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预判了?绘里只好掰着手指跟他说:“按照社会学来说,人和人之间不就那点关系,和血缘相关,譬如父母和兄弟姐妹,我们肯定不是吧?和社会关系相关,这个关系范畴最大,同事、同学、上司,或者合作伙伴……再就是和情感相关,双向的有伴侣、朋友,单向的有粉丝对艺人,追求的和被追求的,暗恋的和被暗恋的……”
轻咳一声,绘里看着他:“你想让我说什么关系?”
司彦:“你问我?”
“对啊。”绘里摆出一副我随你的样子,“反正我说的你不满意,那就你来说呗,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换做平时,如果被一个人这也不准,那也不准,绘里早就不耐烦了,会说我管你准不准,少管老娘。
但现在她也学会了司彦的这一套说话方式,那就是永远不把话头落在自己身上,这样对方就抓不到她的把柄。
看似把主动权让给了对方,实则在等对方主动暴露逻辑漏洞,然后她再顺势蛇打七寸。
又从司彦这里学到了一个辩论小技巧,等穿回去以后可以用在打辩论赛上。
司彦也看着她:“我说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吗?”
绘里嗯哼一声:“只要我能接受就行。”
司彦又问:“那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程度?什么意思?”绘里一下子没懂,“关系还有程度?”
“不然呢?”司彦说,“从血缘上看,亲人有直系血亲和旁系血亲,从社会关系看,同事也分关系一般和关系好的,从情感上看,朋友也有单纯的酒肉朋友和莫逆之交。”
顿了顿,他缓缓说:“就算是夫妻伴侣,也分貌合神离和如胶似漆,不是吗?”
绘里被他一系列的形容词给说懵了。
他不是学理科的吗?为什么词汇量这么多。
“说一大堆,不就是在说关系深浅……”绘里蹙眉,“你至于这么文绉绉的吗?”
“好,那就深浅。”
司彦站在楼梯的下方两阶,恰好和她平视。他问:“你能接受我们之间多深的关系?”
他在“深い”上做了微不可察的停顿,使得这个字在空气中微妙地被覆上了另一层含义。
至少绘里觉得很微妙,心脏的跳动越发清晰可辨,在胸口中引发一阵细密而嗡嗡作响的酥麻感。
“某人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司彦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白手套带起来的风勉强刮凉了绘里脸上的一丝温度,她回神,眼睫一颤:“我说多深,就能多深?”
司彦:“你说。”
居然又让他把皮球踢回来了,跟他讲话就是费劲,但绘里却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原来她不是讨厌聪明人扮猪吃虎,得看这个扮猪吃虎的聪明人是谁。
理智的大脑告诉她,其实她这会儿完全可以再把问题抛回去给他。
不就是说话绕圈子吗?他会,难道她就不会了?
但绘里没有,她嗤了声,故作调侃地说:“……像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也行?”
司彦微微歪头:“马里亚纳海沟是什么?”
“你居然连马里亚纳海沟都不知道?”绘里不可置信。
司彦说:“我高考不考地理。”
他还挺会找借口。
“别找借口,这跟地理有什么关系?”绘里直接笑了,“至今为止被发现的地球表面最深处,地下海拔一万多米,世界上最高的珠穆朗玛峰倒过来都能完全埋进去,这是常识吧?”
绘里不禁摇头,果然理科生对这个世界的见识太少,毕竟成天泡在一堆公式里算这算那的。
司彦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一万米,原来这么深?”
绘里瞥他:“对啊,听我一番话,胜读十年书,长见识了吧?”
“长了,不但长了见识。”司彦点点头,镜片下的眼眸温和地看着她,拖着尾音说,“真没想到,原来你居然想跟我的关系像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
绘里嘴角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
“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
“我不想!”
绘里大吼一声,猛地跑下楼梯,把人狠狠甩在身后。
千防万防,又没防住。
谁能想到这个人竟然连地理常识都能装作不知道。
死眼镜仔!理事长刚刚怎么不干脆把他骂死算了!
