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罗宝珠揣着许经纬的名片敲响温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 温行安正翻阅着一叠资料,粗略浏览之后,眉头微微皱起, 陷入沉思。

资料显示, 最近急速下跌的地产行情里, 一家新开张没多久的地产公司不断接手债务,购进多处项目,动作相当大胆。

这样一家小公司本不应该入他的眼,只不过这个办事风格很是熟悉。

前阵子他又料想着罗宝珠定下10月底会面,一定是有什么大动作,于是自然而然将此事联想到罗宝珠身上。

然而公司明面上的经营者并不是罗宝珠。

罗宝珠也没有出现在投资栏,查不出她参与的痕迹,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嫌疑。

隐形股东的操作方式有很多,她可以让其他公司或者个人购买这家公司的股份, 然后再将股份转移给自己或者控股公司。

她也可以用一些匿名公司或者基金等机构作为代持人, 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逃避监管。

想要让人查不出来,方法多得是。

只不过……

罗宝珠为什么要采取这样隐蔽的方式?

是为了不让罗家察觉?

当初宝福珠宝店发生的事故历历在目,看来这次罗宝珠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陷入思考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温行安回过神, 想起与罗宝珠约定的时间已到。

“请进。”

罗宝珠推开门, 带着一叠资料,端正坐在他对面。

她似乎做足了准备,将一叠资料递给他, 请他先过目。

温行安接过资料,并没有着急翻阅,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厚厚的资料上, 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的罗宝珠。

“罗小姐,你听说过利和地产吗?”

“没有。”

罗宝珠回答得毫不犹豫、干脆利索,似乎真没听说过这家地产公司。

盯着她镇定自若的模样,温行安无声笑了。

倘若不是事先知情,恐怕真要被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样子骗到,面不改色说着假话,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也是厉害。

“我看罗小姐很有做演员的潜力。”

温行安一句话不明不白、话里藏话,罗宝珠只是笑笑,很是自然地承接起这样的话头,“温经理是夸我长得漂亮吗?多谢温经理盛赞,不过演员不是光有脸蛋就可以,我演技不过关,吃不了演员饭。”

得,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更是了得。

温行安眼中笑意更浓。

有相貌有演技,甚至人也谦虚,倘若她真入了影视行业,恐怕也会混得风声水起。

温行安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像罗宝珠这样肯脚踏实地的人,生活不会过得太差,一切的苦难对于她都只是暂时,她会试着在困境中找寻生机。

温行安识趣地没有揭破这道罩在真相上的蒙纱,他将目光转移到桌面上的资料。

一直关注着他的罗宝珠窥见这一点,立即适时为他汇报南园宾馆的盈利情况。

罗宝珠的声音很清亮很透彻,说话的语调不徐不疾,吐字清晰,比平常讲话的节奏慢了一些,很显然是为了迎合他的听力。

她很细心,总是在这种细微处做足功夫。

这也是他刚才拒绝罗明珠送来的礼物的原因。

罗宝珠用了心,从来不会明说,若是不够细心,发觉不到,她也不会主动提起。罗明珠不一样,仿佛刻意在他面前显示她的用心,恨不得让他立即能感动得涕泗横流。

听说罗明珠经营了一家服装店,生意很是不错。

有时候罗明珠也会借着生意场上的事情与他约见,至于约见的目的,到底是为了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是为了其他不可宣告的用心,恐怕只有罗明珠心里最清楚。

他讨厌一切不真诚的人。

没有谁愿意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在罗明珠眼里,他大概和鱼肉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件需要努力去争取的物件而已。

罗明珠看重的是他背后的身份,无论谁拥有这个身份,都会成为她的目标。

这也是她身上最讨厌的地方。

不过,扪心自问,倘若将罗明珠换成罗宝珠,他还会讨厌吗?

