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粮食供应充足之后, 明朗餐厅成为全深城营业时间最长的餐厅。
每天都是最晚一个关门。
生意火爆的同时,又产生一个新的问题。
很多人听说明朗餐厅供应充足,纷纷过来餐厅消费, 其中不乏一些没有粮票的人。
按照规定, 没有粮票不能进餐厅消费, 面对这一部分顾客,餐厅只能忍痛拒绝。
随着时间的积累,这批顾客越来越多,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
商人嘛,看重的只有利益。
何庆朗每天面对那么一大部分潜在顾客,实在不忍心一再拒绝,只得又找来罗宝珠商议,让她再去给卫主任做做思想工作。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饿死吧。罗小姐你向来有办法, 不如把这个情况向卫主任反映反映?”
罗宝珠失笑:“何老板, 您可真看得起我。”
这种制度性的东西, 她也无能为力啊。
这年头买东西都要票,粮票肉票布票自行车票,只要是国家统筹计划之内的紧俏物资,都得按票购买。
她也不能跟国家制度对着干。
不过……
这些票证迟早会退出历史的舞台, 眼下深城又是特意开发出来的特区, 任何陈旧的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始终会被新的制度推翻,既然如此, 那说明制度性的东西也不是牢不可破。
倒是可以向上反映反映。
“我尽量去试试吧。”
罗宝珠的语气不太肯定,她不想给何庆朗太多希望,免得最后事情没办成, 空欢喜一场。
可惜这话落在何庆朗耳中,却如好消息来临的前兆一般让他欣喜若狂。
每次罗宝珠说是去试一试,每次都能成功解决。
何庆朗对她十分信任,听到她要采取行动,已然窥见圆满的结果。
“这事就麻烦罗小姐了,等这阵子供应短缺的问题解决,我考虑在深城投资开设一家大型的越南风味餐厅,不知道罗小姐有没有兴趣投资?”
三年前,何庆朗第一次来深城,原本是打算开办一家大型高档餐厅,考察一圈,发现当时的深城并不适合建设高档餐厅,更适合办快餐店。
这样的经商点子无意和罗宝珠透露后,罗宝珠主动要求入伙。
当时他碍于罗宝珠已逝父亲罗冠雄的情面,没有直接拒绝,想着快餐店的规模也不大,和人共分一杯羹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以后他会建设更高档的餐厅。
这一次,不等罗宝珠开口,他却主动请求她入伙。
共事的这两三年内,他深刻明白到罗宝珠是一位十分稳妥的合伙人。
平时不会对着餐厅的经营指手画脚,餐厅有什么困难她又能利索解决,和她合伙一起投资,是一笔很赚的买卖。
何庆朗考量再三,决定让罗宝珠进入自己的核心投资圈。
罗宝珠没有立即答应,“等这阵子困难过去,何老板有了具体规划,咱们再商量吧。”
“好!”何庆朗一口应下。
末了不忘补充一句,“罗小姐你别忘了找卫主任谈谈!”
罗宝珠没忘,她隔天抽了空约卫主任出来吃饭。
卫泽海这阵子忙着沙头角综合商店的招标工作,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能腾出一些空闲时间。
“你找我肯定又是有什么事情,这次别兜圈子,直说吧。”卫主任坐在明朗餐厅的角落里,一边大口吃饭,一边不忘与罗宝珠交谈。
罗宝珠笑笑,“既然这样,那我就明说了。”
“这阵子餐厅里来了不少要吃饭的人,但是他们都没有票,他们没票,我们也不能给他们服务,只能请他们出去。原先觉得这笔生意不赚就不赚吧,咱们总要遵守国家的规定,可是这几天没票却要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我现在已经不是担心生意的问题,而是担心这批人的生存问题。”
“老话讲,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现在深城有这么一大批人吃不上饭,往深处想,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一旦形成规模,这批吃不上饭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谁也没法预料。所以我想问问卫主任,咱们能不能卖点议价粮?”
卫主任听笑了。
这长篇大论,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重点吧。
不得不说,罗宝珠的行事很有政府工作者的作风,总是绕一大圈子,用很大篇幅阐明利害关系,最后简短一句表达核心诉求。
偏偏她的长篇大论每次都正中下怀。
市里也考虑到这个情况,正准备做出调整呢,况且市里刚做了一个大举动,之后的深城还要再接收两万工程兵。
最近解放军进行了重大体制调整,撤销了工程兵、铁道兵、装甲兵三大兵种。
基建工程兵的前身是□□各部委的直属施工队,主要承担国家基本建设重点工程和国防工程,以及一些水文、黄金、铀矿的地质勘查和生产等任务。
深城市委大楼的施工建设,就是由两年前那批调过来的工程兵完成。
那会儿基建工程兵的一个连队奉命进深城,为特区初期的基础建设作出巨大贡献。
眼下□□要撤销工程兵这个兵种,部队要改编为地方施工企业,工程兵总部就派人到广东联系,希望深城能接受一些转业的部队。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烫手山芋不是谁都想接。
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住房、就业和粮食供应都是大问题,广东各地政府纷纷表示拒绝,深城是最后的希望。
深城市政府为此开大会激烈讨论过,会上炸开了锅。
有人很担心,突然涌进来两万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本来深城这阵子就存在粮食短缺的问题,再来两万人,加上他们的一些家属,粮食短缺的问题只会更加严重。
到时候物价会不会飞涨?
