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接下来的日子, 罗宝珠一直留在港城为李文旭的官司奔波。

直到月底,整个事件才拉下帷幕。

港城最顶级的季律师接手这个项目,成功翻盘, 为李文旭赎回自由身。

法院的宣判下来之后, 罗宝珠带着李文旭去了一家大酒店摆宴。

包厢中, 她点了满满一桌子佳肴,算是为李文旭洗去晦气。

李文旭没什么胃口,满桌的美味他几乎没怎么动筷。

桌上的红酒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这不是啤酒,别把它当啤酒喝。”罗宝珠笑着将红酒瓶挪开,温声提议:“没过两天就是元旦,明天跟着我一起回深城吧,你也好久没和阿嬷、文杰他们聚一聚了。”

这话中的意思,分明是让他以后都待在深城。

李文旭一口回绝:“不去。”

他要留在港城。

他还有仇没报呢。

这事虽说最后有惊无险,他也没真正背上官司, 但是店铺的声誉严重受损, 以后算是玩完。

罗宝珠撤他的职, 他毫无怨言。

的确是他不够谨慎。

可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不仅故意让人假扮成顾客给店里送赃款,还派人偷了店里的账本。

事实上,上次与罗宝珠通过电话后, 罗宝珠叮嘱他做好账本, 他留了个心眼,为了以防万一,做了两套账本, 一套放在店内,一套每天带回租房里备用。

不只店内的账本被偷,甚至连他租房的账本也不翼而飞。

这摆明是被人故意下套。

不管对方冲着谁来, 事情搞砸在他手中,这口憋屈的气不发泄出来,他不会离开港城。

“你留在港城做什么,你想报仇?”罗宝珠一眼看出他的想法。

这人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受了这么大一份冤屈,栽了一个大跟头,心里气不平,肯定要伺机报复。

以他现在无权无势的处境,是斗不过吕曼云的。

“对方既然有那么大能量弄来赃款,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没办法和对方斗?”

“想过。”李文旭这阵子想了很多。

这事或许压根不是冲着他而来,他一个小小的在港城没有背景的员工,还轮不到被对方处心积虑针对。

对方要对付的人,大概率是背后的罗宝珠。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别人借刀杀人,把他设计成一把刀,第一刀挥向了罗宝珠。

可别忘了,那终究是一把刀,接下来的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他要刀刀捅向始作俑者。

“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我有我自己的报复方式,你别管。”

一句话掷地有声。

李文旭是个倔脾气,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看他下定决心不肯走,罗宝珠叹息一声。

“如果你真要留下来,我劝你去冠宇置业有限公司找份工作。”

冠宇置业?

李文旭眉头一沉。

如果他没记错,这家公司应该是罗振华旗下的产业。

作为一个企业家,罗振华整天出现在娱乐八卦杂志的头版页面,李文旭没少看过他的新闻。

当然,李文旭关注他,主要因为他是罗宝珠同父异母的哥哥。

来港城后,李文旭已经了解过罗宝珠豪门家庭的一些恩怨,对罗宝珠那些二房三房的兄弟姐妹们都留有印象。

这些人的关系似乎都不怎么样。

罗宝珠突然提起让他去罗振华旗下的公司做事,毫无疑问是在揭露罪魁祸首。

李文旭立即领会其中深意。

可是……

“我没有做房地产业务员的经验。”

偌大一家公司,挑选人才应该会优先考虑有经验的业务员,他一个新兵蛋子,也没什么学历,送份简历过去,第一关就得被筛下来。

连面试的机会都得不到。

“不碍事。”罗宝珠给他出招,“公司管理很松懈,尤其是人事部,贪污严重,不少人塞点钱就能获得一个基础的业务员工作。”

李文旭心下了然,冷笑一声。

“既然这样,那得去试一试。”

“试一试可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明年再过来,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你先回深城调整一下吧,正好换个环境散散心。”

这次李文旭没有拒绝。

他终于有了胃口,拿起筷子夹了好几道菜,闷头吃饭的时候才含糊应了一声,“嗯。”

