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半天时间里, 杨磊载着老太太王桂兰和罗玉珠两人一起去宝安松岗看了一场精彩的赛龙舟。
忙于工作的徐雁菱没去。
等他们回来之后,徐雁菱发现罗玉珠的心情似乎比以往更好,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出去兜风的缘故。
徐雁菱特意询问了老太太当时的情况, 老太太当即表示罗玉珠在岸边看得很开心, 一直兴奋地拍手叫好。
老太太的话不疑有假, 徐雁菱开始反思,难不成以前罗玉珠的精神状况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是因为每天都憋在家里?
她那会儿怕旁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罗玉珠,也怕外面复杂的环境会让罗玉珠受到刺激从而加重病情,大部分时间都让罗玉珠待在家里,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
难道让玉珠多去外面与大家接触才是有利于病情?
为了证实这一点,徐雁菱第二天又让杨磊开车载着老太太和罗玉珠出去逛一圈,这一次她也跟着同去。
在热闹的地方,她明显感受到罗玉珠比往常要活跃一些, 心情也更好。
奇怪, 以前在港城, 她并非没有带着罗玉珠出门,也没见罗玉珠有这样的转变啊。
难不成因为深城是一种新的陌生环境,不熟悉的环境对罗玉珠的刺激更大?
徐雁菱想不太明白,但她看到罗玉珠出门游玩肉眼可见的变得开心, 心里只存了一个念头, 她想让闺女过得快乐些。
从那之后,杨磊替她办完事情,总是会被她吩咐载着老太太和罗玉珠出去逛一逛。
深城不大, 但也不小,各处都有很多热闹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 杨磊就要带着罗玉珠和老太太去好玩的地方走一遭。
杨磊很是乐意。
徐雁菱能让他承担起这样的重任,证明对他愈发信任,他也弄明白了之前粽子的事情只是误会,罗宝珠并非忽略他,而是以为老太太已经给了他。
不过也因祸得福,要不是这场误会,他也不会和罗宝珠的家人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有一个很明显的好处,那便是关于罗宝珠的事情,他通常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例如罗宝珠要参加程婷婚礼的事情。
几天前接送徐雁菱去职业介绍所的路途中,徐雁菱就曾无意提起这一点。
徐雁菱询问他深城周边的婚礼都是什么流程,杨磊顺腾摸瓜,最后得到程婷结婚的消息。
他也不意外,据说对方的另一半是一个鞋厂的小老板。
很符合程婷的择偶标准。
杨磊在心里好笑,这下程鹏经理算是解脱了,结了婚的程婷应该不会再来公司伸手向程鹏讨要每月的零花钱吧。
趁着空隙时间,杨磊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没有收到婚礼的邀请,不知道这是程鹏的意思,还是程婷的意思,他比较倾向于是程婷的意思,不过没关系,他还是会准备一份礼物。
婚礼那天,杨磊人没到场,但是礼物被送了过去。
宴席很是简单,定在一家饭店,饭店的顶部挂满彩带以示喜庆,亲朋好友聚在饭店里,后厨炒好的菜一盘一盘往外端。
作为新娘的程婷穿着一套大红色的礼服,挽住旁边新郎的胳膊,一桌一桌地敬酒。
主桌上坐着双方父母姊妹以及罗宝珠和另外一个老板,这桌的客人早已敬过酒,一对新人起身朝着隔壁桌进行问候。
繁琐的仪式接近尾声时,宾客们已经吃得差不多,即将散场,新郎站在饭店里安排,新娘程婷却被饭店外一个小伙子叫了出去。
小伙子交给她一份礼物,并小声表明送礼物的人的姓名。
听到杨磊的名字,程婷愣了一愣。
她下意识朝周围街上张望一圈,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心里顿时有点虚。
作为今天的新娘,她是万万不能迈开步子去寻找给她送礼物的男人,同时她心里也存着戒备,不知道杨磊到底会给她送什么礼物。
按道理来讲,她和杨磊之间其实也没发生过什么,只是她对杨磊这个人不太能琢磨得透。
比如现在,她万万没想到杨磊还会给她送礼物。
她以为两人会老死不相往来。
这份礼物她决计不会带进饭店,如果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直接丢进旁边垃圾桶得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程婷飞快拆开礼物。
出人意料,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比杨磊之前送给她的所有礼物都简单。
那是一支百合花的标本。
这是哪门子礼物,祝她百年好合的意思?
