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俊诚于是就这么被罗宝珠劝了回来。
春节前一个月, 阔别家乡两年之久的黄俊诚带着父亲黄鼎明荣归故里,屋子里终于恢复往昔的热闹,李秀梅高兴极了, 执意要邀请大功臣罗宝珠一家。
罗宝珠还没同意, 徐雁菱抢先一步答应。
她很是好奇, 总觉得这件事前前后后太过奇怪,想要亲自去见一见黄俊诚。
直到瞧见黄俊诚本人,徐雁菱心里更加奇怪。
她从来不知道黄俊诚竟然是一位残疾人,需要拄着拐杖行动,黄俊诚对她态度很恭敬,不同于晚辈对于长辈的那种恭敬,反而带着一种新媳妇见公婆的紧张,越看越不对劲。
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徐雁菱将老太太拉到一边, 询问:“俊诚和我们家宝珠是什么关系啊, 我怎么瞧着他对咱们家宝珠格外不一样?”
可不是么, 亲妈都劝不回来,被罗宝珠一句话给搞定了。
徐雁菱已经憋了好几天,她早就想找个人问问情况,老太太王桂兰是她的最佳人选。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咱们坐着慢慢聊。”王桂兰将徐雁菱引到房间里, 搬了木椅坐下,从好几年之前的事迹开始讲起。
老太太王桂兰口齿很是伶俐,条理清晰, 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讲得完整又生动。
徐雁菱这才知道原来当初罗宝珠救了黄俊诚一命,还帮助黄俊诚重新振作起来。
这个故事很感人,倾听的过程中两行眼泪刷刷掉落, 徐雁菱不停抹眼泪。
其中不仅仅因为动容,更是存着对罗宝珠的怜惜。
那会儿罗宝珠也才是个不到20岁的孩子,一个人只身来到陌生的地方,面对各种复杂的情况,没有亲人陪在身边,没有人出谋划策,全靠她自己。
小小年纪,肩上扛着重担,还要站出来拯救他人,徐雁菱不敢想象那时候的罗宝珠心里有多苦。
她越听越伤心,越听越愧疚,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不要钱似的哗哗滴落,一旁的王桂兰连忙给她递帕子擦眼泪。
刚递完帕子,陪在徐雁菱身边的罗玉珠瞧见自家母亲哭得凶,鼻子一酸,也开始跟着哗哗掉眼泪。
“哎哟哎哟,这是捅了泪腺了。”
老太太王桂兰连忙住了嘴,开始哄这对哭成泪人的的母女俩。
房间里一派感伤之景,厨房里却是另一派欢腾景象。
李秀梅忙着亲自下厨张罗饭菜,黄鼎明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帮忙洗菜剁肉。
砧板被砍得哐哐作响,很有一副节奏,表达着当事人黄鼎明的不满,“我说……我也是才回来,怎么一回来就要帮忙做事?”
“怎么滴,你回自己家还摆起老爷架子来了?你又不是客,你不做事谁做事?”李秀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指责:“肉切小一点,切这么粗不容易入味,你在外面野了两年,真成老爷了,一点家务活也不会干了?”
黄鼎明:“……”
成没成老爷不好说,至少他这两年真不用自己做饭。
他没跟着黄俊诚混合会,他有自己的事业,因着喜爱听歌,想重操旧业卖磁带,可惜这社会发展太快,现在不比当年,卖磁带挣不了几个钱,于是他跟潮流开了一家歌舞厅,当然这钱是从合会借的,歌舞厅开张没两个月,就挣够了本,还了合会的本钱以及利息。
后面生意越做越大,他用赚来的钱又新开一家歌舞厅,两家歌舞厅生意蒸蒸日上,要不是被李秀梅催着回来,他还真舍不得放弃在厦门打下的基础。
不过,显然深城的舞台更大。
“我决定了,这次回来我要在深城再开两家歌舞厅,厦门那边的生意请人在打理,我接下来有足够的时间摸一摸深城这边的情况。”
“别扯你的生意经了,好好切肉!”
