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好了, 哥,我听说爸还另外留了一份遗嘱!”

得知消息的罗明珠马不停蹄找到罗振康商量,“哥, 这是不是真的?”

消息是从当初替父亲公证遗嘱的两位律师口中传出, 可信度十分高, 听说消息的罗明珠立马前来求证。

“是。”罗振康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文件,脸色如常,看不出一点情绪。

很显然,罗明珠无法做到这样淡定,她一脸恐慌,“哥,这是件大事啊!”

现有的遗嘱里,大部分资产都给了二房,少部分给了三房, 大房基本没得到什么, 这也是最近罗宝珠闹着要起诉的原因。

如果真有一份新的遗嘱, 这份遗嘱多半是有利于大房的。

罗明珠无端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在她的记忆中,父亲罗冠雄虽说后来一直跟她母亲住在一起,表面上最喜欢她母亲, 也最疼爱她大哥, 但在父亲心里最器重的儿子一直是罗振荣。

罗振荣还活着的时候是作为接班人被培养,后来意外去世,自己母亲冯婉蓉又不争不抢的, 才被富有心机的吕曼云钻了空子,得了大便宜。

即便吕曼云处心积虑将罗振华和罗振民安排进集团,这两人表现平平, 无法得到父亲罗冠雄的赏识,反而因为对比太过明显,时常让罗冠雄感叹与怀念罗振荣的优秀。

有没有可能,罗冠雄后来又想起已逝的罗振荣的种种好处,心里愧疚,想把大部分家产都留给大房?

“哥,万一这份遗嘱上的内容是大房占了大多数资产,那咱们该怎么办?”

大房占了资产倒也罢了,如果原本分给三房的资产也要归于大房,那就糟了。

“真有这份遗嘱,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找到。”罗振康声音不徐不疾,手里仍旧翻看着文件,似乎没当一回事。

罗明珠这才想起自家大哥也跟着去了罗家老宅搜查,可是……“今天没找到,不代表明天找不到,万一哪天他们……”

“放心吧,不会找到的。”罗振康打断她,“他们永远不会找到。”

看着自家大哥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罗明珠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因为那份遗嘱已经被我烧了。”

罗明珠:?

这里面信息量太大,罗明珠一时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等,哥,你是说你把那份新遗嘱烧了?”

“哥,你是怎么弄到那份遗嘱的?那遗嘱上是什么内容,是不是偏向大房?你说你把它烧了,是什么时候烧的?在哪儿烧的?有没有被人发现……”

“够了。”罗振康不耐烦地打断,“其他的就别刨根问底了,你只要知道,这份新遗嘱他们永远都不会找到就行。”

“哦。”满腔的疑问得不到解答,罗明珠神色不忿。

她疑惑地望了望自家大哥,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她为什么以前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她还以为她和自家大哥之间没有秘密,她所做的事情从来没有瞒过罗振康,可是罗振康似乎有很多事情并没有对她坦白。

连当初罗振荣车祸的真相罗振康都能毫不防备地告诉她,为什么新遗嘱的事情,罗振康一个字也没对她提过?

罗明珠不再询问,只在心里琢磨。

她大哥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既然说是将新遗嘱烧了,那一定是烧了,那么问题来了,她大哥到底是从哪里获得那份新遗嘱?

父亲罗冠雄去世之后,当初的丧事是吕曼云一手操办,吕曼云为了控制遗嘱分配,将罗冠雄生前所有文件资料全部打包带走,几乎没留下什么,所以她大哥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从吕曼云手里夺得新遗嘱?

这几乎不可能办到。

除非她大哥在父亲去世之前就知道这份信遗嘱的存在,在吕曼云处理父亲旧物之前就已经提前将新遗嘱拿走。

那么问题又来了,她大哥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份新遗嘱的存在?

罗明珠想不明白,也不敢再细想下去。

她脑子里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如冰火两重天在她思绪中不断碰撞、不断对抗,走出办公室之前深深望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淡然办公的罗振康,她竟然觉得那样陌生,好似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一样。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刨根问底,知道得多了不一定是好事。

她大哥或许是为她好。

反正新遗嘱被烧毁了,无法找到,不管新遗嘱是否有利于大房,罗宝珠以后都休想找到。

而此时,港城的另一座办公楼里,罗宝珠捏着话筒,正在朝着徐雁菱询问。

“妈,遗嘱上的内容是什么?比起现有遗嘱,这份新遗嘱有哪些不同?”

“我还没来记得看全呢,发现端倪之后我立即给你打了电话,你等等,我现在仔细看看。”只看了一个开头的徐雁菱接着看下去,边看边给等在另一端的罗宝珠作回复,“给二房的遗产好像没什么变化,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三房的遗产全转到我名下。”

闻言,罗宝珠眉间一冷,“那三房呢?”

