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宝珠揣着许经纬的名片敲响温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 温行安正翻阅着一叠资料,粗略浏览之后,眉头微微皱起, 陷入沉思。
资料显示, 最近急速下跌的地产行情里, 一家新开张没多久的地产公司不断接手债务,购进多处项目,动作相当大胆。
这样一家小公司本不应该入他的眼,只不过这个办事风格很是熟悉。
前阵子他又料想着罗宝珠定下10月底会面,一定是有什么大动作,于是自然而然将此事联想到罗宝珠身上。
然而公司明面上的经营者并不是罗宝珠。
罗宝珠也没有出现在投资栏,查不出她参与的痕迹,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嫌疑。
隐形股东的操作方式有很多,她可以让其他公司或者个人购买这家公司的股份, 然后再将股份转移给自己或者控股公司。
她也可以用一些匿名公司或者基金等机构作为代持人, 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逃避监管。
想要让人查不出来,方法多得是。
只不过……
罗宝珠为什么要采取这样隐蔽的方式?
是为了不让罗家察觉?
当初宝福珠宝店发生的事故历历在目,看来这次罗宝珠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陷入思考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温行安回过神, 想起与罗宝珠约定的时间已到。
“请进。”
罗宝珠推开门, 带着一叠资料,端正坐在他对面。
她似乎做足了准备,将一叠资料递给他, 请他先过目。
温行安接过资料,并没有着急翻阅,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厚厚的资料上, 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的罗宝珠。
“罗小姐,你听说过利和地产吗?”
“没有。”
罗宝珠回答得毫不犹豫、干脆利索,似乎真没听说过这家地产公司。
盯着她镇定自若的模样,温行安无声笑了。
倘若不是事先知情,恐怕真要被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样子骗到,面不改色说着假话,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也是厉害。
“我看罗小姐很有做演员的潜力。”
温行安一句话不明不白、话里藏话,罗宝珠只是笑笑,很是自然地承接起这样的话头,“温经理是夸我长得漂亮吗?多谢温经理盛赞,不过演员不是光有脸蛋就可以,我演技不过关,吃不了演员饭。”
得,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更是了得。
温行安眼中笑意更浓。
有相貌有演技,甚至人也谦虚,倘若她真入了影视行业,恐怕也会混得风声水起。
温行安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像罗宝珠这样肯脚踏实地的人,生活不会过得太差,一切的苦难对于她都只是暂时,她会试着在困境中找寻生机。
温行安识趣地没有揭破这道罩在真相上的蒙纱,他将目光转移到桌面上的资料。
一直关注着他的罗宝珠窥见这一点,立即适时为他汇报南园宾馆的盈利情况。
罗宝珠的声音很清亮很透彻,说话的语调不徐不疾,吐字清晰,比平常讲话的节奏慢了一些,很显然是为了迎合他的听力。
她很细心,总是在这种细微处做足功夫。
这也是他刚才拒绝罗明珠送来的礼物的原因。
罗宝珠用了心,从来不会明说,若是不够细心,发觉不到,她也不会主动提起。罗明珠不一样,仿佛刻意在他面前显示她的用心,恨不得让他立即能感动得涕泗横流。
听说罗明珠经营了一家服装店,生意很是不错。
有时候罗明珠也会借着生意场上的事情与他约见,至于约见的目的,到底是为了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是为了其他不可宣告的用心,恐怕只有罗明珠心里最清楚。
他讨厌一切不真诚的人。
没有谁愿意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在罗明珠眼里,他大概和鱼肉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件需要努力去争取的物件而已。
罗明珠看重的是他背后的身份,无论谁拥有这个身份,都会成为她的目标。
这也是她身上最讨厌的地方。
不过,扪心自问,倘若将罗明珠换成罗宝珠,他还会讨厌吗?
