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接到消息的罗宝珠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冷静等在手术室外面。

半个钟头后,手术室被推开,大家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口中得知李文杰的伤势情况。

万幸, 子弹击中的是李文杰的左胳膊, 没有伤及要害, 做过手术之后,留院观察几周之后就可以出院。

几人纷纷进去探望。

李文杰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左边整个胳膊裹着白纱带,因着失血过多的原因,他脸色苍白得可怕,瞧见几人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李文旭瞪他一眼,“不想残废就别使力。”

躺在床上的李文杰立马乖乖不敢动了。

他不想残废,他还这么年轻, 残废了可咋办哦。

他一不动, 病房里登时安静下来, 安静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悲伤,病房就不是一个可以令人高兴的地方,李文杰偷偷扫了两眼几人的神情。

罗老板满脸的关切,担忧都写在脸上, 自家大哥虽说一脸臭相, 眼里也都是心疼,至于陶敏静,顶着一张红肿的脸, 默默望着他身上紧缠的纱布,又开始掉眼泪。

“其实我没什么事,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还活着么。”

这样安慰的话对陶敏静无用, 她从来没有距离死亡这么近过,有点被吓到,看着李文杰代自己受过,心里又感激又愧疚又自责,五味杂陈,满腔情绪无法言表,只化作几汪眼泪。

罗宝珠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碍,文杰好好在医院修养就成,这几天就托付你照顾了。”

“好。”陶敏静哽咽着答应下来。

“那文杰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望你。”罗宝珠有急事要去处理。

她收到了关于她大哥当初那场意外车祸的线索,因着要等李文杰的手术结果,才没有赶去处理,眼下见李文杰并无生命危险,她该去办这件重要的事情。

罗宝珠转身走时,并没有叫上李文旭。

这样的时刻,作为大哥的李文旭留下来作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罗宝珠不打算剥夺李文旭这点权利,谁知她刚跨出去几步,李文旭也跟着跨了出去。

“哥!”情急之下的李文杰慌忙叫唤一声,“你也要走?”

自从他哥来了港城,兄弟俩相处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减少,一年到头也就春节的时候能见上一面,现在他都趟病床上了,他哥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嘛!

“不是你刚才说没什么事,还好端端活着吗?”李文旭望了一眼病床上的自家弟弟,又望了一眼守在病床前的陶敏静,收回目光,“死不了就别跟我矫情。”

李文杰:“……”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后,陶敏静顶着婆娑的泪眼看了一眼李文旭离开的方向。

她这是第一次见李文旭,也不太懂这两兄弟之间的相处,只觉得作为大哥,李文旭似乎忒无情了些。

“你大哥他……”陶敏静有点想为李文杰打包不平,又怕用词不当,说了半句之后一时没能想出合适的下文,卡住了。

见她有所误会,李文杰连忙解释:“你是不是觉得我大哥不近人情?才不是嘞。你对他不太了解,看到他整天板着一张脸,以为他不好接近,其实他只是不擅于表达而已,你看着吧,过不了一会儿……

话没说完,病房外悄无声息来了两位保镖站岗。

李文杰笑了起来,“你瞧,我没说错吧,我大哥还是挺关心我的。”

怕他再度有危险,他大哥立即安排人来保护,这不是关心是什么!

李文杰脸上浮现一股得意洋洋的喜悦神色,看得一旁的陶敏静破涕为笑,“那是我冒昧了,这么看来,你跟你大哥感情似乎很深厚。”

“那是当然,咱俩从小相依为命,有什么事情都是我大哥罩着我。”

“是吗?”陶敏静顺着话题往下问,“那你能讲讲你们小时候的事情么?”

病房里,躺着无聊的李文杰优哉游哉地与陶敏静谈论起小时候的趣事,出了医院的李文旭却一路跟着罗宝珠来到公司。

他等在办公室,直到瞧见罗宝珠打完秘密电话,才开口相问:“当初的事情,有消息了?”

