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罗宝珠按时等在罗湖火车站外面。
和她一起等人的还有一辆显眼的红色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路边已经半刻钟。
这是特意为从四川远道而来的吴智辉准备的座驾。
为显出重视之意,罗宝珠决定亲自过来迎接,卫主任原本也想过来, 出门前被一桩紧急事绊住脚, 一时半会走不开, 只能让她先过来接人,说是处理完事情,会直接去出租车公司汇合。
罗宝珠是算准了时间过来的。
下午一趟火车已经到站,人应该快出来了吧。
随着一阵拥挤的人群从火车站涌出来,她踮起脚尖朝四周望寻。
昨天在电话里,吴智辉特意描述了一下他自己的样貌。
浓眉大眼,国字脸,一双大大的招风耳,中等身材, 走路有些外八。
按着这个标准找人就行。
可是……这样的特征, 丢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啊。
太大众化了。
好在罗宝珠提前有准备, 她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张大牌子。
牌子上写着醒目的几个大字“欢迎吴主任”。
怕透露对方隐私,罗宝珠没写全名。
不过这样应该也够了。
这个时间点到达,姓吴, 又是主任一职, 如果吴智辉能看到这张牌子,多少也要过来问一问。
没过多久,还真有一个男人提着一只行李袋探着脑袋迟疑着走过来。
男人长得老成, 国字脸,浓眉大眼,一双大大招风耳, 中等身材,走起路上很明显的外八。
得,全对上了。
罗宝珠微笑着主动上前握手,“欢迎吴主任。”
直到对方伸出手,吴智辉才敢确认这个早就被他关注到的等在路边的女人,是同他昨日通电话的罗老板。
他有些不敢置信。
上下打量对方。
眼前的姑娘看上去要比他小十来岁,这真是昨天和他谈话的罗老板吗?
对方的声音沉稳,说话也有条理,和他聊起事情来一套一套的,根本听不出来是这么个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长得也好看,五官很是端正亮眼,他远远瞧见对方手中举着的牌子,一时没敢上前确认。
观望一圈,这周围也没有看上去更合理的人选,他才慢慢挪动脚步上前。
没想到还真是罗老板。
“罗老板,你好。”吴智辉握过手,仍旧不太敢相信。
他用余光打量着对方,看到对方拉开停在路边的一辆红色小汽车,对他发出邀请:“吴主任,咱们回公司再聊吧。”
吴智辉惊呆了。
他盯着那辆漂亮的红色小汽车,满是羡慕地问:“这是罗老板的专车?”
果然港商就是洋气,专车都和国内的不一样。
红色好,红色多喜庆啊。
他喜欢红色。
“不是,这是我公司里的出租车。”罗宝珠邀他入座。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吴智辉坐进车中才反应过来。
不是,这么漂亮的车是出租车?
深圳有出租车公司?
出租车公司是罗宝珠创建的?
反应过来的吴智辉朝旁边的罗宝珠望了一眼,眼中敬佩之意更浓。
了不得啊,小姑娘小小年龄,挺有闯劲。
他25岁担任车间主任时,是工厂里最年轻的车间主任,这一度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事情。
现下工厂里经营状况不太好,上面政策鼓励工人搞副业,没人响应。
大家宁愿天天混日子,也不愿瞎折腾承担风险,是他最先站出来响应政策,第一个主动联系深城这边搞内联。
吴智辉对自己的评价一直都还不错,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居然早就开始在深城投资办厂。
他不到二十岁时,还整天跟着一帮狐朋狗友瞎混呢,要不是后来顶了父母的职,也不会慢慢走上正轨。
啧啧,果然还是得来深城开开眼界,不然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么优秀。
这么想着,吴智辉将目光移至车窗外。
窗外,大部分地方仍是黄土地,暂时看不到什么高楼大厦,不过到处都是搞建设的基地,一片热火朝天。
两家人来人往的餐厅伫立在路边格外引人瞩目。
“深城还有快餐店?”吴智辉好奇地喃喃自语。
一旁的罗宝珠想起什么,接话道:“吴主任坐了一夜的火车,肚子饿不饿,要不然咱们先用餐,用完餐再回公司谈事情。”
“不用不用,先谈事情。”吴智辉连忙摆手。
他过来的目的就是要马上落实内联厂的事情,耽误不得。
况且他是吃过饭再坐火车,真饿了行李袋里还装着他老母亲硬塞给他的十个熟鸡蛋呢。
不用担心饿肚子问题。
“那行,等谈完事情,再带吴主任过来用晚餐。”
听这意思,似乎是要去快餐店中吃饭,吴智辉连忙摆手,“罗老板还是别破费了,餐厅吃一顿应该挺贵,我自己带了熟鸡蛋,晚餐拿鸡蛋应付一顿就行,再不吃那些鸡蛋也要放坏了。”
“没事,不费钱,自家的店。”
吴智辉:?
