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2月的第一天, 罗宝珠着手考察深城饲料厂的情况。

出人意料,早在去年,有一家外资已经默默在深城扎稳脚跟。

泰国的正大集团和美国的康地集团, 共同出资3000万, 在深城成立了正大康地有限公司, 主营业务是饲料、养殖产业。

正大康地坐落于深圳南头公社红朱岭,在南山区那边。

罗宝珠约好去内部参观,坐着出租车一路到达红朱岭时,路边耸立着的几个高大的白铁皮金属罐吸引她的注意。

她多看了两眼,在与正大康地接待人员会面时,提出这个疑问。

“外面那些铁皮金属罐是用来做什么的?”

接待人员说是饲料厂的玉米储藏仓。

“储藏玉米?”

深城不产玉米,整个广东都不产玉米,“这些是从外地运过来的?”

接待人员点了点头,说是从港城那边运过来。

港城那边也不产玉米, 所以具体来讲, 这些玉米是从泰国、美国和中国东北运到港城, 再从港城运到深城。

罗宝珠有些不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从东北运过来?

东北三省玉米产量非常高,那边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 而且黑土地肥沃疏松, 富含有机质,透气性和保水性良好,玉米在灌浆期能够充分积累养分, 营养成分高,品质优良。

从东北直接运过来,应该比海运的成本更低。

“你以为我们不想这样吗?”接待人员无奈笑笑。

公司也想直接从东北采用, 以降低原料成本,可惜没法解决运输的问题。

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时期,货物的运输需要企业提前申报运输计划,经过审批之后才可以执行。

也就是说,内地的货物运输依旧以计划管理为主。

外企根本拿不到这个指标,只能借港城作为中转站,先将货物运到港城,再由港城运到深城,平白无故多增加许多成本。

听闻这个内幕的罗宝珠心思一动。

她想起卫主任之前提过的内联厂,如果与内地的企业合作,在深城投资建立一家饲料厂,将是一件一举三得的好事。

在深城建厂之后,内地能够提供足够的原材料,不必担心原料不足以及运输成本高昂的问题。

生产出来的饲料除了满足深城的市场,以后还可以延伸至内地。

深城是全国的试验先锋,目前深城的养殖一片热火朝天,不久后,内地也会刮起一阵养殖风,到时候对饲料的需求也会与日俱增。

最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机会扩大出租车公司的业务,成立运输车队。

以后从内地往返深城运输原材料与饲料的运输业务,全部可以由鹏运出租承担。

在心里筹划一番后,罗宝珠找到卫泽海商议此事。

“卫主任,我想联合内地成立一家饲料厂。”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从罗宝珠口中听到她要投资的打算,卫泽海乐得合不拢嘴。

恐怕全深城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支持政府工作。

卫泽海对于这种投资行为相当欢迎。

更何况这次是连同内地一起办厂,他询问罗宝珠:“是想和东北那边的企业联合?”

“不是。”罗宝珠思考过,“和四川那边吧。”

四川也盛产玉米,更关键的是比东北近多了,运输上占了优势。

“那行,交给我来联系。”卫泽海拍拍胸膛作保证。

这种招商引资的工作他最擅长。

不过两天,卫泽海立马有了进度。

他联系上四川一家电子厂的车间主任吴智辉,两方商议着可以一起办厂,厂子设在深城,深城负责建厂,四川那边负责提供原材料,罗宝珠负责出资。

罗宝珠听闻后有些不放心,“电子厂的车间主任怎么会来合办饲料厂?”

“唉,你不知道现在国企的情况,难着呢。”卫泽海无声叹息一声。

国企的改革情况看上去热热闹闹,实际上充满不公平的竞争。

重复建设,盲目生产,乱摊成本等等问题非常严重,中央财政出现赤字,这两年都赤字100多亿,手上是真没钱了。

中央没钱再补贴,企业只能减产,一减产国企没法养活那么多员工,只能鼓励工人们下海搞副业自救。

吴智辉就是在这样的号召之下才主动寻求与深城方面合作,卫主任认为他是个有想法的人,沟通几句之后觉得可行。

“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你跟他通通电话。”

不等罗宝珠回复,卫泽海已然拨通号码。

对面接通之后,卫泽海简单介绍几句情况,将话筒递给罗宝珠。

罗宝珠刚拿起话筒,对面传来一声嘹亮的问候,“罗老板好!”

语气热情又真诚,听起来是个外向且充满干劲的性子。

“你好。”

简单寒暄两句之后,罗宝珠直入主题:“不知道吴主任怎么会对办饲料厂有兴趣?”