作为在港城的唯一帮手,李文旭一直知道罗宝珠在追查当年她大哥那起意外车祸事故,只不过一直没什么消息。

“对。”罗宝珠经过确认之后,获得了一个信息,“查到了肇事者的名字,肇事者叫于达开。”

“还有其他信息吗?”李文旭追问。

“没了。”

即便这样,罗宝珠也备受鼓舞,“这是一个好的开端,能查出姓名,过不了多久,很快就能查出其他信息。”

以前对肇事者的一切一无所知,所以查起来才格外困难,现在有了一点头绪,抽丝剥茧,一切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罗宝珠冷笑,“当然是提起诉讼。”

既然一切快要水落石出,当初那份不公平的遗嘱也该让法庭审一审了。

在李文杰住院修养的这段时间,罗宝珠召集了罗家二房、三房的代表,以及当初帮助罗冠雄遗嘱公证的两位律师。

罗家二房的代表是罗振华与罗振民,罗家三房的代表是罗振康,作为罗家大房的代表,罗宝珠是此次会议的发起人。

罗振华和罗振民本来并不想给这位发起人面子,听说事关当初的遗嘱,这事不容小觑,哪怕心里不乐意,也不情不愿过来参加。

“当初的遗嘱并不公平,我想各位心里都清楚。”

罗宝珠也没藏着掖着,直入主题:“罗冠雄把罗家最核心的地产和航运交给了二房,把一些金融保险业以及海外一些资产交给了三房,至于大房,仅得了一间即将破产的制衣厂,这家制衣厂严格来讲是我外祖父的产业,我相当于什么都没得到。”

“同样作为继承人,你们将家产分完了,我什么也没有,这本身就不合理,也不合法,我现在提起诉讼,大家应该都没什么异议吧?”

“当然有异议。”

首先提出质疑的是罗振华,他冷哼一声,“这事都过了这么久,你现在才说不公平,当初咱爸过世的时候,你怎么不打官司?”

“问得好。”罗宝珠冷笑,“这就要问问你那已经过世的母亲了。”

当初为了让她能够放手与郭彦嘉的联姻,吕曼云处处打压她,恨不得她立即马上从港城消失,永远别回港城,那个时候她一没资金,二没人脉,提出质疑,只会被吕曼云用手段抚平。

濒临破产的制衣厂还等着她挽救,一家三口度日艰难还等着她挣钱养家,哪怕她能分出精力去打这场官司,请不起好律师,对付不了财大气粗的吕曼云,只会陷入难缠的官司,白白耗费精力。

退一万步讲,倘若当初打赢了官司,真分得一点应得的财产,也只会吕曼云刻意针对,想保住那点财产恐怕也不容易。

所以当初的她选择先息事宁人,以拯救制衣厂为主。

当初条件不准备,现在的情况已经大大不同,也该在遗产上讨回公道。

“遗产都分完了,你现在要讨回公道,怎么,你还想分走我们手里的资产?”

第二个提出质疑的人是罗振民,他面露不满:“我说罗宝珠,你别太贪了,你都已经占据了我们所有公司的控制权,你现在难道连我们的占股也要夺走?”

“是你们的自然夺不走,不是你们的,你们也该吐出来。”

“什么叫是我们的,什么叫不是我们的?父亲留给我们的,那就是我们的,你别想来抢!”

“别说的那么难听,是不是你们的,一切会交给法庭来判断。”

两方争执中,一旁始终没发言的罗振康动了动嘴唇。

悠悠表示:“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罗宝珠抽出眼神望他一眼,“你不同意也没用。”

眼看新一轮的争执即将开始,围观全程的两位律师坐不住了。

“你们先别吵。”其中一位年长的律师站出来,“先安静 ,听我说一句。”

等众人歇了声,年长的律师缓缓宣布:“你们父亲在去世之前重新立了一份新遗嘱。”

这无异于一道惊雷落到众人耳中,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在场的各位全都呆住,个个说不出话来。

“什么?!爸还重新立了一份遗嘱???”回过神的罗振华满脸骇然,“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眼神一沉的罗宝珠也跟着质问老律师:“怎么您以前从来没公开这一点?”

“因为遗嘱是你们父亲手写,还没来得及经过公证,你们父亲就过世了,我也只是听他提了一嘴,后来处理文件并没有找到这份遗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自行处理了,再后来你们根据上一份公证的遗嘱分了家产,也没人提出异议,我也就没再提起。”

“当然,我现在也不十分肯定这份遗嘱的存在,不过你们父亲临终前几天,的确向我提过新遗嘱的事情。”

……

罗冠雄竟然在去世之前重新立了遗嘱?