两人的意见达成统一,罗宝珠笑着将红酒瓶重新递过去。

一顿饭后,她打点好家里的事情,很快买了两张回深城的火车票。

12月底的港城,大家在为刚刚去世不久的披头士乐队成员约翰·列侬而惋惜。约翰·列侬在曼哈顿公寓被枪杀身亡,凶手是披头士乐队曾经的粉丝。

事出突然,全世界的歌迷沉浸在悲伤中,都自发组织纪念活动,纪念这位摇滚巨星。

12月底的深城,大家对这位国外的传奇巨星并不太了解,只在为即将到来的元旦作准备。

元旦有一项传统:吃年糕。

年糕有红的、白的、黄的三种颜色,黄色的年糕是金子,白色的年糕是银子,红色象征吉祥,所以在元旦吃年糕寓意着年年高升,事业有成,生活美满。

家家户户忙着做年糕的时候,黄俊诚在街头摆摊。

不知道是不是罗宝珠一顿骂给他骂醒了,自从跳河事件发生后,他没再去出租车公司上班,拎起一盒工具箱,在街头摆摊。

主要工作是替人修理收音机。

他老爸黄鼎明是个狂热的收音机爱好者,以前家里收音机坏了,都是他帮着修理,这本来是个无足轻重的技能,他思索一圈,实在找不到任何其他谋生方式。

他不想跟着母亲李秀梅一起搞养殖养鸭子,也不想跟着父亲黄鼎明一起卖盗版磁带,更没有妹妹黄香玲那份心气重新参加高考。

最好的朋友程鹏那里的出路已经断了,他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唯独只剩下修收音机这个手艺,甭管有活没活,带着一盒工具箱独自跑到大街上摆摊。

现在鼓励个体户,他摆摊也算个体户。

生意不多,偶尔有那么几个人过来问询,他的要价也不高,大多数人问过价,都会让他试着修一修。

不是他故意定价低,只是周围都是穷苦人,定价高了没生意。

大家宁愿自己在家捣鼓捣鼓,也不愿花这个冤枉钱。

过低的定价给他带来了一些客户,这就够了。

他也不是真要赚多少钱,他的目的只是想试一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一桩事情做好。

试了半个来月,体验还行。

每次把破烂不堪的收音机修好,顾客捧着正常运转的收音机,对着他一顿猛夸时,他能感受到那是发自内心真诚的夸赞,不含任何虚假客套的成分。

这让他心里产生一点小小的满足。

或许罗宝珠的话没有错,能拯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以前在意别人的眼光,希望别人能正常看待他,偏偏得不到尊重,现在没那么在乎旁人眼光,旁人倒是开始真心欣赏他。

多么讽刺啊。

原来跨出这一步,只需要拎盒工具箱坐在街上摆摊而已。

以前认为无法跨过的鸿沟,无法越过的障碍,无法渡过的难关,事实上并不是像想象中那么难如登天。

真正迈出那一步,回头看看,竟然如此简单。

甚至会产生一种略微荒谬的感觉。

当初自己到底是被什么困住久久不能挣脱?

心境上发生大改变之后,黄俊诚整个人变得平和许多。

他每天挣不了几个钱,却依旧早出晚归,扛着工具箱独自行走在大道上。

周围人不再称呼他的名字,开始称呼他为“黄师傅”。

修收音机的黄师傅。

黄俊诚很满意这个称呼,每逢人叫唤他,他都会很大声地答应。

大家都说他像变了个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变了些,唯一没改变的一点,每天收工回家前,都会特意绕去布吉河的二观桥上看看。

周围没什么风景可看,他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些什么,只发觉这样做,心里会踏实一些。

这天他收工回家,照常扛着工具箱绕到布吉河附近。

出人意料,不远处的二观桥上站了一个人。

走近一看,是个姑娘。

衣衫褴褛的姑娘。

姑娘背对着他,似乎在抽泣,抽泣一阵后,慢慢爬上栏杆。

这样的动作黄俊诚可太熟悉了。

当初他就是以这样的动作一头扎进冰冷的河中。

“喂!你别想不开!”