对面的吴智辉笑了笑,一五一十交代缘由。

原来他有每天看报的习惯,对于特区这边的发展尤其关注。

注意到特区开始搞养殖后,他认为以后内地也会兴起一股养殖风潮。

四川正好是玉米生产胜地,若是办饲料厂,一定很有前途。

可惜他没钱。

企业虽说支持员工们去搞副业,可是一点钱也不掏,他自己也没余钱办公司,外商一时半会也不会去内地搞投资。

国家只在广东和福建两个省设立深城、珠海、汕头、厦门四个经济特区,允许外资进入并且给予税收优惠,其他地方暂时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思来想去,他只能把目光放在深城。

从报纸上得知深城要和内地搞内联厂,他心里正有想法,试着联系了一下深城那边的财贸办,没想到还真被他撞到一个机会。

“我心里早就这么筹谋了,只苦于没有机会,没想到最近正好碰上这个机遇,听卫主任说罗老板要在深城建厂?不如我明天过来一趟,具体商议情况?”

嚯,是个行动派。

罗宝珠失笑,“明天过来,手续来得及办吗?”

来深城需要单位的介绍信,边防证等等,一时半会恐怕办不下来。

“没问题,特事特办,这是招商建厂的大事,谁要是卡我脖子,我把国家政策往他面前一摆,质问他是不是要和国家对着干,我就不信这样还有人卡我手续。”

吴智辉自信满满地作保证:“明天下午我准时过来。”

既然对方这样热情且有信心,罗宝珠也没理由反对,“那行,到时候我去火车站接您。”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挂断电话。

罗宝珠放下话筒,询问对面的卫泽海:“这位吴主任多大年龄?”

“年龄?”卫泽海想了想,“快三十吧,二十八九的样子,反正不是什么小年轻。”

“那吴主任一定是个外向奔向的人吧。”快三十的年龄,浑身还充斥着一股年轻小伙子特有的干劲,看来是个精力旺盛的人。

“可不是么。”卫泽海表示赞同。

他思索一下,话锋一转:“明天吴主任过来,要不在你公司里接待一下吧。”

正规的政府大楼还在建筑中,洽谈办那点小地方,每天挤满了人。

现下过来考察投资的商人日渐增多,政府临时的办公地点承受不住。

“既然这次是吴主任头一次来深城,咱们总得给他留个好印象,罗老板你公司的办公房修建得那么漂亮,不用来招待岂不是可惜了。”

卫泽海一番奉承话说得顺溜。

罗宝珠笑着摆摆手,“您别说了,我同意,我都同意。”

从洽谈办出来,罗宝珠回了一趟出租车公司。

给程鹏交代两件事。

第一件,明天从内地过来一位吴主任谈生意,需要在办公房的会议室招待,而且届时也要安排一辆车去罗湖火车站接人。

第二件,如果生意谈成,合资建办饲料厂,以后的饲料以及饲料原材料的运输都得由出租车公司承担,所以要尽快组建一支运输队。

程鹏得了命令,将这两件事放在首要位置。

他很快安排好第一件事,只等第二天吴主任的到来。至于第二件事,需要一点时间,得慢慢去办。

安排妥当的罗宝珠借着公司的电话机给李文旭拨了一个电话,询问港城珠宝店的生意有没有恢复过来。

李文旭兴致不高,“没怎么恢复。”

远远不如以前

“还没恢复?”罗宝珠微微皱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按道理店里的情况应该慢慢恢复才是。

劫匪已经全部落网,店里的装置也经过加固,时间会消磨恐惧,也该是时候恢复生意了。

“这样吧,再等一周看看有没有起色,如果还没起色,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到时候要采取一些措施。”

“嗯。”李文旭应了一声,闷闷挂断电话。

放下话筒的罗宝珠揣着心事走出办公房,心里想着,若是一周后珠宝店还没起色,她恐怕要回一趟港城亲自看看问题。

远在港城浅水湾豪宅的吕曼云同样怀揣着心事。

她将一份娱乐杂志扔到坐在客厅里的罗振华面前,满面怒容。

“你现在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平时罗振华出点桃色新闻,她看看也就过去了,这次居然连私密照都被人爆出来。

杂志上的私密照片打了码,看不清人脸,别人认不出,作为母亲的吕曼云一眼认出那是自家儿子。

太丢份了。

私密照被大咧咧地挂在杂志上,这要是罗冠雄还在世,怕不是要再被气死一次。

罗冠雄生前最注重脸面,几段风流韵事的女人全娶回家做了太太,绝人口舌。罗振华很显然不预备娶人家。

原因无他,他染指的女人太过,全都娶回来,一栋房子也装不下。

玩归玩,但脸面要护住。

这种连私密照都爆出来的丑闻,简直把罗家的脸丢得干干净净。

“下次你是不是准备光溜溜出现在头版杂志上,让全港城的人都看到你光身子的照片你才开心?”

