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宾馆开业的请柬打印出来后, 罗宝珠将这些请柬分发给结交过的所有广东以及深城的政府人员。

她还向戴宏军提出建议,让他揣着请柬去一趟北京,把请柬分发给以前的老战友。

戴宏军还真带着请柬去了一趟北京, 邀请老战友们到时候过来捧场。他那些老战友们如今已经在各个领域任要职, 影响力不小。

一通操作下来, 南园宾馆要在明年6月6号开业的消息传遍北京、广东、深城三地。

一些政要们对港商来深城搞投资建设的宾馆颇为在意,舆论慢慢发酵,南园宾馆明年开业的事情似乎已经板上钉钉。

等时机成熟,罗宝珠再让戴宏军带着请柬去催有关部门。

这一次终于催动了。

各个环节的主管部门怕担责任,纷纷高抬贵手,工程的进度慢慢恢复如常。

“罗小姐,你这个方法挺高明啊。”

卫泽海办事时路过南园宾馆工地,碰见罗宝珠,忍不住上前夸赞一声。

前阵子听说工地几批材料的审批程序被卡得很严, 一直没有进展。

这事他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各个部门有各个部门的规定, 他管财务这一块,其他方面也不能指手画脚,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解决,其中原因错综复杂, 戴宏军这么广的人脉都没能催动, 他去试一试估计结果也差不多。

还以为工期铁定要延后,没想到罗宝珠兵行险招,来了这么一出。

果不其然, 工程大大推进。

卫泽海由衷称赞:“罗小姐不在宣传部门工作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去帮忙做宣传工作, 肯定没你解决不了的事情。”

罗宝珠笑笑,“好一阵子没碰面了,卫主任您最近忙什么呢?”

“能忙什么,还不是为养殖的事情奔波。”

最近政策提倡搞养殖,家家户户兴致高涨,忙得热火朝天,政府部门也忙,忙着商议购买设备。

前阵子开会还计划从美国引进先进养猪设备呢。

可惜没钱。

这种筹钱的事情都得让财贸办自个儿想办法,卫泽海正为此事伤脑筋。

他朝罗宝珠摆摆手,“不说了,我得去忙了。”

话音一落,人已经风风火火走出好几米。

看着眼前的身影慢慢缩小,罗宝珠收回目光,走回工地,戴宏军拎着一圈电线迎面走到她旁边,通知:“罗老板,青花瓷碗具马上要到了,我妹妹已经坐上火车,明天就过来。”

罗宝珠一愣:“你妹妹亲自送过来?”

“是啊。”戴宏军点头。

罗宝珠翻出兜里的报纸查看几圈,没找到想要查看的内容,思索着道:“我记得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一则消息,几个月前邮政已经开通特快专递业务,我叮嘱过你走邮政就行,怎么还让你妹妹亲自跑一趟?”

“我去打听了,国内没有这样服务,我寻思直接让我妹妹送过来,更有保证一点。”

戴宏军语气笃定,不似作假,听得罗宝珠一头雾水。

没有这样的服务吗?

那她前阵子在报纸上看到的内容是什么,难不成看错了?

罗宝珠心里装着事,回了一趟王桂兰的院子。

以前看过的报纸都在床尾叠放着,她很快从中找到之前报纸上的一则报道。

报道挤在角落里,用很简短的几句话介绍了中国邮政开通国际特快专递,首批在北京、沪城、广州、深圳、天津、福州6个城市试点。

罗宝珠这才看清,上面细小的黑体字写着“国际特快专递”,而不是“国内特快专递”。

一字之差,她粗略扫过一眼,还以为是内地开通快递。

原来是国际业务。

对外开放对物流有一些需求,邮政的国际业务可以在港城、新加坡、日本、美国等8个国家和地区寄递一些文件或者样品。

至于国内的特快专递业务,怕是要等几年才能开通。

罗宝珠放下报纸,心里有些担忧。

戴宏军让他妹妹亲自送过来,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这年头,内地火车上很混乱。

火车站安检主要依靠人工检查行李,效率很低,一些危险品可以蒙混过关,明目张胆持刀抢钱的团伙多得是。

有些人甚至胆大包天冒充铁路系统工作人员,明目张胆提出要检查行李,取走行李迟迟不退还,前去讨要还会被殴打一顿。

还有的人需要出远门,坐了一趟火车后,从此消失,再也没有音信。

一个大男人单独坐火车都得掂量掂量,女孩子岂不是更危险。

罗宝珠有些忧心。

听戴宏军的意思,他妹妹和她差不多的年龄,一个女孩子从江西乘火车护送为她准备的青花瓷碗具来深城,路途遥远,真出了点什么事,她良心也不安。

戴宏军一向办事谨慎,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

第二天在罗湖火车站见到戴宏军的妹妹时,罗宝珠这才明白戴宏军为什么放心妹妹一人过来。

“罗老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戴金巧。”

