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制衣厂大订单取消得很是蹊跷, 罗宝珠让李文杰私下去调查。

等结果期间,接到一起从港城打来的电话。

对面是李文杰的哥哥李文旭。

有一阵子没接到对方的电话了,这次来电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罗宝珠主动出声询问:“公司碰上困难了吗?”

“不是, 有关罗振民。”

闻言, 罗宝珠一颗心立即提起来。

她还以为占股罗振民公司的行为露出破绽,被罗振民察觉。这关键一步不能出错,不然后面的计划无法进行。

正要进一步追问,对面的人干脆利落:“罗振民要订婚了。”

罗宝珠愣了一愣,“和谁?”

“钟维光的女儿钟雅欣。”

这个回答信息量有点大,罗宝珠一时没回过神来。

怎么罗振民突然要和钟雅欣订婚?

如果没记错的话,几年前,钟维光是打算让钟雅欣嫁给罗振华,这是眼看着罗振华没希望, 又把主意打到罗振民身上?

这罗家的男人就这么好, 哥哥嫁不成非得嫁给弟弟?

罗宝珠不置可否。

她认为钟维光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不过她不是当事人,不能体会当事人的想法,可能钟维光正在为能攀上罗家而暗自高兴呢。

这事外人也不好评价,罗宝珠比较关心的是李文旭的心情, “你没事吧?”

四个字中透露出的信息比较多, 李文旭很快从她关切的询问中窥见罗宝珠的本来用意。

这种用意让他有点恼火。

“我不喜欢她。”

啪——

一句硬生生的解释后,电话挂断了。

罗宝珠:?

不是,她不就人文关怀一下吗, 怎么还撩起李文旭的火气来?

真是奇怪,这家伙最近脾气见长哦。

刚放下话筒,办公室外想起一阵敲门声。

“进来。”

李文杰推门而入, 面色沉重的将调查结果递给罗宝珠过目。

“有结果了。”

这事做得并非严丝合缝,只要查查最近制衣厂相关员工的行踪,一眼便能发现异样。

其中邹艳秋的转变太突兀太显眼了。

原本一直由陶敏静从制衣厂拿货,那段时间突然换成邹艳秋,而且据他调查,有人瞧见邹艳秋正大光明去过何昆的南源开发公司,露出的马脚可谓数不胜数。

翻开调查结果看了几页,罗宝珠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对邹艳秋的初印象是当初学电脑事件,为了免去电脑培训费用,邹艳秋故意借机堵她,还在她面前做戏,那时候只觉得邹艳秋不够坦诚也不够聪明,没想到还是养虎为患。

盯着厚厚几页报告与证据,罗宝珠叹息一声。

转头吩咐李文杰:“你去通知一下陶敏静,让她来一趟。”

此时的陶敏静并不像往常一样在服装店忙来忙去,她请了假,回到宿舍休息。

这是她第一次请假,但她没生病。

她是故意的。

昨天晚上,她做噩梦半夜惊醒,隐约听到对面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凝神细听,对面的邹艳秋不知道在床头翻弄些什么东西。

她想出声询问,借着月光瞥见邹艳秋偷偷摸摸的动作,话到嘴边一时忍住了。

制衣厂丢失大订单的事情差点波及服装店,陶敏静心里并非没有过怀疑。

尤其联想到前阵子邹艳秋主动承担去制衣厂拿货的重活,她心里愈发疑惑,种种迹象表明,邹艳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特意趁着邹艳秋在店里忙活的时候请假,说是身体不舒服,想回宿舍躺一躺。

其实她不是要躺一躺,而是要干一件坏事。

邹艳秋床上的枕头叠得很高,她要翻开这个枕头,看看邹艳秋昨夜窸窸窣窣在藏些什么。

不经允许随意翻动人家东西,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但是事关重大,如果制衣厂之前订单的问题真与邹艳秋有关,到时候一旦暴露,那就不仅仅是邹艳秋一个人的问题。

思来想去,寻求真相的动机盖过心里的歉意,陶敏静慢慢靠近邹艳秋床头。

床上的枕头压在被子上,她翻开枕头,摸了摸厚厚棉被,棉被下藏着一只包裹,有点硌人。

打开包裹一瞧,陶敏静双眼猛然大瞪。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只金手镯,一条珍珠项链,一根金条,还有一些零碎的小首饰。

陶敏静惊呆了。

金条、金手镯和珍珠项链,这么些值钱的玩意儿,邹艳秋哪里有钱买?

