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宝珠给出的20块无疑是救命钱。
鲁阳平紧紧揣着兜里的钱, 一步步朝桥洞走去。
11月底的天气有些凉,黄昏的风吹在身上,他终于察觉到一丝冷意, 不过他此刻的内心如烈火一般炙热。
这一切终于熬到头了。
以后他不用带着方美丹住桥洞, 他会有正式的工作, 正式的住址,他会每个月按时收到工资,再也不用沿街走巷搜刮食物过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
当初两人一起私奔,他发过誓,一定要让方美丹过上好日子,现在终于苦尽甘来。
他已经想好了,等拿到第一笔收入,他要带着方美丹堂堂正正去明朗餐厅吃一顿。
无数次站在餐厅里搜刮剩菜剩饭时,他瞧着那些衣冠楚楚坐着吃饭的顾客, 只觉得仿佛与对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明明处在同一个餐厅, 从站着到坐下, 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
以后,他也有机会坐下了。
等他正式参加工作,他会逐渐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带着方美丹一起努力打造自己的小家。
听罗老板的意思, 一周后再去报道, 他正好可以在这段时间添一些新衣服。
不用太贵,干净整洁就行。
鞋子也得重新买一双,好几个月没换过鞋, 脚上的布鞋已经破了洞,底子越磨越薄,眼看是不中用了。
不只他要换一身行头, 也得给方美丹换一身行头,20块钱应该够用吧?
鲁阳平心里很是没底。
放在家乡20块钱算是一笔大钱,够他生活好一阵子,可是深城的物价差距很大,坐一趟出租车都得花两块钱,20块钱只够坐10趟车。
这也是他执意不肯回老家的原因。
深城对外开放没多久,一些高楼大厦没建起来,到处都是土矮房,乍一眼看上去和老家没什么区别。
生活一阵子才发现,深城有显眼的红色出租车,有人来人往的快餐店,有无数过来投资建厂的港商。
这些都是在老家见不到的东西。
增长眼界后的鲁阳平不想回老家,他坐不起一趟出租车,但他能料到深城的未来不可估量,留在这个地方,以后一定会大有可为。
一切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不,今天就遇上了贵人。
贵人不仅支援他20块钱,还给了他一份工作。
鲁阳平紧紧揣着口袋中的命根子,心里已经默默筹划好之后的生活。
不远处一家工厂亮起灯光,微弱的光线洒在鲁阳平脸上,他抬起眸子第一次用平等的视线打量这座城市。
周围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地,黄土在微光中飞扬。
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是一片灯红酒绿的大都市。
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只在心里期盼着,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能够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鲁阳平对这座城市充满希望,也同时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
一片热血沸腾中,鲁阳平内心对罗宝珠的感激更甚。
其实他今天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罗宝珠没有伸出援助之手,他只能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维持生存。
比如,偷东西。
为此他特意锻炼了一个上午,游走在最繁华的火车站附近和东门老街,几次瞄准了想动手,心里害怕失败,也害怕迈出这一步,以后会陷入犯罪的深渊,迟迟不敢下手。
所幸遇到罗宝珠,不只拯救他的走投无路,也拯救了他的万劫不复。
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后好好工作,慢慢回报。
怀揣着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激动不已的鲁阳平迫不及待朝桥洞走去,想要与方美丹分享这份好消息。
还没来得及走回去,两个男人拦住他去路。
一个强壮结实脸上一条明显的刀疤,一个高高瘦瘦像根干瘪瘪的扁担。
两人正是丁勇丁峰两兄弟。
“哥,就是他,大白天一直在火车站附近和东门老街晃荡,好几次瞄准猎物想下手,这家伙分明是想抢咱们生意,咱得好好教训他!”
丁峰白日里在东门老街吃了亏,下手掏一位大婶口袋时,被一个彪悍的年轻姑娘抓住。
年轻姑娘不依不饶,力气极大,他一个大男人无法挣脱,白白在众人面前露了相。
作为一个小偷,这是大忌。
虽说他眼疾手快栽赃一把得以逃脱,但不妨有心人记住他相貌,以后再去东门老街物色猎物时,免不得要更加小心。
干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人抓住呢,丁峰心里窝着火没处发泄,鲁阳平算是撞到他枪口上。
“哥,这人不懂规矩,你得教他一点规矩。”
在丁峰的怂恿下,丁勇上前一步,睨着面前衣裳破旧的男人,冷声问话:“你是新来的?”