温行安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如果是罗宝珠,他不会讨厌。
血缘真是奇怪的东西,明明罗宝珠与罗明珠有着一定血缘关系,怎么罗宝珠就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她太过脚踏实地,压根不想走捷径。
人性更是奇怪,想走捷径的人他不待见,不想走捷径的人,他倒是盼着对方开开窍。
可见人世间的烦恼,大多数是自寻的。
对面汇报的声音停下来,温行安也跟着收回思绪。
罗宝珠汇报完,他没发表意见,只是鼓励:“继续加油。”
“温经理有什么建议吗?”长篇大论地汇报完毕后,只得到一句鼓励的罗宝珠不死心地追问。
“没什么建议,我很相信罗小姐的能力。”
对于温经理这样充分的信任,罗宝珠感到很高兴,只是……
如果温经理并不预备发表高见,那让她跑过来当面汇报的目的是什么?
哪怕是批评也好啊。
她大费周章跑来一趟,不仅只是想听鼓励,更想听听温经理的高见。
转念一想,可能这次只是温经理心血来潮而已。
好吧,温经理乐意就行。
罗宝珠起身要走,离开前,温经理不忘提醒她。
“以后的每次汇报,我都要当面听。”
罗宝珠诧异回头,目光触及靠在椅背上的温行安,他似乎料到她的反应,好整以暇望着她,悠悠问道:“很难办吗?”
这样的情况,容不得人反驳。
罗宝珠收回诧异情绪,扬起一张标准的笑脸,“不难办。”
————
从汇丰银行出来后,罗宝珠接下来与李文旭商讨一遍之后的计划,安排好港城这边的事项,她很快返回深城。
在港城待了一个多月,再次回来,李文杰等在罗湖火车站门口接她。
越过拥挤的人群,李文杰使劲朝她招手。
碰面的第一句话,李文杰热情邀请她去看电影,“最近新上映一部电影,你要不要去看?”
上次罗宝珠翻了他的电影杂志,他想着罗宝珠应该是喜欢看电影的。
很早以前,村里放映电影《小花》时,罗宝珠还跟着他一起去晒谷场站着看电影呢,现在有了电影院,可以坐着舒舒服服看电影了。
李文杰再次邀请,“很好看的,不骗你,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什么电影?”罗宝珠看他极力推荐,忍不住问道。
“《牧马人》,朱时茂主演的,可帅了。”
“哦。”罗宝珠应了一声。
这部电影她有印象,其中一句台词,几十年后重新在新时代流行起来。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电影中的男主角被邻居问了这么一嘴,于是白白得了个老婆。
男主角和女主角结婚后生活在物质紧缺的艰苦年代,日子过得很拮据,感情却很深厚,互相扶持着一步步奔向美好未来。
这样同甘共苦的爱情,被新时代的人们戏称为科幻片。
新时代的人们过着衣食不愁的日子,不用等到过年才能见荤,衣服想买就买,再也没有一家人同穿一条裤子的窘迫。
所以看这部影片时,他们只会关注到男女主的感情戏,自然而然忽视其时代背景。
其实这部电影藏着很深的政治隐喻。
男主人公的父亲是个资本家,被批倒之后,男主划为□□。男主成分不好,被分配到西北祁连山下的敕勒川牧马厂工作,遭受到周围人的冷眼,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女主从四川油江县逃难而来,无处可去,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男主邻居热情牵线,两人走到一起。
婚后两人生了一个儿子,生活很幸福,新房子盖起来,男主的身份后来也遭到平反,一切朝着美好方向发展的时候,男主父亲回来了。
男主的父亲仍旧是有钱的资本家,父亲在北京与男主见面,要求男主跟着自己去美国,男主没同意,选择留下来。
男主的儿子见爷爷有钱,吵着要爷爷的汽车,女主教育儿子,说钱是要靠自己的劳动成果去换取的才有意义。
影片最后,一家三口放弃去美国,借由女主之口说出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若不是生活在当下,罗宝珠感受不到,原来里面每句台词都蕴藏着深刻的含义。
七月份发生的网球运动员去美国寻求政治庇护,何尝不是伤了国人的心。
国家对外开放,始终要面对这一点。
电影宣传的目的,自然是号召更多的爱国人士留下来。
只是,外面的物资条件与生活水平对于绝大部分人都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有多少人能够抵抗这种巨大的诱惑?