他朝着车窗外往后望,落在后方的餐厅只剩下远远一道轮廓。
吴智辉看不太真切,他收回目光,有些不敢置信:“两家餐厅也是罗老板你投资的吗?”
“不是。”
“哦。”吴智辉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餐厅也是罗宝珠的资产。
“我只投资了其中一家。”
吴智辉:?
罗宝珠猝不及防的一句补充听得吴智辉瞬间呆住。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感叹:“罗老板投资的产业还挺多啊。”
“不多。”罗宝珠摇头。
仔细算算,这些产业目前的盈利都还只是小规模,除了中英街的店铺营业额比较高之外,其他的公司算不上大规模盈利。
主要原因在于市场盘子只有那么点大。
深城现在还没彻底发展起来,等几年后人口大爆发,这些产业都会跟着翻几倍。
谈话间,出租车不知不觉到达地点。
罗宝珠从车上下来,一眼瞧见等在公司门外的卫主任。
卫主任见人已经接到,上前寒暄两句,一行人火速进入办公房的会议室谈论正事。
这次吴智辉过来,主要是商议合办饲料厂的具体事项。
整场会议也以此而展开。
具体内容是划分三方的责任。
首先是设备问题。
毫无疑问,这一点由罗宝珠来解决。
“我去正大康地参观过,他们整个生产线都是引用国外的先进设备,自动化程度很高,我们同样可以采用这种设备,提高生产效率。”
罗宝珠对设备这一块具有绝对的发言权。
她是港商,接触国外的公司比较多,将设备问题交给她,吴智辉和卫主任没什么不放心。
接下来是原料问题。
这是吴智辉负责的范畴。
他对此应付自如:“我之前调查过四川生产玉米的情况。”
在四川,不少大队仍旧种植着传统玉米品种,平均亩产200公斤。
随着安徽凤阳小岗村的单干风吹到四川,不少大队也学着搞联产承包,这么下来,玉米的产量大大增加,平均亩产能达到300多公斤。
最近两年,四川在推行玉米“三改”技术,开始种植杂交玉米。杂交玉米的平均亩产能达到500公斤以上。
这样的数量,应该完全能够满足饲料厂的原料供应。
听完吴智辉游刃有余地介绍当地的玉米产量,罗宝珠对他稍稍侧目。
这位吴主任做事挺有章法。
行动力强,目的明确。
行事风风火火。
“我还特意去咨询了一下农科院的专家,了解到完全用玉米做鸡饲料是不行的。”
玉米有很多优点。
富含淀粉,容易被吸收消化,是维持动物生命活动和生长所需能量的最主要来源。
适口性好,天然的甜味和香味让大多数动物都喜欢吃。
存储和运输也方便,晒干之后可以长期储存,运输起来也没什么损耗。
但是玉米中的蛋白质含量比较低,而且缺乏某些必需氨基酸,所以如果加工成饲料的话,搭配蛋白质饲料会更好。
“我问过了,专家说可以往里面添鱼粉,能补充缺少的氨基酸。”
可是进口的鱼粉只能在广东购买。
吴智辉提出这一点的目的,主要是想让罗宝珠解决这一点。
罗宝珠会意,点头答应:“吴主任放心,到时候确认饲料的成分,你那边无法提供的,都由我来解决。”
“罗老板大气!”