鲁阳平没接话,谨慎地拽住衣角。
“既然是新来的,那我就教教你规矩,火车站附近和东门老街那一带,都是我们兄弟俩的地盘,别人是不允许在那里下手的,想要下手也可以,上交一半的提成就行,你听明白了吗?”
丁勇干这一行已经一年多。
从去年开始,来深城投资的港商逐渐增多,港商们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去中国银行将港币兑换成人民币。
白花花的纸票全揣在口袋里,大好的肥羊不捡白不捡。
丁勇以前就爱在村子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深城的开放迎来一批投资客,滋润了深城,也滋润了深城的小偷。
村里的农民没什么积蓄,顶多能偷几只鸡,那些投资客不一样,随便摸一摸口袋,少则几十,多则几百。
运气好还能干票大的,一次到手几千块,能歇一个月不开工。
当然,这种摸人口袋的事情主要交由弟弟丁峰进行,丁勇脸上有道明显的疤痕,比较惹人注目,不方便行窃。
他虽然不亲自行窃,却是后方最强有力的保障。
罗湖火车站和东门老街一带,是丁勇亲自划下的地盘,任何人想要在那一带摸人口袋,都得给他上供。
面前的男人也得给他上供。
“听明白了就交钱。”
鲁阳平听明白了,但是不想交钱。
“我、我没偷。”
“你说没偷就没偷?谁知道你偷没偷。”不等丁勇发声,丁峰已然跳出来,恶狠狠盯着鲁阳平,“不管怎样,你都得上交你手上的一半钱,这是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若是谁都能来他们地盘掺和一脚,他们以后还怎么赚钱?
“别废话了,你不交钱,今天就别想走!”
两人看起来穷凶极恶,不是善茬,鲁阳平思索着要不要乖乖上交一半的钱。
他手上拢共只有20块,上交一半,只剩10块。
虽说10块也不少了,可这都是罗宝珠给他的救命钱。
鲁阳平心里无奈苦笑。
他多希望自己在没钱的时候碰上这两人,他布挨布的口袋里干干净净,任人怎么搜都搜不出一个钢镚,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但他现在口袋里真有钱。
让久旱逢甘霖的人分出去一半的雨水,无异于割肉刮骨。
在交钱与不交钱中,鲁阳平选择了第三条路:逃跑。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拔腿就跑。
没跑两步,被人抓住。
丁勇死死将人按倒在地,吩咐弟弟丁峰去搜身。
丁峰搜遍全身口袋,没搜出一分钱,再一瞧,鲁阳平右手紧紧握成拳。
原来是拽手上了。
“撒开。”丁峰上前去掰手指。
死活掰不动。
五只手指像是被水泥糊住,紧紧粘在一起,任凭丁峰怎么用力,始终无法掰开,他气得又是捶又是踢又是踹,对方整只手红成一片,仍旧不肯松开。
一旁的丁勇看得大为光火,二话不说朝地下的人脑袋狠狠揍了几下。
终于,紧拽着的五指逐渐松开。
丁峰趁机掰开手指,从中掏出一张纸票。
摊开一看,才20块。
“有没有搞错!20块钱他像护宝贝一样护着,我以为至少有一百呢,真是白费力气!”丁峰气不打一处来,将20块钱递给他哥丁勇。
丁勇没接。
刚才忙活半天,又是教规矩又是追人又是掰手指,一通折腾下来,收获20元。
别说丁峰生气,丁勇比他更生气。
越想越觉得不划算,对着地下的人脑袋又是狠狠一阵乱捶。
发泄一通,丁勇起身准备离开。
他踢了踢地下的人,对方没反应。
看起来像是死了。
“别装死,下次要是再拿这么点钱来打发我们,我见一次揍你一次!”
放完狠话,丁勇转身要走,丁峰觉得不太对劲,俯身去查看。
对方瞳孔已经涣散。
“哥,他好像没气了。”丁峰吓了一跳,不确定地探了探对方鼻息,“真没气了!”
“不可能吧,我也没揍几下。”
丁勇不可置信地走过来检查一番,发现人的确是死了,满脸嫌弃地朝地下啐了一声:“真不禁揍!”