*
这样一来一回的折腾下,等跑回C班,绘里的头发干了,身上被浇湿的制服也干了,这样正好,不用再换一身衣服了,她把长发随便一扎,森川店长再次上线,直接投入工作。
广式点心的卖点远不止是“吃”,还有点心的精巧造型,以及和朋友家人一起坐在餐桌上,点一壶茶,几笼点心,不急着吃完,也不急着走,慢慢饮茶,悠闲自在,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那种氛围。
很多客人并不是冲着吃饱来的,就好像很多人去外国餐厅吃饭,吃外国饭只是其中一点,更多的是体验和本国不同的一种风情,所以即使是过了最热闹的午餐时间点,太阳向西,日光往东,中餐馆仍旧还是客满为患,甚至比中午的人还多。
客人们不但对吃的好奇,上一份点心就要问这份点心叫什么,是什么食材做的,包括盛点心的小笼屉,茶壶的花色,以及中餐馆的装潢,为什么大部分的中餐馆都是金红金红的,中华人对金色和红色到底为什么这么钟爱,这些都要问。
C班的同学都是临时上岗,在开这家店前,他们也是一知半解,现场用手机查未免太不专业,所以只好求助店长。这也是为什么佐佐木一直给绘里发消息,求她赶紧回来帮忙的原因。
正好,绘里就需要忙起来,转移一下对某个人的注意力。
果然古人的智慧是无敌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不是没道理的,饱暖思淫欲这句话更是至理名言。人就是太闲了,才会让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钻了空子。
看那些事业强人,每天忙成陀螺,哪有空想其他的。
所以她现在也当个陀螺,转起来。
转起来就没空想乱七八糟的了。
只见绘里灵活地在十几桌之间来回扫荡,一会儿告诉这一桌的客人,这个茶壶是明代青花瓷,樱花最负盛名的瓷器之一“伊万里烧”前身就来源于它。
一会儿又告诉另一桌的客人,中餐馆之所以偏爱“金”和“红”,是因为人们觉得这两种颜色象征着吉祥和富贵,从古时候起,金色是皇权的象征,而红色代表家有喜事,有金又有红,就是有钱又有喜,这也是大多数中华人对美好生活的终极向往。
对客人解释完,绘里一转头,发现已经换上了齐胸衫裙的小栗椿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
因为是被临时拉过来帮忙的,所以没空做唐妆发型,小栗椿只是简单地绑了两个丸子头。
但女主就是女主,哪怕只是简单的双丸子头,小白花的清纯劲儿都能掐出水来。
绘里甚至觉得小栗椿这么打扮,比她的辉夜姬打扮还好看。
等这一话发布出来,读者一定会好评的。
“你看着我发什么呆?我脸上又没菜单。”绘里好笑道,“你不是来我们班帮忙的吗?赶紧忙你的去啊。”
小栗椿回神:“哦哦,抱歉,因为森川同学你看起来真的——”
还没说完,绘里已经被叫去了下一桌。
“待会儿再说。”
“小栗同学。”
小栗椿正呆呆看着,背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她转身,同样换上了齐胸衫裙、扎着可爱的双丸子头的原桃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拜托你认真一点,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盯着绘里看的。”
小栗椿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回厨房给客人拿新的茶,赶紧道歉,匆匆抱着茶壶跑进厨房。
等给客人换了新茶,客人暂时没有了其他需求,小栗椿又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了绘里所在的地方。
即使森川同学是店里唯一没有换上衫裙的人,可她嘴里对中华文化侃侃而谈的样子,依旧是这家店最耀眼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连她这个过来帮忙的临时工都能穿上漂亮的衫裙,而作为店长的森川同学却不穿,但不敢想象,如果森川同学换上了,会是怎样的惊艳。
……真的好想看一眼啊。
原桃子阴沉的脸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牢牢挡住了绘里。
“小栗同学,你要是再看绘里一眼,就请你离开。”
再次被抓包,小栗椿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
原桃子站在旁边,又监督了小栗椿几分钟,发现她这回终于好好干活了,这才勉强满意。
看了眼绘里,原桃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还好绘里没换衣服,不然小栗的眼睛都要黏在绘里身上了。
刚解决完眼前这个,一个新的麻烦又来了,赤西景站在教室门口,朝着店里喊:“绘里,有关你让我想清楚的事——”
到底是德樱王子,在店里用餐的其他班同学看到他,一时间都有些激动。
“是赤西君!”
