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宝珠不知道李文旭遭遇到什么事情, 只察觉他有些烦躁。
他鲜少显现出这样的情绪,多半时间像个闷罐子,从来不表达内心的感受。
看来这次应该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难不成, 去钟家拜访的时候, 被钟维光刁难了吗?
钟维光上次肯出手为李文旭的官司帮忙, 不至于瞧不起李文旭,只是有些时候两方的差距太大,或许钟维光一些看似无意的举动刺激了李文旭的自尊。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生意场上,免不得要看人脸色。
不过李文旭也不像是受了一点脸色就使情绪的人。
他已经去港城两三年,以前在珠宝店工作时,每天接待不同的顾客,看人脸色更多。
况且他后来在罗振华旗下的房地产公司做销售,这种工作更需要放低尊严,以李文旭的行事作风, 他应该早就调整好心态。
怎么现在会产生情绪问题?
罗宝珠询问几句, 李文旭闷不吭声不交代, 只说没什么大事。
“既然这样,那你就依着你的方式来,你若是不想结交,那就不用勉强。”
对面的李文旭应了一声, 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拨下号码的那一刻, 他已经有些悔意,听到罗宝珠熟悉的声音,脑子早已彻底冷静下来。
这么点小事情, 实在不需要惊动罗宝珠。
他只是觉得有点烦。
想要继续和钟家来往,以后免不得会碰见钟雅欣,会继续和钟雅欣产生联系。
他不太喜欢钟雅欣的过度热情。
这种热情里面包含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不单单只是好感,还有小姑娘浓浓的胜负欲。
如果只是好感,那倒简单,多拒绝几次,态度保持冷淡,小姑娘或许会很快死心,但是胜负欲不一样。
起了胜负欲,那就一定要分出胜负。
大概小姑娘没料到出身寒微的他会态度鲜明的拒绝身份高贵的她,一时思想转不过来,执意要在他身上找回信心。
这种情况最费脑筋。
罗宝珠以为他是伤了自尊才来倾诉,实际上伤了自尊的人是钟雅欣。
不用讲,以后肯定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应对过度热情的钟雅欣。
想想都头疼。
李文旭恢复往日平静的语调,提起另外一个话题:“你平时怎么应对你不喜欢的追求者?”
话题转换得太快且莫名其妙,罗宝珠一愣,“我没有追求者。”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李文旭沉默。
表示不信。
“仔细想想,的确没有。”罗宝珠再次肯定地表态。
除了以前有过婚事的前未婚夫郭彦嘉,她几乎没有多余的情感纠葛。
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不喜欢的追求者。
李文旭:“……有没有可能,只是你没发觉。”
不论其他,单说黄俊诚,这么明显的心思,恐怕只有罗宝珠没看出头绪来。
得,这种问题不该问她。
她心里只装得下事业,没见她多瞧过谁几眼。
“没什么事情,那就挂了。”
对面单方面挂断电话,罗宝珠捏着话筒,回味李文旭刚才的问题,兀自笑了。
难不成他是遇到感情方面的问题?
这个感情问题多半和钟家有关系。
她想起当初珠宝店遭遇劫匪,店中唯一的女顾客正是钟维光的女儿钟雅欣。
当时李文旭护住了钟雅欣,小姑娘那会儿才十六岁,会不会因此对李文旭产生好感?
她刚才猜错了,李文旭不是遭遇伤自尊的坏事,而是赶上犯桃花的好事。
只不过对于平常人而言的桃花好事,落到李文旭身上,没见他多么高兴,反而生出一股烦闷。
这种事情,罗宝珠也无能为力。
她在感情上的纠扯比较少,也没法为李文旭支招,只能把选择权交给李文旭,让他自己做决策,若是不喜欢,以后大不了不与钟家来往。
一通电话结束,罗宝珠不会想到,她的感情纠扯很快就要来临。
远在港城的一座半山腰别墅中,郭彦嘉站在衣柜前收拾行李。
旁边的罗珍珠护着行李袋,满脸不悦,“我不让你去内地,我不想你去内地,说什么你也不能去!”
她撒娇似地将行李袋藏在身后,打断郭彦嘉收拾行李的节奏。
郭彦嘉心里有些不满,面上没表现出任何情绪,颇为平静地表态:“我只是考察一下而已,你别多想。”
“我能不多想吗!你要去的地方是深城,罗宝珠就在深城!”
