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被他凶得一愣。
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素来古井无波的五官各处这么生动,而且因为生气,白皙的脸都气红了,连眼角都微微抽动着。
再加上他嘴角挂彩,也带着点狼狈,好像一尊原本精致到无趣的白瓷大佛,天天嘴里念着一切皆空,一切皆是妄念的无聊经文,突然在今天破了戒,碎裂了一角,简直别有一番风味。
绘里这一刻总算懂了,为什么有些熊孩子明知道调皮会惹恼大人,但就是要皮,因为比起被打被骂,他们更想看到一向沉稳天天讲大道理的大人们暴跳如雷为自己破防的样子,这让熊孩子很有成就感。
不过绘里终究不是熊孩子,也没想让司彦生气,反应过来后,她解释道:“我里面穿了小背心的,这算什么走光啊。”
而且背心还是白色的,最多看到背心吊带的形状而已。
如果说她现在露的是那件粉色的内衣,那才叫走光,还好换了,不然这人要是看到了,那还不得当场气昏过去。
她一脸无所谓、还反过来怪自己大惊小怪的样子,非但没让司彦气消,反而更恼她的粗枝大叶,她是完全意识不到她这个样子走在人群中,有多少人在盯着看她吗?
而且她到底是怎么搞的,浑身都湿了,为什么搞得这么狼狈?他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她也被谁霸凌了吗?
司彦双眉紧蹙,清冷的黑眸闪烁而气愤地瞪着她:“你真是……”
意识到他更加生气了,绘里立刻指了下赤西景和原桃子,试图转移火力:“不信你问他们,觉得我走光了没。”
原桃子一脸茫然:“走光了吗?”
她只在意绘里为什么会浑身湿透。
“走什么光?”赤西景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身体。”
绘里突然惊恐地瞪大眼。
靠,男主跟女配居然睡过吗?为什么她毫无印象?作者你这个%##$#@#$……
绘里顿时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不是觉得自己身体脏了,而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脏了,因为她居然一不小心看了一部男主跟女配睡过的漫画。
作者你搞这种设定为什么不提前排雷!!
赤西景一脸无所谓,司彦表情阴沉,最后还是原桃子出声提醒:“大家都在看着绘里呢,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绘里你先赶紧去换件衣服吧,不然小心感冒。”
哦对,现在不是洗眼睛的时候,绘里回过神,说:“没事不用换,反正现在天气热,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估计就干了,我得赶紧去一趟学生会。”
司彦问:“你去学生会干什么?”
“找学生会长为我主持公道。”绘里说,“对了桃子,正好你来了,你去帮小栗借一套衣服吧,她就在这一层楼的洗手间里。”
赤西景问:“小栗怎么了?”
绘里一脸不耐烦:“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这么半天去哪儿了?你等下让小栗她自己跟你解释吧,我现在没空,我忙着呢。桃子你动作快点啊,小栗一直等着呢。”
“可是绘里……”原桃子语气复杂,“你让我去给小栗送衣服,这样真的好吗?”
绘里看着她,认真道:“因为我现在只相信你不会趁这个机会去拍小栗的裸照。”
原桃子怔怔地说:“可是我都跟你坦白了我讨厌小栗,像我这样的人,你怎么还能相信我……”
相信她不会害小栗。
绘里淡然地看着她。
“你哪样的人?你讨厌小栗,那又怎么了?我讨厌的人多了去了,我有时候碰上不顺心的事了还讨厌整个世界呢,难道因为喜欢是正面情绪,它就是对的,而讨厌是负面情绪,它就是错的?”
“讨厌本来就是一个人类正常的情绪之一,谁都会有被负面情绪支配的时候,我们不能阻止自己下意识的想法,但我们可以制止自己真的去伤害别人,你讨厌一个人,但你从来没有因为你的讨厌而去伤害别人,这就够了,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物产生任何阴暗负面的想法?”