眼前的女孩不如名字那般小巧,长得五大三粗,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几乎和她哥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戴宏军当过兵,身材高大魁梧,戴金巧同样也高大魁梧。

甚至比大部分男人都高。

远远看上去气势很足,一般人还真不敢惹。

来火车站的途中,罗宝珠听戴宏军讲述过这位妹妹的来历。

当时家里只生了戴宏军一个独子,养到十七八岁,戴宏军执意要去参军。

父母一想,参了军多半是有去无回,两年后又怀了一胎,所以他和他妹妹的年龄相差20来岁。

“哥,没碎一个,我全程都护着,没让人碰一下。”戴金巧的嗓音也和戴宏军一样嘹亮豪放,她将一套碗具轻轻提起来,神色中颇有些得意。

“谢谢。”罗宝珠接过来,感激一番,免不得亲自招待。

人家大老远从江西坐火车,只为了给她送一趟货,她理应还一还这个人情。

带着两兄妹去明朗餐厅用过餐后,罗宝珠提出要带戴金巧去东门老街逛一逛,给她买些特产带回去。

东门老街的游客很多,商铺比去年增加不少,戴金巧头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什么都想瞧一瞧看一看,显出一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

罗宝珠没觉得有什么,倒是一旁的戴宏军有些不好意思。

“乡下老家最热闹的场景是赶集的时候,哪怕赶集,也没有老街这边种类丰富,金巧以前没见过这些,让罗老板见笑了。”

罗宝珠笑笑,“这没什么,我当初第一次跟着卫主任来东门老街,也是这样左瞧瞧右看看,什么都想瞄一眼,卫主任还调侃我没见过世面呢。”

这话多半是安慰,不过很有用。

戴宏军感激地看了一眼罗宝珠,觉得这位罗老板身上没有其他港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她能很轻而易举地融入群众。

两人落在后面聊天,突然听得前面的戴金巧一声怒喝。

“你是小偷!”

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引得众人纷纷围观,听到动静的罗宝珠和戴宏军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走上前。

人群中,戴金巧死死扣住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腕。

男人20多岁的年龄,骨瘦如柴,又高又瘦的身材像是一条直挺挺干瘪瘪的扁担,被人扣住手腕,他想要挣脱,扭动几下,发现压根捍动不了分毫,只得认命似的任人抓着。

看起来楚楚可怜。

戴宏军走上前,劝告自家妹妹:“你怎么随便把人抓住,他看起来也不像小偷。”

“谁家小偷脑门上会写小偷两个字?看起来不像小偷的才最可能是小偷!”戴金巧一把扯过男人手腕,大声宣布:“我刚才亲眼瞧见他把手伸进那位大婶的口袋中。”

循着戴金巧的指示,众人纷纷望向她指着的那位大婶。

大婶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偷了东西,听到有人喊小偷,她还凑过来看热闹呢,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听人这么一说,大婶连忙搜了搜口袋。

“哎呀,我手帕不见了,手帕里包着5块钱呢!”

“看吧!”戴金巧立即接话,“就是他偷了,我亲眼瞧见的!”

一时间,围观群众很是气愤。

“原来他真是小偷啊,看上去挺老实的一个人。”

“这人是谁,你们认识吗?最近老街经常有人丢东西,是不是都是他干的?”

“别说了,直接送到派出所去吧!”

“等等,应该先搜一搜他的口袋,看看有没有赃物。”

……

话虽如此,没人敢主动上前去搜身。

作为军人出身,戴宏军最看不起这种小偷小摸的行径,他上前一步,主动朝着男人搜身。

翻遍口袋,也没有翻到大婶口中丢失的手帕。

众人逐渐开始疑惑。

“怎么翻不到,他藏哪里去了?”

“去他鞋底搜搜,肯定踩脚底下呢。”

“要不就是放在内裤里!”

……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乱出馊主意时,被扣住手腕的男人冷哼一声:“有没有可能,这根本就是贼喊捉贼,手帕被她偷了,她故意赖在我身上。”

“你胡说!”

戴金巧想也没想地反驳之后,下意识伸手进口袋,还真掏出一只手帕。

“呀,这就是我的手帕!”

