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王桂兰收拾完碗筷,提着一篮年糕准备往李秀梅家里去。
她要去看看李秀梅家里来了哪门子的远房亲戚。
李文杰想去凑热闹,把目光转向他哥李文旭, “哥, 咱们也去瞧瞧吧?”
“没兴趣。”李文旭放下这句话, 转身朝外走。
“哥,你别走啊!”李文杰跑上前揪住他哥的胳膊,“你又没什么事情,为啥不去凑凑热闹?”
李文旭静静望着他,一字一顿:“我有事。”
通常这样的表情摆出来,代表他哥即将发火。
“哦。”李文杰乖乖松开手,望着他哥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不知怎地,这次他哥回来,总觉得心情不大好。
李文旭和罗宝珠对港城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为避免家里人担心, 谁也没有透露一句, 李文杰不知道他哥在港城栽了个大跟头,只以为是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
这种时候还是少打扰为妙。
李文杰慢慢将目光转向身后的罗宝珠。
“别看我,我也不喜欢凑热闹。”罗宝珠提脚要走。
李文杰赶紧拦住她去路,脸上挂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你不是去凑热闹, 你是去查看成果,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上次你把俊诚骂了一顿后, 他像变了个人似的,现在在街头摆摊修收音机呢,你要不过去看一眼吧。”
“是么?”罗宝珠眉头一挑。
看来骂一顿还是有用, 他要是早被人骂一顿,不知道会不会早点走出桎梏。
“是呀是呀,去瞧瞧情况吧。”趁着她迟疑的工夫,李文杰拽着她胳膊一起跟在王桂兰身后。
王桂兰提着一篮年糕走在前面开道,路上碰见熟人相问,她笑呵呵地说是去大闺女家看望。
大闺女李秀梅正在家里准备菜肴。
听得院门处有动静,钻出来一瞧,她老母亲提着一篮年糕赶来,身后还跟着李文杰和罗宝珠。
嘿,真是稀奇。
她老妈过来送年糕也就算了,怎么李文杰和罗宝珠也跟着过来?
毫无疑问,肯定是听了周围一些风言风语,想来她家里瞧热闹。
这个热闹她还真不介意别人过来瞧。
尤其是罗宝珠。
“小丹,小丹啊,你过来帮我接一下年糕。”
李秀梅故意朝着鸭棚里叫唤两声,很快,方美丹从鸭棚钻出来,放下手中的菜叶子,在旁边水盆里冲了一下手,小跑着过来帮忙。
她笑吟吟从王桂兰手中接过一篮年糕,尽管不知道对方身份,仍旧凭着本能的礼貌叫唤一声:“奶奶好。”
这一声“奶奶”听得王桂兰眉头直皱。
小姑娘听口音是湖南人,她老祖宗几辈子都没出过湖南人,李秀梅哪里来的这门远房亲戚?
王桂兰没法当着人的面摆脸色,只得将李秀梅拉进厨房,厉声质问:“这小姑娘打哪儿来的,怎么在你家里?”
“远房亲戚啊。”李秀梅得意地刷着锅,“只许你有远房亲戚,不许我有远房亲戚?”
王桂兰脸上作色,“你有哪门子亲戚是我不清楚的?你上下三代人都在广东,你哪儿来的外省亲戚?别跟我贫嘴,你老实交代,小姑娘到底为什么在你家,你莫不是从哪里拐来的吧?”
这种猜测不无道理。
李秀梅一向着急黄俊诚的亲事,万一想了歪主意,走了歪路,也不稀奇。
“妈,你想什么呢!”李秀梅不满地撇嘴,“我至于干这种事吗?”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去拐人家姑娘吧。
“人小姑娘是、是……”说到此处,李秀梅压低声音,“小姑娘是自愿跟着俊诚回来的,咱们可没逼迫她。”
前两天俊诚回家时身后跟了个女人,女人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她还以为女人故意尾随俊诚来家里,想要到家里讨点饭吃,谁知道竟然是俊诚特意带回来的姑娘。
当时她都懵了。
难不成俊诚受到刺激太大,连叫花子都不介意了?