“桃子,我没办法用简单一两个词或者一两句话来形容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人性是无法用简单的黑白来概括的,但如果非要让我浅显地评价你,我只能说你真的是个真实、也很善良的人。”
“我去拜托别人帮小栗借衣服吧。”绘里最后说,“但我先提前说啊,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的人品,是因为我看出来你不愿意,所以我不勉强你。”
说完绘里左右看了眼,想找个熟悉的女生,手忽然被握住。
原桃子眼神闪烁地看着她,轻声说:“让我去帮小栗同学借衣服吧。”
担心小栗同学一个人在洗手间里等太久会害怕,原桃子匆匆离开。
绘里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遗憾。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果然就算是漫画,每个角色也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她摁头让谁和谁做朋友,谁和谁就能成为朋友。
不过这也恰好了验证了司彦的说法。那就是不知为何,这部漫画里的所有纸片人,都“活”了,不再是作者设定下非黑即白的好人或坏人,他们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物底色。
原桃子走了,还剩两个男生要打发。
她脱下制服外套,直接还给了司彦,嘟囔道:“一件女士小背心把你吓的,我爷都没你这么封建,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是高中生是老古板呢……”
司彦接过,然下一秒,他又把制服罩在了她头上。
眼前再次一黑,绘里:“喂!”
赤西景立即阻止道:“柏原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完他就要上手,帮绘里把外套拿下来,刚伸出去的胳膊迅速被抓住,赤西景挣扎了一下,没能从柏原的手里挣开。
与此同时,在绘里被蒙着头看不到的地方,赤西景被柏原冷冰冰地剜了一眼。
赤西景怔了下,看见对方张唇,同时冷冰冰地警告他:“别碰她。”
仿佛绘里是他一个人的,别人一丁点都碰不得。
但显然赤西景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吓退的人,他表情一沉,立刻就要把绘里抢过来。
可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将制服掀开,让绘里勉强露出了脸。
绘里莫名其妙,这时一双手掌左右扣在她的头顶上,用外套在她头上摩挲。
司彦说:“至少把头发擦一擦再去,不然头会疼。”
好怀念的说法。绘里从小就听妈妈说过好多遍,不要湿着头发,会感冒头疼的。
果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原本上一秒还在跟司彦针锋相对的赤西景,这时候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柏原,你以为你是绘里的妈妈吗?”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绘里确实没有母亲,她也从来没被母亲这样嘱咐唠叨过,他一时懊恼,不敢再说话。
再看绘里,乖乖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柏原把制服当成擦头巾给自己擦头,想必也是被他刚才的话给戳到了痛处。
怎么办?要跟绘里道歉吗?
赤西景后悔地咬舌头,殊不知绘里不说话,完全不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知是死是活的母亲,而是正专心地感受着来自老乡的擦头服务,顺便放肆地用鼻子闻嗅老乡衣服上的香味。
老乡真香。
绘里悄悄抬眼,从他的喉结看到他略紧绷的下巴,然后又看到了他嘴角旁挂着的乌青,才猛地回神。
“可以了可以了,擦一擦头顶保证不会感冒就行了,真擦干了就没那效果了。”绘里示意他停手。
摸了摸头顶,心想贵族学校的制服面料吸水性就是不一般,才擦了这么一下,头顶居然就干得差不多了。
“话说你去哪儿了,还有,你脸上是怎么回事,是真的挂彩了还是化的妆?还有赤西你……”
绘里瞥了眼赤西景,他的眼角和嘴角旁也有挂彩,比司彦的还严重一些,除了乌青外,还破了点皮。
只能庆幸还好今天是文化祭,学校里玩cosplay化特效妆的同学不少,不然他俩顶着这两张战损中又不失美貌的脸,肯定会被老师同学们围着“关心”。
绘里浑身湿透,一副狼狈的样子走在学校里,大家纷纷围观,但没人上前关心,估计也是以为她在扮水鬼。
绘里猜测:“难道你们打架了?”
