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支助许经纬上大学的人, 竟然是徐雁菱?
罗明珠感到不可置信,不可置信的同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很久之前的记忆。
她似乎听母亲提过那么一嘴。
那是一个遥远的下午,她从学校回来, 遇见一个陌生男人拎着文件来家里走动, 询问母亲冯婉蓉, 冯婉蓉告诉她,那是徐雁菱在做公益。
徐雁菱因为战乱的原因,没有完成大学学业,心里一直有遗憾,想着支助那些上不起大学的贫苦学生,让那些贫苦学生们圆梦。
罗明珠是听说过原委的,只不过记忆太过久远,这段内容一直尘封脑海,哪怕她与许经纬结婚后, 听说对方在找寻当初支助学业的人时, 也根本没想起来这一茬。
直到此刻, 遥远模糊的记忆才逐渐变得清晰。
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那又怎样?
“你就为了这个,决定不帮我了?”
罗明珠感到不可思议,“一码归一码,当初支助你的人是徐雁菱, 又不是罗宝珠, 我现在也不是要求你对付徐雁菱,我是要求你对付罗宝珠,这是两件事, 你不能混为一谈!”
“什么不能混为一谈?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许经纬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罗宝珠难道不是徐雁菱的家人?伤害罗宝珠难道不是在伤害徐雁菱的家人?人家对我有恩,我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恩人, 还没想着报答呢,你向让我去伤害人家家人,这像话吗?”
这么些年他一直没放弃寻找当初支助他的人,只不过对方的支助行为中断了好些年,找不到一丝线索,要不是徐雁菱重新启动支助计划,他还真不一定能够找到恩人。
当初如果没有徐雁菱的好心支助,他不可能顺利完成学业,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工厂里做着苦哈哈的工人,永无出头之日。
读书让他这个出生在港城底层的人彻底改变了命运,而徐雁菱在读书这方面给予了决定性的帮助,夸张点讲,说是徐雁菱改变了他的人生也不为过。
这么一个大恩人,他不思报恩也就罢了,怎么还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以前不知道那是情有可原,既然现在知道了,他不可能昧着自己良心做这等事。
“话我先撂下了,这次算我食言,下次再弥补吧,这事我无论如何不会帮你,我劝你也收手,况且我观察了一下局势,罗宝珠她其实并没有针对你们,你看看现在罗宝珠是不是并没有采取……”
“够了!”罗明珠忍无可忍地打断。
不帮她也就算了,怎么还开始说起罗宝珠的好话来,都这样了,罗宝珠还没有针对她?
“我看分明是你存心包庇,已经没法客观分析形势。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点支助吗,有什么了不起?这点钱对于当时的徐雁菱来讲,只是九牛一毛,她又不是掏出全部家当,她只是拿出一点零花钱来打发无聊时间而已,犯得着让你这么感激涕零吗?”
呵,说得到轻巧。
这便是有钱人的傲慢,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罗明珠不会真正体会到他贫苦的童年,更加不会明白一分钱难倒好汉的困境。
“不是所有有钱人都愿意拿出零花钱来做慈善,冒昧问一下,岳母当年也处在优越条件,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慈善呢?”
“你!”一句话怼得罗明珠哑口无言。
她心里气极,口头上又一时找不到言语反驳,郁闷极了,只得放狠话来找回气势,“你不帮就不帮吧,不用拿我母亲来开涮,难道你不帮我我就没办法了?”
“我劝你不要把事情闹大。”听出罗明珠言语中的决绝之意,许经纬忍不住事先打预防针,“你和罗宝珠闹出大动静,我可以保证不会帮她,当然,我也不会帮你,所以你下决定前,先掂量一下有没有人给你收尾,如果不好收尾,听我一句劝,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可能。”罗明珠冷声否认。
这事没法过去。
许经纬根本不了解情况,现在的局面,不是她想糊弄过去就能糊弄过去,罗宝珠摆明了要来报复,她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叫坐以待毙!