“哎哎哎,”黄鼎明将菜刀一横,摆出一副不满的模样,“好歹我现在是家里唯一能挣钱的,你能不能对我客气点?”
“谁说你是家里唯一能挣钱的?”李秀梅瞪他,“我旅行社都要开到港城开到国外去了,也没像你似的这么嘚瑟,闭嘴吧,赶紧切肉。”
黄鼎明:“……”
他怒了一怒,又乖乖拿起菜刀,闷不吭声地切肉。
两人都是大嗓门,对话被坐在院子里的三人悉数听了去。
听说黄俊诚回来,程鹏免不得要前来探望,不料撞见李秀梅宴请罗宝珠,他也顺势被留下来吃饭,还没来得及询问黄俊诚之后的打算,先被厨房里的对话塞了耳。
直到厨房的动静小下来,程鹏才转头看向黄俊诚,“叔这次回来看来打算在深城开歌舞厅,你呢,你以后预备怎么办?”
黄俊诚似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罗宝珠,说:“我做保险业。”
“保险业?”
好小众的项目。
多亏程鹏这些年和不少港商打过交道,知道港城早就存在商业保险公司,不然他陡然听到保险业,还真不明白是干什么的。
“这个在咱们深城有市场吗?”
“当然有。”这次回答他的是罗宝珠。
罗宝珠提出这个建议是基于深城近年来的发展情况。
年初的时候,国际货币汇率的变化,导致日元和韩元大幅度升值,大批国际订单转向港城,深城毗邻港城,也跟着受益。
她旗下的厂房供不应求,电视机、收录机以及各种各类的电子产品,还在车间生产的时候就被客户订购。
深城工业大爆发,首次超过贸易与建筑成为深城最大的产业,外汇收入占比首次超过深城财政收入总额的一半。
进入经济特区的外国人、港澳同胞以及内地人都在急剧增加,据统计,深城常住人口超过百万,从罗湖海关进入深城的港澳同胞及海外游客日均超过6000人,从二线关进入深城的内地人数增长得更快,平均每天达13万人。
来旅游的,来洽谈的,来考察的,来做生意等等,数不胜数。
深城的经济实现全面高涨,呈现良好的发展势头,之前那些对深城铺天盖地的批评与争论悄悄落下帷幕。
深城工业大爆发意味着工人的急剧增长,劳工工伤事故在所难免,生病也常有发生,保险行业是应运而生。
况且去年1月份,中共中央文件《关于把农村改革引向深入的决定》首次提出了“私人企业”的概念。去年10月份,十三大又明确指出私营经济是公有制经济必要的、有益的补充。
这相当于在代表大会上承认了私营经济的合法地位。
中央5号文件的发布也使得私企业的雇工人数被彻底放开。
也就是说,现在私人完全可以自己成立企业,再也没有之前那些约束。
社会的发展与政策的导向都利好成立商业保险公司,罗宝珠自然也鼓励:“这会是一个很有前景的行业。”
黄俊诚没接话,他想起了昨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报道。
那是一篇关于石家庄一家造纸厂厂长马胜利的文章。
三年前,马胜利只是厂里的一个业务科长,厂里一共800多号工人,接连亏损了三年,厂里年初接到上级的任务,要在一年之内盈利17万,这个目标太大,原厂长不肯接下承诺,马胜利贴了大字报,申请承包造纸厂。
承包第一年,马胜利大刀阔斧改革,造纸厂创下140万元的利润,这一结果轰动全国。
造纸厂厂长马胜利从此被推上神坛,他在造纸厂所做的成绩使他名声大噪,成为了媒体争相报道的典范。
这一幕似曾相识,让黄俊诚想起几年前另一个改革典范——海盐衬衫厂的厂长步鑫生。
媒体喜欢造神,然后用神来激励萧条环境中的众人。
步鑫生的衬衫厂现在已经资不抵债,不知道这位新树立的典范能风光到几时。
这些年动荡流亡的生活让黄俊诚思想上成熟不少,他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感悟到世间没什么是永恒。
起初他也不过是想开一家生产收音机的小厂,但始终不能如愿。
几场大起大落让他体会所有的风光都很短暂,没有不落的太阳,没有永久的辉煌。
他对开收音机厂的执念没有从前那样深了,但对于罗宝珠的话仍旧深信不疑。
罗宝珠说是保险行业有前景,那他便去做保险。
“老板,是您建议让俊诚去做保险?”