她满心满眼不乐意,又不好拂他面子,满不情愿打了一盆水给叫花子洗漱,拿了一些旧衣服让对方穿上。
谁知道叫花子洗漱一番,模样大变样。
小姑娘看起来年龄不大,干净清秀的五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上去比周围村的女孩子漂亮多了。
她心里大喜。
原来自家儿子还是有点眼光的。
于是乐呵呵把人留了下来。
“妈,就是这样咯,这是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子,是俊诚好心把她带回来,你说我不称她为远房亲戚那要称作什么?我倒是有别的想法,可惜俊诚没开口,我也不能马上强迫人小姑娘做我儿媳妇吧?”
听完李秀梅一顿解释,王桂兰慢慢放下心来。
原来只是无家可归的流浪人,不是什么不正当途径拐来的。
她松了一口气,“既然是俊诚带回家的,你没问问俊诚是什么想法?”
“我问过了,俊诚说是看她可怜。”李秀梅一脸了悟的神情,“咱都是过来人,都懂,这发展感情嘛,都是从心疼对方开始的。”
两人在厨房里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交流,站在外面的方美丹听不真切。
她提着一篮年糕,思索着要不要放进厨房。
厨房里的两人正在谈话,贸然进去打扰,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权衡之后,她决定把年糕放进堂屋。
正要转身,突然察觉到旁边两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她抬眸一看,瞧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这……这不是明朗餐厅的老板和员工吗?
方美丹心下骇然,为掩盖内心的剧烈起伏,她飞快转身朝着堂屋走去,没敢再与两人对视。
望着面前匆匆转身的背影,站在院子里的李文杰用胳膊肘轻轻支了支旁边的罗宝珠,“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李文杰很是头疼。
他挠着太阳穴,细心思索,“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好眼熟啊。”
眼珠子乱转一圈,终于,李文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她是当时在餐厅……唔唔唔……”
话到一半,嘴巴被人捂住。
李文杰唔唔几声,扒开捂着他嘴巴的手,一脸不解看向旁边的罗宝珠,“为什么不让我说?”
罗宝珠没解释,只在他耳边吩咐几句。
很快,李文杰钻进厨房嘀咕几句,随后李秀梅从厨房探出脑袋,吩咐方美丹:“小丹啊,你去菜园摘点菠菜,等下让奶奶带回去。”
“好的。”方美丹放下年糕,从堂屋出来,接过筲箕,埋头往外面菜园走去。
她蹲在菜园里摘菜,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道身影。
罗宝珠蹲在她身边帮她摘菜,摘了几把,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鲁阳平呢?”
“什么鲁阳平?”方美丹继续埋头摘菜,“我不认识。”
“嘿,就是之前一直来餐厅装剩菜剩饭的那个男人啊,你不认识?”不等罗宝珠接话,旁边的李文杰早已忍不住抢过话头,“他每次过来餐厅的时候,你都在外面大街上等着他,你忘记了?”
