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宝珠沉默。
新娘还没出现, 礼堂里充满噪杂的喧闹,一片喧闹声中,温行安的反问落到她耳边, 震耳欲聋。
“有七年了吗?”这些年她仿佛丧失对时间的感知, 一年赶着一年匆匆度过, 不知不觉竟然溜走这么多时间。
温行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问:“还记得那年维港的烟花汇吗?”
那年站在尖沙咀海滨花园东部,面临维多利亚港海景,盛大灿烂的烟花下,他提起他有个被催婚的朋友。
他以朋友之名,表达了内心的感受。
并非不敢直言,只是当时的他也没能清楚地梳理自己的感情。
大概是头一次的缘故,他没有经验,以为真正的爱情都是像他祖父祖母那样轰轰烈烈, 以至于每次和罗宝珠相处, 内心并没有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时, 他生出一丝怀疑。
这种情感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
他将问题抛给了罗宝珠。
罗宝珠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在她看来,他的感情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感情,那只是一种类似于对待宠物的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没有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只能将这一切交给时间来检验, 想等到罗宝珠成长得足够强大,足够从他手上撕扯利益,到那时再来观察自己的反应。
他会争锋相对, 还是妥协求全?
很遗憾,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已经想通了。
岁月会赋予人思想上的蜕变, 也慢慢让他明白,爱情并非只有一种范式。
原来和罗宝珠待在一起没有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并非是缺乏激情,而是一种心灵上的安宁。
轰轰烈烈是爱,平平淡淡也是。
只怪当初太年轻,且毫无经验,一时陷入歧思。
回头再看,当年的拒绝联姻已经是明明白白表达了态度,不管心里如何怀疑揣测,他行为上已经做出最忠于自己的表达。
思考感情的意义本身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世界上有三件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
如果感情也能用一种理性思维去分析、去判断、去定义,那本身就不属于感情。
让他领悟到这些的契机是那次发生关系之后。
罗宝珠事后只当做一切都没发生的态度让他产生一丝脱离正规的恐慌,如果这样亲密的行为都无法让罗宝珠生出一丝留恋,那还有什么能挽留她?
比起水到渠成更进一步,他其实更害怕罗宝珠自此疏远。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心中的害怕,以至于故意在朋友庄园婚礼上闹出大动静,以作试探。
追根溯源,早在那次维港烟花下,已经不知不觉心动了吧。
多年前的心动,总是要等到岁月漫长的发酵,在多年后的某一天才幡然醒悟,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我那位朋友现在应该想通了。”
温行安淡淡望了一眼礼堂上方红色喜庆的彩带,“他在等你也想通。”
这话里有话,罗宝珠神色一愣。
正要接话,新娘出现,礼仪开始,全场肃静,她只得闭了嘴巴,回头看向盛装出席的新娘钟雅欣。
钟雅欣长得小巧玲珑,脸蛋才巴掌大,化妆之后更是光彩耀人,只不过……脸颊两侧的腮红似乎扑多了,看上去整张脸红彤彤的。
众人不明白其中原委,大多和罗宝珠一个猜测,以为是腮红搽多了,也没往深里探究。
只有新娘的父亲钟维光在心里重重舒了一口气。
好在没误了时辰,及时赶到,否则还不知道要怎样被人看笑话。
仪式开始进行,西装革履的罗振民和洁白纱裙的钟雅欣站在礼堂前方中央,吸引了底下宾客的全部目光。
坐在台下的罗宝珠却开了小差,她关注到新娘上台之后,罗珍珠与李文旭一前一后走进礼堂,两人神色各异。
罗珍珠整张脸也是红通通的,看上去脸色不佳。
早就听闻罗珍珠与钟雅欣闹过矛盾,关系不太好,据说当初钟雅欣没和罗振华成一对,主要原因在于罗珍珠从中挑拨,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这钟雅欣终究还是做了自己二嫂,罗珍珠心里想必存着气吧,不过婚礼上直接表现出来,是不是太不给面子?