程鹏敏锐地察觉出真相。
是嘛,人都是罗宝珠给劝回来的,罗宝珠出点建议也不奇怪。
趁着这个机会,程鹏进言:“老板,您指点了俊诚,不如再指点指点我,我正在为咱们出租车公司的业务发愁呢,现在市面上出租车公司越来越多,咱们的竞争也越来越大,盈利很难再突破,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增收呢?”
作为出租车公司经理,程鹏为公司的业务操碎了心。
他想破脑袋没想出什么好主意,趁着这个机会向罗宝珠请教。
罗宝珠眼神一转,计上心来。
“倒是还有个办法。”
她招呼程鹏上前,在程鹏耳旁耳语几句,程鹏顿时瞪大双眼,喜出望外,蹭地一下站起身,又兴奋又激动:“我这就去办!”
说着风一阵地消失在庭院中。
听到动静的李秀梅从厨房里追出来,只瞧见程鹏跨出院门的身影,连忙高声挽留:“哎哟鹏子,你吃完饭再走啊!”
程鹏哪里有空回应,他早已跑到九霄云外。
两天后,程鹏敲响了罗宝珠的办公室大门,为她带来一位客户。
这位客户是一个药厂的老板,药厂里的主要产品是一款胃药。
老板是三年前来到深城,在深城荒无人烟的笔架山一个废弃的饲养警犬的铁皮棚里开启创业史。
没有电灯、没有蜡烛、没有自来水,吃饭只能去山边的武警支队搭餐,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老板带着几个工人,建立起了两个车间,一条药品生产线。
办厂第一年,药厂就实现了1000多万元的销售收入,但是老板野心不止于此,他想打开药厂的知名度,于是与罗宝珠一拍即合。
两人商议了一套广告方案。
一周后,深城街头穿梭于大街小巷的上百辆出租车全部变了样子,车顶的的顶箱广告刻着药厂胃药产品的名字,蔚为壮观,一时间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这是什么东西哦,是广告吗?出租车竟然也可以打广告吗?有点意思。”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啊,怎么着都能赚钱,你说这出租车,载人收钱,打广告也收钱,改明儿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花招来赚钱。”
“人家又不偷又不抢,赚的是正当钱,再说了给人家打广告,也给人家增加了曝光度,这是双赢,双赢懂不?”
……
新奇的动静引起媒体关注,此事很快登上《特区报》,何昆却并非在报纸上得知此事。
他出行的时候,老早就瞧见了街上的动静。
起初他还满心敬佩,满脸赞赏:“这是哪家出租车公司想出的主意?真是个奇才。”
助理回他:“这是罗宝珠的出租车公司。”
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何昆笑不出来了。
车厢内陷入沉默。
一旁的助理深知自家老板对罗宝珠的厌恶,连忙没话找话地接茬:“这港城来的资本家就是坏,想着法子压榨,蚊子腿上都要刮点脂油……”
话到一半,自家老板冰冷的目光瞟过来,助理立即收声。
“人家有本事从蚊子腿上刮下脂油,你就只能坐在这里像个柠檬似的。”何昆没好气。
他倒是想刮脂油呢,那不是没那个脑子想出这种办法吗!