罗珍珠一张脸气得皱成一团。
听说罗宝珠在深城混得可好了,上次她二哥罗振民从深城回来,叮嘱母亲防着点罗宝珠,这样戒备的姿态,不消说,罗宝珠一定在深城顺风顺水。
深城这种落后的地方她向来不怎么在意,罗宝珠在深城无论有多少成就,她也不稀罕,罗宝珠再怎么折腾,那点资产远远比不上她大哥和她二哥。况且郭彦嘉已经正式和她举行婚礼,两人是名义上的夫妻。
两家的联姻更多是商业上的考量,一旦结婚,不会轻而易举离婚。
照道理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现在郭彦嘉要去深城,她不免生出一股担忧。
万一郭彦嘉去了深城,发现罗宝珠混得风生水起,看到认真搞事业的罗宝珠,郭彦嘉该不会后悔与她联姻吧?
尽管家里有大哥二哥的财力做支撑,罗珍珠心里仍旧不太踏实。
因为她知道,倘若抛开外界的因素,只比较个人实力的话,她比不上罗宝珠。
相貌上,罗宝珠高她一成。
整个家族里,除了已经傻掉的罗玉珠,就属罗宝珠长得最好,平时她嘴硬不肯承认,心里却明白得很。所以当初还没与郭彦嘉订婚时,她对罗宝珠很是忌讳,生怕罗宝珠蹦出来与她争抢郭彦嘉。
倘若罗宝珠真有这样的心思,执意要和郭彦嘉在一起,她不太确定郭彦嘉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是臣服于家族压力,还是为红颜冲冠一怒?
或许情绪上头之下的郭彦嘉也会办出糊涂事。
可惜后来罗宝珠并没有给郭彦嘉这样的机会,以至于她心里这根刺悄无声息地被罗宝珠的主动退出给消融了。
能力上,罗宝珠也高她一筹。
罗宝珠考上国外的名校,且只用两年读完了大学所有的课程,提前毕业回国。
倘若不是父亲罗冠雄突然离世,这会儿罗宝珠应该顺理成章完成与郭彦嘉定下的婚事。
父亲的逝世让家族混乱好一阵子,大房一家也因此失了势。
本以为罗宝珠永远不能翻身,谁知道她转身去了深城,混得有模有样。
甭管深城是个多么渺小多么落后的城市,罗宝珠能在深城站稳脚跟,多少证明一点个人能力。
以遗产上那么苛刻的条件而论,罗宝珠在深城取得的成就全靠她自己,家族没有给她助力半分,甚至还拖了她后腿,能有今天,都是她自己的实力。
所以,综合来看,两人自身条件的高低,明眼人一眼便能分辨出。
罗珍珠心里没底气,不想郭彦嘉去内地考察。
“深城有什么好考察的,我二哥之前也去过,说是根本不适合投资,灰溜溜地回来了。依着我二哥的说辞,好几年之后深城可能会培养出适合投资的土壤,但是现在还不行,所以你也不用过去考察了。”
“那边条件也不好,你去了只是白白折腾,干嘛费那个劲呢,你就留在港城好不好?”
最后的语调看似请求,实则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这种口吻贯穿整个婚后生活。
郭彦嘉对此生出一点厌烦。
结婚之前,他已经预料到婚后的生活不会太幸福,只是没想到能这样不幸福。
罗家的资产规模比郭家大,所以罗珍珠本人总会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态度与他议事,她本人可能没有察觉,但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态度才更令人不爽。
比如现在,明面上好像是她在央求他留下来,实则她只是在下命令。
再说了,罗振民去过内地考察,和他有什么关系?
罗振民经营航海业,去内地考察,只是考察适不适合扩张航运事业,郭家以零售起家,他去内地自然是考察零售市场。两人考察的方向不一样,得出的结论能一样吗?
怎么能用罗振民单方面的判断来阻止他去内地考察的脚步呢?
据他所知,深城现在已经有了大型购物中心,他也是听闻之后才特意抽出空要去实地考察一番。
没想到罗珍珠反应这么大,死活不让他离开。
事实上,两人已经闹了三天矛盾。
自从他表明要去深城后,罗珍珠一直有意无意在家闹脾气,企图使小性子让他放弃去内地考察的计划。
闹了两天,见他态度坚决不动摇,她干脆直接犯赖开始抢行李袋。
郭彦嘉有点忍无可忍,“这趟规划我必须要完成,你也别闹了,我去深城是为了正事,和罗宝珠一点关系都没有。”
归根结底,罗珍珠是担心这一点。
这也是最令他心寒的地方。
两人既然已经正式结婚,罗珍珠应该相信他,她这样堂而皇之地表示担忧,只能证明在她心里,他是那种毫无人品可言的烂人。
夫妻间倘若没有信任,怎么能走长远?