还有人认为,广东自己的基建部队都喂不饱呢,哪里有饭分给别人?深城特区才刚刚成立没多久,能一下接纳这么多工程兵吗?能担起这么重的担子吗?
甚至有人担忧,深城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解放军,港城那边不会误以为内地有什么军事行动吧?
省基建部门最为反对,他们认为广东不缺建筑队伍,深城要多少,省里就可以给多少。
总之,深城最好不要接受这批工程兵。
最后是市委第一书记拍板,决定接受这两万工程兵。
书记有他自己的考量。
首先,深城的建筑队原先有600人,经过几次逃港,现在只剩下300人,港城挖走不少技术骨干,深城现在处于极度缺人的状态。
其次,广东的建筑队的确会派人进来,但是他们有钱赚就留下,没钱赚就拍拍屁股走人,深城有自己的基建队伍更令人踏实。
再者,工程兵是出了名纪律强,作风硬,素质好,比地方的建筑队更好管理,也更好用。
思来想去,书记最终决定接受这批工程兵。
况且这批工程兵还带着嫁妆过来。
这支基建队伍拥有各类技术干部一千多人,部队承诺带来6000多万固定资产、接近1亿的流动资金,以及5000多万的工程设备。
这些以后都会是深城的家底,想想也不亏。
市里决定接收这一大批转业的工程兵,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粮食问题,市委开大会一致决定放宽政策,罗宝珠赶巧过来提意见,完全是撞到风口上。
“可以,你可以卖议价粮。”
卫主任答应得太过爽快,让罗宝珠一时有些错愕。
她不太置信地反问:“卫主任,您这是答应了?”
“嗯。”卫主任点点头。
罗宝珠噗呲一笑,“难得见卫主任这么敞亮,看来我是运气好,赶上政策变动。”
大概市里面也观察到这样的现象,怕这批吃不上饭的人真做出什么没法预料的事情来,打算放宽政策,安抚民众。
不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
“那这个议价粮的价格怎么定呢?”
卫主任埋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一碗米饭,有粮票的话你们现在是卖5分钱对不对?没有粮票,那就卖5毛。”
这价格也相差太大了。
罗宝珠没有吭声。
卫主任是财贸办的主任,任何定价想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她一口应下,“行,那就卖5毛吧。”
议价粮出现之后,的确很快缓解一部分人的吃饭问题。
有了议价粮,逐渐也开始有议价肉。
议价肉的价格比凭肉票买的肉贵两倍,但是凭肉票买肉要排队,有些拥有肉票的人没时间排队,肉票都拽在手里没用出去,观察到这一现象的李秀梅动了歪心思。
既然凭借肉票买来的肉和议价肉的价格相差这么多,那如果她把周围邻居的肉票全都收购起来,拿着这些肉票去买便宜的肉,然后再把这些便宜肉运到市场上议价销售,那样不就能大大赚一笔吗?
说干就干。
李秀梅当即从四周邻居手里收购一大堆肉票,买了便宜肉后再用高价卖出去,狠狠赚了一笔。
回家路上,她摸着一口袋鼓鼓的纸币,心里着实高兴。
她很明白这相当于是套取政府的补贴,但她又没犯法。
国家允许议价粮、议价肉的存在,那说明也允许其中灰色地带存在嘛。
只要不是明确触犯法律,她都觉得问题不大。
兜着一大笔现金回家时,李秀梅迫不及待要躲进房间数一数今天的收入,没想到刚跨进院子,一眼瞧见坐在院子中央的罗宝珠,她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罗宝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
该不会是听到她卖议价肉的风声,认为她抢了生意,过来找茬吧?
可她也才今天开始干这种事,罗宝珠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居然直接杀到屋里来?
李秀梅拽紧口袋中的一大叠钱,挺了挺脊背,摆出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大步迈过去。
如果罗宝珠要同她理论,她就奉陪到底。
反正她也不算犯法,就算捅出去,政府也没理由抓她去坐牢。
想通这一点,李秀梅似乎有了底气,一屁股坐到罗宝珠对面,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来我家做什么?”
