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第一天, 罗宝珠着手考察深城饲料厂的情况。
出人意料,早在去年,有一家外资已经默默在深城扎稳脚跟。
泰国的正大集团和美国的康地集团, 共同出资3000万, 在深城成立了正大康地有限公司, 主营业务是饲料、养殖产业。
正大康地坐落于深圳南头公社红朱岭,在南山区那边。
罗宝珠约好去内部参观,坐着出租车一路到达红朱岭时,路边耸立着的几个高大的白铁皮金属罐吸引她的注意。
她多看了两眼,在与正大康地接待人员会面时,提出这个疑问。
“外面那些铁皮金属罐是用来做什么的?”
接待人员说是饲料厂的玉米储藏仓。
“储藏玉米?”
深城不产玉米,整个广东都不产玉米,“这些是从外地运过来的?”
接待人员点了点头,说是从港城那边运过来。
港城那边也不产玉米, 所以具体来讲, 这些玉米是从泰国、美国和中国东北运到港城, 再从港城运到深城。
罗宝珠有些不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从东北运过来?
东北三省玉米产量非常高,那边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 而且黑土地肥沃疏松, 富含有机质,透气性和保水性良好,玉米在灌浆期能够充分积累养分, 营养成分高,品质优良。
从东北直接运过来,应该比海运的成本更低。
“你以为我们不想这样吗?”接待人员无奈笑笑。
公司也想直接从东北采用, 以降低原料成本,可惜没法解决运输的问题。
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时期,货物的运输需要企业提前申报运输计划,经过审批之后才可以执行。
也就是说,内地的货物运输依旧以计划管理为主。
外企根本拿不到这个指标,只能借港城作为中转站,先将货物运到港城,再由港城运到深城,平白无故多增加许多成本。
听闻这个内幕的罗宝珠心思一动。
她想起卫主任之前提过的内联厂,如果与内地的企业合作,在深城投资建立一家饲料厂,将是一件一举三得的好事。
在深城建厂之后,内地能够提供足够的原材料,不必担心原料不足以及运输成本高昂的问题。
生产出来的饲料除了满足深城的市场,以后还可以延伸至内地。
深城是全国的试验先锋,目前深城的养殖一片热火朝天,不久后,内地也会刮起一阵养殖风,到时候对饲料的需求也会与日俱增。
最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机会扩大出租车公司的业务,成立运输车队。
以后从内地往返深城运输原材料与饲料的运输业务,全部可以由鹏运出租承担。
在心里筹划一番后,罗宝珠找到卫泽海商议此事。
“卫主任,我想联合内地成立一家饲料厂。”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从罗宝珠口中听到她要投资的打算,卫泽海乐得合不拢嘴。
恐怕全深城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支持政府工作。
卫泽海对于这种投资行为相当欢迎。
更何况这次是连同内地一起办厂,他询问罗宝珠:“是想和东北那边的企业联合?”
“不是。”罗宝珠思考过,“和四川那边吧。”
四川也盛产玉米,更关键的是比东北近多了,运输上占了优势。
“那行,交给我来联系。”卫泽海拍拍胸膛作保证。
这种招商引资的工作他最擅长。
不过两天,卫泽海立马有了进度。
他联系上四川一家电子厂的车间主任吴智辉,两方商议着可以一起办厂,厂子设在深城,深城负责建厂,四川那边负责提供原材料,罗宝珠负责出资。
罗宝珠听闻后有些不放心,“电子厂的车间主任怎么会来合办饲料厂?”
“唉,你不知道现在国企的情况,难着呢。”卫泽海无声叹息一声。
国企的改革情况看上去热热闹闹,实际上充满不公平的竞争。
重复建设,盲目生产,乱摊成本等等问题非常严重,中央财政出现赤字,这两年都赤字100多亿,手上是真没钱了。
中央没钱再补贴,企业只能减产,一减产国企没法养活那么多员工,只能鼓励工人们下海搞副业自救。
吴智辉就是在这样的号召之下才主动寻求与深城方面合作,卫主任认为他是个有想法的人,沟通几句之后觉得可行。
“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你跟他通通电话。”
不等罗宝珠回复,卫泽海已然拨通号码。
对面接通之后,卫泽海简单介绍几句情况,将话筒递给罗宝珠。
罗宝珠刚拿起话筒,对面传来一声嘹亮的问候,“罗老板好!”
语气热情又真诚,听起来是个外向且充满干劲的性子。
“你好。”
简单寒暄两句之后,罗宝珠直入主题:“不知道吴主任怎么会对办饲料厂有兴趣?”