这个在小栗同学和绘里中间犹豫不决的花花公子怎么又来找绘里了?
反正脸皮已经撕破了,她现在也不用再装着对他恭恭敬敬的了,原桃子上前,就要直接把人赶走。
“你来得正好!”
结果绘里先一步走了过去,直接把手里的茶壶递给了他:“上一批值班的侍应生刚休息去了,人手不够,你过来帮忙上茶。”
赤西景眼角一抽:“……你居然让本少爷给人上茶?”
“我这个本小姐能给人上茶,你这个少爷怎么不能给人上茶?上茶很简单的,你看到哪个客人的茶杯空了,你就上去问一声需不需要添茶,需要你就添,不需要你就走。”
知道这少爷的尿性,绘里故意眯起眼:“你不会连这都不会吧?”
赤西景果然上当:“笑话,我怎么可能不会?”
绘里点头:“ok你会就行,那就拜托你了。”
她转身就走。
赤西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当了,试图叫住她:“等下,你让我想清楚的那个问题……”
绘里头也不回:“等忙完再说。”
居然就这么走了。
赤西景低头,看着手里的茶壶,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绘里套路了。
向来都是别人给他倒茶,他怎么可能给别人倒茶?赤西景刚想放下直接走人,某桌的几个女生突然叫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的茶杯,说自己的茶杯空了,能不能请他帮自己倒一杯。
赤西景想说你找别人给你倒吧,可是看一眼周围,所有侍应生都忙得根本走不开,绘里更是忙,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看到她跑了至少三桌。
可是为什么C班的女生们都换上了中华服饰,就连小栗都有,别说,这裙子还挺适合她,走起路来轻盈飘逸,比辉夜姬的衣服要方便多了。
唯独绘里没换,她就忙成这样,连个衣服都没时间换?
……算了,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勉为其难帮一帮她吧。
赤西景啧一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端着茶壶走过去:“倒茶是吧?来了。”
见赤西君竟然真的过来了,几个女生表情激动。
一旁暗中观察的原桃子心中惊叹。
以前只看到绘里跟在赤西屁股后面走,现在风水轮流转,赤西居然心甘情愿为绘里做起了临时工。
……
忙到连赤西景都被自己拽过来当临时工,绘里的本来目的是分担工作,但是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赤西景是德樱王子,在学校的人气不是盖的。
赤西景来了以后,她的工作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那几个被赤西景亲自倒茶的女生直接激动地拿出手机,分别把这条消息发给了自己所有认识的女生朋友。
现在已经是下午,不少班级和社团演出这会儿已经结束了,再加上这只是文化祭的第一天,大家还要预留精力,为第二天做准备。
德樱学院的文化祭一共会举办两天,今天的人流量虽然多,但按照往年的规律来说,明天才是人最多的一天。
很多人想找地方打发时间,于是餐厅就成了首选,本来中餐馆等位的号码牌只做了三十个号,现在连三十个号码牌都不够发。
男生都是冲着森川大小姐来的,女生都是冲着赤西少爷来的。看着走廊上一片乌泱泱等位的客人,绘里头都大了,她已经不敢想象明天。
想把赤西景赶走,却被两个执行委员抱着胳膊请求道:“不要啊森川同学,有了赤西君的帮忙,这次文化祭的第一名就一定是我们班的了。”
绘里:“……”
看了眼店里的盛况,正好看到男女主在服务同一桌的客人,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又吵起来了,不过看那架势,情趣小吵罢了。
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关门了,为了班级荣誉,为了男女主,绘里决定忍了。
她这会儿正在和一个研读过唐诗的中学生聊天。作为唐代最负盛名的文化瑰宝之一,唐诗的影响力不仅仅在绘里的老家,在这里,唐诗也是一种文化修养的象征。
中学生在古典国语课上读过李白和白居易的诗,背起他们的诗句来还挺头头是道,从小就熟读唐诗宋词三百首的绘里肯定不能认输,当场就给中学生秀起了在这边相对“小众”、但在绘里看来才华不输其他诗人的李商隐的诗。
李商隐最有名的诗句之一,莫过那一句被写进语文教科书的“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两个人聊得很起劲,其他客人也听得很乐。
中学生没听过这首诗,但他知道:“啊,我知道瑟这种乐器,它和古筝不一样,它的弦柱比古筝多,有二十五根弦,诗句里怎么会说是五十弦呢,难道李诗人不知道?还是姐姐你记错句子了?”