脸上挂彩的两人一时都没回答,心虚的反应不要太明显,绘里简直无语:“没事吧你们,我在这里为了小栗跑来跑去,还以身入局,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你们居然在打架?”
赤西景出声:“是柏原他——”
“够了,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靠得住的。”绘里直接打断,“我现在没空管你们,总之我去趟学生会,有什么事等我从学生会回来再说。”
两个男生这会儿又同时开口:“我陪你一起去。”
意识到和对方同步后,赤西景和司彦微怔,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朝着另一边嫌恶地撇开了眼神。
绘里:“……”
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她果断拒绝:“不用,我一个人去才显得楚楚可怜,你们两个跟我一起,给我当左右护法,反而显得我像是去学生会找麻烦的。”
“你赶紧去保健室处理一下伤口吧。”绘里先对司彦吩咐,然后又吩咐赤西景,“这位少爷你也别愣着了,去看看小栗吧,她今天搞得那副惨样,你至少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绘里一脸不爽:“我真搞不懂桃子到底喜欢你什么,居然会为了你黑化,你有这么魅魔吗……”
她穿过来这么久,除了那张脸没话说之外,真没觉得男主有哪些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智商、人品、性格、风度和气质,甚至都还不如司彦吸引她,而且这还是在司彦没摘眼镜的前提下。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赤西景蓦地笑了。
绘里:“你还有脸笑?”
“我笑你是个笨蛋。”赤西景轻哼一声,“桃子黑化跟我无关好吗?真正的魅魔小姐。”
绘里没懂:“你什么意思?”
不提桃子讨厌小栗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事,赤西景就觉得丢脸和生气。
莫名被柏原拉出教室,挨了他一拳,然后被他冷冷指责都是因为他,才害得绘里被泼了一身脏水。
赤西景可以接受指控,但接受不了自己居然被欺负过的眼镜仔给打了,当场就和他打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你先打赢我再来教训我吧。
几个回合下来,柏原的脸上确实也挂了彩,起码自己不算输得太难看,男子汉说话算话,他听柏原说完,当即决定和柏原一起去找桃子对峙。
赤西少爷的面子还是好使,他直接从吹奏部部长那里要来了人,接着逼问她,你是不是对我还没死心,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计谋,就为了一箭双雕,既能陷害小栗,又能离间我和绘里之间的关系。
桃子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赤西景心想果然,我那无处安放的该死魅力。
既然一切事端都是由他引起,那么他理应有责任解决,于是他果断对桃子说,放弃我吧桃子,就算没有小栗,也没有绘里,我也不会喜欢你。
赤西景自以为这一句话足够帅气,也足够无情,能够让桃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顺便对自己死心,彻底结束掉这一场女生之间因他而起的战争。
可下一秒,桃子冷静地对他一字一顿地澄清道:
“赤西君,你误会了。”
“我从来、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中学的时候我向你告白,只是因为我看不惯你宁愿和只见过一面的女生交往,也不愿意看一眼绘里,所以我想让你喜欢上我,然后我再狠狠把你甩了,让你也体会到绘里的心情。”
说到这儿,原桃子耸耸肩,自嘲一笑:“好吧,可惜我太高估自己了。”
此话一出,赤西景愣了,就连司彦都没反应过来。
原桃子的脸上则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反正事到如今,自己已经让绘里彻底失望,绘里今后也不会再理会自己了,所以她那些阴暗的想法,自然也不怕被其他人知道了。
既然要坦白,那就干脆全部坦白吧。
她看向柏原司彦。
“还有你,柏原君,你知道吗?其实我更希望在今天的剧目演出上丢脸的是你,因为比起小栗同学,绘里对你更好,她对你也更特别。”
“你们两个,为什么偏偏要在绘里好不容易把我当成朋友看待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抢走我的位置?”
“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够消失。”
……
综上所述,桃子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绘里毒唯。所以到底谁才是那个魅魔?