吴智辉喜欢和爽快人聊天,他见罗宝珠不是小气扭捏斤斤计较的性子,不由说出自己研究出来的另一个偏方:“我翻找资料,看到蚕蛹富含蛋白质,把蚕蛹晒干了磨成粉添进去,不知道可不可以?”
“是个方法,不过量太小,等我改天请专家确认饲料成分,需要哪些东西再和吴主任商议。”
“好。”吴智辉一口答应。
随后他又皱起眉头,“可是我们公司没有卡车,运输这一方面的事情……”
“运输的事情由我来解决。”
罗宝珠拍板,“出租车公司正准备筹建一支运输队,等到饲料厂建成,运输队差不多也能筹建完毕。”
“那就太感谢罗老板了!”
来的途中思考的几桩难事没想到都能被罗老板解决,吴智辉越谈越高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原料、设备、饲料成分、运输的问题全都归责,坐在一旁的卫泽海听他们谈了半天终于接近尾声,不由笑起来。
“这么看来,我的事儿最轻松啊。”
话音一落,两人不约而同望过来。
卫泽海笑着对两人解释:“我只需要建厂房就行,可不是最轻松么?”
“卫主任,您还有一桩事。”罗宝珠静静望着他,“您得给我解决卡车指标问题。”
国产卡车供应不足,购买需要排队,数量也有规定,这些得由卫主任去解决。
“没问题。”卫泽海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他突然想起当初和罗宝珠为出租车公司场地问题争得面红耳赤那一幕。
当时几乎是他第一次与罗宝珠产生那么大的分歧。
分歧的主要原因在于罗宝珠想要10亩地,他觉得10亩地太多了,最多只想给2亩。
罗宝珠最后用发展的眼光说服他,表示出租车公司以后肯定会扩大规模。
那会儿他还觉得罗宝珠的规划做得太提前了些,等到扩大规模至少还要好几年的时间,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当初罗宝珠规划中的运输车队马上就要筹建。
不得不说,还是罗宝珠有先见之明。
卫泽海默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赞扬之情溢于言表。
眼看事情谈妥,讨论接近尾声,会议室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俊诚端着一杯水走过来。
黄俊诚行动不方便,一只手要拄着拐杖,只有一只手端水杯。
考虑到这一点,罗宝珠并没有安排他端茶倒水,只吩咐了另一个恰巧在办公房的员工。
怎么最后仍然是由他送进来?
罗宝珠目光中的诧异一闪而过,眉头微微皱起。
黄俊诚的出现不只让罗宝珠诧异,也让吴智辉和卫泽海蓦地安静下来。
一个残疾人士拄着拐杖慢吞吞替大家端茶倒水,任何人看了心里都会有些不自在。
吴智辉和卫泽海虽说都是一点小官,但生长在红旗下的他们内心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高人一等的人,摆不出官架子,也无法心安理得享受一位残疾人士的接待。
作为来客的吴智辉首先按捺不住,他想起身相迎,尽快接过水杯,没想到刚推开椅子,身后的黄俊诚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杯水不偏不倚全泼在他身上。
被泼了个透心凉的吴智辉笑着抹了一把脸,“我下了火车正好还没洗脸呢,借这个机会洗一洗也挺好。”
本来是句玩笑话,卫泽海和罗宝珠为缓解尴尬也陪着笑。
没想到众人的一通笑话落在黄俊诚耳中,刺得他满面通红。
罗宝珠注意到这一点,起身招揽:“吴主任,说好事情谈妥之后带您去用餐,现在估摸着差不多了,咱们去餐厅吧,卫主任您也跟着,待会儿吴主任的住宿问题还得靠您解决呢。”
“行行行,我来解决。”卫主任答应着起身。
一行人陆陆续续出了会议室。
罗宝珠走在最后。
她看了一眼留在会议室内满脸通红的黄俊诚,想询问明明安排了别人送水为什么最后是他,碍于没有时间细问,只叮嘱一句:“下次注意些。”
这句平平无奇的叮嘱闯了大祸。
黄俊诚感觉自己被判了死刑,接下来的时间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下班回到家,李秀梅喊他吃晚饭,他也不吃,只把自己关在房间内。
合上眼,满脑子都是罗宝珠那句冰冷的“下次注意些”。
罗宝珠对他的印象应该差到了极点吧。
她鲜少那样严肃地对待员工,平时见了谁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唯独对他发了脾气。
黄俊诚心里万念俱灰。
他明明是想好好表现一下,怎么到最后弄成一团糟?