“三房没有。”

“三房没有?”罗宝珠眉头紧拧,“遗嘱上什么都没有留给三房?”

“对。”徐雁菱声音中透出一丝疑惑,“上面还特意标明了不给三房留一分,宝珠,我看这有点奇怪,这会不会不是你父亲的亲笔,我看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自从几房太太分开居住之后,罗冠雄一直跟着三房冯婉蓉一家住在一起,照道理应该是跟三房最亲厚,怎么会特意写明不给三房留一点遗产呢?

这事有点古怪,徐雁菱怀疑这份遗嘱的真实性。

“妈,你先把这份遗嘱收好,我会马上回来,至于真不真实,做个笔记鉴定就可以了,总之你要保管好,千万别弄丢了,也别走漏风声。”

被闺女千叮咛万嘱咐,徐雁菱即便不怎么相信,态度上也重视起来,“你放心,我会保管好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挂断电话,罗宝珠的神色愈发阴沉。

依着新遗嘱上的内容来判断,也就是说,这份新遗嘱并没有改变对二房的安排,只是把原先留给三房的资产全部转给大房,至于三房,什么都没得到。

这有点过于奇怪了。

罗冠雄生前和三房并没有交恶,而且晚年一直和三房一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为什么突然要做出这样的改动?

更奇怪的一点,这份遗嘱为什么是藏在她姐姐罗玉珠的小熊布娃娃里面?

这摆明了不想被人发现。

小熊布娃娃被罗玉珠随身携带这么多年,大家都没察觉出异样,要不是偶然的机会被徐雁菱发现,这份新遗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天日。

藏得这么隐蔽,连她们一家这么多年都没发现端倪,很显然罗冠雄当初做这件事,目的就是不让人轻易找到。

罗冠雄一定在防着某人。

新遗嘱上,二房的资产几乎没什么变化,所以罗冠雄不是在防二房,新遗嘱最后藏在罗玉珠的布娃娃中,罗冠雄更加不是在防大房,那他要防的人只能是三房。

看来,罗冠雄去世之前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

罗宝珠正在揣测时,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侦探给来的信息,“当初肇事后,于达开逃往越南避难,现在我准备朝着这条线再深入查一下,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那麻烦了。”

思绪被这通电话打乱,罗宝珠认为自己是非回一趟深城不可了。

一来要处理那份意外发现的新遗嘱,二来当初她大哥罗振荣那起车祸的肇事者有了一条新信息,原来肇事之后逃往了越南。

她在深城认识一位在越南有些势力的何庆朗何老板,托付何老板帮忙在越南展开调查,应该能加快进程寻找到真凶。

罗宝珠立即收拾了行李,在离开港城之前,她去了一趟医院。

李文杰还躺在医院里修养,他得留院观察一个月,不方便行动,罗宝珠没法带着他回去,只能过来道个别。

临近病房,里面传来轻声的欢笑。

这些天陶敏静将工作上的事情悉数交给陶红慧处理,自己则专心在医院照顾李文杰,要不是当时李文杰替她挡了那么一下,她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自由呼吸空气。

是李文杰救了她一命,也是李文杰替她受了过,她心里感激,这几天悉心照料,没有半点怨言。

备受照顾的李文杰这几天躺在医院里,除了吃便是睡,无聊极了。

好在有陶敏静时常陪着他聊天解闷,聊以打发时间,两人每天聊些日常,没话也要找出话来。

“我刚才听年轻小护士嘴里念叨什么四大天王,那是什么意思?”

“四大天王是四个男明星,最近特别火。”陶敏静一边解释,一边给他削苹果。

“哦,原来如此。”李文杰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东方持国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南方增长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呢,原来是明星,难怪小护士们谈论起来都特别兴奋,你也喜欢他们吗?”

“我不追星。”

“那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明星?”

“我比较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陶敏静提出邀请,“等你彻底恢复后,我请你去看他的电影吧。”

“周星驰是谁,他的电影好看吗,他……”话到一半,靠在病床上的李文杰窥见病房外罗宝珠的身影,立即眉开眼笑,扬起右边尚且完好的胳膊挥手打招呼,“罗老板来啦,我哥呢,我哥来没?”

他哥是个跟屁虫,一直只跟在罗老板身后,罗老板来了,想必他哥也来了。

“没有,他说晚点再过来。”

实际上,李文旭铆足劲要查出对李文杰下手的那个男人的下落,正忙着安排布置呢,所以没空过来。

罗宝珠说完跨步进病房,瞧见李文杰脸色逐渐红润,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我过来是要和你道别,你好好在医院修养,我有事情要先回深城一趟。”

“什么?罗老板你要自个儿先回去?”