面对自家母亲的训话,罗振华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杂志上又不是没穿衣服的照片,那只是一张亲嘴照而已,而且还给他脸部打了码,除了他母亲,谁能看出来?

他要是不承认,别人也不能按头他承认。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出现在杂志上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妈,你得习惯。”

罗振华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听得吕曼云火冒三丈。

“你觉得没关系,那你还想不想娶老婆?”

罗家最优质的家底都薅在罗振华手上,罗振华无疑是港城最受欢迎的一批联姻对象。

他今年不过33岁,正是适婚的大好年龄,本来占尽天时地利,偏偏一手好牌被他自己打烂。

“你现在频繁上娱乐八卦,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肯答应,你知道我原先要给你物色的人家是谁吗?”

别的问题罗振华一概不关心,提到女人,他才有那么一点点兴趣,“是谁?”

“是温家的温梦仪!”

温梦仪和罗明珠同龄,今年23岁,虽说比罗振华小了整整十岁,但这种年龄差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罗振华自己把自己的名声给糟蹋了。

以前出点桃色新闻,也无可厚非,整个港城的富贵子弟多半都有些桃色新闻,只要没被拍到亲密照片,都属于狗仔们捕风捉影,不碍事。

现在好了,私密照被流出,人家温家会怎么看?

明明上次她让人试探温家口风的时候,温家没明确回复,这是一个好信号,没同意但也没拒绝,说明有周旋的余地。

结果罗振华的照片刊登到头版头条上的第二天,她就收到温家明确的拒绝。

一场好事全让罗振华给搅合了。

吕曼云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以后你以后都找不到这么般配的人家了!”

罗振华对此嗤之以鼻。

温家那个温梦仪长得确实还算漂亮,但也不是什么港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他身边的哪个女明星不比温梦仪更漂亮?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他也不是非要结这个婚。

人生苦短,好好享受都还来不及呢。

干嘛非得给自己找罪受,娶个厉害婆娘回家管教自己。

有他母亲一个人管教他都烦得不行,再来一个女人,他到处潇洒的好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妈,我看你也不用操这个心,我还年轻,不想这么快结婚。”

“你还年轻?”吕曼云冷哼。

若不是罗冠雄去世得早,罗振华接手了大部分遗产,以罗振华现在的作风,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吕曼云心里最清楚。

当初她选择将最核心的一部分资产留给大儿子,也是念着他以后多半没什么出息,开创家业是没什么可能了,只希望他能守住这点家业,不至于晚景凄凉。

现在看来,这点家业守不守得住还真是个问题。

吕曼云气得头疼。

她扶着额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罗振民,“振民,听说你准备继续扩大公司规模?”

“嗯。”罗振民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捏着报纸,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公司现在应该没有那么多周转资金用于购船,你在银行又贷了好几笔款吗?”

“嗯。”罗振民懒得多说一个字。

吕曼云有些不放心的追问,“贷款太多,公司的负债……”

这次没等她说完,罗振民主动打断:“妈,你不用操心,只要公司正常运转,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好好,我不操心。”

把资产都交给儿子打理,吕曼云本身也不想太操心这些事,她经营她的珠宝业就够了。

虽说罗振民的举动有些激进,不够谨慎,不过总比无所事事、不求上进的罗振华要强上不少。

生意不都是折腾出来的么,越折腾才越有腾飞的可能。

不折腾只能静静等死。

“对了,妈,过阵子我想去内地看看。”罗振民补充。

“你去内地?”吕曼云眉头一挑,“你去内地做什么?”

“谈生意,顺便考察一下。”

罗振民与正大康地之间签有合同,正大康地从泰国以及美国购进的原材料都由他公司的货船进行运输。

合同很快到期,需要重新签条件,这次正好他也想去内地考察,看看那边的环境怎样,适不适合搞投资。

吕曼云一听,喜上眉梢。

果然,振兴家业的事情还得靠二儿子。

“振华你自己瞧瞧,作为哥哥,你一点也没有你弟弟的上进心,你看看他都准备……”

话未说完,罗振华从旁边起身,堵住耳朵径直去了房间。

自家母亲一向偏爱弟弟,此类的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年,再听下去耳朵都要生茧。

这种偏心眼的话还是少听为妙。

眼看罗振华躲去房间,吕曼云收回失望的目光,继续朝罗振民追问细节:“这次你去内地考察,要不要会一会罗宝珠?”