这种钱他是赚不到了,不过他有另外的途径赚钱。
两天后,他成立了一家皮包公司,专门用来倒卖国家计划分配内的物资。
内蒙古金属材料公司以每吨3750元的价格采购了500吨铝锭,然后用6000元每吨的高价卖给广东一家公司,闻讯的何昆立即以6200元每吨的价格购进,随后出价7000元每吨,很快脱手。
这一笔买卖下来,他什么也不用干,纯赚了40万。
当然,打点关系的人情以及成本没有考虑包含在内。
紧接着他又购进一张来自南京的1000吨钢材提货单,买来的时候是以700元每吨买进,卖出去的时候成了1300元每吨,这一进一出,甚至不需要运货,只一张提货单的流转,就让他轻轻松松赚了60万。
短时间内一下子赚足100万,拥有内部渠道的何昆哪里还有心思干正经的生产工作,他接下来的重心全用在倒卖物资上。
这是一个资本萌芽的年代。
无数私企像雨后春笋不断冒出来,其中多少是白手套,不得而知。
掌握着计划物资分配权的人,只要批一张条子,这张条子就代表着某种商品的巨大差价。
倒卖批文、倒卖指标、倒卖票证,成为了赚快钱的最佳选择。
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多少人能经得住诱惑,倒爷背后是需要背景支撑的。
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
价格双轨的副作用彻底显露出来,生产资料乱涨价乱收费的情况相当严重,各机构的贪腐导致民怨沸腾,物价的改革迫在眉睫。
与内地一片混乱的经济环境不同,港城低迷的股市逐渐缓过劲来。
小银行扛不住股市风波引起的余震而倒闭,类似花旗这样的大银行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作为花旗银行的执行总裁,许经纬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前阵子他被提升为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
在此之前,港城政府的高官职位几乎没有华人担任,据说此举是因为中英两方在几年前签订港城归属的协议后,有意让华人进入港城政府担任较高的职位。
许经纬很珍惜这样的机会,每天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处理正事。
即便忙得不可开交,他仍旧留出一段行程,与罗明珠碰面。
罗明珠约了他去福临门饭店吃晚餐,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他驱车前往,在提前预定的包厢中看到盛装打扮的罗明珠。
由不得他多想,罗明珠这副态度,分明是有意接近他。
许经纬对自己的外貌年龄有着很为清醒的认知,他相貌普普通通,身高普普通通,家世普普通通,而且他还有过一段婚姻。
前妻是他大学同学,两人在校园里相识、校园里相爱,大学毕业后,他进入汇丰银行工作,之后没几年,和前妻结了婚。
因为忙于工作,太想出人头地,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妻子疏于关心,慢慢地两人感情变淡,没过几年就离了婚。
好在没有小孩,两人分开时倒也干脆。
之后他一直打拼事业,个人感情方面不再用心。
不是没有女人向他示好,他都不作考虑,他对自身条件有清醒认知,对人心的认知更为清醒。
人家瞧中他,左不过是他的身份,是他背后站着的靠山,哪怕他快要步入知天命的年龄,仍旧会有不少女人扑上来。
但他没料到其中会有罗明珠。
罗明珠模样不差,家世不差,年龄也正当,找个条件更好的对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要来主动撩拨他?
这其中大概是有什么目的。
“罗小姐,你不用想尽法子约我出来,你就直说了吧,有什么请求我会尽力办到。”
“我哪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听说许局长喜欢艺术,我在英国购了一幅大师的画作,也不懂得欣赏,放在我手中算是糟蹋了,所以想送给懂艺术的许局长。”
说罢,罗明珠将放在一旁的画作揭开,邀请许经纬欣赏。
没人讨厌别人的刻意讨好,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许经纬对罗明珠印象不错,这个不错的印象来自于上一次罗明珠找他吃饭。
那是罗明珠第一次主动约他,他以为对方要谈论生意场上的事情,抽空参加了,没想到对方只是单纯约他吃饭,也没谈什么要紧事。
那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饭局,不平常的是第二天他接到通知,自己被升为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
当然,这不可能是罗明珠的手笔,她没那么大能耐。
港城很多人都抱着一种迷信的思想,许经纬也是,他觉得罗明珠有点旺他,不然为什么以前一直没有升官,和罗明珠吃过一顿饭就升了官?