一声粗大的嗓音吓得姑娘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有人靠近,姑娘回过头望了一眼,瞧见是一个拄着拐杖的残疾男人,姑娘眼中的戒备逐渐散去。

黄俊诚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靠近,边走边给她科普:“大半个月前我刚往这个地方跳下去过,那会儿是月初,底下的水可冷了,冷得我直打哆嗦,现在到了月尾,河里的水只会更冷,你别跳,真要跳,等来年开春,河水变暖了再跳。”

黄俊诚一番话听得姑娘一愣一愣。

她听出这是劝慰她的意思,想到自己无处可去,怕是熬不到明年开春,不由得放声大哭。

哭声听起来凄惨至极,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黄俊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怜香惜玉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他残疾后,他恨不得别人都来怜惜他,哪里有心思照顾别人。

他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让姑娘蹲在桥头放肆发泄。

不知道哭了多久,姑娘哭累了,声音终于小了些,黄俊诚这才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抬起朦胧的泪眼,“我叫方美丹。”

周围十里八乡很少有姓方的人家,况且姑娘口音一听便知道是外省人,黄俊诚继续追问:“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你的家人呢?你有同伴吗?”

听到“家人”“同伴”的字眼,方美丹又开始放声大哭。

她本来是有同伴的,可是同伴在一个月前无缘无故消失了。

这位同伴是她从小的青梅竹马鲁阳平。

她的老家在湖南一个小乡村,家里日子清苦,母亲早逝,父亲后来重新娶了老婆。

后妈带来一个比她年长6岁的哥哥,哥哥又矮又丑,一直讨不到媳妇。后妈动了歪心思,想让她去换亲。

换亲对象和哥哥一样又矮又丑,都是讨不到老婆只能拿妹妹换亲的没出息男人,她不愿意嫁,后妈直接将她锁进屋子,不让她出门。

是鲁阳平带着她逃了出来。

两人一路逃到深城,鲁阳平说是在报纸上看到深城要开放的消息,觉得以后这里会发展得很好,两人应该能慢慢立足。

来了之后才发现,和老家一样破。

两人没能在这里立足,晚上只能睡桥洞,白天只能去餐厅捡些残羹冷炙。

日子过得很清苦,但是鲁阳平很乐观。

他一直给她打气,说困难只是暂时的,两人一定能克服短暂的困难,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相信了他的乐观,也期盼着好日子的到来。

结果呢,好日子没盼到,反而等来一个天大的噩耗。

鲁阳平失踪了。

那天他说要去东门老街练练手,她不方便跟着,只能在桥洞下等他回来。

直到天黑,他也没回来。

那一夜的风很冷,她站在桥洞下面不停往外张望,心急如焚。

附近居民的灯火一点点熄灭,周围变得漆黑一片,她连手电筒都没有,根本没胆量独自一人在黑夜中到处寻人。

她怕遇见鬼,更怕遇见坏人。

只能蜷缩在桥洞的角落里,裹着身子,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亮,她几乎跑遍以前所有留过痕迹的地方,没有找到人,鲁阳平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说好要带着她一起过好日子的鲁阳平,抛下了她。

起初她怀疑是出了什么事情,担忧得不行。

可惜不能去派出所报警,两人都是没身份的人,进入派出所就要被遣送回老家,她好不容易从老家跑出来,现在被遣送回老家,跟人私奔的名头已经坐实,回老家的下场只会更惨。

四处寻人不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鲁阳平故意抛下她,一个人悄悄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要替她摆脱继母的逼婚,他也不用千里迢迢跑来深城过苦日子。

他长得端正,在家乡不愁讨不到媳妇,现在带着她独自来深城讨生活,每天只能去搜刮剩饭剩菜,他是不是厌倦了这种低人一等没有尊严的日子?

意识到这种可能时,方美丹又气愤又无助。

如果鲁阳平真的抛下她,一个人悄悄离开这座城市,她该怎么办?