方美丹当然没忘。
但她不能承认。
来到这个家的两天,是她在深城过得最踏实的两天。
终于不用忍冻挨饿,饥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餐没下餐。
她体会到一种平常人的稳稳的幸福。
当然,这一切也是需要条件的。
从李秀梅有意无意的话语提示中,她已经听出背后的深意,想要在这个家里继续住下去,她以后得嫁给黄俊诚做媳妇。
黄俊诚救了她一命,长得也不赖,只是腿部有点残疾。
这无关紧要,甚至对她而言是优点。
残疾的男人本身有残缺,在当地不好找老婆,才会考虑外地来的她,而且身体上的残缺也让他不会干出暴力殴打妻子的事情。
思来想去,她默认了李秀梅的提议。
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她不愿在家乡跟人换亲,随着鲁阳平跑了出来,鲁阳平现在不见踪迹,她一个人活不下去,找户人家嫁了也行。
好歹有个庇身之所。
既然已经做好这样的决定,那她以前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人翻出来,如果让李秀梅知道她以前还跟过一个男人,李秀梅绝对会将她扫地出门。
所以她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你可能认错人了。”方美丹快速掐了一筲箕菠菜,端着菠菜起身往院门走,将多事的两人留在身后。
望着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罗宝珠逐渐眯起双眼。一旁的李文杰没她淡定,起身就要追过去问个究竟。
罗宝珠拽住他胳膊,“别问了。”
李文杰一心想去刨根问底,明明这人时不时去餐厅,怎么转头装作不认识呢?可罗宝珠让他不要多嘴,他站在菜地里陷入两难,纠结一阵,最后听了罗宝珠的话,放弃追问。
两人从菜园里起身,正好碰见拎着工具箱收工回来的黄俊诚。
黄俊诚没料到会在自家菜园里撞见罗宝珠,一时愣在原地。
差点以为出现幻觉。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的他有些不自在地放缓脚步,他想上前打招呼,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做开场白,一时僵在原地。
是罗宝珠先出声打破僵局:“听说你现在摆摊修收音机?生意怎样?”
“不太好。”对方开了话头,黄俊诚变得没那么紧张,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每天挣不了几个钱。”
“没关系,聚少成多嘛。”罗宝珠话锋一转,“对了,既然你会修收音机,有没有考虑过卖收音机?”
“卖收音机?”黄俊诚还真没考虑过。
“是啊,你想想,你爸卖磁带,你卖收音机,两人的产业还能互相促进,多好的互补。现在民营企业露头,你不妨去试一试。”
罗宝珠一番建议很是真诚,听得黄俊诚有些难为情。
“我才刚迈出一步,还没想好要跨这么大步子。”
这是实话。
他能走出这第一步已经实属不易,暂时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走更多步。
“第一步才是最难跨越的,既然你能走出第一步,以后也能走出第二步第三步……甚至无数步,你回头想想,以前认为无法跨越的不也被你跨越了么,不妨对自己多点信心。”
这番鼓励听得黄俊诚差点飘飘然。
是啊,以前多希望罗宝珠能够像现在这样多给他一点目光一点鼓励,想尽笨办法也不能如愿,现在不也如愿以偿了么。
他郑重地许下承诺:“那我试试。”
几人站在菜地里聊了两句,厨房的灶台里飘出美味佳肴的香气。
到了饭点,王桂兰也不方便打扰他们一家子吃饭,捧着一把菠菜,带着罗宝珠和李文杰离开。
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文杰还是不太理解,他故意拽着罗宝珠衣角让两人落后几步,小声凑到罗宝珠耳边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个明白?”
罗宝珠轻轻叹息一声,“为了生存,有时候人也会迫不得已说些违心话。”
“那鲁阳平呢?”李文杰追问。
“多半是……”罗宝珠不愿往最坏的方向猜测,她拍拍李文杰肩膀,“你和阿嬷先回去吧,我去办点事。”
罗宝珠说完转身便走,只留李文杰站在原地,抓着脑袋纳闷:“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这么忙?”
他哥也是,吃完饭说是去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李文旭没办什么特殊事,只是去了一趟老贾那里。
老贾的房子和一年前一样破,砖瓦矮房的木窗摇摇欲坠,他用力敲了几下,一层细灰迅速浮游在空中。
老贾推开窗户,被灰尘呛得急速咳了几下。
他捂着鼻子挥了挥空气,满脸不爽地嚷叫:“谁啊?”
看清来人,他脸上的怒容立即转变为喜悦,“哟,是文旭啊,许久不见,你这阵子去哪里高就了?”
老贾连忙将人请进屋子,客客气气倒了一杯水。
李文旭望着杯中浮着的一层灰沫,眯起双眼:“你这阵子生意不太好?”