“行,你有你的立场,你不想伤害你恩人的家人,所以连你老婆你也不帮,既然你不帮,那就不必管我的行为。”
既然许经纬不肯帮她,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
深城,办公室里的罗宝珠正在收拾文件。
她要去港城处理一些事务,大概过去一周时间,一旁的李文杰很是识趣地帮忙整理。
“文杰,这次你就跟着我一同前去吧。”
以往罗宝珠去港城,并不会让他一起陪同,听闻自己这次也要去港城,李文杰喜出望外,没由来高兴一阵子后,他又很快冷静下来,“老板,带我过去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没什么,只不过现在陶敏静和陶红慧的高端服装店生意火爆,想顺道让你看看,以前她俩在深城的服装店,你不是也一直去光顾么,现在她们去了港城,我念着你还没去看过她们现状,这次带你过去看看。”
“现在她们的服装店跟以前在深城开的服装店不太一样,以前做成衣销售,现在都是定制,客户人群和收费标准也完全不一样,你过去多看看,也可以增长一点见识。”
“而且她们两人现在是大变样,比以前会打扮了,性格也变得开朗些,你见了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肯定会大吃一惊。”
听着罗宝珠的描述,李文杰对此充满憧憬。
话说,自从陶敏静和陶红慧这两人从国外进修回来之后,他还没见过两人呢。
“我要不要准备什么礼物?”
“不用了,”罗宝珠摆摆手,“明天就出发了,你现在准备什么也来不及。”
这话也有道理,人家是去国外见过世面的,好吃的都吃过,好玩的都玩过,两人现在经济条件也不差,物资上什么都不缺,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合适的礼物来。
李文杰只好作罢。
第二天在高端服装店里见到陶敏静和陶红慧时,两手空空的他登时就后悔了。
两人变化很大,以前是原生态的淳朴模样,现在变得时髦且花枝招展,风格差异太大,他差点没能认出来。
最关键的一点,两人给他准备了礼物。
“罗老板提前给我们打过招呼,说这次你会跟着一起过来,我寻思咱们也有两三年没见面了,再次重逢,多少也要给你备点礼物。”陶敏静掏出一套蓝色西装,“这是我亲自设计,亲自操刀,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你亲自做的?”李文杰面露诧异,“这不是一天能赶工完成的吧?”
“对呀,敏静姐早就做好了。”一旁的陶红慧忍不住插话,“敏静姐给老朋友们每人设计了一套衣服,准备什么时候碰面就什么时候送出去,这不,这次你恰好过来了。”
原来如此。
李文杰这才接过西装,试了试尺寸,正好合身。
“尺寸你是怎么知道的?”西装样式很新潮,李文杰很喜欢,只是不知道对方怎么手艺这么巧,做得刚好合身。
“这点也不难。”陶敏静一语带过,转移话题:“罗老板今天有事,招待你的事情就落到咱们头上,不如我先带你四处逛逛?”
李文杰莫名笑起来,“我也不是第一次来港,不过对港城不熟悉倒是真的,你们在此驻扎两年,大概已经融入,那就麻烦了。我其实也不想去别的地方逛,过来的时候我瞧见这一片街上不少服装店,不如你带我去另外的服装店看看?”
“可以啊。”
陶敏静将店中事宜交给陶红慧,拿起外套离开服装店,在周遭热闹的街面上带着李文杰介绍这一片的商圈。
谈吐与言辞,较之之前,不啻天上地下。
跟变了个人似的。
两人散步于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头,李文杰情不自禁望着身旁的人,“出国进修一年,变化这么大吗?我瞧着红慧似乎也比以前开朗多了,这次见面,你们好像还是以前的你们,又好像不是以前的你们了。”
闻言,陶敏静弯起一双眉眼,“你倒还是原来的你,一点也没变。”
“这话是夸是贬?”李文杰听着有些奇怪,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当然是夸奖。”陶敏静笑得更厉害,“这世界上,只有很小一部分人不会被这个社会影响,这样的人更能保持初心,你就是这样的人。”
“好吧,果然是好话,我就当你夸我了。”李文杰好笑地摸摸脑袋,“可是你看,罗老板现在和我哥正商议着生意上重要的事情,你和红慧也都有正事要忙,就我一个人闲得无聊,还得占用你的时间,你说我这是不是……”
话到一半,李文杰双眼倏然睁大。
正前方不远处,热闹的街市中,一个身穿长风衣、戴着低檐帽的男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枪,枪柄正对着陶敏静。
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细想,李文杰下意识偏身。