老家回不去,深城活不了,她要怎么办?

后来她告诫自己,既然鲁阳平肯带她出来,一定不会就这样抛弃她,她得相信他的人品。

为着这份相信,她坚持快一个月的时间。

她想着一定是鲁阳平遇到了什么问题,等问题解决,他会回来找她的。

这段日子里她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怕被警察抓到,怕遇到坏人,怕被陌生流浪汉欺负,也怕路边对着她不停吠叫的野狗。

她脆弱得好像能被一只野狗轻易撕裂。

艰难地捱过大半个月,一直没等到鲁阳平回来。

眼看元旦快要来临,周围村子里家家户户开始做年糕,她今天一早站在一户农家门口翻找食物,闻到里面飘来年糕的香味,一下子不想活了。

人家能堂堂正正生活,她却只能像只野狗一样翻找垃圾。

这样的日子,未来也没什么盼头了吧。

她来到附近的河边,想投河。

没想到死也没死成,被一个残疾男人撞见,还说了一通安慰她的话。

其实她不想死,只是对未来再也看不到一丝希望,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继续活下去,男人的安慰无异于在她心口撒盐,刺得她心窝子阵阵作疼。

“我没有家人,没有同伴了,我现在就剩下一个人。”

方美丹说完想哭,可她眼里再也掉不出一滴泪。

这段时间她不知道偷偷擦过多少眼泪,刚才一阵放肆地宣泄,已经将她身体里的泪水掏空,她流不出眼泪,只感觉到心里一阵钝痛。

黄俊诚的目光在她破旧的衣裳上扫了一眼,大冬天,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褂子,脚上一双布鞋破了洞,露出两只脚趾。

浑身上下灰扑扑的,散发一股轻微的异味,看起来有一阵子没洗过澡。

没有家人,没有同伴,一个女孩子单独在深城流浪,大概是活不下去了吧。

黄俊诚无声叹息一声。

他脱下身上的厚外套放到女孩身边,“你要是还想活,就跟着我。”

丢下这句话,黄俊诚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拄着拐杖转身便走。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竖起耳朵听时,身后传来紧跟着的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看过一眼,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罗宝珠从港城回来,先去了一趟政府大楼。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港城处理事情,月初谈论过的开办饲料厂的后续还得找卫泽海问问清楚。

卫主任表示后续事情没什么问题,当时她从深城离开,其实已经将所有问题都谈论得差不多,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至于吴智辉,已经先回内地打报告了。

体制内的人员调动有一套很复杂的流程,人事派遣需要提前向单位提交申请,还需要通过人事局的审批,等到审批通过,也要接近年底,卫主任一合计,干脆让吴智辉年后再来深城报道。

眼看饲料厂的后续问题被卫主任处理妥当,罗宝珠没什么好担心的,只等春节过后,一切开工。

第二天元旦,她回到王桂兰院子,特意去猪圈看了一眼小猪仔。

一个月没见,小猪仔长胖了不少。

她朝着厨房里的王桂兰问道:“阿嬷,你这阵子一直是喂猪饲料吗?”

王桂兰正在厨房里准备佳肴。

今天是元旦,罗宝珠和李文旭都从港城回来,她特意买了两斤猪肉,宰了一只鸡,让李文杰去池塘里摸了几条野鱼,还备了一桌子生蚝,也算是为两人接风洗尘。

听到外面罗宝珠的喊话,王桂兰拿着锅铲窜出来,笑呵呵地回应:“可不是么,餐餐都喂猪饲料,长得老快了,你瞧瞧你离开的时候小猪仔才那么大点,现在你恐怕抱都抱不动了。”

这外国饲料就是好。

王桂兰下定论:“我看这广告宣传真没错,还真是吃一斤饲料长一斤肉。”

按着这样的生长速度,不出半年,猪仔就可以出栏了,比自个儿喂野菜要节省一半的时间。

“是吗?”罗宝珠看了一眼猪圈里生龙活虎的猪仔,“饲料是不是快吃完了,我再去买一些回来,阿嬷你之后记得继续喂饲料,看看什么时候能长成熟。”

“好嘞。”

两人讨论猪饲料时,旁边默默飘来一句:“文杰平时也吃猪饲料吗?”