随着大婶的一声嚷嚷,众人回过神来,仿佛被欺骗一般,满含复杂地望向戴金巧。

唉,自家小妹这是被人做了局啊。

眼看情况不对,戴宏军连忙将手帕塞给大婶,拉着戴金巧快速远离人群。

两人离开后,不肯散去的围观群众嘴里还说着闲话。

“真是的,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有。”

“贼喊捉贼这一套玩得可真溜。”

“我看呐,这小姑娘是着了道。”

……

一片议论声中,年轻男人悄无声息溜走。

望着男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罗宝珠眼神沉了沉。

听说最近火车站以及东门老街甚至中英街那边出现一伙小偷团体,不只顾客,周围的商铺也常常丢失物品,不知道和这人有没有关系。

罗宝珠收回目光,快步追上戴宏军和戴金巧。

戴宏军正在训他妹妹多事,“你说说你,挑东西就挑东西,谁让你去挑小偷了?挑小偷就算了,还让人反咬一口,这下好了,你见义勇为反而要被扣帽子,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出风头。”

自家小妹从小身体结实,周围邻居同龄的男孩子几乎都打不过她,这也养成她喜欢出风头的性格。

被一群女孩子捧成孩子王后,谁要是受了什么委屈,都得搬出她去解决。

久而久之,看见什么事她都想去插一手。

戴宏军还想训斥两句,见罗宝珠追赶上来,识趣地闭了嘴。

虽然对自家妹妹的鲁莽行动很是不满,不过到底是亲妹妹,他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下他妹妹的面子,让妹妹不好做人。

被训斥的戴金巧耷拉着脑袋,很是不服气。

也就是人生地不熟限制了她的发挥,要是搁在老家,让她抓到谁偷钱,能把人底裤都扒光!

抓了小偷反被诬陷一番,还受自家哥哥一顿训,戴金巧心里委屈,瞧见外人在场,也不好和自家哥哥顶嘴,掉哥哥面子,只得垂头丧气,烦闷往肚子里咽。

本来是一番好心带人来老街买特产,没想到一出意外让大家的兴致骤减。

罗宝珠看向无精打采的戴金巧,递给她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既然没买到特产,另外送你一件礼物吧。”

被训斥一顿后的戴金巧哪里还有心思看礼物,她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随手接过,准备往口袋里塞。

“你不打开看看?”戴宏军在一旁提醒。

戴金巧又把口袋里的盒子掏出来,漫不经心掰开。

里面一条金灿灿的项链安静躺着。

本来无精打采的戴金巧瞟到盒子里的东西,眼睛都看直了。

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天呐,居然是一条金项链!

她不可置信地将盒子里的金项链取出来,捏在手上左瞧右看,最后没忍住,凑到戴宏军耳边小声问:“哥,这是真的吗?”

“罗老板想必不会送一条假项链给你。”戴宏军说完看向罗宝珠,“你这礼物也太珍贵了。”

罗宝珠摆手,“她特意跑一趟也不容易。”

这话提醒了戴宏军,他看向自家妹妹,“你明天回去也不方便戴着,要不我先替你保管,以后再给你。”

“才不要嘞!”

任何女孩都躲不过金首饰的诱惑,戴金巧宝贝似的将项链揣在手里,坚决不交出去。

村里的女孩只有结婚的时候才会配一副金耳环,家境困难的连耳环都没有,只拿两副不值钱的玉镯子撑场面。

她还没出嫁呢,就拥有了一条这么漂亮的时髦金项链。

戴回村里不得羡慕死别人?

听说一条得好几百,抵得过她哥哥好几个月的工资,家里人哪肯给她买这么贵重的首饰,以后出嫁的首饰怕是都没有这么贵。

她无比庆幸,这一趟来得还真值!

戴金巧捧着金项链欣赏了一路,越看越喜欢。

与罗宝珠在路口分别的时候,她捧着红盒子悄悄凑到戴宏军耳边说小话:“你们这个罗老板好大方啊,又大方又漂亮,真是人美心善,好人会有好报的!”

走出几步的罗宝珠没听清前面的内容,只听了话尾一句。

好人有好报?

也不见得。

她母亲徐雁菱善良一辈子,最后到头来不也落得晚景凄凉。

什么好处都没讨到。

可见这话也不全对。

走到路口拐角处,罗宝珠收回思绪,突然停下脚步。

敏锐的听觉让她意识到身后有人跟踪。

她眼神沉了沉,立即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也随之加快。

看来的确有人跟踪。

在这一带跑了一年多,罗宝珠已经对周围的建筑与地形熟稔于心,她快速穿插进两条小巷,东躲西绕,终于把人甩开,甚至截了对方的后路。

那是一个男人,男人站在路口寻不到她,四处张望。

罗宝珠也看清了他的脸。

如果没记错,两人第一次见面,这个男人正在她餐厅里搜刮残羹冷炙。

“你在找我?”罗宝珠神色有点冷,“你跟踪我做什么?”

“我想……”男人望着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罗宝珠,面色有些发窘,连搜刮剩菜剩饭时他都无惧旁人眼光,面无表情地进行,这会儿倒是罕见地难为情,“我想……”

支支吾吾好一阵,他才完整地将话表述清楚。

“我想找你借点钱。”

闻言,罗宝珠神色稍稍放松。

她看向不远处脑袋快要贴到胸口、压根不敢与她对视的男人,只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什么要到深城来?”