他哪里知道,鲁阳平这阵子饥一顿饱一顿,只靠残羹冷炙填肚子,身子骨比寻常人差了一大截,根本承受不住他几轮结实的拳头。
人就这么没了,两兄弟都很意外。
丁峰甚至有些害怕。
他干惯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杀人还是头一次,心里有些害怕,全身忍不住颤抖,怕被人瞧见,免不得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相比于他的诚惶诚恐,哥哥丁勇要淡定得多。
“死了就死了吧,找个地儿埋了。”
丁勇环顾一圈,瞧见不远处工厂还亮着灯火,他冷静地筹划:“你先去找块油布过来将人盖住,在这守着,我去物色地方,等夜深了,咱俩去埋尸。”
眼瞧自家哥哥这样镇定,丁峰也逐渐跟着冷静下来。
两人兵分两路,丁勇去找埋尸的地方,丁峰返回家中很快搬来一块油布,遮住地下静静躺着的人。
地下的人不肯闭眼睛,丁峰有些害怕。
大晚上的,总感觉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他伸手抹了抹对方眼皮,没抹下来,吓得他没敢再干第二次,赶紧用油布把人脸遮住,只等他哥过来处理尸体。
夜深露重,11月底的深城夜晚温度只有10几度,丁峰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害怕。
不知捱了多久,直到周围的工厂变成一片漆黑,他哥才姗姗来迟。
“搬起尸体,跟我走。”
丁勇吩咐一声,走在前面开路。
人肯定是不能往南埋,南边都是热火朝天的开发区,埋下一具新鲜的尸体,说不定第二天就会被挖出来。
得往北埋。
北边开发较慢,等工程进行到北边,地下早就只剩一堆白骨。
谁也分辨不出来。
丁勇已经找好埋尸地点,他路过一家农户时,突然停住脚步。
“这里是不是李文旭他大姑家?”
埋头背尸的丁峰抬眸一瞧,不太确定:“应该是吧,我记得他大姑家好像就在这一块。”
闻言,丁勇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片菜地上,临时改变主意。
“行,就埋这片菜地里。”
“啊?埋在这里?”丁峰愣了一愣,“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被人发现?
丁勇摸了摸脸上那道增生的疤痕,冷笑一声:“被人发现了最好。”
他心里始终记得当初挨了李文旭那一刀。
李文旭多狠的人呐,不过是偷了几个鸡蛋而已,竟然直接拿起镰刀朝他脸上招呼。
好在当初躲闪及时,不然这一刀要是刮到眼睛,他现在已经成了瞎子。
这笔账没算,心里仇恨如何能消。
把尸体埋到李文旭他大姑家的菜园里,若是被人发现,李文旭他大姑就等着吃官司吧。
丁勇阴恻恻地冷笑一声,转头吩咐丁峰干活。
丁峰拿起铁锹开始在菜园的一片空地上挖坑,挖了大概半米来深,挖不动了,速度明显减缓下来,他身体太瘦,干不了重体力的活。
这种活儿只能交给丁勇,丁勇接过铁锹,让丁峰放风,自个儿埋头吭哧吭哧挖坑。
不一会儿,挖了一米多。
丁勇连忙收手。
他将被油布卷着的尸体拖出来,往坑里一扔,快速填上土,铲平,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离开。
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夜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安静的深夜里,新翻的泥土散发出一股土腥味,这里埋葬了一个异乡客。
连同躯体被一起埋葬的,还有异乡客满腹憧憬的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
第二天的太阳是个很珍贵的东西,有些人习以为常,有些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天刚微微亮,李秀梅推开院门,发现门口的菜地翻新了一块土地。
她昨天叮嘱过黄鼎明,让黄鼎明有空帮忙翻翻那片地,翻了地她想种上冬萝卜。
没想到一向懒得干农活的黄鼎明这次居然这么勤快。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把地给翻了。
李秀梅喜出望外,拿了冬萝卜的种子撒在地里,又从院子里的鸭棚里铲出一堆鸭屎施肥。
干完这一切,她将院子里的小鸭子赶到隔壁不远处的布吉河。
她已经领了500只雏鸭,整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放鸭子。
好在隔壁有条河流,正好适合养鸭。
李秀梅一大早出了门,黄鼎明一个钟头后才推着载满磁带的自行车悠悠出门。
出门时察觉到门口菜地那片地已经被翻新。
昨天李秀梅叮嘱他,让他有空翻一翻地,他给忘了。
李秀梅估计看他拖延,懒得再支使他,自个儿把地给翻了,种上冬萝卜籽,顺带还给上面施了肥。
黄鼎明也没把这桩小事放在心上,推着自行车很快离开。
几天后,菜园里隐隐传来一阵恶臭。
臭味飘进院子里,惹得黄鼎明极为不满,他以为是鸭屎的臭味,忍不住朝李秀梅抱怨:“你以后能别拿鸭屎施肥吗?”