他只是要去深城考察而已,虽然罗宝珠在深城,但罗宝珠也有自己的事情,深城那么大,两人未必能够碰见。
只要不刻意联系,这趟考察下来,他或许压根不会见到罗宝珠的身影。
为着一点虚无缥缈的猜测,罗珍珠连正事都不让他去办,她心里只有那么点情情爱爱,压根不考虑他的事业。
郭彦嘉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终究忍下满腔不悦的情绪,平淡开口:“大哥二哥什么时候在家,我去深城考察之前,想先拜访他们一下。”
拜访的意思很明确,左不过是想和两位大哥商议投资的事情。
家族的零售业需要扩张,不知道能不能拉拢罗珍珠两位哥哥入伙。
郭彦嘉无奈地想,眼下能够继续让他维持婚姻关系的动力,大概也只有一点利益关系罢了。
“他们这几天都没空,得等到下周末。”
眼看能够拖延郭彦嘉去深城的步伐,罗珍珠毫不犹豫将两位哥哥的行程出卖。
前往深城的前一天,郭彦嘉特意拎着礼物去罗家拜访。
他本意是想拉拢两位哥哥给自己投资,没想到一进门,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罗振华和罗振民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我现在地产项目需要扩大投资,找你帮忙,你怎么一点也不肯帮?前阵子我还听说你收购了英国一家航运公司,你手里的资金看起来很充足嘛,怎么轮到给我帮忙就不行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是罗振华的声音。
“大哥,你既然知道我收购英国一家航运公司,难道不知道我都是贷款吗?你以为我现金流能有多少?我手上要是真有那多流动资金,我早就扩大航运规模了,我还看中好几条商船,一直没钱下单呢。所以不是我不肯帮忙,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这是罗振民的辩解。
“别跟我扯那么多,你现在的航运事业风生水起,越做越大,总比我手上的资金更多,只让你帮忙一下你都不愿意吗?外人看着你多么光鲜,你公司旗下的船只都快赶上船王了,难道连这点小忙都不能帮?”
“行吧,大哥你要是这么说,我也不辩解了,随你怎么揣测,我还是那句话,有钱我早就扩大规模了,我自己公司出现问题也都是找银行贷款,你要是想扩大投资,也直接去找银行,找我没用。”
站在门口的郭彦嘉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罗振华的地产公司想要扩大规模,周转不济,想让罗振民出出资帮忙度过难关,罗振民表示自己都自身难保,没法在资金上帮助罗振华,劝罗振华直接找银行贷款。
郭彦嘉放下礼物,寒暄两句,默默走了。
两兄弟为着投资的事情都能大吵一架,互相不肯帮忙,何况他这个外人。
他还想让两人帮忙投点钱,看来是痴人说梦。
这样的结果他早该料到。
当初罗宝珠遭遇沉船事件,他苦苦请求罗振民派出搜救队,罗振民一直没答应,那时候他就该清晰地明白这一点。
连家人都能见死不救,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他。
郭彦嘉提来的礼物放在客厅里,等他一走,原本吵得很凶的罗振华和罗振民不约而同停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兀地笑起来。
“可算把他打发走了,真不容易,费了我不少口舌。”
罗振华使唤佣人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不解地看向罗振民:“你说你费那么多劲做什么,他来找我们帮忙,我们直接拒绝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演一场戏呢?”
害得他嗓子都要吵冒烟。
理由借口多得是,随便一条就能打发郭彦嘉,真不明白罗振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大哥,咱们也得为小妹的婚姻考虑考虑。”
罗振民想得有点远。
“他好歹是名义上的妹夫,直接拒绝,你让妹妹怎么在郭家做人?”
当初郭家能够迅速放弃与罗宝珠原定的亲事,转而与罗珍珠结亲,可以料想郭家绝对是看重利益的家族。
这样的家族,就得用利益继续吊着,小妹的婚姻才会长久。
没从罗家讨到什么好处,郭家能善罢甘休?