罗宝珠摆摆手,“我看过,就不去看了。”
“啊,你看过,在港城看的吗?港城也上映了这部电影?”李文杰不解地追问。
罗宝珠含糊地应了几声,没有详细解释。
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她得抽空去会见卫主任。
上次卫主任说是要去广交会订购物资,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深城物资短缺的问题到底有没有彻底解决呢?
深城物资短缺的问题一日不得到解决,整个社会都充满着动荡,罗宝珠对此事很关注。
她赶着去政府大楼,却在半路上碰见卫主任。
卫主任埋着脑袋疾步而行,看上去是要处理什么事情,罗宝珠摇开车窗,主动从车上下来,沿着路边陪卫主任走了一段。
两人寒暄几句后,罗宝珠很快进入正题,“不知道前阵子卫主任去广交会订购到物资没有?”
得,才刚从港城回来,心里还系着这件事呢。
卫主任笑笑,“你就放一万个心吧,都解决了。”
卫主任语气轻松,但其实整个过程没那么顺利。
深城本来是不被允许参加广交会的,好不容易做通了工作,接到广交会的通知,结果采购团参加广交会时,情况很不乐观。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其他省代表团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们都是是来出口商品的,只有深城是来采购商品的,怎么打交道?
而且,如果商品物资卖给深城,算不算完成出口计划?价格怎么算?怎么结算,用什么货币?
这些都是政策上没有明确的,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深城采购团只能给他们解释,既然外贸部已经同意深城来采购,那肯定算完成外贸计划。
至于价格,要按照给国外总代理的到岸批发价。
结算就用外汇结算。
深城原本是没有外汇储备的,为了支持改革开放,国家给了深城一些特殊政策,其中有一条就是外汇收入可以不用给国家分成,全部留用。
而且深城即将发行的特区货币也可以和外币通用。
这么一来,深城可以拿外汇采购出口商品,解决商品短缺问题。
广交会上,出口销路好的产品不大容易成交,出口销路不好的产品更容易成交,然而那些在国际市场畅销的商品物资,深城或许不太需要,国际市场不畅销的商品物资,深城可能很需要。
这是一种需求互补。
深城于是在广交会上采购了1亿元人民币的商品,这些物资足够挺过困难,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物资短缺的问题。
“况且春节后还会再采购1亿物资,无论怎样,以后都不会出现前阵子大家吃不上饭的情况了。”
给罗宝珠打了一剂强心针后,卫主任没聊两句,赶着离开:“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没时间多聊了,等之后抽出空,咱们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好几米远。
卫主任走了一段距离,心里不太踏实,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思来想去,最后终于弄明白,他忘了顺嘴问一句饲料厂的扩张计划罗宝珠到底知不知情。
等他想起,再度回头时,身后的小汽车已经驶远。
算了,等以后碰面再说吧。
这一等就等到明年,因为年底是最繁忙的时间段,卫主任几乎再也抽不出空与罗宝珠吃饭。
年底繁忙的人物不只卫主任一人,李秀梅也很操劳。
自从她老头子黄鼎明和儿子黄俊诚外出避难后,家里原本该清闲下来,谁知道不出一个月,有人眼红她养殖搞得好,匿名举报她,说她走资本主义路线,气得她压根顾不上担心自家老头子和儿子,每天站在村口骂街,骂那个匿名举报她的人。
当然,被举报之后她也没得到什么惩罚,村长还站出来替她说话。
毕竟国家提倡搞养殖,李秀梅又是优秀的个人养殖户,接到此类举报,总得站出来为她撑腰,不能寒了她的心。
但李秀梅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人,居然去举报她。
有什么好举报的,她没偷也没抢,全靠自己的劳动光明正大地挣钱,很光荣好吗!