“这是什么话,怎么能叫做不太好呢,那根本就是没生意啊。”提起这事,老贾满脸愁容。
自从深城对外开放后,以前那些前赴后继赶着偷渡去港城的人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别说偷渡去港城,他前些天甚至还瞧见以前偷渡去港城的村里人又偷偷摸摸回村了。
说是什么村里在搞养殖,热火朝天的,听说很有盼头,想着港城终究不是故土,还是在家乡更踏实,所以又返了回来。
啧啧,这世道真是变了天。
以前这种事情哪里敢想象。
眼看着偷渡的人减少,不义之财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他这个地下中转站也没什么黑货可出,他已经想好了,等过了今年,明年就从地下转地上,老老实实跟着大队搞养殖。
没想到年底还能盼来一单生意。
李文旭是他的财神爷,这位财神爷过来,肯定是带着不一般的货。
谁料李文旭只是淡淡表态:“我来赎回之前的手表。”
老贾大失所望。
他还以为李文旭是带了什么好货来,原来只是来赎回手表。
老贾满脸失落地叹气一声。
财神爷都转了行,看来以前轻松赚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咯。
他一脸不舍地将那只劳力士手表翻出来,“这手表说好一年过来赎回,现在已经超过好几天,我是不是该收点保管费用?”
“按着规矩,超过一天也算超过,我这要求也不过分,文旭啊,你别怪我不够意思,实在是这阵子生意惨淡,我手上也没钱。”
“好几次我都想直接把你手表卖了,念着咱们的交情,我还是忍住没卖,你说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
话未说完,李文旭将两沓纸币放在他面前。
一沓是六百,一沓是一百。
六百是当初借出去的费用,一百是李文旭额外给出的管理费。
老贾喜出望外,连忙抱起厚厚一叠纸币开始数数,数完确认是六百块钱,高高兴兴收下,随后又数了数旁边一叠。
这多出来的一百块保管费让老贾仿佛捡到宝贝似的,乐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李文旭没空在意他的情绪,目光全放在那块劳力士手表上。
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是原来那只手表后,他将手表揣进兜里,转身便走。
出了大门,老贾还在他身后喊话,“明年我也要开始搞养殖,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李文旭没回头,只扬起胳膊挥了挥。
表示以后再说。
他跨过几条田埂,操近道赶回家中时,在路上碰见同样操近道的罗宝珠。
罗宝珠刚从派出所出来,她去报了一起失踪案,但对对方信息了解不足,只简单交代了姓名以及大概失踪的时间等基础情况,警方做了登记,让她回家等消息。
她想操近路回去,没想到恰好遇上李文旭。
两人都不是打探对方隐私的性子,也就没问互相在忙些什么,罗宝珠只谈起年后的打算:“年后什么时候回港城?”
“初四。”
“这么早?”罗宝珠有些惊讶。
李文旭耸耸肩,“越早越好。”
这阵子已经休息够了,港城的正事他可没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田埂路窄,只容许一人通过,罗宝珠落在后面一步,目光自然而然扫到李文旭的手腕处。
“你买了新的手表?”
突然的询问声从身后传来,一向坦荡的李文旭罕见地产生一丝别扭。
他闷不吭声将手揣进口袋,面无表情回复:“嗯。”
“看起来是劳力士?劳力士挺好,既防水,关键时候又能流通换钱,我记得我之前一块手表也是让你去换了钱。”
手表款式都差不多,罗宝珠没把注意力放在这种物品上,自然也认不出以前戴过的手表,她自顾自分析劳力士的优点时,压根没关注到李文旭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以及默默泛红的耳根。
李文旭不动声色将手腕往口袋深处藏了藏,继续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一向话少,也不大热情,罗宝珠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以为他是不愿意谈论手表这个话题,很识趣闭了嘴。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时间飞逝,一个月的光景很快如泡影沉寂,转眼春节已过。
年后没几天,李文旭收拾行李回港城,罗宝珠没与他同行。
她得留在深城接待远道而来的吴智辉。
两天前接到吴智辉的来电,说是过了初五就会赶来深城报道。
大年初五,多少人还沉浸在春节的喜悦中,窝在家里享受团圆的幸福时光,吴智辉是个急性子,初五刚过,就要匆匆从老家赶来。
多一天都待不住。
依着他的说辞,凡事不能拖,越拖越糟糕,早办成心里也踏实。
经过几次短暂的交锋,罗宝珠对这位吴主任风风火火的性格很有领悟。对方到达深城那天,她亲自去火车站迎接。
一见面,吴智辉兴致勃勃拉着她胳膊,“罗老板,我有一个大发现!”