温行安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如果是罗宝珠,他不会讨厌。

血缘真是奇怪的东西,明明罗宝珠与罗明珠有着一定血缘关系,怎么罗宝珠就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她太过脚踏实地,压根不想走捷径。

人性更是奇怪,想走捷径的人他不待见,不想走捷径的人,他倒是盼着对方开开窍。

可见人世间的烦恼,大多数是自寻的。

对面汇报的声音停下来,温行安也跟着收回思绪。

罗宝珠汇报完,他没发表意见,只是鼓励:“继续加油。”

“温经理有什么建议吗?”长篇大论地汇报完毕后,只得到一句鼓励的罗宝珠不死心地追问。

“没什么建议,我很相信罗小姐的能力。”

对于温经理这样充分的信任,罗宝珠感到很高兴,只是……

如果温经理并不预备发表高见,那让她跑过来当面汇报的目的是什么?

哪怕是批评也好啊。

她大费周章跑来一趟,不仅只是想听鼓励,更想听听温经理的高见。

转念一想,可能这次只是温经理心血来潮而已。

好吧,温经理乐意就行。

罗宝珠起身要走,离开前,温经理不忘提醒她。

“以后的每次汇报,我都要当面听。”

罗宝珠诧异回头,目光触及靠在椅背上的温行安,他似乎料到她的反应,好整以暇望着她,悠悠问道:“很难办吗?”

这样的情况,容不得人反驳。

罗宝珠收回诧异情绪,扬起一张标准的笑脸,“不难办。”

————

从汇丰银行出来后,罗宝珠接下来与李文旭商讨一遍之后的计划,安排好港城这边的事项,她很快返回深城。

在港城待了一个多月,再次回来,李文杰等在罗湖火车站门口接她。

越过拥挤的人群,李文杰使劲朝她招手。

碰面的第一句话,李文杰热情邀请她去看电影,“最近新上映一部电影,你要不要去看?”

上次罗宝珠翻了他的电影杂志,他想着罗宝珠应该是喜欢看电影的。

很早以前,村里放映电影《小花》时,罗宝珠还跟着他一起去晒谷场站着看电影呢,现在有了电影院,可以坐着舒舒服服看电影了。

李文杰再次邀请,“很好看的,不骗你,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什么电影?”罗宝珠看他极力推荐,忍不住问道。

“《牧马人》,朱时茂主演的,可帅了。”

“哦。”罗宝珠应了一声。

这部电影她有印象,其中一句台词,几十年后重新在新时代流行起来。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电影中的男主角被邻居问了这么一嘴,于是白白得了个老婆。

男主角和女主角结婚后生活在物质紧缺的艰苦年代,日子过得很拮据,感情却很深厚,互相扶持着一步步奔向美好未来。

这样同甘共苦的爱情,被新时代的人们戏称为科幻片。

新时代的人们过着衣食不愁的日子,不用等到过年才能见荤,衣服想买就买,再也没有一家人同穿一条裤子的窘迫。

所以看这部影片时,他们只会关注到男女主的感情戏,自然而然忽视其时代背景。

其实这部电影藏着很深的政治隐喻。

男主人公的父亲是个资本家,被批倒之后,男主划为□□。男主成分不好,被分配到西北祁连山下的敕勒川牧马厂工作,遭受到周围人的冷眼,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女主从四川油江县逃难而来,无处可去,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男主邻居热情牵线,两人走到一起。

婚后两人生了一个儿子,生活很幸福,新房子盖起来,男主的身份后来也遭到平反,一切朝着美好方向发展的时候,男主父亲回来了。

男主的父亲仍旧是有钱的资本家,父亲在北京与男主见面,要求男主跟着自己去美国,男主没同意,选择留下来。

男主的儿子见爷爷有钱,吵着要爷爷的汽车,女主教育儿子,说钱是要靠自己的劳动成果去换取的才有意义。

影片最后,一家三口放弃去美国,借由女主之口说出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若不是生活在当下,罗宝珠感受不到,原来里面每句台词都蕴藏着深刻的含义。

七月份发生的网球运动员去美国寻求政治庇护,何尝不是伤了国人的心。

国家对外开放,始终要面对这一点。

电影宣传的目的,自然是号召更多的爱国人士留下来。

只是,外面的物资条件与生活水平对于绝大部分人都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有多少人能够抵抗这种巨大的诱惑?