罗宝珠不置可否,只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文旭。
李文旭沉着脸,看上去也不太高兴。
罗宝珠立即想起之前一些猜测,如果她没记错,钟雅欣和李文旭之间应该是有点故事,李文旭之前在珠宝店遭遇抢劫时恰好救过钟雅欣,钟雅欣之后对李文旭印象一直不错。
这是两人之间的私事,她没好意思多打听。
不过,依着李文旭的性子,若是真喜欢,应该不至于没有勇气追求。两人没走到一起,大概是李文旭心里没那方面的想法。
既然没那个想法,婚礼上表现出这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态度做什么?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失恋了呢,难不成临近这个时刻才明白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罗宝珠猜测不出情况,只待仪式结束再找李文旭谈谈。
偏偏这婚礼的仪式无比漫长,期间还要听吕曼云上台发表一番感言,罗宝珠简直想掏出一份报纸打发时间。
——
远在深城的杨磊,正靠在车椅背上翻阅报纸。
眼下他只有一个目标——赚钱,赚大钱。
给人承租出租车,当个中间贩子,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这种生意规模做大,赚得越多,可是规模越大,风险也越大,恐怕到时候赚的钱还不够赔呢。
他在几天前已经辞掉了给人承租出租车的活儿,交由另一个老乡小陈打理,现在的他只想重新找个可以长远赚大钱的项目。
当然,不长远也可以,短时间能赚大钱也行。
不过短时间能赚大钱的手法都记在刑法上,坑蒙拐骗总得占一样,邹艳秋是前车之鉴,他可不想留下案底。
堂堂正正短时间能赚钱的项目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即便有,也是普通人难以接触到的项目。
跟着罗宝珠的这两年,杨磊只学会了一样良好的行为习惯,那就是定期看报纸。
罗宝珠曾说过,多多关注报纸,报纸里面有生意。他看了好一阵子,别说生意,连个基础门路都没瞧见。
急切想要赚大钱的杨磊一连好几天没有从报纸上窥见有用信息,打算将其仍在一旁,余光一瞟,一则关于国库券的报道吸引他的注意。
正要细看时,车窗被人敲响。
摇下车窗,一只老乡的脑袋凑过来,神秘兮兮跟他汇报:“你知道么,小陈被抓了。”
小陈就是那位接手他帮人承租出租车活儿的老乡,杨磊心知肚明,却故意问:“怎么会被抓呢?”
“据说是有人举报了。”
杨磊心里冷笑。
他就知道!
这种生意做大了,一定会有人眼红。
承租出租车只需要一万块,他收人两万,足足赚走一万块,一万块不是小数目,那都是普通人搜刮了所有亲戚七拼八凑才凑出来的一点本钱,要是知道白白被他赚走一万块,谁心里能平衡?
承租出租车不是什么机密,那些老乡因为常年待在老家,没见识,所以不懂。等他们来了深城,慢慢混熟了,自然会打听出真正的价格,瞒也瞒不住。
所以这种生意只能做短时,做不了长时。
一旦被人知道真实的承租价格,他免不了要遭官司。
这种做法的确也不是合规操作,告到主管部门,给他一笔罚款,能让他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他才没那么傻,早几天退出不干,现在也查不到他头上。
杨磊一边庆幸自己脱了身,一边为自己的深谋远虑感到得意,内心里完全没考虑过那位接手他承租出租车没几天就被抓的老乡小陈。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老乡小陈咎由自取。
左不过是为了利益,对方才眼巴巴地想要接手,有赚钱的欲望是好事,没规避风险的能力那就只能算自己倒霉。
能力不足怪谁呢?
杨磊不是烂好心的人,他才不会去瞎同情别人,比起这个,想想怎么赚大钱才是正经事。
和车窗外的老乡闲聊几句后,杨磊摇上车窗,继续窝在车里阅读刚才看到的那篇关于国库券的新闻报道。
新闻里讲,去年中央首先开放了7个城市的国库券转让业务,随后几个月扩大到54个城市,也就是说,现在全国的国库券基本都可以转让。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商机呢?
正思索着,车窗又被人敲响。
杨磊摇下车窗,心里有点不悦,瞧见车窗外的人,立即又堆上满脸笑容。
对方不是别人,是他以前在鹏运出租的同行,这位同行据说接替了他的工作,自他走后,开始接送徐雁菱以及罗玉珠。
杨磊有话要打探,主动热心问候:“最近怎么样?”
对方叹了一口气,“小杨啊,不瞒你说,以前我还真的挺羡你能去给罗老板家里做专车司机,现在轮到我接了这个差事,才深深明白你的不容易啊。”
“哦,怎么讲?”杨磊故意探话,“我觉得活儿还挺轻松啊,徐太太人也挺好,怎么见你一副累瘫了的模样?”
“你说得对,活儿的确轻松,徐太太人也好,只是罗老板那个姐姐……”对方欲言又止。
杨磊眉头一挑,这次没有着急接话,只静静等待。
“罗老板那个姐姐,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吧。”对方存了找知情人吐槽的心思,按捺不住,主动交代,“你也是老将了,我就跟你直接透露了吧,罗老板姐姐一直不肯坐我的车。”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呗。”
杨磊脸色一僵,“你别开玩笑。”
“我真没开玩笑,罗老板的姐姐始终不肯坐我的车,一瞧见我就不想上车,起初我以为是我的问题,还郁闷了一阵子,后来搞懂了,人家是认识你,只想让你开车,见换了一个人,死活不肯再坐车。”
“这不,本来今天罗老板该带着她姐姐一起去港城参加婚宴,就因为她姐姐不肯坐车,只能让人待在家中,吩咐老太太照看。我得空,这才有时间出来逛逛。”
司机对杨磊几乎是和盘托出。
杨磊从鹏运出租离开的真正理由谁也不知道,大家见是和平离开,没有闹得太僵,又见杨磊离开后自己混得风生水起,都以为是杨磊想另立门户,也就没对杨磊设防。
“所以小杨啊,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和罗老板家人相处的,怎么她家里人都挺喜欢你,你教我两招呗,我也学学。”
学?