抱着这样的认知,无论多忙,他都会抽空来赴罗明珠的约。
“谢谢罗小姐好意,不过我还是希望罗小姐能坦诚一些,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您尽管直说。”
罗明珠没吭声。
她很沉得住气。
她的目标并不是一个小小的局长,她的目标是许经纬的上司财政司司长。
现在吐露目的,只会得到许经纬客套的回复以及并不上心的帮助,她想多投其所好,等到两人拥有一定的交情,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靠近许经纬上司。
一切都得慢慢来,急不得。
“许局长多虑了,我没什么事情需要您帮忙,只是想多交一个朋友而已,您不用多心。”
许经纬没再出声,只是望着她,笑得不明而喻。
——
一年尾声,很快到了春节。
这个春节实现了大团圆,李秀梅一家除了远在国外留学的黄燕玲,全都聚在一起,李秀英一家也重归于好,祖孙三口其乐融融。
罗宝珠一家也算是团圆。
只要母女三人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大团圆。
春节那天,老太太王桂兰一大早去了两个女儿家里帮忙,徐雁菱只能自己动手准备,罗宝珠怕她累得慌,直接在餐厅里订了年夜饭。
这么一来,徐雁菱什么都不用干,她嫌家里不够热闹,搬出收音机放音乐磁带。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这首《萍聚》旋律很好听,徐雁菱一边拿着鸡毛掸子扫窗户的灰尘,嘴巴里一边跟着哼歌。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声音不偏不倚全都飘进罗宝珠房间。
她听着这歌词,格外不得劲,拉开房门询问:“妈,能换一首歌吗?”
“你不喜欢听?好啊,那我换一首。”
徐雁菱在收音机上按了一下,里面立即传来邓丽君动听的歌声。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这个也不爱听,再换一首。”
“这很好听啊,邓丽君的歌你也不喜欢?”徐雁菱很是纳闷,她迷惑地重新换了一首。
里面传来王杰沙哑中带着沧桑的嗓音。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不该有你……”
“那你爱听这个吗?”徐雁菱盯着她询问。
罗宝珠:“……不爱听。”
果然,人心虚起来,听什么都像是在唱自己。
算了。
罗宝珠打算回房,客厅的桌子上响起一阵闹人的电话铃声。
她离得近,走过去随手接起来,“你好,我是罗宝珠,请问找谁?”
对面静默片刻。
“找你。”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电话那端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徐雁菱已经按停了播放歌曲的收音机,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罗宝珠甚至能听清对方的呼吸。
“新年快乐。”
礼貌地恭贺一声,罗宝珠才意识到这个节日对于温行安而言没什么特殊意义,她直入主题:“不知道温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有。”
温行安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我想问问之前让罗小姐思考的问题,罗小姐有没有想清楚。”
想清楚了。
大概是有点好感,但也没上升到爱。
最关键的一点,她现在其实无心谈论以及深究个人情感。
“我想我需要先做完一件事。”
这样的结果已经大大出乎温行安意料之外。
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连这通电话也并不是十分有勇气拨通,好在结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没追问到底是什么事情,只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罗宝珠又连忙收回,“还真有个忙需要温先生帮一帮。”
“请说。”
“我想让温先生帮忙找一个靠谱的侦探。”
侦探?
这个请求带着些阴谋诡计的味道,温行安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
“那先谢谢了。”
挂断电话,罗宝珠轻轻将话筒放下。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徐雁菱连忙凑到她面前,颇为好奇:“温经理打过来的?温经理人真好,大过年的还惦记着你,对了,你让温经理帮你找侦探做什么?”
港城也有私家侦探,但多半都是妻子怀疑丈夫出轨,或者丈夫怀疑妻子出轨,派私家侦探去收集证据。
可是罗宝珠连另一半都没有,收集哪门子证据?
徐雁菱纳闷:“你需要侦探给你调查什么?”
罗宝珠眼神一沉。
“当初大哥的车祸,也该重新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