对面的吴智辉笑了笑,一五一十交代缘由。
原来他有每天看报的习惯,对于特区这边的发展尤其关注。
注意到特区开始搞养殖后,他认为以后内地也会兴起一股养殖风潮。
四川正好是玉米生产胜地,若是办饲料厂,一定很有前途。
可惜他没钱。
企业虽说支持员工们去搞副业,可是一点钱也不掏,他自己也没余钱办公司,外商一时半会也不会去内地搞投资。
国家只在广东和福建两个省设立深城、珠海、汕头、厦门四个经济特区,允许外资进入并且给予税收优惠,其他地方暂时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思来想去,他只能把目光放在深城。
从报纸上得知深城要和内地搞内联厂,他心里正有想法,试着联系了一下深城那边的财贸办,没想到还真被他撞到一个机会。
“我心里早就这么筹谋了,只苦于没有机会,没想到最近正好碰上这个机遇,听卫主任说罗老板要在深城建厂?不如我明天过来一趟,具体商议情况?”
嚯,是个行动派。
罗宝珠失笑,“明天过来,手续来得及办吗?”
来深城需要单位的介绍信,边防证等等,一时半会恐怕办不下来。
“没问题,特事特办,这是招商建厂的大事,谁要是卡我脖子,我把国家政策往他面前一摆,质问他是不是要和国家对着干,我就不信这样还有人卡我手续。”
吴智辉自信满满地作保证:“明天下午我准时过来。”
既然对方这样热情且有信心,罗宝珠也没理由反对,“那行,到时候我去火车站接您。”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挂断电话。
罗宝珠放下话筒,询问对面的卫泽海:“这位吴主任多大年龄?”
“年龄?”卫泽海想了想,“快三十吧,二十八九的样子,反正不是什么小年轻。”
“那吴主任一定是个外向奔向的人吧。”快三十的年龄,浑身还充斥着一股年轻小伙子特有的干劲,看来是个精力旺盛的人。
“可不是么。”卫泽海表示赞同。
他思索一下,话锋一转:“明天吴主任过来,要不在你公司里接待一下吧。”
正规的政府大楼还在建筑中,洽谈办那点小地方,每天挤满了人。
现下过来考察投资的商人日渐增多,政府临时的办公地点承受不住。
“既然这次是吴主任头一次来深城,咱们总得给他留个好印象,罗老板你公司的办公房修建得那么漂亮,不用来招待岂不是可惜了。”
卫泽海一番奉承话说得顺溜。
罗宝珠笑着摆摆手,“您别说了,我同意,我都同意。”
从洽谈办出来,罗宝珠回了一趟出租车公司。
给程鹏交代两件事。
第一件,明天从内地过来一位吴主任谈生意,需要在办公房的会议室招待,而且届时也要安排一辆车去罗湖火车站接人。
第二件,如果生意谈成,合资建办饲料厂,以后的饲料以及饲料原材料的运输都得由出租车公司承担,所以要尽快组建一支运输队。
程鹏得了命令,将这两件事放在首要位置。
他很快安排好第一件事,只等第二天吴主任的到来。至于第二件事,需要一点时间,得慢慢去办。
安排妥当的罗宝珠借着公司的电话机给李文旭拨了一个电话,询问港城珠宝店的生意有没有恢复过来。
李文旭兴致不高,“没怎么恢复。”
远远不如以前
“还没恢复?”罗宝珠微微皱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按道理店里的情况应该慢慢恢复才是。
劫匪已经全部落网,店里的装置也经过加固,时间会消磨恐惧,也该是时候恢复生意了。
“这样吧,再等一周看看有没有起色,如果还没起色,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到时候要采取一些措施。”
“嗯。”李文旭应了一声,闷闷挂断电话。
放下话筒的罗宝珠揣着心事走出办公房,心里想着,若是一周后珠宝店还没起色,她恐怕要回一趟港城亲自看看问题。
远在港城浅水湾豪宅的吕曼云同样怀揣着心事。
她将一份娱乐杂志扔到坐在客厅里的罗振华面前,满面怒容。
“你现在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平时罗振华出点桃色新闻,她看看也就过去了,这次居然连私密照都被人爆出来。
杂志上的私密照片打了码,看不清人脸,别人认不出,作为母亲的吕曼云一眼认出那是自家儿子。
太丢份了。
私密照被大咧咧地挂在杂志上,这要是罗冠雄还在世,怕不是要再被气死一次。
罗冠雄生前最注重脸面,几段风流韵事的女人全娶回家做了太太,绝人口舌。罗振华很显然不预备娶人家。
原因无他,他染指的女人太过,全都娶回来,一栋房子也装不下。
玩归玩,但脸面要护住。
这种连私密照都爆出来的丑闻,简直把罗家的脸丢得干干净净。
“下次你是不是准备光溜溜出现在头版杂志上,让全港城的人都看到你光身子的照片你才开心?”