“那怎么成,这么好的肥料,不用来施肥岂不是浪费了?”李秀梅不依。
现在也不种地了,专心搞养殖,鸭屎肥料没法处理,全被她用来肥菜园。
自从源源不断给菜园施肥,菜园里的菜长得那叫一个油光水亮。
臭是臭了点,天然的肥料嘛,避免不了。
以前拿厕所里的人粪浇菜地,比这个还臭呢。
李秀梅依旧我行我素,每天铲鸭屎浇菜园,鸭屎的臭味盖住了地里散发出的一股隐隐恶臭,谁也没去深究这股恶臭的来源,只以为是鸭屎臭。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一周后,罗宝珠去了一趟制衣厂,她看着新开的一条生产线,检查一番后,询问梁霜君:“有没有一个姓鲁的男人来厂里找过我?”
梁霜君不明所以,“没有啊。”
没有吗?
难不成对方不想来工厂上班?
对于鲁阳平来讲,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才对。
罗宝珠在心里思索一阵,不知道对方出了问题。
可能遭逢了一些其他变故吧。
听说他住在桥洞下,深城这么多桥洞,也不知道是哪座桥洞。
罗宝珠没有精力满城寻找他,只希望他是这阵子出了点状况,晚些日子来工厂报道,她同样会实现承诺。
从制衣厂出来,罗宝珠捧着一台盒式收音机往回走。
她也学着黄鼎明,买了一台时下最流行的盒式收音机。
不同于黄鼎明用来放磁带听音乐,她只想听听新闻而已。
电视机里的新闻多半是关于国内,用收音机能收听到深城河对面港城那边的新闻。
有时候,了解一下罗家其他人的动向很有必要。
比如,二房吕曼云的大儿子罗振华,是娱乐八卦的常客。
罗宝珠在娱乐新闻频道经常听见这个名字。
前些天,据说罗振华和一个女明星的私密照被人拍下,对方扬言要爆料,登上报纸头条,最后不了了之,据知情人透露,罗振华花了100万才将这些不雅照片买回销毁。
这事在港城传得沸沸扬扬。
虽说大家都没瞧见罗振华与女明星的私密照,但在舆论的轰炸下,罗振华仿佛真被人扒光了衣服。
罗冠雄的私生活一向混乱,不过被人拍到私密照,还是头一遭。
堂堂罗氏家族的接班人,以这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出现在娱乐八卦中,罗冠雄要是还在世,怕不是要被重新气死。
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长子,今天宣布要成立一家娱乐公司。
罗宝珠听着收音机里的播报,只觉得好笑。
原来罗振华避免再次出现私密照外泄的方法,竟然是直接进军娱乐业。
当然,对外宣布的时候,罗振华满口的大道理,什么延伸业务啦,什么推动影视文化产业的布局啦,什么实现集团的多元化发展啦,都是混话,真实的目的恐怕只有他心里清楚。
除了泡妞更方便一点,还能有什么理由。
罗宝珠无声摇摇脑袋。
罗家最核心最优势的地产资产居然是交给这么一位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
罗振华的作风看不出任何为集团发展而助力,只看出他仗着优质资产胡作非为。
继续作吧。
再厚的老本也有败光的一天。
依着罗振华的行事作风,这一天应该不会太遥远。
相比于罗振华的不务正业,吕曼云的二儿子罗振民显然更注重工作。
听新闻播报,罗振民斥巨资收购了一艘巨轮。
该船是一位希腊船商向日本厂商定制,船在竣工之前,希腊船主破产了,罗振民半途接手。
除了这次接手之外,罗振民这一年里陆陆续续购进好几艘货船,之前没什么风声,这次受罗振华娱乐八卦的影响,被好事者翻了出来,好事者将两人的作风列出来作比较,以此来讽刺罗振华的不作为。
这番讽刺也不能说是全无道理。
相比于罗振华整天流连花丛,罗振民可以称得上上进。
可惜啊,方向不对,上进只会加速溃败。
航运业的寒冬马上就要来临,罗振民没嗅到一点危机,甚至还不断加码。
现下这些他高高兴兴购进的巨轮,以后都会成为令他愁眉不展的负资产。
若是像罗振华一样不务正业,只躺着吃老本,或许亏损不会太大,偏偏罗振民上进,这一上进,马上要将整个公司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罗宝珠几乎能够预料到时的惨烈境地。
不知道那个时候,作为亲哥哥的罗振华肯不肯舍得刮肉为亲弟弟罗振民疗伤。
考验人性的时刻即将来临。
可惜人性通常都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豪门的人性。
罗宝珠无声扯了扯嘴角,重新换了一个电台。
她听遍所有电台,一直没听到关于罗家三房的消息。
罗振康从来不出现在娱乐八卦中,也鲜少出现在新闻里。
三房一直很低调,不知道具体在布置什么。
依着罗冠雄遗嘱的分布来看,三房在港城的产业并不算多,大部分资产都在国外,以后三房的发展应该主要朝着海外的方向吧。
海外是个很遥远的词,想要与海外的资本竞争,需要足够的资产规模。
罗宝珠默默关闭收音机。
她现在同港城的资本竞争都还没有足够的底气,更别提海外的资本。
看来还得不断扩大产业,拼命赚钱。
罗宝珠抱着收音机走回王桂兰院子时,王桂兰一手捧着一只小猪仔从院子外跨进来。
“阿嬷,你也要搞养殖?”