这可不兴学?
“没什么秘诀,时间久了,人家自然跟你熟了。”随便两句话敷衍之后,杨磊瞧见对方走远,再没心思悠哉看报纸。
他将报纸塞进夹缝中,调转方向盘,径直来到东湖丽苑单元楼下。
楼下光景依旧,小区的绿植在新的一年重新批上碧绿翠衣,花坛里的不知名粉红花儿开得正艳。
罗玉珠就这样直愣愣蹲在花坛旁,一下子入了他的眼。
旁边站着老太太王桂兰。
王桂兰满脸心疼地劝道:“玉珠,咱们上楼去吧,你已经蹲了一个钟头,腿难道还没蹲麻吗?咱们去楼上坐一坐,等会儿再下来好不好?”
蹲在地上的人儿未动。
老太太又苦口婆心劝了几句,仍然不见罗玉珠挪动脚步。
罗玉珠固执地蹲着,双手抱着脑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
这一幕看得杨磊眸色逐渐深沉。
花坛边是他惯常停车的地方,他以前喜欢把车停在那里,罗玉珠一动不动守在那里,很难相信不是在等他。
杨磊紧要牙关,打了方向盘要离开。
谁知汽车只鸣了一声,惊动小区里面的罗玉珠,罗玉珠猛地站起身子,径直朝他冲来,速度之快,连身后的老太太都追赶不及。
一眨眼,罗玉珠堵在了车前。
坐在车中的杨磊没准备下车,追赶出来的老太太已然扶住罗玉珠胳膊。
“玉珠你做什么呢,咱们不能这么拦人家车子,这是挡路,不礼貌,乖,跟我一起回家。”
老太太不认识新车牌,不知道车中坐着谁,只以为玉珠给对方添了麻烦,万一对方出来找茬,闹得不可收拾就糟糕了。
眼下徐雁菱和罗宝珠都不在家,真起了争执,连个帮靠的人都没有呢。
王桂兰连忙哄着罗玉珠离开,罗玉珠站在车前岿然不动,死活不肯离开。
两方对峙,足足僵持三分钟。
眼见这事不能善了,杨磊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来。
老太太满脸焦急,生怕人家车主下来扯皮,只一个劲地哄罗玉珠,看到车门被推开,她心想这事儿终究还是要闹大了,谁知从车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
竟是杨磊。
老太太一时僵住。
她终于弄懂罗玉珠死活不肯走的原因。
谁说玉珠傻?
连人都没见着,玉珠却能知晓这车里坐着的是杨磊,她一个明白人都搞不明白呢。
这阵子玉珠总不肯坐车,家里人都心知肚明是换了司机的缘故。
她不太清楚杨磊为什么会被解雇,和其他人一样,只以为杨磊是要去外面谋发展。
但走得太突然了,杨磊离开的时候也没来家里打声招呼,只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再也不出现。
她有时都会恍惚,更何况罗玉珠。
罗玉珠每天寻着空儿就下楼来张望一阵子,也不说张望谁,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她看不过眼,还找徐雁菱和罗宝珠商量过,要不继续请杨磊过来当司机得了,罗宝珠没同意,依着宝珠的意思,是想等过阵子再瞧瞧,看看能不能用时间来消弭。
时间不是万能的,她心里清楚,玉珠这孩子这次怕是不那么容易忘记。
这次见了面也好,见了面也就没那么惦记了。
王桂兰以为是罗玉珠没有好好和杨磊告别,才这么念念不忘,谁知道罗玉珠见了杨磊,走上前第一句竟是道歉。
“对不起。”
说着大颗的眼泪已经吧嗒吧啦流下来。
老太太有点懵,完全弄不懂是什么情况,杨磊心里却门清。
被开除的那日,他气过很多人埋怨过很多事,但从没怪罪过罗玉珠,毕竟谁会去怪罪一个傻子没有守住秘密呢?