看她挣钱很羡慕,那就自己去挣啊,现在政策这么好,想自己搞养殖就可以自己搞养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村子里搞养殖挣了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单单只举报她一个?
李秀梅合理怀疑是自家老头子和儿子都出门避难去了,家里只剩她一个妇女,有人瞧她家里没男人,好欺负,于是单单只举报她。
呵,这就想错了。
李秀梅怀了一肚子气,在村口骂街好几天后,一怒之下多领了一倍的雏鸭回家。
那些举报的人不是眼红她挣了钱么,她本意是既然对方这么眼红,她就让对方更眼红,谁知道多领的一倍鸭子要多花好几倍的精力,临近过年,她忙得不可开交。
蹲在院子里喂鸭子时,方美丹走过来,支支吾吾跟她商量,“阿姨,春节的时候我恐怕要在工厂里过。”
“怎么要在工厂里过呢?”李秀梅有些不解,手上喂食的动作却没停。
“工厂里现在轮班,过年期间也要有人值班,我为了多赚一点值班费,申请过年也加班,厂里为留下来的员工准备了年夜饭,所以过年那几天我可能都没时间过来了。”
李秀梅听懂了解释,心里想着这个小姑娘也是发奋,别人恨不得过年的时候多休息几天,她却主动提出要加班。
唉,也是命苦。
李秀梅没多想,点头同意。
她忙着喂鸭子,压根没注意到方美丹脸上不自在的表情。
但凡回头瞧一眼,一眼就能看出方美丹满脸藏着的心虚。
李秀梅喂完鸭子,想着今年过年家里空闹闹的,黄鼎明和黄俊诚都不在家,方美丹要去厂里加班也不回家,至于闺女黄香玲一向有自己的计划,不知道这次寒假不会留在北京打工。
万一闺女也不回来,过年的时候,这个家里且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要不今年攒个局,邀请妹妹一家一起回老母亲家里过年吧。
李秀梅这么想着,第二天抽空赶去李秀英家中商量。
出乎意料,李秀英家里来了位稀客。
客人二十多岁斯斯文文的模样,长得端正,气质很是突出,李秀梅觉得小伙子很眼生,以前应该没见过,可是对于妹妹李秀英家中的亲戚,她向来是知根知底的。
她偷偷拉过李秀英细细打探,才知道这人叫做常聪,深城本地人,家住龙岗,读过大学,现在正在和章丽娟交往。
“哎哟喂,咱们娟子有出息啊,平时闷不吭声地一直不肯谈对象,没想到一谈就谈个大学生,厉害厉害。”
李秀梅很高兴,她也不是没眼力劲的人,瞧见常聪初次登门,热情和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很快找个由头离开,将剩下的时间交由章丽娟。
章丽娟初中毕业,长相也不是多么耀眼,家里条件也不是多么突出,能和大学生谈对象,那绝对是占了大便宜。
李秀梅忍不住为章丽娟感到自豪,瞧瞧,多有手段啊,女孩子就该这样,什么都可以不好,但挑对象的眼光一定要好。
以后她闺女要是也能像章丽娟一样,挑中条件这么好的对象,她就心满意足了。
什么事情到了李秀梅嘴里,绝对再没有保密的可能。
因着倍感骄傲,李秀梅忍不住把这事与近亲的几个邻居炫耀。
作为常来家里探望的常客,程鹏自然也被告知。
程鹏知道后,想着章丽娟以前和自家妹妹一直走得比较近,回家提了那么一嘴,于是程婷也知道了此事。
知道这件事的程婷心情很复杂,她没有多少为章丽娟感到高兴的情绪,只是回味过来,难怪这段时间章丽娟一直不来找她,原来是谈了对象。
两人好歹是朋友,虽说前阵子因着一点小事冷战,也没到绝交的地步,怎么章丽娟谈对象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来和她分享?