谈论大发现之前,他颇为郑重地询问:“不知道罗老板之前要购买的国外设备,下单了没有?”
“还没有。”罗宝珠摇头。
“那太好了!”吴智辉松了一口气,“我这里有个节省成本的办法。”
“坐火车过来时,我在火车上认识一个广东的商人,从他口中我打探到广东有一家乡镇农机厂可以生产这种小型颗粒机。”
“罗老板你想想看,国内的设备要是也能生产颗粒型的饲料,咱们就不用进口国外的设备了,国外设备多贵啊,买一台设备的钱能在国内买两台,多不划算。”
吴智辉满脸的兴奋,能省下一笔开支,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成就。
“划算不划算的问题咱们先放在一边,吴主任你能确认广东那家乡镇农机厂真能生产颗粒机吗?”
罗宝珠不太放心。
毕竟是从萍水相逢的商人口中得知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还未可知。
“对,罗老板你的担忧很对,我也是不太放心,没亲眼看到的东西谁都不能打包票,所以我决定等下买张票,亲自去广东那家乡镇农机厂瞧一瞧。”
“你等下就要去?”罗宝珠满脸惊讶。
这人刚下火车没多久,连椅子都没坐热乎呢,又要忙不迭出发。
“嗐,若不是要下来和你们商量一下,我中途差点产生一股冲动,想直接跟着那位广东商人先去看看情况。不过我已经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既然罗老板你也同意,那我等下就去买票。”
吴智辉风风火火的做事派头令人佩服。
他好像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精力,怎么折腾都有劲头。
罗宝珠想让他歇会儿,“买票的事情我派人去帮你处理吧。”
“好。”
吴智辉这次没推辞,从行李袋中翻出一件外套,盖在身上,直接在会议室椅子上趟下睡大觉。
“罗老板,我借你这地儿睡一觉,买好票了记得叫醒我。”
这人还真不择地方,哪儿都能睡着。
罗宝珠轻轻退了出去,掩上木门,吩咐程鹏去买了车票,另外还嘱咐程鹏去明朗餐厅带一份盒饭过来。
程鹏手里正忙着事情,见她吩咐,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情,着手替她办理这些要紧事。
看着程鹏开着车消失在眼前,罗宝珠意识到自己该配一辆专车,以及配一位跑腿的秘书。
以后一些繁琐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次次让程鹏跑腿,他也有他的事情要忙。
下午,将吴智辉送进火车站之后,罗宝珠趁便去了一趟明朗餐厅。
餐厅已经开张,员工们穿着工作服在里面擦桌子。
李文杰也在其中。
罗宝珠朝他招招手,李文杰很快放下抹布走到她面前。
“你坐。”支使对方坐下后,罗宝珠才温声开口:“你这一年在餐厅工作,觉得怎么样?”
没料到罗宝珠会问这样的问题,李文杰诚恳回复:“我觉得很好啊。”
活儿不怎么辛苦,每天还能吃饱喝足,很幸福的工作。
关键还能和不同的陌生人打交道,也不无聊。
他很满意这份工作。
“有没有考虑过不干了?”
罗宝珠一句平平无奇的建议吓得李文杰心里一咯噔。
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罗宝珠要开除他,一时小脸煞白。
“我、我没考虑过,我、我还想继续干下去。”
“是么?”罗宝珠笑笑,“那如果我想让你做我秘书,你愿不愿意?”
李文杰一时愣住。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到罗宝珠脸上不似玩笑的神情,才反应过来原来罗宝珠不是要开除他,是要给他升职呢!
李文杰心里高兴极了。
又不太好意思直接地表露,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别扭又飞快地点点头。
生怕她反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