李文杰立即生龙活虎地跳下病床,举着绷满白纱带的胳膊凑到罗宝珠面前,“你把我也带走吧,我现在已经恢复好了,只是胳膊不太方便而已,是你把我带过来的,现在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罗老板,你不能不负责任啊!”

罗宝珠:“……”

“我看你是嫌整天憋在病房里无聊吧,”罗宝珠望了一眼身旁的陶敏静,“这不有敏静一直陪着你聊天解闷么,你别闹了,遵医嘱,住满一个月再说。”

“好吧。”

李文杰耷拉着脑袋重新爬回床上,“那你回去后,别把这件事告诉阿嬷,免得她担心,你看我现在也快恢复好了,说出来只让她白担心而已,阿嬷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了。要是阿嬷问起我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就说我是想多跟哥哥待几天,故意留在港城,很快就会回去的。”

没想到李文杰连理由都提前编排好,看来是事先准备的说辞,这小伙子也是越来越懂事了。

罗宝珠心里有几分安慰,一口答应下来,“行,照你说的办。”

当天下午,罗宝珠乘坐最后一班列车赶回深城。

回家之后,首要事情是查看罗冠雄那份新遗嘱,果然与徐雁菱所说一字不差,罗冠雄竟然真的一分遗产也不打算留给三房。

奇怪,太奇怪了。

这事先搁一边,罗宝珠小心翼翼收起这份新遗嘱,抽空去了一趟何庆朗的越南风味高级餐厅。

餐厅生意兴隆,客源不断,一派全新景象。

“哟,好久不见罗老板光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见着老朋友,何庆朗态度热情地亲自迎接。

自从餐厅生意越做越大之后,他每天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加之越南那边也时有业务要处理,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多余的空闲时间与老朋友叙旧。

所以近些年即便时常回深城处理事务,也很难与罗宝珠碰面。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近些年罗宝珠比他还忙,经常找不到人,想约见都约不着呢。

这次罗宝珠亲自过来光顾,那真是稀客,何庆朗很是高兴,连忙安排包间。

“不用安排包间了,”罗宝珠叫住他,“我过来是有点小事想向何老板打听打听。”

“那咱们去茶室。”

既然不吃饭只谈事情,茶室是最好的安排,将人引进茶室,何庆朗泡了一壶茶,亲自给罗宝珠倒上一杯,“不知道罗老板有什么事情要打听?”

安静的茶室里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罗宝珠环顾一圈,目光落到周围带着越南风情的布设,心里一咯噔,脑海中突然闪过某种荒谬的想法。

她盯着何庆朗看了很久很久,一直没吭声。

被盯了好一阵子的何庆朗不自觉抹了抹自己脸庞,“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怎么罗老板一个劲地盯着我瞧,瞧得我心里发慌,罗老板,您有事情就直说吧,一声不吭的怪吓人。”

“那我就直说了。”罗宝珠再次小酌一口清茶,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何老板,您在越南经营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于达开这个人?”

闻言,何庆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没听说过。”

那点小小的不自在被何庆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遮盖掉,却没能瞒过一开始便留意观察的罗宝珠的眼睛。

她哂笑一声,端起茶杯小酌一口,谈论起旧事。

“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何老板时候的场景,那时候应该是在旅馆里吧,不知道何老板还有没有印象?”

“嗯,是在旅馆。”何庆朗有些心不在焉。

罗宝珠自顾自地讲述着,“第一次见面在旅馆的走廊处见面,何老板见了我,似乎愣住了,是不是?”

“是、是吧。”何庆朗显然不想回顾当时的场景。

“当初何老板的说辞是认识我父亲,我那时候没想太多,竟然信了。”罗宝珠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发沉,“我现在只是想问问,当初何老板见到我第一面,那股震惊到底是出于什么?”

“真是因为我父亲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大哥?”

“罗、罗老板,您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懂?”

何庆朗干笑两声,嘴上说着听不太懂,目光却躲闪着不肯与她对视。

罗宝珠没有刨根问底,只道:“我大哥当初的车祸并非意外,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调查,目前已经查到一些眉目,我相信应该很快就能揭开真相,本来我是想过来问问何老板,看看以何老板这些年在越南的经营,能不能利用人脉帮忙找一找于达开这个人,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怎、怎么不必?”何庆朗下意识摸了一下发热的额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想何老板应该是完全不知情的,你说是吧何老板?”

这话无疑是反讽。

何庆朗已经无法做到自然控制面部表情,他脸上被臊得一阵青一阵白,“其实,我知道一点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