绘里一愣。笑话,她怎么可能记错,绝对是五十弦。
但她没学过古乐器,对这些古乐器只知道一些皮毛,她知道现代古筝大都是二十一根弦,但不知道瑟原来有二十五根弦。
光顾着秀知识去了,没想到知识像大海,她就算读了再多的书,也不过只是站在岸边看海而已。
以后一定要读更多的书!绘里暗暗下决心。
旁边的客人都在等着她答疑,而发问的中学生原本一直在同学们眼中自诩是“中华通”,在绘里这里落了下风,虽然小男生的语气依旧礼貌,但眼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丝扳回一城的喜悦。
“李诗人知道瑟只有二十五弦,这位姐姐也没记错句子。”
淡淡的声音响起,走近说。绘里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毕竟在这里能用老家文化卖弄学识的,除了她,不就是某个人。
五十弦来自一个神话传说,原本瑟是有五十弦,天帝某次让神女为他弹奏瑟,因为五十弦的瑟声过于悲伤,导致天帝陷入悲痛,于是下令将瑟劈开,从此以后的瑟就只有二十五弦。
李诗人用传说中更为悲伤的五十弦,就是为了表达他对青春华年逝去的悲伤和愁思。
这里的人崇尚“物哀”的美学概念,他们喜欢用人或事来衬托内心深沉的哀愁,所以他们喜欢樱花,因为樱花的花期很短,短暂盛放后就会迅速凋零,他们的音乐小调也是悲伤的,他们相信死亡和消寂是比圆满更高级的美感。
司彦嗓音清冷,五十弦的典故这样一说,客人们脸上瞬间露出了欣赏和了然的表情。
“是吧?我记得你之前是这么跟我说的。”说完,他看向绘里,似乎在寻求她的肯定。
绘里蹙眉,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
但看着中学生脸上既不服又崇拜的表情,她反应过来,这是某个人在给自己台阶上呢。
绘里只好点了点头,这下其他人眼里对她的欣赏更不得了了。
……
司彦帮自己解了围,按理来说绘里应该对他说声谢谢。
但绘里不想说,她直接无视他,到厨房帮忙去了。
既然他都知道五十弦,他还能不知道马里亚纳海沟?
他明显就是装的,绘里在心里骂骂咧咧。
本来进厨房是为了不看见他,谁知他转眼间就跟进来了。
“你跟进来干什么?”绘里皱眉看着他,“厨房重地,非本班人员禁止入内。”
司彦不为所动:“可是我刚刚看到赤西和小栗也进来了。”
“那是因为他们是临时工。”
“我也可以做临时工。”司彦说,“我现在很闲。”
绘里皱眉:“你闲你去你们A班忙啊,你们A班那么多道具,还有那些桌子椅子,不收拾了?”
“不用收拾了。”司彦说,“明天我们会重新演一场。”
“重演?”绘里愣住。
她记得初版里没有重演,这一年的文化祭,因为演出的事故,是小栗椿心中一直的遗憾,即使之后两年的文化祭都没再发生此类事故,但小栗椿偶尔还是会想起这一年的事故。
绘里有想过让这一天重置,来避免这场事故,也避免给小栗椿心里留下阴影,但如果没有这一场事故,她和桃子、以及小栗也没办法把话说开,霸凌的事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
初版的剧情虽说槽点过多,但也正是因为有槽点,才能一直牵动着读者的心情看下去。
假设这两天什么都没发生,一个铺垫了那么多话的文化祭,真的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他们是舒服了,但读者未必买账。
绘里是角色,也是读者,她不能只考虑女主,还得考虑剧情。
司彦提出重演,明显就是为了在保证剧情高潮的同时,弥补女主对今年文化祭的遗憾。
绘里悄悄撇嘴。
说什么女主不关他的事,这不是挺能为女主考虑的吗?
说她面冷心热,他不也是?