对绘里的疑问,赤西景呵了声,突然对她卖起了关子:“你回头自己问桃子吧。”
绘里一脸想打人的表情,但无奈她这会儿确实得去学生会了,只能没好气地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就匆匆离开。
见人走了,赤西景才松开僵硬的身体,按着肩膀,转了下手臂,刺痛地吸了口气。
刚刚绘里在,他不能暴露出自己跟柏原打架,居然还落了下风的事实。
“眼镜仔,看不出来挺能打啊,既然你会打架,之前我让小泉他们几个人对付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
反正绘里走了,司彦懒得再招呼男主,转身就走。
毛头少爷一个,仗着家里的权势,在学校里横着走,身边全是巴结他的狗腿子,还真以为自己打架技术天下第一。
如果不是为了让原桃子说出真相,还绘里一个清白,他连这个架都懒得打,不但要收着力气打,避免给这个毛头少爷真打骨折了,还得多废一双手套。
居然无视他?赤西少爷何曾受过这种气,立刻追上去挑衅对方。
“你最好祈祷我身上的伤不严重,否则本少爷的医药费,你就回去求你爸妈卖掉房子替你赔吧。”
“哦,要是卖了你家的房子也不够赔医药费的话,你求我一声,我可以考虑让你分期还。”
司彦停下脚步,在赤西景寻衅而得意的目光中,他淡淡说:“没关系,不用分期,我会筹到钱的。”
赤西景嗤笑:“怎么,你要去借高利贷?”
司彦:“我去找绘里。”
赤西景笑了:“你凭什么觉得绘里会借你钱?你以为你是谁?就算绘里真的借给你了,你还得起吗?”
司彦:“还不起我可以以身相许。”
“?”赤西景咬牙,“谁允许你以身相许了,绘里是我的未婚妻!”
“没关系,我不介意她是你的未婚妻。”
赤西景瞪大双眼,完全忘了自己曾跟父母闹着要和绘里解除婚约,男人不肯服输的心气上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要吵赢柏原,彻底压他一头。
“谁管你介不介意啊?绘里是我的未婚妻,也就是说以后我和绘里会结婚,结婚你懂吗?介意的应该是我!是我这个做丈夫的!”
“那你报警吧。”司彦语气淡然,“不过我提醒你,就算你们结婚了,我和绘里也只是出轨而已,出轨是道德问题,警察大概率不会管。”
赤西景:“……”
真有够不要脸的。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道:“我警告你别太得意了,到时候只要我一天不跟绘里离婚,我就是她的合法丈夫,而你只是能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司彦镜片下的黑眸温和无比,看他犹如看小丑,缓缓道:“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赤西景:“……”
输了。
*
小栗椿躲在洗手间的某个隔间里,双手捂着胸,即使尽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但因为洗手间潮湿,气温偏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小栗同学?”
洗手间的门被敲了敲,外面的人问:“你是在这间吗?”
听出来声音,小栗椿语气怀疑:“是原同学吗?”
“是我,绘里让我来给你送衣服。”原桃子说,“我把衣服从上面给你丢进去吧,你换好了再出来。”
她正要丢,隔间门已经被打开。
看着上半身不着寸缕的小栗椿,原桃子下意识偏过了脸,把手里的衣服给了她。
小栗椿笑着说:“谢谢你,原同学。”
她接过衣服,这才又关上了门。
“你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开门了?”隔着门,原桃子轻声开口,“你就不怕我拍你的裸照吗?”
拍几张裸照,然后再散播出去,可比在她的演出服上做手脚要简单粗暴多了。
而且今天的演出意外,只有当时在看演出的观众们看到了,但如果拍了照,她想让多少人看见小栗椿的裸体,就能让多少人看见。
原桃子的脑海中再次闪过这类恶毒的想法,但小栗椿在门里肯定地说:“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原桃子扯唇,“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今天才会被高桥和渡边得逞。”
但凡她在上台前好好检查一下衣服,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
“衣服的事确实是我太粗心了,再加上我确实从来没有穿过那么华丽的演出服,所以只能请别人帮我穿。”小栗椿微微苦笑,但很快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她们是她们,原同学是原同学,我还是相信原同学的。”
“……为什么?”