罗宝珠摆摆手,“我看过,就不去看了。”

“啊,你看过,在港城看的吗?港城也上映了这部电影?”李文杰不解地追问。

罗宝珠含糊地应了几声,没有详细解释。

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她得抽空去会见卫主任。

上次卫主任说是要去广交会订购物资,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深城物资短缺的问题到底有没有彻底解决呢?

深城物资短缺的问题一日不得到解决,整个社会都充满着动荡,罗宝珠对此事很关注。

她赶着去政府大楼,却在半路上碰见卫主任。

卫主任埋着脑袋疾步而行,看上去是要处理什么事情,罗宝珠摇开车窗,主动从车上下来,沿着路边陪卫主任走了一段。

两人寒暄几句后,罗宝珠很快进入正题,“不知道前阵子卫主任去广交会订购到物资没有?”

得,才刚从港城回来,心里还系着这件事呢。

卫主任笑笑,“你就放一万个心吧,都解决了。”

卫主任语气轻松,但其实整个过程没那么顺利。

深城本来是不被允许参加广交会的,好不容易做通了工作,接到广交会的通知,结果采购团参加广交会时,情况很不乐观。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其他省代表团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们都是是来出口商品的,只有深城是来采购商品的,怎么打交道?

而且,如果商品物资卖给深城,算不算完成出口计划?价格怎么算?怎么结算,用什么货币?

这些都是政策上没有明确的,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深城采购团只能给他们解释,既然外贸部已经同意深城来采购,那肯定算完成外贸计划。

至于价格,要按照给国外总代理的到岸批发价。

结算就用外汇结算。

深城原本是没有外汇储备的,为了支持改革开放,国家给了深城一些特殊政策,其中有一条就是外汇收入可以不用给国家分成,全部留用。

而且深城即将发行的特区货币也可以和外币通用。

这么一来,深城可以拿外汇采购出口商品,解决商品短缺问题。

广交会上,出口销路好的产品不大容易成交,出口销路不好的产品更容易成交,然而那些在国际市场畅销的商品物资,深城或许不太需要,国际市场不畅销的商品物资,深城可能很需要。

这是一种需求互补。

深城于是在广交会上采购了1亿元人民币的商品,这些物资足够挺过困难,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物资短缺的问题。

“况且春节后还会再采购1亿物资,无论怎样,以后都不会出现前阵子大家吃不上饭的情况了。”

给罗宝珠打了一剂强心针后,卫主任没聊两句,赶着离开:“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没时间多聊了,等之后抽出空,咱们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好几米远。

卫主任走了一段距离,心里不太踏实,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思来想去,最后终于弄明白,他忘了顺嘴问一句饲料厂的扩张计划罗宝珠到底知不知情。

等他想起,再度回头时,身后的小汽车已经驶远。

算了,等以后碰面再说吧。

这一等就等到明年,因为年底是最繁忙的时间段,卫主任几乎再也抽不出空与罗宝珠吃饭。

年底繁忙的人物不只卫主任一人,李秀梅也很操劳。

自从她老头子黄鼎明和儿子黄俊诚外出避难后,家里原本该清闲下来,谁知道不出一个月,有人眼红她养殖搞得好,匿名举报她,说她走资本主义路线,气得她压根顾不上担心自家老头子和儿子,每天站在村口骂街,骂那个匿名举报她的人。

当然,被举报之后她也没得到什么惩罚,村长还站出来替她说话。

毕竟国家提倡搞养殖,李秀梅又是优秀的个人养殖户,接到此类举报,总得站出来为她撑腰,不能寒了她的心。

但李秀梅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人,居然去举报她。

有什么好举报的,她没偷也没抢,全靠自己的劳动光明正大地挣钱,很光荣好吗!