面对自家母亲的训话,罗振华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杂志上又不是没穿衣服的照片,那只是一张亲嘴照而已,而且还给他脸部打了码,除了他母亲,谁能看出来?
他要是不承认,别人也不能按头他承认。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出现在杂志上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妈,你得习惯。”
罗振华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听得吕曼云火冒三丈。
“你觉得没关系,那你还想不想娶老婆?”
罗家最优质的家底都薅在罗振华手上,罗振华无疑是港城最受欢迎的一批联姻对象。
他今年不过33岁,正是适婚的大好年龄,本来占尽天时地利,偏偏一手好牌被他自己打烂。
“你现在频繁上娱乐八卦,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肯答应,你知道我原先要给你物色的人家是谁吗?”
别的问题罗振华一概不关心,提到女人,他才有那么一点点兴趣,“是谁?”
“是温家的温梦仪!”
温梦仪和罗明珠同龄,今年23岁,虽说比罗振华小了整整十岁,但这种年龄差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罗振华自己把自己的名声给糟蹋了。
以前出点桃色新闻,也无可厚非,整个港城的富贵子弟多半都有些桃色新闻,只要没被拍到亲密照片,都属于狗仔们捕风捉影,不碍事。
现在好了,私密照被流出,人家温家会怎么看?
明明上次她让人试探温家口风的时候,温家没明确回复,这是一个好信号,没同意但也没拒绝,说明有周旋的余地。
结果罗振华的照片刊登到头版头条上的第二天,她就收到温家明确的拒绝。
一场好事全让罗振华给搅合了。
吕曼云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以后你以后都找不到这么般配的人家了!”
罗振华对此嗤之以鼻。
温家那个温梦仪长得确实还算漂亮,但也不是什么港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他身边的哪个女明星不比温梦仪更漂亮?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他也不是非要结这个婚。
人生苦短,好好享受都还来不及呢。
干嘛非得给自己找罪受,娶个厉害婆娘回家管教自己。
有他母亲一个人管教他都烦得不行,再来一个女人,他到处潇洒的好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妈,我看你也不用操这个心,我还年轻,不想这么快结婚。”
“你还年轻?”吕曼云冷哼。
若不是罗冠雄去世得早,罗振华接手了大部分遗产,以罗振华现在的作风,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吕曼云心里最清楚。
当初她选择将最核心的一部分资产留给大儿子,也是念着他以后多半没什么出息,开创家业是没什么可能了,只希望他能守住这点家业,不至于晚景凄凉。
现在看来,这点家业守不守得住还真是个问题。
吕曼云气得头疼。
她扶着额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罗振民,“振民,听说你准备继续扩大公司规模?”
“嗯。”罗振民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捏着报纸,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公司现在应该没有那么多周转资金用于购船,你在银行又贷了好几笔款吗?”
“嗯。”罗振民懒得多说一个字。
吕曼云有些不放心的追问,“贷款太多,公司的负债……”
这次没等她说完,罗振民主动打断:“妈,你不用操心,只要公司正常运转,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好好,我不操心。”
把资产都交给儿子打理,吕曼云本身也不想太操心这些事,她经营她的珠宝业就够了。
虽说罗振民的举动有些激进,不够谨慎,不过总比无所事事、不求上进的罗振华要强上不少。
生意不都是折腾出来的么,越折腾才越有腾飞的可能。
不折腾只能静静等死。
“对了,妈,过阵子我想去内地看看。”罗振民补充。
“你去内地?”吕曼云眉头一挑,“你去内地做什么?”
“谈生意,顺便考察一下。”
罗振民与正大康地之间签有合同,正大康地从泰国以及美国购进的原材料都由他公司的货船进行运输。
合同很快到期,需要重新签条件,这次正好他也想去内地考察,看看那边的环境怎样,适不适合搞投资。
吕曼云一听,喜上眉梢。
果然,振兴家业的事情还得靠二儿子。
“振华你自己瞧瞧,作为哥哥,你一点也没有你弟弟的上进心,你看看他都准备……”
话未说完,罗振华从旁边起身,堵住耳朵径直去了房间。
自家母亲一向偏爱弟弟,此类的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年,再听下去耳朵都要生茧。
这种偏心眼的话还是少听为妙。
眼看罗振华躲去房间,吕曼云收回失望的目光,继续朝罗振民追问细节:“这次你去内地考察,要不要会一会罗宝珠?”