砰——
一声意料之外的枪响吓坏了大街上的游客,行人们纷纷抱头鼠窜。
场面一片混乱。
行凶者趁乱撤离现场,目标陶敏静也并没有受伤,为她挡下致命一枪的李文杰此时躺倒在地,大片大片的血渍从他身上淌下来,令人触目惊心。
发着抖的陶敏静报了警,脸色惨白地一路跟随救护车赶去医院。
很快,得到消息的罗宝珠和李文旭也飞速赶到医院。
手术室外面,抱头蹲着的陶敏静早已哭红了双眼,见罗宝珠走过去,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无助地将人抱住,颤抖着的身子还没能从这一场悲剧中抽离出来。
罗宝珠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以示安抚,“文杰的情况怎么样,他伤哪里呢?”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他左肩上好多血,不知道是伤了哪里,万一是正中心脏……”陶敏静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低着脑袋泣不成声。
当时情况乱成一团,李文杰直挺挺在她面前倒下,她吓坏了,连仔细察看伤口的时间也没有。
全程她看似冷静,其实整个人都处在没魂儿的状态,等回过神,人已经来到医院,李文杰已经被推进抢救室。
“文杰他会不会……”
“不会的。”罗宝珠沉声安慰:“正中心脏那就没有活路了,没必要抢救,现在医生们正在抢救,说明文杰命大,肯定能躲过这一劫。”
这是安慰陶敏静的说辞,同样也是安慰李文旭的说辞。
罗宝珠一边轻轻搂着陶敏静,一边抬眸去打量不远处的李文旭。
李文旭自始至终没发一言。
只等到陶敏静情绪逐渐稳定之后,他才走过来,沉着一张脸,追问:“你看清开枪人的长相了吗?”
“没有。”陶敏静自责地摇摇头。
直至枪声响起,她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慌乱中对方撤离,她才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一抹背影。
“我只看到模糊背影,对方不高,身材中等,穿着一身长风衣,带着帽子,就这么多信息。”
很显然,这是刻意的打扮。
胆敢在大街上行凶,看来积怨已深。
想必是他这些年在港城得罪了不少人,找他的茬又找不到他人,所以才会将目标转移至他弟弟李文杰。
太卑鄙了!
李文旭眼神一沉,心里有了猜想。
“你别乱想,不是冲着你来的。”罗宝珠知道他想歪了,目光泛冷地纠正:“跟你没关系,是冲着我来的,对方要害的人,应该是敏静,只不过文杰替她挡了一枪。”
——
罗明珠的目标的确是陶敏静。
她本想通过陶敏静的死震慑一下罗宝珠,让罗宝珠行动的时候掂量掂量,谁知道最后陶敏静没受伤,中枪的人变成了突然冒出来的李文杰。
这也太糟糕了。
据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文杰不仅是罗宝珠的助理,还是李文旭唯一的弟弟,李文旭也不是个好惹的,这下好了,一次惹了两个人。
罗宝珠干不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事,李文旭就说不定了。
万一李文杰真没了命,这个李文旭说不定也要买凶杀她。
罗明珠只得尽快与大哥罗振康商量。
“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罗宝珠肯定已经猜到是我动的手,两方的矛盾都摆在明面上了,下面该怎么走?”
罗振康也想知道该怎么走。
他是打算以不变应万变,既然罗宝珠要对付他,一定会先采取行动,结果呢,罗宝珠这阵子根本没有对他采取行动。
他的公司一切正常,身边也没有对方的内应,也不见罗宝珠有任何针对他的动作。
这种风平浪静差点让他产生一种错觉,是不是他预判错了,罗宝珠只是虚张声势恐吓他,并不打算真正对付他?
可当初罗宝珠那通下战书的电话还记忆犹新。
既然罗宝珠已经放言下一个是他,那她一定会实行报复。
只不过对方为什么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呢?罗宝珠到底在搞什么鬼?
罗振康有点猜不透罗宝珠的动作,也不知道罗宝珠准备以什么作为切入口,这种摸不透看不见的感觉让他异常烦躁。
有种失控的危险感。
他不知道罗宝珠迟迟没有行动,是在等一道消息。
等在医院里的罗宝珠在手术室的手术完成之前,终于接到一通盼望已久的神秘信息。
发信人是一位侦探。
“当初的车祸案,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