其中的蹊跷很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哐当一声,宿舍的门被踹开,邹艳秋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包裹。

“你怎么私自翻动别人的东西?我让你翻我东西了吗,这样一声不吭翻别人的东西很没礼貌你知道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家教。”

气头上的邹艳秋口不择言,一边利索地将包裹重新包好,一边愤懑不平继续指责。

“我说你一个向来把工作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突然要请假,这其中肯定有诈,跑回来一看,果然,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还好我机灵,及时跑回来看了一眼,我要是晚来一步,你预备把这些东西怎么办?是不是要偷偷拿走占为己有?咱们相处这么久,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敏静,你太让我失望了!”

面对邹艳秋气急败坏的数落,陶敏静充耳未闻,她已经回味过来,想起之前陶红慧交代的那件路人问路送金手镯的事情。

“艳秋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跟我讲实话,你那个金手镯哪里来的?你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她怀疑当初来问路的人先找了陶红慧,陶红慧没答应,对方转而又找了邹艳秋。

而邹艳秋答应了,那只金手镯就是证据。

“什么金手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都是仿制品而已,不值钱!”即便在极度愤怒与心虚中,邹艳秋也没丧失理智。

她甚至情急之中游刃有余地编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我哪有钱买真货,不过是看别人戴首饰,心里羡慕,买假货回来过过瘾而已,因为是假货,我也没好意思戴出去,自个儿偷偷躲着显摆,没想到这也要遭你怀疑。”

“这事的根本不在于这些东西假不假真不真,我生气是因为你没有得到我的允许私自翻动我东西!你根本就不信任我,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居然怀疑我!”

真相大白,邹艳秋仍旧在嘴犟,陶敏静不想争辩,二话不说朝外走。

她有无数的手段验证。

邹艳秋声称首饰是假,她完全可以带着这些首饰直接去检测,当场就能得到结果。

但没必要。

以邹艳秋这副被踩着尾巴痛得嗷嗷乱骂的做派,那些首饰就不可能是假。

陶敏静心里隐隐作疼。

导致她发现端倪的昨晚那场噩梦,内容是她梦见一个完全相反的结局,制衣厂大订单取消后,库存无法消耗,制衣厂资金链出现断裂,从而影响到服装店生意,最后服装店倒闭,她们三人流落街头。

辛辛苦苦在深城打拼好几年,一朝回到了解放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她因此而惊醒,却没想到现实更加荒唐。

让她做噩梦的事件,竟然是与她同吃同住同睡同工作的人造成的,这很讽刺。

无论如何,她都要向罗宝珠禀明。

“你等等!”眼看陶敏静走出一股要去告状的气势,邹艳秋终于慌了,冷声质问:“你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罗宝珠?”

“当然。”

陶敏静没回头,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你告诉她了我怎么办?”

一旦告诉罗宝珠,那就全完了。

罗宝珠得知真相,肯定要把自己扫地出门,到时候说不定会缠上官司,万一罗宝珠让她承担制衣厂之前可能承担的损失,那怎么办?

事到临头,邹艳秋感到无比躁郁与恐慌,她开始打起亲情牌,“敏静,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还是亲戚呢,我是你表姐,你能不能别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

听闻这话的陶敏静没忍住冷哼一声,返回来死死盯着邹艳秋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提醒:“艳秋姐,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给了咱们安身立命的机会?”

来深城的过程并不顺利,开头受了方美丹的险恶用心,大家伙差点流落街头,危难时刻,是罗宝珠给几人提供了工作,解决了住宿。

后来还愿意让她们三人去经营一家服装店,这种恩情宛如再造。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罗老板这份大恩大德,几个人一辈子还都还不完,怎么不报恩就算了,竟然还开始报仇?

这还有天理吗?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这事是邹艳秋做得太不地道,哪怕邹艳秋是她表姐,她也不能继续偏袒下去,这事没得商量,她一定要向罗老板报告。

陶敏静拔腿就走。

“你要是去告诉罗老板,我俩就断绝关系!”