最近村子里到处在搞养殖,据说是安徽凤阳小岗村包产到户的单干风吹到了深城这座边陲小镇。
小岗村的包产到户成果很明显,大大提高了粮食产量,中央经过开会商讨,觉得可以大力推行。
可惜深城能种植的土地本来就少,哪怕实现单干,效果肯定也达不到小岗村的成绩,不如因地制宜搞养殖。
养鸡养鸭养猪,收成了就卖到对面的港城去,连销路都找好,比种地划算得多。
“不过……你怎么只抱了两只?”
王桂兰放下小猪仔,摆摆手,“我只是领两只回来养着,家里哪有地方大规模养猪,这两头猪想养到明年过年杀了吃。不过明年开春应该会孵些小鸡仔。”
冬天天冷,不适合小鸡仔生存,存活率不高,等来年来春,气温逐渐升上来,她也要开始养鸡。
龙岗鸡是深城的特产。
这种鸡,毛黄嘴黄腿脚黄,也叫三黄鸡。
三黄鸡皮松骨脆,肉质肥嫩,香甜味美,是上好的食材,因为产自龙岗,所以叫做龙岗鸡。
龙岗鸡的大名早就传遍港城,以前一直从深城供应到港城。
那十年期间,两边的贸易受到限制,那会儿也不允许大规模地养鸡,不然要被划为资本主义,两地的供应就这么断了。
现在两地的贸易刚刚打开,港城那边的商人迫不及待过来订购龙岗鸡。
各个大队养鸡的人数与日俱增。
港城那边需求量巨大,深城这边养殖量也相应提升。
周围人都开始养鸡,王桂兰也想跟着养一批。
“阿嬷,你养猪一般都喂些什么?”
罗宝珠蹲下身摸了摸小猪仔粉嫩的朝天鼻,随口问了一句。
“咱们人都没什么好吃的,猪吃的只会更差。”
王桂兰指了指厨房里的潲水桶,“平时洗锅刷碗的泔水,掺和一点野菜,搅合搅合就可以喂猪了。”
“这样吃久了,猪不长肉,时不时还得往里掺一点米糠。”
米糠是糙米制成精米的副产品,一大袋米拿去脱壳,只能换来一小袋米糠。
以前饥荒的时候,米糠都是留着摊饼吃,哪有分给猪的份。
哪怕是现在,也舍不得给猪多喂。
平时主要是喂一些野菜,红薯叶,番薯藤等等。
这里的野菜多半是革命菜。
革命菜是一种野茼蒿,叶子椭圆形,很常见且生命力旺盛,据说以前以前红军在长征时的时候,经常采这种野菜充饥,所以称它为革命菜。
有时候也会喂些豆渣、米汤等副产品,给猪增加一点营养。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那你之后养鸡呢,养鸡要喂些什么?”罗宝珠又追问。
“养鸡就更简单了。”
有条件的人家拿稻谷喂鸡,稻谷能量高,鸡吃了蹭蹭长个头,不过大部分人都舍不得拿稻谷喂,就放任鸡自己出去找吃的。
那些散落在地里的庄稼粮食,人捡不起来,都便宜了鸡。
况且鸡也能自己去找虫子吃,省事得很。
“鸡不像猪天天关在围栏里,鸡可以自己出去找吃的,回来没吃饱,扔一扔菜叶就行。”
闻言,罗宝珠心思一动。
这些都是天然的原生的饲料,以后养殖的数量加大,用这种方法喂食肯定不行。
政策的鼓励下,眼看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养殖的事,以后整个深圳养猪养鸡养鸭的人一定会激增,动物养殖饲料的缺口巨大!
罗宝珠心里又起了一桩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