不等罗宝珠接话,从屋子里端着茶水的方美丹走出来解释道:“罗老板是过来找俊诚,俊诚不在,我让她先坐着等一等。”
“哦?你来找俊诚?”
看来不是因为她的事情啊。
李秀梅心里松了一口气,抬眸狐疑地望了对方一眼,“你找俊诚做什么?”
“找你也是一样。”
罗宝珠的一句话让李秀梅心口一紧,她心里颇为忐忑,面上强装着镇定,“那你找我什么事?”
眼看天色慢慢暗下来,也不知道黄俊诚什么时候回来,罗宝珠没打算继续等下去。
反正东西交给李秀梅也是一样。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包报纸递过去,“等黄俊诚回家,你帮忙转交给他吧。”
罗宝珠说完要起身离开,李秀梅不满地叫住她,“等等,你把话说清楚,你这些都是什么呀,丢一大堆报纸是几个意思,我为什么要……”
话到一半,李秀梅及时闭嘴。
她的手扒开报纸一角,里面隐隐露出人民币的轮廓。
这一大包都是钱!
罗宝珠是来给黄俊诚送钱!
李秀梅惊得双眼大瞪,慌慌张张将报纸重新包好,左右望了两眼生怕有外人瞧见。
她将一团报纸紧紧捧在怀中,走上前拦住罗宝珠去路,一脸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转交黄俊诚,他会明白的。”
李秀梅:“……”
怎么还一个个打起哑谜来了。
不管怎样,既然送来钱,没有不收的道理。
管她哑谜不哑谜呢,先收下再说。
财不外露,李秀梅生怕别人惦记这一堆钱,连忙捧着报纸进屋,打算好好找个地方藏起来。
院子里,只剩下罗宝珠和打扫着院子卫生的方美丹。
罗宝珠转身要离开,余光瞥见老老实实干家务的方美丹,忍不住走过去,多嘴问一句:“你在林鸿泰的玩具厂里工作,一切都还好吗?”
没料到罗宝珠会突然关心自己的工作,方美丹满脸错愕,好半天才回过神,点点头道:“一切都好。”
“他有没有……”罗宝珠斟酌片刻,“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是指什么意思?”方美丹有点没听懂。
罗宝珠直言:“字面上的意思,各种不适当的行为,都是欺负。”
“哦。”方美丹闷闷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扫地,“没有。”
人家大老板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注她一个小小的流水线女工。
罗宝珠观察着她的面部神情,确认她没说谎,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林鸿泰在你们厂里找外遇的事情吗?”
最近她听到一些传闻。
林鸿泰在他的玩具厂里找了一位漂亮的小老婆。
据说这样的现象不在少数。
很多工厂里只招打工妹,这些多半是临时女工。那些港商们握着工厂女工的生杀大权,是去是留不过老板一句话而已,有些老板于是成了工厂女儿国里的国王。
有的工厂甚至实现封闭式管理,用加了玻璃尖的围墙把成所有的女工关在厂房中间,厂子大门锁上铁锁,不让任何人出去,来往的信件都要一一检查。
在这样的环境下,心存不良的老板想找个漂亮小老婆,实在是轻而易举。
林鸿泰在港城是出了名的妻管严,他靠着老婆沈晓娥发家,老婆沈晓娥在港城又有些道上的背景,将他管得严严实实,令他没法生出猎艳的心思。
刚来深城投资建厂那会儿,林鸿泰也还算老实,不敢明目张胆。
过了两三年,大概是在深城立住脚,也有了经验,寻思着老婆常年在港城居住,鞭长莫及,管不到在深城的他,于是开始有了小心思。
玩具厂的女工们简直成了他选妃的地方。
这些男女八卦终究瞒不住人,罗宝珠听到风声,想起方美丹也是在林鸿泰的玩具厂工作,不免过来多嘴问一句。
“我没听说过。”方美丹摇头,“我和老板接触也不多,平时管我工作的是组长,老板通常只找组长们谈话,不会找具体的某个员工谈话。”
工厂里也有小圈子。
那些组长只和组长们玩到一起,她们分享信息,交流八卦,这些一般不会当着女工的面。
作为最底层的女工,方美丹连听八卦的途径都没有。
“嗯,那你继续好好工作,如果有人欺负你,记住不要自己憋着,可以告诉黄俊诚,或者告诉我,再不济,你可以报警。”
大概方美丹是李秀梅介绍进去的,林鸿泰还不至于连供应商的人也要欺负。
罗宝珠叮嘱完,拎着布包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一句:“林鸿泰在港城有个很厉害的老婆,他靠着老婆发家,是没法抵抗他老婆的。”
罗宝珠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走远。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莫名添这一句话,添完之后心里才算踏实。
大概是总觉得深城这段时间太过动荡,可能会发生点什么,又是人口剧增,又是缺粮,看似平静的城市下方涌动着一股不安分的力量。
方美丹这样的人抗风险能力太弱,希望不要误入歧途。
没想到灾难比罗宝珠想象中更早来临。
受灾的对象是黄俊诚。
温州那边传来消息,被称为八大王的几个商人现在正在四处逃窜,国家以投机倒把罪逮捕他们。
温州在浙江南部,79年那会儿就以走私发家,用小渔船把境外的服装,家电,五金偷运进来,在很偏僻的码头进行交易,久而久之,逐渐形成颇具规模的商品集贸市场,这就是改开后温州出现的第一批商人。
想要发展壮大,也不能全靠走私,还得自制小商品。
于是专业的制造作坊诞生了。
民营企业的诞生,意味着和国营企业抢市场。
有人经营电器元件生意,想法子从一家国营企业拿到电器原料,然后把成品卖给另一家国营企业。
这无疑是侵占国营企业的市场。
国营企业这几年在大刀阔斧的改革,国企改革需要国家摊成本,这三年来,国家的利民政策、职工提薪、安置就业、各地基建都要中央花钱。
中央没钱了,怎么办?