以前去餐厅搜刮剩饭剩菜时,被李文杰问过类似的问题,男人从来不透露任何细节。

这会儿活不下去要借钱,终于舍得将来历表明。

原来男人名叫鲁阳平,有个青梅竹马方美丹。

都是湖南一个小村庄的农民。

两家相距不远,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可惜方美丹是个命运多舛的姑娘,年纪轻轻没了母亲,父亲娶了继母,继母带着一个比她大六岁的哥哥,哥哥长得又矮又丑,没人肯嫁。

继母于是打算拿方美丹去换亲。

换亲的那户人家,男方同样是又矮又丑。

方美丹不愿意,结果被继母锁在屋子里不许出门。

鲁阳平看不下去自己喜欢的姑娘遭受这样的待遇,两人一合计,直接从村子里逃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来深城,出逃的时候鲁阳平在报纸上看到深城要开放的消息,以为这里能养得活两人。

谁知道来了一瞧,和老家湖南的村子根本没什么两样。

没有介绍信,两人不能住旅店,只能住在桥洞下,等夜深无人的时候,去河里洗澡。没有粮票,没有余钱,两人只能到处捡残羹剩汁,勉强度日。

以前明朗餐厅允许他去搜刮剩饭剩菜,他还能支撑一阵子,后来餐厅不允许他再去搜刮,日子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

眼看快要过不下去,他只能碰碰运气,找罗宝珠借钱。

说得好听点是借钱,说得不好听那叫施舍。

他哪有什么钱来还呢?

只不过他向来有一套自己的坚守,哪怕是搜刮剩饭剩菜,他认为那是他主动去搜刮的,而不是别人扔下的垃圾。

如果自己都当自己是穷要饭的,那以后一辈子真成了穷要饭的。

鲁阳平怀着最后一丝尊严,坚决不愿说出施舍两个字。

他只说是借一点钱。

可是这样的话在对方听来大概很可笑吧。

鲁阳平重新蠕动双唇,坚持自己的说辞:“我想借一点钱。”

“你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呢?”罗宝珠盯着他问道。

小伙子年纪轻轻,看上去身体健康又结实,没什么疾病,找份出卖体力活的工作,应该不难。

“找不到。”鲁阳平无奈地垂下眼。

他去找过,几家工厂要么招满了人,要么嫌弃他没有正规的身份,办手续麻烦,不肯要他。

罗宝珠沉思片刻,从兜里掏出20块钱递给他。

她身上不常带现金,今天出门带上20块钱主要是为了给戴金巧买特产,没想到特产没买上,倒是用在了这里。

“借你的,以后记得还。”

这样的说辞让鲁阳平稍稍一愣。

他颇为感激地望了一眼罗宝珠,小心翼翼接过20块钱,紧紧揣在手心。

“谢谢。”声音中微微有些颤动。

罗宝珠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夏天的短袖,都快要入冬了,他们准备继续睡桥洞下吗?

眼下没有哪个地方有缺口,唯有制衣厂单独扩充了一条生产线,需要清洁工。

“如果你愿意,一周之后去制衣厂找我,有个清洁工的岗位,你可能适合。”

走投无路的鲁阳平只想来借点钱,没想到还能意外得到一份工作。

他怔怔望着面前站着的人,感觉她周身披着一层圣光。

大概是绝境中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吧。

“谢……”谢字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眼中也逐渐泛起泪光。

恐怕他一抬头,对方就能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滑稽模样吧。

鲁阳平忍住快要绷不住的情绪,揣紧20块钱转身走了。

连剩下的那个“谢”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望着他迅速消失在路口的身影,罗宝珠无声叹息一声。

自从八月份深城正式宣布对外开放之后,躲在梧桐山后面,藏在红树林里的那些身影统统不见,政策的开放给了小渔村民众希望。

莲塘村等等几处的成功案例让村民们看到致富的可能,大家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去港城,愿意留下来,跟着政策一起搞养殖。

留下来的人口占据了大多数的先机,外来的且没有正规身份的人找不到出路。

更可怕的是,随着改开的深入,深城迈入高速发展阶段,以后会有无数个鲁阳平从内地奔赴到广东,挤破脑袋也想挤进特区。

小小的深城恐怕即将迎来一次人口的暴增。

到时候又有多少人会像鲁阳平一样,明明已经快活不下去,却坚持着不肯回去。

罗宝珠默默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她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整理戴金巧一路护送过来的青花瓷碗具。

青花瓷碗具不是普通的贴花,是出自大师手笔亲绘的顶级品,一套花了3000块。

钱早已提前付给戴宏军。

她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将整套青花瓷碗具寄往港城。

连同青花瓷碗具一起被寄过去的,还有一份南园宾馆的开业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