无意间听到员工要往会议室里端送茶水,他以秘书的身份把活儿揽了过来。
没有其他什么目的,只想在罗宝珠面前露露脸而已。
罗宝珠不常待在公司,来了公司每次都只是拨用一下电话后匆匆离开,他压根没有多少机会见到她。
以为进公司做了程鹏秘书能有更多机会与罗宝珠碰面,看来只是妄想。
今天好不容易撞见一个机会,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谁知道太过紧张,那位吴主任又出其不意要起身,害得他没防备绊了一下,一杯水全洒了出去。
场面一时很是尴尬。
大家没有责怪他,反而拿玩笑糊弄过去,这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归根结底,因为他是残疾人,所以对他包容。
连罗宝珠也夹在其中嘲笑是最让他受不了的一点,这辈子想要获得平等的目光看来是不可能了。
黄俊诚静静坐在房间里,反思整件事时,头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
他连端茶倒水的基础工作都能出纰漏,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明明一个大好的露脸机会也能被他搅合成一塌糊涂,这世上大概没什么事情是他能好好做完的吧。
一番反思之后,黄俊诚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去死。
在房间里写好遗书,静坐一晚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独自推开院门拄着拐杖出去。
没过多久,李秀梅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她靠近黄俊诚房间,扒着门静听片刻,没听到任何动静,以为他还在窝在被子里睡大觉,没当一回事,自顾自去洗漱。
简单洗漱完毕,她开始清点院子里的小鸭子。
除了最开始一阵不适应环境病死过几只小鸭子,养定之后的鸭子再也没有出过意外。
李秀梅很高兴,推开院门赶着一群小鸭子去布吉河。
每天一早放鸭子成了她固定的任务。
将鸭子赶去布吉河后,李秀梅远远瞧见前面二观桥上站着一道人影。
二观桥是连接两边的一道古桥,据说历史有些悠久。以前两边各有一座道观,所以修成的这座桥命名为二观桥。
后来破四旧期间,两座道观都被拆掉,无迹可寻,只剩下这座二观桥遗留于此。
这大清早的,谁吃饱了没事站在桥上看风景?
好奇的李秀梅走近几步,定眼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她儿子黄俊诚吗?
“俊诚,你一大早站在那里做什么?”李秀梅一边扯起嗓子,一边快步奔出去。
“别过来!再过来我直接跳下去!”
李秀梅:?
放完狠话的黄俊诚直接爬上栏杆,吓得李秀梅立马停住脚步。
“行行行,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别跳!”
李秀梅面上装作冷静,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这又是闹哪一出哦!
黄俊诚只在刚出事那会儿有一阵子转不过脑筋,经常寻死觅活,是她紧盯着每一步,才陪他度过那段难关。
她还以为黄俊诚慢慢适应残疾的身份,再也不会做出寻死的举动,这到底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昨天下班回家他情绪一直不对劲,她其实已经关注到,可是这孩子一个月中间总有那么八九十天情绪不对劲,她已经见怪不怪,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居然起了轻生的念头。
“俊诚呐,你先跟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谁欺负了你?”
这事八成和工作有关,难不成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
“俊诚呐,你要是不想工作,咱们就不工作了,你想天天待在家里也成,这点事情不是什么跨步过去的坎,你别为这些小事想不开!”
李秀梅的大嗓门引来周围一些早起干农活的村民。
村民们扛着锄头站在旁边看热闹。
有些好事者还会出言劝一劝。
“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想不开?”