邹艳秋在身后不断叫嚣,企图用亲情来威胁,陶敏静脚步顿了一顿,似乎是下了决定,头也不回地离开。

宿舍里,只剩邹艳秋颓然坐在地上。

满脸落寞与无助。

她抱着用出卖信息换来的战利品,静静等待自己该付出的代价。

片刻后,她突然回过神。

不行,怎么能就这样静静等待惩罚来临呢,那也太窝囊了,自己的命运得自己掌握!

邹艳秋收起包裹,用最快的速度打包好所有行李,不动声色从宿舍溜了出去。

她从宿舍跑路的这段时间,陶敏静刚被罗宝珠招进办公室。

“老板,我有事要和你汇报。”

“哦?你说说。”

“我怀疑之前制衣厂的订单出问题这事不太简单,而最近邹艳秋的行为有些反常,两者之间或许有点关联。

还没对陶敏静反应邹艳秋的背叛情况,反而先被陶敏静告知邹艳秋的反常情况,罗宝珠有几分意外。

“那么,如果制衣厂的订单被取消真是由邹艳秋造成,你准备怎么处理?”

罗宝珠将这个问题抛给陶敏静,她想看看陶敏静怎么解决。

“开除她。”

陶敏静只简单说了三个字,罗宝珠挑眉:“只是开除这么简单?

“这可是一笔大订单,如果最后没有挽救成功,制衣厂将会亏损一大笔钱,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轻了?”

的确有点太轻了。

但陶敏静也有自己的理由。

“开除她是比较温和的做法,如果老板您要追责,您要让她赔款,一来咱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一定成功,二来就算能找到证据,如果她狗急跳墙,透出对咱们制衣厂更不利的消息,那就更糟糕了。”

“我的想法是,制衣厂订单取消后,由于积极应对与及时调整营销方向,并没有造成实际的亏损,反而还获利一笔,为着后续的发展,我看开除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这些话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但是……

罗宝珠再度挑眉看向对面的人,“你提的这个建议,有没有私心?”

沉默片刻,陶敏静点头,“有。”

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并不希望邹艳秋摊上一大堆债务,以邹艳秋现在的能力,肯定偿还不了。

到底是一个小村庄出来的,对方犯了大错不可原谅,但她还是希望能留邹艳秋一条生路,不要赶尽杀绝。

似乎看穿她的想法,罗宝珠哂笑一声,“你还是别操心她了,她很快就会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陶敏静没听懂这句话。

罗宝珠拍拍她肩膀,“不用懂。”

过阵子自然就能眼见为实了。

不用过一阵子,回去的当天,陶敏静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邹艳秋跑了,带着行李跑的,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深城这座城市并不大,常住人口几十万,邹艳秋却无亲无故,她能跑到哪里去?

能肆无忌惮跑路,只有一个可能。

她有去处。

接下来的几个月,陶敏静四处打探邹艳秋消息,罗宝珠倒是没没再关注这件事。

她还有一桩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在服装店卖疯了的这段时间,她妈徐雁菱和李秀梅合作创办的旅行社开业了。

旅行社门店不大,不到20平的空间,布置得很到位,墙上甚至还挂了几副国外艺术油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开业第一天,罗宝珠亲自去捧场。

安排好祝贺的一排花篮后,罗宝珠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请进。”

罗宝珠推门而入,对上徐雁菱一脸震惊的神色。

“怎么是你?”徐雁菱对她的到来倍感意外。

罗宝珠悠哉悠哉走到她面前,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一副官方语气开口:“徐老板,有桩生意想和你谈谈。”

哟呵,还挺正经。

听到徐老板三个字,徐雁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自家闺女这是拿她取笑呢,徐雁菱也端起架子,像模像样地回复:“好啊,罗老板,请你详细谈谈。”

“其实也并不复杂,我希望旅行社带来的游客去中英街游玩时,如果游客有买黄金首饰的需要,你们能能带去我的店。”

哦豁,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后门。

这不就是港城旅行社与钟表行珠宝店常用的套路么?港城钟表行珠宝店发达,为了抢夺用户,钟表行和珠宝店通常会与旅行社达成合作。

旅行社将游客带到指定的钟表行珠宝店消费,真有消费之后,旅行社会拿一定比例的佣金。

徐雁菱讨价还价,“那我有佣金吗?”

“当然有。”罗宝珠扬起嘴角,“亲母女也要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