门从里面被打开,穿着新衣服的小栗椿看着她说:“因为如果你想拍的话,其实很久前你就有机会可以拍了不是吗?”
原桃子怔愣。
她想起来了,在刚开学的时候,她和绘里在洗手间里发现了一身狼狈的小栗椿,当时也是她帮小栗椿去借了身新衣服。
小栗椿因为经常兼职,有时候一天要换好几件工作服,有的店有换衣间,有的店没有,为了赶时间,她早已习惯了只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就能换衣服。
如果身边有女孩子,小栗椿反而更放心,这样脱衣服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人帮她看着周围有没有人在偷拍。
当时她也是这么想的,当着原桃子的面就要脱掉衣服,还是原桃子拦住了她,帮她拉上了帘子。
小栗椿还记得原桃子的语气很无奈。
“小栗同学,你也太心大了,换衣服的时候至少先注意一下旁边有没有人啊。”
小栗椿先是说了句对不起,而后讷讷说:“没关系的,反正大家都说我的身材不好,没人愿意看……”
在外面,她经常被打工店里的男生们调侃,整个店就属小栗的身材最没看头,就算脱光了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懒得看一眼。
在学校,上体育课换运动服的时候,也有女生笑她是不是从来没吃过饭,也从来不做身体护理,身体竟然像干草一样又瘦又粗糙。
包括今天的演出事故,在衣裳脱落的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并不是羞耻,而是觉得完了,大家又要嘲笑她的身体了。
所以她羡慕森川同学,觉得只有森川同学那样的身体才值得被欣赏。
可那时的原桃子并没有附和她,也没有否定她,只是问她:“大家是谁?男生们吗?”
小栗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默认。
“不用相信男生的话,他们会那么说你,只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罢了,毕竟男生都是连在路上看到两条狗交配,都会停下来看得津津有味的好色动物。”
小栗椿扑哧一声笑了,原桃子听到她笑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后来小栗椿离开了那家打工的小店,去了一家有员工更衣室的店。
“自从那次原同学你提醒了我以后,我就很注意了。”小栗椿说,“所以我相信原同学你不会偷拍我的。”
原桃子:“……但是我真的这么想过。”
上一次她对小栗椿没有恶毒的念头,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小栗椿的出现,对她在赤西君和绘里的心中的地位,是一个多么大的威胁。
而今她意识到了这种威胁,所以这段时间,她的脑子里时常会蹦出各种恶毒的念头,不止是对小栗,还有对柏原君的。
她想过要搞砸A班的演出,让他们被老师和同学们责备,继而进一步被大家孤立霸凌,最后不得不被迫转学。
在他们出现前,绘里喜欢赤西君,可赤西君不喜欢绘里,她还曾为此想过一个卑鄙的计划,只要她想办法和赤西君交往,然后再甩掉赤西君,这样就可以帮绘里报仇出气了,这样绘里就会感激她,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可她被赤西君拒绝了,她没能为绘里出气,她依旧还是绘里的仆人,甚至在赤西君那里也有了把柄。
她想着没关系,只要绘里一直喜欢赤西君,赤西君一直不喜欢绘里,她只希望,赤西君永远也不要喜欢上绘里,那么绘里在赤西君那里得不到满足,就会一直需要她的陪伴和安慰。
直到上高中后,绘里突然变了,她不再围绕着赤西君转圈,也开始把她当作朋友看待,这让原桃子在意外的同时,又惊喜地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可是,小栗椿和柏原司彦出现了。
因而在听到A班的演出真的被搞砸了的时候,原桃子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丝小窃喜的。
不过紧接着被绘里提出质疑后,她的这股窃喜又变成了委屈。
委屈之外,还有心虚。
虽然并没有那么做,但是她确实这么想过,只不过她没有那个胆子。
她连高桥和渡边都不如,高桥和渡边至少有勇气去那么做,可她连勇气都没有,就连恶毒都是那么窝囊。
于是她干脆接受了来自高桥和渡边的污蔑,她宁愿让绘里失望,也好过眼看着小栗这个第三人加入她们,然后逐渐代替自己的位置。
大家都说爱情忠贞不渝,可就连爱情也是能被新来者代替的,更何况是友情?