“会她做什么?”罗振民疑惑地皱起眉头,脸上闪现一丝不悦。

他对罗宝珠最后的印象,只剩下那次沉船事件发生后,郭彦嘉疯了一样催促他派搜救队。

明明那时候的郭彦嘉都快要和自家妹妹罗珍珠订婚,满心满眼却还牵挂着罗宝珠,他对郭彦嘉的行为很是不满,连同对罗宝珠的印象也变得极差。

“我听说罗宝珠在内地搞投资搞得风生水起,你去探探虚实。”吕曼云撮掇他。

罗振民冷嗤一声,“犯不着。”

他眼里的竞争对手是港城船王,甚至是世界船王,罗宝珠这点小米粒,实在没法入他的眼。

分散一眼的精力,他都嫌浪费。

以内地目前的经商环境,罗宝珠哪怕折腾出花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妈,你是不是太把她当一回事了?”

这话问得吕曼云一噎。

她其实也能意识到以罗宝珠现在的财力,对罗家远远构不成威胁,哪怕再过十年,罗宝珠恐怕都没有能力和罗家对抗,可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罗宝珠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对这个人产生来自心里最深处的戒备。

这是一种面对危险的直觉。

自从罗冠雄去世后,罗宝珠的性格似乎变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遭逢重大打击的缘故,现在的罗宝珠更能沉得住气。

这死丫头说不定暗暗憋着坏呢。

要不然为什么跑去内地,躲在罗家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吕曼云想起还有一桩事情没完成。

算算日子,离抢劫案发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罗宝珠的宝福珠宝店应该已经慢慢恢复生意了吧。

上次一群劫匪这么快被抓住,赃款追回大部分,罗宝珠应该也没多少损失。

这一次,她要彻底击垮对方,让罗宝珠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

李文旭百无聊赖坐在珠宝店中,和剩下4名员工干瞪眼。

当初把他们招进来,因为生意太繁忙,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没想到很快发生抢劫案,店里的生意一下子冷清下来。

生意冷清,30来平的店铺里装下5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店里发生抢劫事件后,他依着罗宝珠的吩咐,给每位员工分发了安抚费。

其实当初这些员工全都不在场,压根没体会到那晚的惊心动魄,只在第二天的新闻中了解事情始末,所以没谁提出离职。

毕竟劫匪很快被抓住,店里又分发安抚费,找份工作不容易,谁也不想为着没经历过的一场虚惊买单。

这就形成了一种很奇妙的场景,来来去去零星几个顾客进门,4名员工全部涌上去,几乎要形成一对一服务。

无所事事的李文旭抽空接听了罗宝珠的例行询问。

罗宝珠询问店中的生意有没有好转,他直言并没有好转。

和以前生意兴隆的场面相比,现在的场景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之前罗宝珠满怀信心给他打气,让他耐心等下去,没过多久店里的生意一定会恢复过来。

眼瞧都过去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罗宝珠给了他最后期限,说是一周之后不见好转,两人要碰头商议情况。

谁料等他放下电话没多久,店里前来消费的顾客莫名增多起来。

陆陆续续有客户进门消费,一单两单三单,到九点半收工的时候,竟然成交了20多单。

这是生意冷清一个多月后,店里首次突破20笔交易额。

好兆头,完全的好兆头。

看来店里终于要一扫阴霾,恢复之前的荣光。

李文旭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收工前特意给罗宝珠打去了一通电话。

晚上九点多来电话,罗宝珠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忙不迭赶去出租车公司接电话。

谁知道李文旭传来的却是好消息。

“上午和你通过电话,生意还没好转,等挂了你电话,店里的生意逐渐好起来,可能你嘴巴开过光。”

这已经算得上李文旭最高规格的夸奖。

罗宝珠失笑,“有这么巧的事?”

“的确很巧。”李文旭把白天的情况复述一遍,“早知道我该早点和你报告,说不定生意还能早一点好起来。”

“行了行了。”罗宝珠才不信什么巧合。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有时候的巧合只是看上去是巧合而已。

她从李文旭的描述中听出一丝不对劲,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最近小心点,多观察一下生意增加得正不正常。”

“那些顾客是以前常来的吗?你注意一下,有多少是新面孔,有多少是老面孔。”

叮嘱完后,罗宝珠忍不住再添一句,“对了,每一笔账记清楚,账本保管好,别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