“回家吧,现在天冷,掉河里蛮难受的。”
“你看你妈多担心你,别做傻事,快跟着你妈回去。”
……
众人关心的言论纷纷涌进黄俊诚耳中。
他看着大家陌生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想象着如果罗宝珠见到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温声地劝慰他关怀他?
黄俊诚哽咽着望向不远处的李秀梅,“妈,我想最后见一眼罗宝珠。”
李秀梅顿时双眼大瞪。
好端端的提起罗宝珠,看来这事和罗宝珠有关!
难怪呢,难怪会起轻生的念头。
黄俊诚的那份执念放在心中一直没化解,她就知道迟早有爆发的一天。
“你等着,妈这就让她过来见你!”李秀梅摆开步子往回跑,那架势哪像是去找人,分明是去算账。
——
罗宝珠心里装着研究饲料的事情,一大早买了一袋猪饲料回来。
她将饲料递给王桂兰,“阿嬷,你用这个饲料喂小猪试试。”
王桂兰剪开饲料袋一瞧,里面颗粒状的饲料颗颗分明。
“嘿,这和我以前看过的饲料怎么不一样?”
王桂兰以前见过的猪饲料都是粉末状的饲料,还没见过这种颗粒状的猪饲料,“这是哪里弄来的?”
“这是正大康地的饲料,外国公司,产出的饲料像豌豆一样,非常有营养。”
“是吗?”王桂兰抓起一把闻了闻,“真香!”
别说猪爱吃,她都想尝一尝。
“这饲料长肉吗?”
“长肉,据说普通饲料吃三四斤才长一斤肉,这个饲料吃一斤就能长一斤肉。”
罗宝珠说得神乎其神,王桂兰不太相信,“真有这个效果?”
“我也不知道。”罗宝珠笑着摊摊手,“所以我买回来让您试一试,看看饲料公司有没有夸大宣传。”
“那敢情好,我以后天天就喂这个了。”
王桂兰笑呵呵地将一大袋饲料扛进屋。
罗宝珠落在她后面几步,刚想进屋,被院子里闯进来的一个出租车公司员工叫住。
“老板,有您的紧急电话。”
罗宝珠眉头一皱,赶紧跟着员工一起钻进车中。
来到出租车公司,她立即回拨。
听得对面传来珠宝店员工战战兢兢的崩溃声音:“老板,李经理一大早被警方带走了!”
罗宝珠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一大早一堆警察过来,二话不说把李经理带走,店子现在也不允许营业,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给您打电话。”
员工语气中肉眼可见的慌张。
店里主心骨被抓走,老板也不在,店子关闭,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一时六神无主。
“别急,我马上赶过来。”
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抓人,看来是出了大问题。
罗宝珠安抚几句之后挂断电话,立马让出租车公司员工送自己回王桂兰院子。
她得拿一些资料,尽快赶回港城。
回到王桂兰院子,她刚下车,瞧见院子外还停着一辆红色出租车。
怎么会有额外的出租车停在这里?
正纳闷着,跨进去一瞧,程鹏立即迎上来,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老板,你得跟我去趟布吉河那边,俊诚要跳河,他想最后见你一面!”
黄俊诚要跳河?
不用细想,罗宝珠很快明白大概是昨天接待吴智辉时发生的事情让黄俊诚产生情绪问题。
昨天明明也没人责骂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闹起情绪。
“我现在有急事马上要赶回港城,没时间过去,你去做做他思想工作吧。”
罗宝珠说完跨步往屋子里走,飞快收拾东西。
要收拾的只有一些证件,她甚至连衣物都没有带,认真检查证件之后,踏出院门。
跟在身后的程鹏几度欲言又止。
他是受李秀梅之托前来找人,李秀梅说他开着车子速度更快,务必让他尽快将人带过去。
可是现在罗宝珠有急事要回港城,他也不能强留。
两难之际,程鹏终于在罗宝珠即将拉开车门的时候开了口,“老板,你真的不过去看一眼吗?”
“不过去,你自己看着解决吧。”
罗宝珠坐进车中,拉上车门,车子很快驶向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