看她挣钱很羡慕,那就自己去挣啊,现在政策这么好,想自己搞养殖就可以自己搞养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村子里搞养殖挣了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单单只举报她一个?

李秀梅合理怀疑是自家老头子和儿子都出门避难去了,家里只剩她一个妇女,有人瞧她家里没男人,好欺负,于是单单只举报她。

呵,这就想错了。

李秀梅怀了一肚子气,在村口骂街好几天后,一怒之下多领了一倍的雏鸭回家。

那些举报的人不是眼红她挣了钱么,她本意是既然对方这么眼红,她就让对方更眼红,谁知道多领的一倍鸭子要多花好几倍的精力,临近过年,她忙得不可开交。

蹲在院子里喂鸭子时,方美丹走过来,支支吾吾跟她商量,“阿姨,春节的时候我恐怕要在工厂里过。”

“怎么要在工厂里过呢?”李秀梅有些不解,手上喂食的动作却没停。

“工厂里现在轮班,过年期间也要有人值班,我为了多赚一点值班费,申请过年也加班,厂里为留下来的员工准备了年夜饭,所以过年那几天我可能都没时间过来了。”

李秀梅听懂了解释,心里想着这个小姑娘也是发奋,别人恨不得过年的时候多休息几天,她却主动提出要加班。

唉,也是命苦。

李秀梅没多想,点头同意。

她忙着喂鸭子,压根没注意到方美丹脸上不自在的表情。

但凡回头瞧一眼,一眼就能看出方美丹满脸藏着的心虚。

李秀梅喂完鸭子,想着今年过年家里空闹闹的,黄鼎明和黄俊诚都不在家,方美丹要去厂里加班也不回家,至于闺女黄香玲一向有自己的计划,不知道这次寒假不会留在北京打工。

万一闺女也不回来,过年的时候,这个家里且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要不今年攒个局,邀请妹妹一家一起回老母亲家里过年吧。

李秀梅这么想着,第二天抽空赶去李秀英家中商量。

出乎意料,李秀英家里来了位稀客。

客人二十多岁斯斯文文的模样,长得端正,气质很是突出,李秀梅觉得小伙子很眼生,以前应该没见过,可是对于妹妹李秀英家中的亲戚,她向来是知根知底的。

她偷偷拉过李秀英细细打探,才知道这人叫做常聪,深城本地人,家住龙岗,读过大学,现在正在和章丽娟交往。

“哎哟喂,咱们娟子有出息啊,平时闷不吭声地一直不肯谈对象,没想到一谈就谈个大学生,厉害厉害。”

李秀梅很高兴,她也不是没眼力劲的人,瞧见常聪初次登门,热情和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很快找个由头离开,将剩下的时间交由章丽娟。

章丽娟初中毕业,长相也不是多么耀眼,家里条件也不是多么突出,能和大学生谈对象,那绝对是占了大便宜。

李秀梅忍不住为章丽娟感到自豪,瞧瞧,多有手段啊,女孩子就该这样,什么都可以不好,但挑对象的眼光一定要好。

以后她闺女要是也能像章丽娟一样,挑中条件这么好的对象,她就心满意足了。

什么事情到了李秀梅嘴里,绝对再没有保密的可能。

因着倍感骄傲,李秀梅忍不住把这事与近亲的几个邻居炫耀。

作为常来家里探望的常客,程鹏自然也被告知。

程鹏知道后,想着章丽娟以前和自家妹妹一直走得比较近,回家提了那么一嘴,于是程婷也知道了此事。

知道这件事的程婷心情很复杂,她没有多少为章丽娟感到高兴的情绪,只是回味过来,难怪这段时间章丽娟一直不来找她,原来是谈了对象。

两人好歹是朋友,虽说前阵子因着一点小事冷战,也没到绝交的地步,怎么章丽娟谈对象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来和她分享?