只要郭家还想着赚够利益,小妹的婚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生出变故。
听完罗振民一顿解释,罗振华嫌弃地直摇脑袋,“果然婚姻就是麻烦。”
多费劲啊。
牵扯的利益太多,算计来算计去,真不如一个人自在。
陪着罗振民做完戏,罗振华很快又投入到新女友的花天酒地中。
从罗家离开的郭彦嘉死了心思,回家后也没提起这一茬,只默默收拾行李,很快乘火车去了深城。
他要考察的一家大型商店建在蛇口,照道理乘船去蛇口码头更方便。
可惜上次罗宝珠的沉船事件给他留下心理阴影,选择交通工具时下意识排除轮船。
从火车站出来,一股热浪扑面。
空气中混杂着呛人的黄土味。
郭彦嘉提着行李袋走了两步,打算招一辆出租车赶去蛇口,没成想一眼瞧见从出租车里走下来的罗宝珠。
深城很大,有时候也很小。
小到他跨入深城没两步,迎面撞上罗宝珠。
罗宝珠起初没太在意,只感觉前方有一道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曾挪开,她好奇地抬眸望了一眼。
一眼认出对方。
郭彦嘉这两年没什么变化,和以前差不多。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来深城,来做考察吗?”
罗宝珠的主动出声让郭彦嘉有些意外,他第一眼瞧见对方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思索着要不要打招呼。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闹得并不愉快。
近些年也不曾联系。
许久不见,罗宝珠比以前更漂亮了些,她模样长开了,显出一股积极向上的精神气,举手抬足之间干净利落,想来这些日子在深城过得很不错。
这就够了。
郭彦嘉呆呆站在原地,原本不打算主动打招呼,如果罗宝珠没瞧见他,那就没瞧见吧。
两人的缘分早就断了。
不该再作他想。
没想到罗宝珠抬眸看见他,神色如常和他打招呼,仿佛以前的恩怨情仇并不存在。
这样的态度让郭彦嘉心里更加难受。
连难堪和介意也一并不存在,看来罗宝珠是真正彻底地放下了。
心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爬满四肢百骸。
或许,他心底多少有点遗憾吧。
只不过这种遗憾也不该再存在,对方已经朝前看,他若不朝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拉越大。
“嗯,我来做考察。”
调整好心态,郭彦嘉扬起礼貌的微笑,平静地道出目的。
他在港城有个姓马的好朋友,好朋友妻子人称马太,马太是潮汕人,颇具投资眼光,79年那会儿已经开始在蛇口筹办一家购物中心。
筹办购物中心的过程很是艰难,两口子一直在港城做旅游贸易的生意,起初去蛇口查考也只是想开发旅游。
可惜79年的深城太落后了。
“五通一平”的工作没有完成,甚至连码头都没有,坐船到蛇口,还得顺着梯子爬到岸上,岸上一整个荒郊野外,既没有电话也没有路,这样的条件无疑不适合开发旅游业。
旅游业没戏,最后倒是负责起蛇口工业区的采购工作。
蛇口负责人严刚之前去港城招商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招待会,招待会上严刚与马太结识,所以邀请马太去蛇口考察,考察之后见马太没有投资的意向,决定将建设蛇口工业区所需的生活用品交由马太采购。
一来二往,两人互相建立信任,马太于是提出筹办购物中心的想法。
购物中心从筹办到开张,用了足足两年时间。
起初最大的问题是上面不给审批。
因为蛇口购物中心是国内第一家中外合资经营进出口商品并收取外汇的商店,在此之前,外汇都是由国家统一管理。这家可以收取外汇的购物中心成立后,该怎么规范管理呢?