爱情里出现了第三者,其他人起码还会谴责这个第三者,可友情里出现了第三者,其他人只会说是你心眼小,占有欲强,连多个朋友都受不了。
可她就是受不了,她不想让绘里和柏原君在一起,也不希望像赤西君那样,被一个新来的入侵者给抢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没办法阻止绘里喜欢上谁,和谁交往,爱情的位置本就不属于她,所以她只能死死守住友情的位置。
小栗椿俨然就是这个要抢走她位置的人。
“我很恶毒吧?”原桃子无地自容地低下头,捂着脸,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我的好朋友只是想多一个新朋友,我都不愿意,觉得这个新朋友会抢走本来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朋友,然后就不要我了,我甚至还因此想要伤害这个新朋友。”
“原同学,我理解你。”
原桃子抬起头,睁着泪眼怔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理解你。”小栗椿伸手替她擦掉眼泪,轻声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很讨厌我这个外来者。”
*
与此同时,对于以上发生在四个人身上的对话,话题的中心绘里本人丝毫不知。
从教学楼到生徒会办公室,她被人围观了一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被淋了一身的狼狈样。
负责访客登记的铃木同学一脸震惊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绘里低头,捂住嘴,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抽泣地说:“我被霸凌了,我要找宫园会长。”
听着森川同学泫然欲泣的控诉,同学顿时更震惊了。
谁这么牛X,敢霸凌森川大小姐,不要命了吧?
铃木语气犹豫:“额,但是会长不在办公室,他还在外面巡查。”
绘里:“……”
演早了。
她又吸了吸鼻子,问道:“那同学,你有你们会长的电话吗?能不能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在哪里?”
铃木哦哦一声,赶紧拿出手机给会长打电话。
简短说明了森川同学的情况过后,铃木嘴里说了好几声“好的,我知道了”,接着挂掉电话,对绘里说:“会长说他现在在校门口,学校理事会的几位代表就快到了,他和校长正准备迎接,暂时走不开,他让森川同学你先去办公室里换身衣服,然后喝杯热茶,等会长他——森川同学?!你去哪儿啊!”
绘里头都不回地喊:“我去找会长!”
铃木瞪大眼,立刻就追了上去。
“不行啊森川同学,会长特别交代了你绝对不能这样子出现在理事会面前!否则理事会的人会质疑我们会长的管理制度!”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绘里跑得越起劲。
无奈铃木是个小个子男生,个头不高,没有会长的一米八大长腿,死活都追不上全力奔跑的绘里。
等他追到绘里的时候,绘里早就已经跑到了校门口。
以理事长为首的黑色豪华轿车停在了校门口,后面几辆轿车里的理事会成员已经提前陆续下车,走到头车前停下,和校长还有学生会的成员一并等待理事长下车。
一身考究西装的年轻理事长从车里下来,脚上蹭亮的黑色皮鞋刚站稳,众人刚鞠躬,欢迎理事长的到来,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声无比响亮的:
“宫园会长!”
宫园愣住,僵硬地直起腰,转过身。
顶着一头凌乱的半干湿发,身上的制服衬衫和短裙都皱皱巴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的美丽少女已然蹿到了他的面前,双手紧握住他的胳膊,楚楚可怜又泫然欲泣地说:“宫园会长,我被霸凌了,你一定要替我做主,不然大家肯定都会觉得你这个学生会长管理不好学校和学生,然后联名请愿把你赶下台的呜呜——”
宫园眼角抽动,英俊的脸慢慢变得扭曲。
森!川!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