喜欢柏原,那我也问你,你喜欢我吗?”
赤西景和她刚刚一样怔住了。
没等他回答,绘里又问:“那你喜欢小栗吗?”
“我……”
“你先把自己喜欢谁这个问题搞清楚以后再来问我吧。”绘里说,“至少我不会跟你一样,连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在这儿幼稚地宣誓主权。”
赤西景被她的话堵住了心口。
他喜欢的是谁?
那个声音一直告诉他,他应该喜欢小栗椿,他也确实对小栗椿不一般,自从那次她当着全班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将他骂了一顿后,他突然发现小栗椿不再是他心中那个凡事只会默默忍受,总是需要别人出手推她一把的懦弱胆小鬼了。
可他每次在面对绘里的时候,内心又忍不住在反抗那个声音,他在意绘里,在意绘里对柏原的关心,甚至比对从前的他还要好。
如果现在在会议室里面对他哥的是他,她也会担心他吗?担心他会被他哥骂哭。
赤西景失魂落魄地走了。
绘里松了口气,总算是把所有的人都给打发走了。
刚要继续偷听,门在这时忽然从里面被打开,绘里和门里的人撞了个正着。
她仰头,尴尬地对人打了个招呼:“理事长……”
赤西岚低眸看她:“森川小姐,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等柏原君?”
当然是等她老乡啊。
可是如果这样直接说,会不会让理事长很没有面子?
虽然这是个比赤西景还牛的天龙人,但好歹这个天龙人刚帮自己主持了公道。
“等您。”绘里见风使舵,笑得有些谄媚,“我在等您呢,理事长。”
后一步走出会议室的司彦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看着她脸上谄媚的表情。
赤西岚挑眉,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是吗?那是我的荣幸,森川小姐等我有什么事吗?”
“……”绘里转了转眼珠子,张口就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你是景的未婚妻,将来就是我的弟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为什么这兄弟俩都这么喜欢把未婚妻三个字挂在嘴边?她没名字吗?
而且反正最后也会被退婚。
绘里客气一笑,开口道:“理事长,您以后可以不要再老是提我是景的未婚妻了吗?毕竟还是未婚,今后有什么变数……”
赤西岚直接打断她:“不会有变数,森川小姐,赤西家和森川家必须联姻,你将来也必须嫁给景,这是我们两家一直以来的共识,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他理应看好她,不能让她做出任何将来可能会有损赤西家颜面的事。
不过他弟弟本来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所以他的妻子自然也没有为他守贞的理由。
只要他们最后能结婚就行。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履行赤西太太的职责,你在学校的这几年,交什么朋友,我都不会干涉,也不会告诉你父亲,在成为赤西太太之前,你可以尽情享受你的青春。”
说完这些,赤西岚礼貌向她道别,先一步离开了。
绘里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愣愣地对司彦说:“你说为什么这人说话这么客气,但我听着就是很想打人呢?”
没人回答她。司彦直接走了。
绘里拔腿追上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你连句话都不跟我说?”
“等我?”司彦脚步没停,“你不是在等理事长吗?”
绘里嗐了声:“我那就是客套话而已。”
“那我怎么知道你跟我说的是不是客套话。”
“那肯定不是啊,我跟你说什么客套话,毕竟我们俩这关系。”
司彦忽然停了脚步,面对她问:“什么关系?”
“额……”
“不准说老乡。”
怎么还预判了?绘里说:“那……”
“也不准说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