这个问题很伤脑筋。
之前没有先例,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有关部门的批复迟迟下不来。
后来批复下来了,又遭遇海关方面的为难。
当时蛇口的一线海关很小,只有少数几人在沙滩上的一座小楼里办公,建购物中心需要进口大量物品,涉及进口物品的关税,所以海关不同意。
几经波折,购物中心终于在今年6月份开张了。
起初马太过来投资时,也邀请过他,当时他没当一回事,以为深城并不适合投资,不想掺和。
没想到购物中心开张后,生意异常火爆。
据说购物中心开张那一天,商店还没开业,外面就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拉开大门,四面八方的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急切抢购商品的人群把商店大门的玻璃都挤碎了。
场景远远超出想象。
开业当天卖出500个风扇,150台乐声牌彩电,仓库里大多数品种的货物都被抢购一空。
商店打样之后,收银员的手数钱数到发酸,一合计,一天的营业额竟高达50万。
开张五天,就收回了投资的50万成本。
他听说后,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来深城考察一番。
若是时机成熟,他也要开始布局在内地的产业。
“原来是这样。”
罗宝珠听说过蛇口新开张的购物中心。
蛇口购物中心只有100来平,建的是简易房,设施很简陋,却是内地第一家可以直接用外币购物的商店。
也就是说,来港考察的人可以不用麻烦地兑换人民币,直接使用港币购物,这大大方便了外来人士,所以生意很是火爆。
她也想抽空去逛一逛呢,只是没想到那家购物中心还与郭彦嘉存在一些联系。
“既然这样,那也不耽误你做考察。”罗宝珠招了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将郭彦嘉送至蛇口。
分别之前,她递给郭彦嘉一张名片。
“郭老板,以后有什么合适的生意,记得联系我。”
罗宝珠的态度坦诚大方,郭彦嘉没理由不收。
坐进车中,他紧绷着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
没想到几年后再见面,两人只剩下公事公办以及生意上的往来,一切往事如过眼云烟,那些曾经始终断不了的纠葛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如果回到三年前刚和罗宝珠解除婚约的那阵子,当时他正在为这桩有缘无分的婚约感到痛苦,那时的他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仅仅三年时间,两人再见面,已经泛不起任何涟漪。
时光真是一个神奇且残忍的东西,能改变一切以为不会改变的。
收回思绪,郭彦嘉顺手将名片塞进口袋。
他不会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动作会在不久后引发一场海啸。
去蛇口参观之后,郭彦嘉在深城逗留两日,这两天内再也没碰见过罗宝珠,他带着考察的成果登上返回港城的列车。
回去的当晚,趁他洗澡的工夫,罗珍珠偷偷将他的行李袋翻了个底朝天。
没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又不放心地捡起郭彦嘉换下的衣物。
从外套口袋中翻出罗宝珠名片的那一刻,罗珍珠脸上迸发一股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内心既愤怒又有些高兴。
看吧,果然如她所料。
她的猜测没有错!
罗珍珠高兴的是终于找到了证据。
郭彦嘉口袋里还存着罗宝珠的名片,这是两人偷偷摸摸碰面的铁证!
罗珍珠冷笑一声,收起名片,不吵也不闹,只在第二天默默买了一张前往深城的火车票。
——
“你说郭先生两个小时后要过来,让我马上安排专车去火车站接他?”
罗宝珠听着员工汇报刚才接听的一道电话,心里很是疑惑。
郭彦嘉应该已经回港城了吧,怎么又要过来?
“对方说是有生意要和老板您交谈。”
“是吗?”罗宝珠不太相信。
她递过名片没多久,对方这么快就有生意找她?
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罗宝珠当机立断,“行,那等下就安排一辆车去接他吧。”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正巧她有事要去明朗餐厅,坐着专车去餐厅之后,她安排司机老周顺道去火车站接人。
她要和何庆朗谈事情,一时半会不会结束,吩咐老周接到人直接送回出租车公司,等把人送回公司后,再来接她,届时她再与郭彦嘉会面。
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只是罗宝珠想不到前来的人是罗珍珠。
罗珍珠看着等在火车站外的出租车,冷哼一声,直接钻进车中,“我要见你们老板。”
敢给郭彦嘉偷偷塞名片,罗罗宝珠分明是故意的。
罗珍珠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以前罗宝珠不纠缠郭彦嘉,她找不到发泄口,现在可算让她逮到罗宝珠的短处。
不大闹一场,简直对不起她亲自跑一趟的辛苦。
罗珍珠以命令般的口吻朝司机放话,“现在,马上带我去见你们老板,我要立马见到她。”
老周是个合格的司机,谨记罗宝珠的吩咐,任凭对方如何催促,他仍旧先将人带回出租车公司。
况且他心里也有疑问,明明是要接郭先生,怎么有个自称郭太太的主动上车?
这个女人眉眼间和自家老板有些相似,老周也不敢怠慢,决定按着罗宝珠的吩咐办事,先将人送回公司。
回出租车公司的路上,隐蔽的道路两旁,埋伏着丁勇和他找到的几个帮手。
他已经盯梢好几天,观察到罗宝珠这几日每天都要往返出租车公司与明朗餐厅之间,于是组织人埋伏在必经之路。
他弟丁峰被罗宝珠送进了派出所,他心里一直揣着一股无名火。
敢把他弟弄进去,这笔仇说什么也要加倍奉还。
盯梢好几天,终于被他找到最佳动手时机。
这一次,他要让她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