章丽娟到底还有没有当她是朋友?
程婷心里莫名感到一股烦躁。
难道章丽娟是在防备着她吗?因为她抢过秦小芬的对象,所以章丽娟也害怕她抢对象?
意识到这种可能,程婷怒不可遏。
一个男人而已,章丽娟要不要这么宝贝?
气死她了。
程婷独自站在院门外生了好一阵子闷气,最后咬咬牙,余气未消地回到卧室。
第二天她去东门市场买了一双手套,特意趁着下班时间赶到南园宾馆。
宾馆外面停着一辆自行车。
那是常聪的车。
临近春节,宾馆里很多员工已经调休,章丽娟也调了休,但是常聪不能调休,他是财务,没有轮换的人,宾馆离了他不行,所以他要一直坚守岗位。
这阵子章丽娟不在宾馆,常聪下班之后每次都要骑着自行车去渔民村与章丽娟碰面。
小情侣日常的活动就是去附近湖边牵着手散散步,聊聊天,说说温存话。
相处很简单,但两人都很满足。
常聪发现,脱离宾馆的环境,章丽娟比以往要活泼得多,这令他有些惊喜,每天都迫不及待等着下班。
这天刚下班,他收拾东西从宾馆出来,瞧见他停靠在宾馆外的自行车前站了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很时髦,背对着他,不知道在他车把手前捣鼓着什么。
以为遇到明目张胆的偷车贼,常聪气得大步奔过去呵斥:“你在做什么?”
女人闻声回过头,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她朝着他扬起一道灿烂的略带挑逗的笑容,一言不发地飞快离开。
不管怎样,偷车贼就是偷车贼,不能因为性别原因放过作恶多端的人。
常聪准备追上去,刚迈开步子,余光瞥见车把手前多了一样东西。
车把手上,用红绳绑着一双保暖手套。
眼下的深城风大气温低,骑车很是冻手,他扛得住,也没在意这点小细节,只是……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在他自行车上绑保暖手套?
常聪觉得莫名其妙。
他跨上自行车,沿着女人消失的街道寻找一圈,女人早已找不到任何踪迹。
真是奇怪。
常聪怀着满肚子疑问,心事重重赶去渔民村与章丽娟碰面。
等他骑着自行车离开,罗宝珠也从南园宾馆出来,坐上车去了一趟饲料厂。
临近春节,她很快要回港城,回港城之前,想要与周德义核实一下下半年的财务情况。
周德义捧着一叠材料,详细地做了汇报。
罗宝珠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明年继续按着现在的产量进行。”
留下这句话,罗宝珠安心收拾东西登上回港城的火车。
等她一走,周德义彻底放松下来。
扩张的计划拟定后是从新年开始,所以下半年的财报上没有明确显现出每月进购量的增加。
由于临近春节,路费与人工费都上涨严重,所以第一批扩大进购的货物等到春节后才会运来。
周德义很是庆幸。
好在罗宝珠春节会回到港城,这下双方都可以过个好年。
至于春节后,罗宝珠发现每月的进购量增加,肯定要找他理论。
到时候免不得要争论一场。
既然早晚要发生争执,倒不如步子卖得更大一些。
趁着罗宝珠不在深城的日子,周德义又偷偷增加了1000吨的月进购量。
很快,一年之中最值得期待的节日来临。
迎来新的一年,深城处处漂浮着一股浓浓的年味,家家户户忙着走亲戚,做佳肴,看粤戏。
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兜里揣着小炮竹,拿着一支香到处点炮竹。
周围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热闹极了。
新年欢乐的氛围掩盖一切蠢蠢欲动的问题,除夕夜的烟花,在夜空灿烂绽放之后,只遗留下漫长的黑夜。
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带着某种悲切的预示,揭开了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