“会她做什么?”罗振民疑惑地皱起眉头,脸上闪现一丝不悦。
他对罗宝珠最后的印象,只剩下那次沉船事件发生后,郭彦嘉疯了一样催促他派搜救队。
明明那时候的郭彦嘉都快要和自家妹妹罗珍珠订婚,满心满眼却还牵挂着罗宝珠,他对郭彦嘉的行为很是不满,连同对罗宝珠的印象也变得极差。
“我听说罗宝珠在内地搞投资搞得风生水起,你去探探虚实。”吕曼云撮掇他。
罗振民冷嗤一声,“犯不着。”
他眼里的竞争对手是港城船王,甚至是世界船王,罗宝珠这点小米粒,实在没法入他的眼。
分散一眼的精力,他都嫌浪费。
以内地目前的经商环境,罗宝珠哪怕折腾出花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妈,你是不是太把她当一回事了?”
这话问得吕曼云一噎。
她其实也能意识到以罗宝珠现在的财力,对罗家远远构不成威胁,哪怕再过十年,罗宝珠恐怕都没有能力和罗家对抗,可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罗宝珠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对这个人产生来自心里最深处的戒备。
这是一种面对危险的直觉。
自从罗冠雄去世后,罗宝珠的性格似乎变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遭逢重大打击的缘故,现在的罗宝珠更能沉得住气。
这死丫头说不定暗暗憋着坏呢。
要不然为什么跑去内地,躲在罗家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吕曼云想起还有一桩事情没完成。
算算日子,离抢劫案发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罗宝珠的宝福珠宝店应该已经慢慢恢复生意了吧。
上次一群劫匪这么快被抓住,赃款追回大部分,罗宝珠应该也没多少损失。
这一次,她要彻底击垮对方,让罗宝珠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
李文旭百无聊赖坐在珠宝店中,和剩下4名员工干瞪眼。
当初把他们招进来,因为生意太繁忙,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没想到很快发生抢劫案,店里的生意一下子冷清下来。
生意冷清,30来平的店铺里装下5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店里发生抢劫事件后,他依着罗宝珠的吩咐,给每位员工分发了安抚费。
其实当初这些员工全都不在场,压根没体会到那晚的惊心动魄,只在第二天的新闻中了解事情始末,所以没谁提出离职。
毕竟劫匪很快被抓住,店里又分发安抚费,找份工作不容易,谁也不想为着没经历过的一场虚惊买单。
这就形成了一种很奇妙的场景,来来去去零星几个顾客进门,4名员工全部涌上去,几乎要形成一对一服务。
无所事事的李文旭抽空接听了罗宝珠的例行询问。
罗宝珠询问店中的生意有没有好转,他直言并没有好转。
和以前生意兴隆的场面相比,现在的场景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之前罗宝珠满怀信心给他打气,让他耐心等下去,没过多久店里的生意一定会恢复过来。
眼瞧都过去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罗宝珠给了他最后期限,说是一周之后不见好转,两人要碰头商议情况。
谁料等他放下电话没多久,店里前来消费的顾客莫名增多起来。
陆陆续续有客户进门消费,一单两单三单,到九点半收工的时候,竟然成交了20多单。
这是生意冷清一个多月后,店里首次突破20笔交易额。
好兆头,完全的好兆头。
看来店里终于要一扫阴霾,恢复之前的荣光。
李文旭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收工前特意给罗宝珠打去了一通电话。
晚上九点多来电话,罗宝珠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忙不迭赶去出租车公司接电话。
谁知道李文旭传来的却是好消息。
“上午和你通过电话,生意还没好转,等挂了你电话,店里的生意逐渐好起来,可能你嘴巴开过光。”
这已经算得上李文旭最高规格的夸奖。
罗宝珠失笑,“有这么巧的事?”
“的确很巧。”李文旭把白天的情况复述一遍,“早知道我该早点和你报告,说不定生意还能早一点好起来。”
“行了行了。”罗宝珠才不信什么巧合。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有时候的巧合只是看上去是巧合而已。
她从李文旭的描述中听出一丝不对劲,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最近小心点,多观察一下生意增加得正不正常。”
“那些顾客是以前常来的吗?你注意一下,有多少是新面孔,有多少是老面孔。”
叮嘱完后,罗宝珠忍不住再添一句,“对了,每一笔账记清楚,账本保管好,别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