既然A班没事,那他现在确实很闲,可以过来当临时工。
在最忙的这会儿,有个送上门来的临时工,按理来说绘里没有不要的理由。
但是。
一想到他在她面前装连马里亚纳海沟都不知道的傻子,她现在不太想看见他。
绘里冷着脸拒绝:“不用了,这里人手够了。”
“哪里够!缺得不行好吗!”
佐佐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脸星星眼地看着司彦:“谢谢你柏原君,你愿意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当场被打脸,绘里喂了一声:“你是店长还是我是店长?”
“当然你是,但是……”
佐佐木凑到绘里耳边,表示现在真的很缺人,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她这个店长减轻负担。
“你想让人帮我减轻负担,你不会找别人吗?难道全世界就剩下这一个柏原了?”
“可是只有柏原君和森川同学你一样,知道李诗人的诗啊!”佐佐木语气激动,“上点心倒茶这种工作谁都能做,但如果又有客人问起这些问题,只有柏原君能够帮上你的忙啊!”
绘里:“……”
无法反驳。
“而且柏原君还能帮赤西君分担一部分女生们的注意力,森川同学,你是不知道赤西君现在身边围了多少女生……”
这个绘里还真没注意。
她赶紧跑出去看了眼,还真是,走廊那里,赤西景被一帮女生围着,根本动弹不得。
再一看小栗椿,一个人默默地收盘子。
这哪行?读者们必定又要喊胃疼。
虽然她现在十分非常以及极其地不想面对某个扮猪吃虎的人,但为了男女主,她决定还是忍了。
于是在森川店长的勉强同意下,C班再次增加临时工一名。
司彦:“谢谢店长给我这个工作机会。”
绘里:“……”
装模作样。
算了,反正各忙各的,她就当看不见他好了。
绘里转身。
“店长。”司彦又叫住她。
绘里没回头,不过脚步倒是停了下来,没好气地说:“有何贵干?这位临时工店员。”
司彦站在她背后,弯下腰,在她耳边问:“你觉得店长和临时工店员的关系深不深?”
绘里捂住耳朵,猛地转过身,瞪他:“你!”
司彦直起腰,镜片下的黑眸温和而专注,微微笑着看她。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除了她以外唯一能背上几首唐诗的人,如果不是这会儿厨房里还有其他人在,她一定会给他的脸上来一拳。
绘里威胁道:“你再提一个深字,我就让人把你扔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
结果司彦马上就说了个:“深。”
绘里:“……”
司彦:“深。”
“……”
“怎么还不扔我?”
绘里直接拿起手边的一个烧麦,往他的身上狠狠扔了过去。
厨房里的其他人不心疼柏原君,只心疼烧麦。
这下好了,本来烧麦就不够卖,这下更不够卖了。
*
司彦一入职,赤西景的关注量少了一半,绘里的工作量也瞬间减了一半。
女生们这会儿都在求着柏原君给她们背几首李诗人的诗,暂时摆脱了女生们赤西景终于抽出空来,进来喝口茶。
正好小栗椿在换新茶,赤西景让她帮忙给倒一杯。
然而小栗椿仿佛没听见,崇拜的眼神一会儿看柏原君,一会儿又看森川同学。
赤西景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还没从崇拜和仰望的心理活动中回过神来,连带她对赤西景的语气都特别友好:“他们两个真的懂很多,是吧?”
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懂得多,但少爷心气的赤西景也不想输。
他切了声:“懂得再多,考试还不是照样考不过我。”
尤其是柏原,他无论怎么样都不想输给眼镜仔。
“会背诗又怎样,还不是第三名。”
小栗椿皱眉,看不惯他贬低柏原君,想说考试成绩不代表一切,此时旁边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响起:“你第一名又怎么样,还不是连《三国志》都没看过,跟绘里都没有共同语言。”
赤西景低头,是原桃子。
这个桃子,自从绘里毒唯的真实身份暴露以后,对他说话简直越来越不客气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栗椿好奇发问:“森川同学喜欢看三国志吗?”
原桃子点头:“喜欢,绘里经常跟我爷爷聊这个。”
小栗椿眼睛一亮:“那我——”
“不可以。”原桃子无情打断她,“在我看完三国志之前,你不可以看,也不可以找绘里聊。”
小栗椿的眼睛又灭了,低头乖巧地说:“……那好吧。”
赤西景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个女生。
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用三国志在绘里那里争宠吗?