也行吧。
程婷无声笑了笑,收起礼物,大步走进饭店。
饭店里服务员忙着收拾餐桌,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罗宝珠在新娘新郎以及程鹏的相送下走向自己的专车,吩咐司机老周先回一趟公司。
结果车子还没发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奔驰而来。
那是着急忙慌的陶敏静。
“老板,制衣厂里出大事了!”陶敏静跑到车窗前,什么也来不及说,先转达梁霜君的意思:“梁经理让您参加完婚礼马上回去商量对策。”
罗宝珠眉头一皱,“上车。”
小汽车立即调转方向,先奔去制衣厂。
跨进制衣厂,梁霜君早已候在办公室里等着她。
“老板,之前的一笔订单取消了。”在制衣厂里工作那么多年,梁霜君是最具资历的老员工,罗宝珠多次让她直接称呼自己的姓名,不用老板长老板短,但工作时间她还是一直以职务相称。
“哪一笔订单?”厂里订单太多,罗宝珠不知道具体是指哪一个。
“最大的那一笔订单。”
这下罗宝珠懂了。
最大的一笔订单来自越南一家工厂,上上个月刚签的订单,定了五千件衬衫,要求两个月内交货。
交货期限其实并不长,所以目前已经差不多快完工。
罗宝珠很奇怪:“对方为什么突然取消了?给了理由吗?”
“起初他们说是不需要了,我不断的追问,又让他们支付违约金,他们才说是因为越南和中国边境在闹摩擦,国内抵制中国货,他们不能要这批货,还说这属于不可抗因素,他们不会支付违约劲金。”
这有点棘手。
罗宝珠沉下脸色,仔细琢磨其中的不对。
越南和中国边境的摩擦一直不断,在单签订之前,冲突就时有发生,那会儿不担心货卖不出去,怎么到了交货的时候开始担心订单卖不出去?
这很显然不合常理。
但是对方也有可狡辩的余地。
只要咬死越南国内的抵制国货的情绪日益高涨,对方才不得不放弃订单,这样同样也可以免去违约金。
这样一来,全部的损失只能由制衣厂承担。
罗宝珠更为不解的是,这个越南工厂之前合作过一次,而且合作得很愉快,没有出现过任何不悦的情况,所以第二次签订合同时,对方把订单提高,她也没反对,直接应下。
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
“老板,现在怎么办?”梁霜君想到制衣厂堆砌成山的货,心里有些不安。
在制衣厂待了这么多年,梁霜君业算是见识过不少风风雨雨,以前跟着老厂长徐永丰时厂里,时不时出现一些波动,但是跟了罗宝珠来深城后,制衣厂几乎没有出现生意上的太大阻碍。
秦小芬那次闹罢工,也只是员工之间的纠纷而已,在订单上,制衣厂向来是一路顺风顺水,突然来了一道难题,打得梁霜君有些措手不及。
她怔怔看向罗宝珠,“这五千件衬衫怎么办?咱们要是全积压在厂里,不仅资金收不回来,还搭进去一大堆成本,认真算来要亏我们一大笔钱。”
“不用着急。”罗宝珠沉着脸,安慰对面的人,“你让我想想。”
——
东门老街的服装店里,陶红慧没了心思看店,目光时不时朝路边张望。
陶敏静去给罗老板送信了,据说制衣厂出了大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服装店的生意,万一连累到服装店,以后三人是不是就没工作了?
这么一想,陶红慧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罗老板能够平安化解这场困难。
“你闭着眼在许什么愿望呢?”邹艳秋突然凑过来,没好气地嘲笑:“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神仙,朝神仙许愿不管用,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碰着机会就去争取,比碰着困难就去许愿管用得多。”
这话倒是让陶红慧刮目相看。
邹艳秋说的话她向来是不赞成的,但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个观点,她很认同。
“好了,我不跟你聊了,制衣厂出了事,敏静不在,你没心思工作,我也没心思工作,你先一个人在店里守着吧,我想去外面逛一逛,不然坐在这里闷得慌,要是可以,我去打听打听情况,看看罗老板她们有没有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不然以后咱们三个要喝西北风咯。”
嘴上这样说着,邹艳秋很快起身,绕回宿舍,偷偷换了一件新衣服。
她去找了何昆。
这次是她主动,所以没有在餐厅见面,她偷偷来到了何昆的公司。
何昆在办公室里接商务电话,接完电话听到助理上来报告有个叫做邹艳秋的女人过来找他,听到这个消息,何昆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他没让助理将人带上来,而是亲自下去,让司机把邹艳秋送去餐厅。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重新坐在以前常常碰头的餐厅后,何昆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以后不要去公司找我。”
这话的语气有些生硬,邹艳秋一怔,以为被对方嫌弃,音量顿时提高几分,面上有些不服气:“我找你是有正事!”