章丽娟到底还有没有当她是朋友?

程婷心里莫名感到一股烦躁。

难道章丽娟是在防备着她吗?因为她抢过秦小芬的对象,所以章丽娟也害怕她抢对象?

意识到这种可能,程婷怒不可遏。

一个男人而已,章丽娟要不要这么宝贝?

气死她了。

程婷独自站在院门外生了好一阵子闷气,最后咬咬牙,余气未消地回到卧室。

第二天她去东门市场买了一双手套,特意趁着下班时间赶到南园宾馆。

宾馆外面停着一辆自行车。

那是常聪的车。

临近春节,宾馆里很多员工已经调休,章丽娟也调了休,但是常聪不能调休,他是财务,没有轮换的人,宾馆离了他不行,所以他要一直坚守岗位。

这阵子章丽娟不在宾馆,常聪下班之后每次都要骑着自行车去渔民村与章丽娟碰面。

小情侣日常的活动就是去附近湖边牵着手散散步,聊聊天,说说温存话。

相处很简单,但两人都很满足。

常聪发现,脱离宾馆的环境,章丽娟比以往要活泼得多,这令他有些惊喜,每天都迫不及待等着下班。

这天刚下班,他收拾东西从宾馆出来,瞧见他停靠在宾馆外的自行车前站了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很时髦,背对着他,不知道在他车把手前捣鼓着什么。

以为遇到明目张胆的偷车贼,常聪气得大步奔过去呵斥:“你在做什么?”

女人闻声回过头,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她朝着他扬起一道灿烂的略带挑逗的笑容,一言不发地飞快离开。

不管怎样,偷车贼就是偷车贼,不能因为性别原因放过作恶多端的人。

常聪准备追上去,刚迈开步子,余光瞥见车把手前多了一样东西。

车把手上,用红绳绑着一双保暖手套。

眼下的深城风大气温低,骑车很是冻手,他扛得住,也没在意这点小细节,只是……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在他自行车上绑保暖手套?

常聪觉得莫名其妙。

他跨上自行车,沿着女人消失的街道寻找一圈,女人早已找不到任何踪迹。

真是奇怪。

常聪怀着满肚子疑问,心事重重赶去渔民村与章丽娟碰面。

等他骑着自行车离开,罗宝珠也从南园宾馆出来,坐上车去了一趟饲料厂。

临近春节,她很快要回港城,回港城之前,想要与周德义核实一下下半年的财务情况。

周德义捧着一叠材料,详细地做了汇报。

罗宝珠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明年继续按着现在的产量进行。”

留下这句话,罗宝珠安心收拾东西登上回港城的火车。

等她一走,周德义彻底放松下来。

扩张的计划拟定后是从新年开始,所以下半年的财报上没有明确显现出每月进购量的增加。

由于临近春节,路费与人工费都上涨严重,所以第一批扩大进购的货物等到春节后才会运来。

周德义很是庆幸。

好在罗宝珠春节会回到港城,这下双方都可以过个好年。

至于春节后,罗宝珠发现每月的进购量增加,肯定要找他理论。

到时候免不得要争论一场。

既然早晚要发生争执,倒不如步子卖得更大一些。

趁着罗宝珠不在深城的日子,周德义又偷偷增加了1000吨的月进购量。

很快,一年之中最值得期待的节日来临。

迎来新的一年,深城处处漂浮着一股浓浓的年味,家家户户忙着走亲戚,做佳肴,看粤戏。

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兜里揣着小炮竹,拿着一支香到处点炮竹。

周围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热闹极了。

新年欢乐的氛围掩盖一切蠢蠢欲动的问题,除夕夜的烟花,在夜空灿烂绽放之后,只遗留下漫长的黑夜。

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带着某种悲切的预示,揭开了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