那他要不要也买一本三国志来看一看?
*
因为她的缘故,男女主都开始对三国志有了兴趣,绘里本人对此毫无所知,总之第一天的文化祭要终于结束了,夕阳渐起,中餐馆也终于收摊关门了。
绘里作为店长,打算给员工们开个总结小会,也为明天的文化祭再给员工们加油打个气。
C班内部人员开总结小会,按理说三个A班的临时工这会儿可以下班走人了,但小栗椿打算等他们开完会以后,从厨房拿一些今天剩下的点心回家吃,这是原同学答应她的打工犒赏。
至于剩下两个对点心没什么兴趣的男生,赤西景表示有话要跟绘里说,而司彦也说自己跟绘里有话说,谁都想等绘里一下班就第一个跟她说,所以谁都没走。
三个人在门口一起等着,看到男女主都盯着绘里在教室里给其他人开会的样子,司彦不动声色地蹙起眉。
男女主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找个地方单独约会,为什么要赖在这里?
本来一个男主就够碍眼,现在再加个女主,简直双倍碍眼。
司彦对男女主平静开口:“对了,赤西君,小栗同学,通知你们一件事。”
男女主这才收回目光,异口同声地问他:“什么事?”
司彦告诉他们,辉夜姬的剧目打算明天再重演一次。
男女主同时沉默了。
饰演第一女主角的小栗椿满头黑线地问他:“柏原君,明天要重演剧目,你居然现在才通知我们吗?”
司彦说:“抱歉,忙忘了。”
赤西景怒吼道:“忘了?!你怎么不忘到明天剧目要开始了再通知我们算了?!”
教室里的绘里也怒吼道:“外面在喊什么!没看到我在开会吗!”
赤西景闭嘴,暗暗骂了句该死,就算文化祭前早就已经排练过,台词也都还记得,但因为今天的事故,别说小栗,他都有阴影了,为了确保明天的演出万无一失,必须排练。
他狠狠瞪了眼司彦,拉着小栗椿赶紧回教室紧急排练。
小栗椿也怕明天又出什么意外,点心也不要了,一心只想排练。
碍眼的两个人总算走了。
司彦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一边晒夕阳浴,一边等绘里开完会。
刚清静了没一分钟,有人怒吼他的名字:“柏原司彦!原来你在这儿!”
司彦低啧,不耐烦地侧头看去。
同时教室里的绘里也忍无可忍了,对原桃子说:“桃子,你出去告诉外面的那几个人,走廊是公共区域,他们要站在那儿我管不着,但麻烦他们安静点。”
原桃子得令,立刻出去了,说实话她对那三个人也不满很久了,又不是C班的,一直赖在C班门口想干什么?
还没一分钟,她就回来了。
原桃子说:“赤西君和小栗同学已经走了,柏原君说他们排练去了,柏原君现在也要走了,他让我把手机还你。”
绘里接过自己的手机,一整天了,她的手机终于回来了。
这下总算可以看读者评论了。
但他不是说有话要跟她说吗?就走了?
走了也好,最好明天他也别过来了,专心准备他们班的剧目,这样她也能专心开自己的中餐馆。
握着手机,抿了抿唇,绘里还是问了:“……柏原没告诉你他有什么事要先走吗?”
原桃子摇摇头:“他没说唉,他直接把手机给了我,然后拉着一个女生走了。”
绘里疑惑:“拉着、一个、女生?”
其实也不是拉着,原桃子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嫌弃地拎着那个女生的水手服领结,把人给拎走了。
反正拎和拉也差不多吧,原桃子点点头,继续说:“那个女生还挺凶的,一边对柏原君拳打脚踢,一边骂柏原君冷漠无情。”
绘里:“……”
没等她说话,C班的同学们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绝对是前女友吧?柏原君把人甩了,所以前女友找上门来了。”
“柏原君居然有前女友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赤西君的前女友都能组成一个班了,更何况是柏原君,他长得那么帅,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但是我看柏原君不像是谈过恋爱的人啊,而且他跟赤西君很不一样吧,赤西君对女生来者不拒,但柏原君就很冷淡。”
“这种一般都是闷骚男啦,男生哪有不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