“有正事也不能去公司找我。”
在对方脸色越来越黑的情况下,何昆耐着性子解释:“你要是不想暴露,就别去公司找我。”
真是太笨了。
这么光明正大来找他,还是这个节骨眼上,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他倒是不怕被罗宝珠知道罪魁祸首是他,反正罗宝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邹艳秋要是被瞧见了,事发之后,他岂不是少了一个可用的眼线?
这根眼线是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得珍惜。
听到何昆的解释,邹艳秋面上的神色稍稍变暖。
误会何老板了,她还以为自己被嫌弃,原来何老板是怕她被发现,何老板很在乎她有没有被发现嘛。
邹艳秋一时沉浸在喜悦中,片刻后,她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何老板,罗老板制衣厂里遇到了问题,是不是您的手笔?”
邹艳秋也不是个傻子,之前何昆一直让她打探制衣厂内部的情况,虽说都是一些很基础的情况,对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有心搞事情的人来说,这里面文章就大了。
给何昆报过几次信息后,罗宝珠的制衣厂里就出了一桩大事。
她很难不怀疑是何昆在背后策划。
她没证据,但心里也有点担忧,如果真是何昆,到时候会不会牵连自己,她更担忧的是,如果牵连到自己,何昆会替自己兜底吗?
“邹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邹艳秋心里明白,看来果然是何昆的手笔。
她内心里没有多少内疚的情绪,一笔订单而已,罗宝珠的家产这么多,制衣厂一笔小小的订单,肯定没法伤筋动骨。
顶多烦心罢了。
邹艳秋更在意的是自身的处境。
从她接下那只金手镯开始,她以后的道路只会与罗宝珠越走越远,这倒是没什么好遗憾的,罗宝珠一向只喜欢陶敏静,看重陶敏静,连个眼神也不肯分给她,她继续跟着罗宝珠也没什么出路,倒不如在何昆身上搏一搏。
现在的问题是,何昆身上能不能搏一搏?
纸包不住火,她做过的事情总会有被人发现的一天,到时候何昆愿不愿意收留她?
别等到罗宝珠找她算账的时候,何昆也不打算理她,到时候她就惨了。
一眼看出邹艳秋心中的担忧,何昆默默将一份礼盒递到她面前,“邹小姐,你打开看看。”
邹艳秋打开礼盒一瞧,大吃一惊。
里面躺着一根黄灿灿的东西,那是金条。
何昆居然给她送了一根金条!
这可是金条啊,一根得值多少钱?邹艳秋不敢想。
她心里顿时坚信了,到时候何昆肯定不会不管她,毕竟连金条都愿意送给她,这足以表明对方对她的看重。
没在罗宝珠身上讨来的器重被何昆以这种方式弥补,邹艳秋喜出望外。
这根黄灿灿的金条冲昏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头脑晕晕乎乎,眼睛里只装得下这根金条,至于其他的担忧,全都抛之脑后。
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藏起金条,换好衣服回到服装店里时,陶敏静仍旧没有回来。
陶敏静留在制衣厂里,一直等待着罗宝珠的结果。
制衣厂的订单出现问题,她有种倾巢之下没有完卵的危机感。
她甚至比罗宝珠更着急,罗宝珠在办公室里与梁霜君商议对策,她等不及,上前敲门。
“进来。”
陶敏静走进来,合上门,径直开口:“罗老板,我有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以试一下。”
“什么办法?”罗宝珠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说来听听。”
“我是这么想的,马上要到深沉最热的两个月了,不如把衬衫改成短袖,搭配服装店里的牛仔裤一起买,这样说不定能有销量。”
一旁梁霜君听完,莫名笑起来,“刚才老板也……”
“梁姨,”罗宝珠打断了梁霜君的话,转头看向陶敏静,“你认为这个方法可行吗?”
陶敏静也不是一拍脑袋做下的决定,她思考很久了,“我认为是可行的。”
“那好,就按你说的办。”罗宝珠一口应下。
接下来制衣厂抢工抢时将五千件衬衫改成短袖样式,随后放在服装店里,搭配着牛仔裤一起卖。
短袖衬衫价格定得很低,起初是想先试一试水,看看有没有人接受。
没想到这种款式很受人喜欢,搭配牛仔裤又特别有型,每天衬衫的销售量都快要超过牛仔裤。
五千件衬衫在深城夏季最热的两个月里销售一空。
最后核算下来,不仅没有亏本,甚至还赚了一笔。
看着生意火爆的服装店,何昆很是生气,本想给罗宝珠找点麻烦,结果居然让她赚了一笔!
这谁能不恼火?
该死的!被抢项目的那一口憋屈气一直没发泄出来,何昆气得牙痒痒,发誓要另找另外的方式报复。
对于服装店生意的爆火,罗宝珠内心并没有多少波澜。
她脑海只想着一件事。
是时候抓一抓内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