只能宏观调控,紧急刹车,保中央财政,保国有企业。
手段是压缩投资,紧缩银行贷款,发行国库券,借用地方财政,放缓基础建设。
一系列操作引发争论。
激进派认为,应该加大力度继续放权,鸡蛋多少钱一个都交给市场来定价,建立更加彻底的市场经济。
保守派认为,国有经济体是笼子,企业是鸟,不能让鸟飞出笼子,不然就会失控。
最终,保守派的观点占据上风,政策开始紧缩。
民营企业是最先被打击的对象。
这些民营企业在当地发展就行,解决农村闲置人口就业问题,也算是有功,但执意要和城里国有企业抢夺原材料,扰乱市场秩序,那就该敲敲警钟了。
国家几次下达打击投机倒把,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的犯罪活动。
电器大王胡金林,螺丝大王刘大源,矿灯大王程步青,这些人资产超过10万,现在却被全国通缉。
高压政策之下,俨然有变天的趋势。
经济犯罪的名目压下来,黄俊诚难逃其咎。
首先听闻风声的是程鹏。
程鹏听说温州那边正在抓人,想到黄俊诚之前卖收音机的行为,不禁为黄俊诚捏了一把冷汗。
眼下这样的形势,还是出去避避风头比较好,他想送黄俊诚去外地躲一躲,但是需要借用公司的车子,这是个比较敏感的行为。
国家规定了,对罪犯不论所属单位,职务高低,也不允许任何人袒护、说情、包庇,否则一律追究责任。
如果用公司的车子送黄俊诚,会不会被认为是包庇?
程鹏请示罗宝珠,罗宝珠二话不说应下,并且坐上车子跟着程鹏一起到达黄俊诚的院子。
黄俊诚正在收拾东西,神情比较淡然,反而是旁边的李秀梅乱了阵脚。
“看吧,我就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现在果然出了问题,温州那边到处在抓人,这股风迟早会吹到咱们这边,鹏子的建议没错,你最近还是去关外躲一躲。等什么时候风声过去了,我再给你报信。”
李秀梅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行李袋。
“哎哟,这个节骨眼哪有时间慢慢挑,随便带几样吧,外面汽笛响了肯定是鹏子来了,快快,你快出去坐车。”
黄俊诚被李秀梅推着出门,一眼看到等在外面的程鹏旁边的罗宝珠。
“你怎么也来了?”
他一下子没了避难的欲望。
这种时候没时间聊家常,罗宝珠没搭话,只指了指车子。
好歹黄俊诚为餐厅解决过粮食问题,让程鹏用车子送他一程总归是可以的。
现在只是政策变动导致情况不明朗,等避过这一阵子,会相安无事的。
“赶紧上车吧。”罗宝珠催促。
“好。”黄俊诚默默看她一眼,听话地钻进车中。
同时钻进去的人还有黄鼎明。
坐在驾驶位的程鹏一回头,吃了一惊,“叔,你怎么也上来了?”
“不上来能成吗,我也怕被抓啊,再说了,我跟着俊诚,也可以照顾他。”
眼看几个人居然聊上了,站在车外的李秀梅火急火燎地上前催促:“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瞎聊天,赶紧走吧,快走!”
一阵手忙脚乱中,程鹏发动车子。
汽笛声响起,车子很快驶出众人视野,扬起的灰尘渐渐迷了人眼,也迷了万里无云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