但似乎罗玉珠不这样想。
她虽说看上去傻乎乎,心里大概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了他的离开。
杨磊难得无言。
他不需要罗玉珠的道歉,相反,他甚至需要给罗玉珠道歉。
“别哭了。”
不说还好,这一声下去,对方脸上的泪珠串成串,吧嗒吧嗒不断滴落,漂亮的双眼里泛着楚楚可怜的无辜,看得杨磊有点于心不忍。
敢情她一直在自责。
杨磊拿袖子抹掉她脸上的泪珠,“我没怪你,你回家吧。”
一直不听老太太劝告的罗玉珠这次竟然点了点头,乖乖跟着老太太回家。
走进小区时,还不忘一步三回头,频频回顾。
真像个小孩子。
杨磊一次也没回头,钻进车中,径直走了。
面上看不出丝毫冷暖,只微红的双眼泄出一丝真实情绪。
——
婚宴礼仪结束,罗宝珠穿过长廊,主动找到李文旭询问情况。
“你还好吗?”
这句关怀有点莫名其妙,李文旭不明所以。
“我看你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
罗宝珠的补充让李文旭稍稍有些心虚。
他的确有些不对劲。
早知如此,他不该应了钟维光的托请,过去帮忙,以至被钟雅欣打个措手不及。
他平日里已经极其小心,料着到了婚礼当天,一切已成定局,心里的防备稍微卸了卸,没承想钟雅欣竟然还没死心,堵住他说些糊涂话。
说了也就罢了,没人听见也不作数,偏偏房间里藏了人。
依着后来房间里两人扭打成团,他知道了当时在房间里制造出动静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家人罗珍珠,也就是说,罗珍珠将他与钟雅欣的对话全听了去。
作为罗振民的妹妹,罗珍珠自然是站在罗振民那一方,且罗珍珠一向与钟雅欣不合,倘若罗珍珠向罗家人告状,直接搅黄整场婚礼,那动静就闹大了。
届时该如何收场?
好在罗珍珠没有生事,婚礼仪式正常举行。
整场仪式下来,他一直吊着一颗心,仪式结束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没什么事情,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罗宝珠放了心。
现在两人还不宜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过于熟络,罗宝珠问候几句后,转身要离开。
离开之前不忘小声叮嘱:“该实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以股东身份召开股东大会,作为入股罗振民航运公司的李文旭,他拥有这样的权利。
“明白。”
两人剪短交流完毕,装作一副不熟的做派,各自散开。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温行安眼中。
甭管罗宝珠如何与李文旭保持客套的距离,温行安始终是知道内情的那一个。
如果他没记错,当初罗宝珠作为担保人,亲自找他为利和房产公司贷下上亿的开发款项。
利和房产背后的人是罗宝珠,他很清楚这一点。只不过当时他并不明白罗宝珠为什么要对外隐瞒这件事。
现在他明白了。
前不久,罗宝珠对他表明要先办一件事。
推算以前罗宝珠的商业活动轨迹,很快能明白她想办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是一件秘而不宣的秘密,罗宝珠瞒了所有人,唯独没瞒着李文旭。
从一开始,罗宝珠就选定了李文旭作为伙伴。
温行安苦笑。
他想他是疯了,这一点特殊性让他无比嫉妒。
“温先生,婚礼结束了,您什么时候离开?”
罗宝珠不知何时绕回到他身边,似乎要进行最终的告别,温行安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人,“罗小姐看上去似乎很负责,连别人的情绪也要负责关照?”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罗宝珠想了想,莫不是指刚才自己和李文旭谈话?
她如常应对:“我一向很负责。”
“是吗?”温行安轻哼一声,“怎么唯独对我是例外?”
“这话怎么讲?”罗宝珠一时没拐过弯,以为指代工作上的事情,“我有哪里没负责,请温先生指出来。”
温行安盯着她,只报了一个日期:“5月17日。”
五月中旬,这是一个敏感的日期,再迟钝的人也能从提示中明白过来,何况罗宝珠并不迟钝,只是一时没往那处想。
真想时,昔日的记忆如数涌入脑海。
连细腻的触感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明白了温行安口中的负责是什么意思。
“那以往的女人,你都负责了吗?”
周遭很是嘈杂,宾客的恭贺声、离开时的告别声、新郎新娘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足够掩盖罗宝珠这一句细声的质问。
偏偏温行安听见了,听得很是清楚。
本来是一句略微不尊重与不信任的质问,落到温行安耳中,变成另外一股意味。
“你是在试探我吗?”
罗宝珠从来没有询问过关于他的私生活,他的童年、他的经历、他的家世,他的一切一切,对方似乎都不感兴趣。
唯一与他相谈的只有工作和生意。
哪怕发生实质性关系后,这一点也并未改变。
作为唯一的绯闻对象,赛琳娜千里迢迢过来凑热闹,她倒好,与人家处成了关系良好的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罗宝珠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
得以窥见对方无意流露的一丝真实情绪,这点情绪足以让他沾沾自喜。
温行安眼角眉梢渐渐染满笑意。
“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