这是个了不得的消息,会议上众人无心讨论其他,很快散会,一齐去了罗家老宅。

不管事情真假与否,老律师既然提起,肯定是有依据,罗宝珠跟着罗振华和罗振民一起来到浅水湾的老宅子。

自从罗冠雄去世后,老宅子由二房继承,想要找到之前的遗嘱,只能从罗冠雄的旧物开始翻找。

虽说罗冠雄晚年一直跟着三房住在一起,但是当初是吕曼云操持整场葬礼,罗冠雄的旧物也都由吕曼云保管。

几人赶到老宅时,宅子由罗珍珠守着。

自从离婚以后,罗珍珠没了婆家,回到娘家后,母亲没了,她相当于也没了娘家,这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度日过年。

拒绝了一切的社交,整天望着母亲的冥相以泪洗面,日复一日的痛苦中,她心里对于罪魁祸首罗宝珠的怨恨也逐渐加重。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罗宝珠的错!

要不是罗宝珠抢了两个哥哥公司的控制权,母亲也不会被气死,母亲不被气死,她也不会过得这么凄惨!

自此之后,没人再充当她的保护伞了,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走了,都是罗宝珠害的!

她想去报复,想去陷害,一想到两个哥哥都不是罗宝珠的对手,顿时又泄了气。

在这种愤怒又充满无能为力的情绪折磨下,罗珍珠日渐消瘦下去,短短时间暴瘦十几斤,人如纸片般轻薄。

没承想,她还没去找罗宝珠算账,罗宝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瞧见回来两位哥哥身后还多了一个罗宝珠时,罗珍珠登时炸了锅,立即拦在罗宝珠面前不让人进。

“出去,这你不欢迎你,马上给我滚出去,不准你踏进来一步!”

“你个害人精,我妈都是被你害死的,你竟然还有胆量敢过来,大哥二哥,你们该为咱妈出一口恶气!”

“她要是敢进来,大哥二哥,你们押着她去给咱妈下跪道歉!”

罗振华和罗振民哪里有空理这一茬,他们忙着回来翻找律师所说的那位父亲新拟定的遗嘱,根本没心思听罗珍珠说了些什么。

任凭罗珍珠在一旁歇斯底里的呐喊,两人不为所动,径直走向旧书房,翻出罗冠雄的旧物。

罗宝珠也懒得与罗珍珠争吵,只挥挥手让老管家将罗珍珠带走,自己跟着罗振华与罗振民一起翻找罗冠雄的旧物。

连罗振康和两位律师也跟着过来,一起加入搜寻。

几人在老宅里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罗冠雄的旧事都整理出来,没找到律师所说的重新拟定的遗嘱。

罗宝珠有些气馁。

她回到办公室,逐渐冷静下来,恢复理智,认真分析这一切。

现有的这份遗嘱,对二房和三房都是有利的,只有大房没有讨到任何好处,那么罗冠雄为什么要重新立一份新的遗嘱呢?

换个角度思考,新遗嘱的诞生,意味着对现有遗嘱的安排有所变动,在现有遗嘱里,大房已经失无可失,没什么好改动的。

如果有改动,要么是将二房的资产挪一部分给三房,要么是将二房三房的资产挪一部分给大房。

罗宝珠回想起徐雁菱当初的话,当初她埋怨罗冠雄分给大房的资产太少,徐雁菱巴拉巴拉解释一大堆,说什么两人闹了矛盾,罗冠雄是生气,才没分给大房多少资产。

她又质疑之后气消了,为什么罗冠雄不改动遗嘱?徐雁菱当时的解释是,罗冠雄可能想改,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去世。

有没有可能,罗冠雄已经改了,律师所说的那份新遗嘱就是罗冠雄改动后的遗嘱?

那这份遗嘱一定有利于大房。

有没有可能,其实吕曼云在处理罗冠雄旧物的时候,早就发现了这份新遗嘱,只不过看到遗嘱上的内容利于大房,所以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将遗嘱处理了?

现在吕曼云也不在了,无法求证,新遗嘱也找不到,看来还是得用诉讼的方式。

正当罗宝珠为此事伤神时,一道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者是徐雁菱。

“宝珠啊,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徐雁菱声音有些颤抖,“今天我瞧见玉珠那个小熊布娃娃后背上列了口子,想着补一补,谁知道从里摸出一个信封来,我好奇的拆开一看,没想到是你父亲……”

“的遗嘱。”罗宝珠接话。

“对对对!”徐雁菱震惊,“宝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