发言者是李文旭,李文旭坐在院子里劈柴,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不远处李文杰结实的胳膊上。

蹲在水缸旁杀鱼的李文杰听到这一句,气得跳起大喊:“我又不是猪,当然不吃猪饲料!”

“那你怎么在一年时间内窜高这么多?”

望着快要接近自己身高的弟弟,李文旭很是不解。

一年时间没见,怎么以前的矮冬瓜突然长成大高个?

他扔下斧头,拉起李文杰比划一下。

这小子一年时间长了接近20厘米,要不是那脸蛋上还长得一副相似的五官,他差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家弟弟。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怎么跟小猪仔窜得一样快?”

面对自家哥哥无情的吐槽,李文杰:“……”

一旁的王桂兰听着两兄弟斗嘴,笑哈哈地接话:“文杰去餐厅工作了,一日三餐都在餐厅解决,宝珠给他放宽条件,让餐厅里管他的饭时不加限制,他能吃多少就让他吃多少,你说说,他天天在餐厅里吃香喝辣,能长得不快吗?”

这年纪正是长个子的好年纪,又碰上吃喝不愁,当然长得快。

李文旭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揪了一把李文杰脸蛋,感觉脸上都能掐出油水来。

他嫌弃地在李文杰衣服上擦擦手,“餐厅没被你吃垮,算它厉害。”

“哥!”李文杰不满地嚷嚷,“我还以为你看到我长个子会夸我呢,你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损我!”

好久没看到两兄弟斗嘴,王桂兰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直到锅里传来一阵糊味,她才忙不迭跑进厨房,抢救炖糊了的红烧肉。

一顿美味佳肴很快做好。

除了红烧肉有点糊之外,其他大菜全是色香味俱全。

四人在堂屋里摆开桌子,一人坐一个方向。

屋子是南北朝向,桌子上坐西面东的席位是上席,王桂兰特意安排罗宝珠坐在上席位置,罗宝珠不懂这些传统规矩,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你们每人先吃一块年糕,咱们在这新的一年里要红红火火,节节升高。”王桂兰讲过吉利话,招呼大家开动。

四人开动没多久,屋子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问候。

“哟,都开席了?真早啊。”

李秀梅从院门外走进来,扫了一眼桌面,“啧啧,都是大菜,妈,看来你今天下了血本啊。”

饭点来人,无论如何得邀请一下。

“秀梅你吃过饭了没,要不坐下来一起吃?”王桂兰极力邀请。

“不了,我还得忙着回去弄菜做饭呢。”

李秀梅目光从桌子上收回,去厨房里翻出一只高压锅,喊话:“妈,这锅子借我用用,我过两天还回来。”

说着也不多逗留,满面春风地离开。

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李文旭望着李秀梅离开的背影,疑惑:“大姑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觉悟?”

以前来家里借东西,她可从来没说过要还,借了就是拿了,成了她的永久物,不去讨要永远不会还回来。

今天借走一只锅,居然承诺过两天还回来。

甭管过几天会不会还回来,单说放出承诺这一条就不太符合常理。

“她最近撞上喜事了?”李文旭只想到这个可能。

“哥,你还不知道吧,据说大姑家里来了一个远房亲戚。”李文杰放下筷子,掩着嘴唇,神秘兮兮地小声补充,“听说是个女人,年轻女人。”

“去去去,”王桂兰拿筷子狠狠敲了一下李文杰的脑袋,“你从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消息?你大姑家里什么有远房亲戚过来?我怎么不知道?别人跟着起哄,你也瞎跟着起哄。”

“是真的!”李文杰很是委屈地摸摸被敲疼的脑袋,“周围人都这么说,我正想问问阿嬷呢,阿嬷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大姑家看看啊。”

王桂兰还真不信。

她闺女能有什么远房亲戚。

“行,我吃饭完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