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罗宝珠差点忘了乔迁礼物这回事。

之前的确答应过温经理要为他补上这份礼物, 后来温经理光顾珠宝店时甚至还主动向李文旭提过一嘴,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真没想起来。

既然已经想起来, 免不得要花点心思准备一下。

礼物她很快想好, 打算送一套瓷器。

国内最有名的瓷器产地是被誉为“瓷都”的江西景德镇, 恰好她身边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南园宾馆的内地负责人戴宏军的老家就在景德镇。

戴宏军40出头的年龄,以前是工程兵军官,后来转业到了宝安联烟厂。

当时的宝安联烟厂主任在去年被任命为东湖宾馆的经理,负责和港商一起开发东湖宾馆。

东湖宾馆与东湖丽苑没什么关系,两家分属不同的公司,东湖丽苑筹建之时,其他港商寻到商机,趁机筹建东湖宾馆。

宝安联烟厂主任因为在任期间一分不贪、一分不乱花的优良作风,被派去管理东湖宾馆的筹建。

所以后面南园宾馆筹建时, 联烟厂主任推荐之前厂里的得力干将戴宏军来管理。

合资企业一向是港商出资, 深城出土地, 但两方都要派人管理,双方共同监督合作,也能更快地完成项目。戴宏军成了深城派出的负责人。

罗宝珠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对方是个比较沉稳和善的人。

有什么话都可以商量。

罗宝珠骑上自行车, 直奔南园宾馆。

南园宾馆处在黄贝岭, 通往宾馆的是一条宽阔大道,这条道路正是日后被被称为“深城第一路”的深南大道。

特区的地形是东西宽、南北窄,这导致东西方向的交通很是不便, 79年以前,从深城通往广州的107国道坡陡弯多,崎岖不平, 特区要建立的消息传出来后,市政府拨款,在107国道的基础上分段修建深南大道。

到了今年,深南大道的路面铺设了柏油,全长虽然只有2.1公里、宽7米,但已经是现下深城最长的一条道路。

道路的东端直接延伸至黄贝岭,罗宝珠骑着自行车趟过柏油路,前往南园宾馆的途中,注意到不远处罗湖山那边浩浩荡荡的动静。

据说市政府从中央化缘化到的3000万已经拨了款,有了钱,市政府像过年一样开始搞建设,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移平罗湖山。

罗湖毗邻港城,是一片旺财的黄金地段,开发成为商业用地,引进外资、积累资金,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有领导不同意。

认为罗湖地势低洼,年年发大水,往罗湖投钱,无异于直接把钱打水漂,一投一个不吱声。

投资罗湖劳民又伤财,得不偿失,不如用来搞农田基本建设。

两方不同的观点吵得相当激烈。

后来是市委第一书记胡长征拍板,说再不统一做好决策,雨季就要来了。等雨季一来,移罗湖山填高洼地的工作又要往后推一年,整个特区的建设同样要多拖一年,这不行。

于是拍板搞施工,开挖罗湖山南面的山坡,去填深城河北面的洼地。

轰轰烈烈的移山平路活动开始了。

罗宝珠只远远忘了一眼,看不到具体细节,很快收回目光,沿着深南大道驶向南园宾馆。

戴宏军在宾馆工地督工,见她过来,热情地迎上前。

“罗老板又来督工?”

罗宝珠开门见山:“这次还有点其他事情,戴经理,我想托你一件事。”

闻言,戴宏军一愣。

这位罗老板平时一向只关注工程的进展情况,除非有重要事情,不然隔三差五就要来检查一番,罗老板平时也几乎不聊私生活,他很难从她嘴里听到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

怎么这次竟然有私事托他?

戴宏军稍稍有些忐忑。

“罗老板有什么事情尽管放心交代,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不知怎地,罗宝珠从他脸上看出一副坚毅的态度。

她失笑,“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让戴经理帮忙在家乡挑一套青花瓷的碗具。”

戴宏军恍然大悟。

大概罗老板听说他老家在江西景德镇,才会对他提出这个托请。

“没问题!”

这的确算不得多大的事情,写封信回家,让家人帮忙物色一套就成。

“不知道罗老板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青花瓷也有价高价低之分,受工艺影响,价格也变动厉害,他摸不准罗老板的价位,只能直接提出来。

“尽量买最贵的。”这年头物价普遍偏低,最贵的瓷器也贵不到哪里去。

戴宏军了然,“好的,我明白了,等我忙完这一圈,马上给家里去个电话,挑好了价位,我再和罗老板来商量。”

“那先谢过戴经理了。”罗宝珠表示感谢。

戴宏军连忙挥手,“这点小事罗老板就不必言谢了,举手之劳而已,能帮到罗老板也是我的荣幸。”

真心的话语中也带着一丝场面的客套。

戴经理是比较老派的人,习惯于将场面话讲得漂亮,也习惯把自己放在更低一等的位置,罗宝珠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戴经理,最近工程上有什么问题吗?”

“有,但问题不大。”

戴宏军思索一下才开口:“有几项进口的物资需要审批,审批还没通过,我明天再去催一催。”

这种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工作,交由戴经理来办更为妥帖。

罗宝珠再次感谢,“那戴经理要多费些心了。”

“应该的,这是我职责之内的事情,我会尽力办好。”

罗宝珠只笑笑,没再接话,跟着他一起督工。

在她督工的这段时间,李秀梅准备去明朗餐厅找她。

前往餐厅的路上,李秀梅特意挎了一篮子砂糖桔,砂糖桔是她刚从院子里摘下来的,新鲜得很,买都买不到这么新鲜的呢。

成熟之后的第一篮桔子,没送给老母亲,也没送给妹妹秀英,先送给罗宝珠,算是很有诚意了。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李秀梅心里还是没谱。

她这次过去是想找罗宝珠谈点生意上的事情。

大队里决定搞养殖,她申请养殖500只鸭子,除去上交的份额,还剩下一半可以自由买卖。

如果找不到销路,可以由大队统销,不过价格要低一些,若是自己找销路,价格高了那么一点点。

别小看那一点点,聚少成多,也是很大一笔钱呢。

李秀梅思来想去,决定找罗宝珠谈谈。

可是……

她之前为了征地的事情和罗宝珠大闹过一场,前些日子自家女儿还在出租车公司楼顶张牙舞爪地要跳楼,造成不小的影响,罗宝珠对她的印象应该不太好。

万一罗宝珠不同意,怎么办?

走在路上的李秀梅一张脸皱成橘子皮。

俗话讲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果然老祖宗的话都很有道理,她要是早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和罗宝珠做生意,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闹那么一场。

可惜世事难料啊。

她哪里能想到现在的自己居然会搞养殖,政策居然允许私人买卖,她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是个死种田的。

世道变化得太快,她都来不及反应。

以前把那点地看得无比重要,如今发现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非得守着那点地。

可是赚钱也讲究方式方法,黄鼎明那种风险极高的活儿她就不乐意干,还是搞养殖比较靠谱,毕竟是政策鼓励的,她愿意跟着国家的政策走。

政策归政策,销路还得自己找。

鸭子养殖三个月就能出炉,提前找好销路很有必要。

深城的快餐店拢共就两家,另一家鸿泰餐厅的林老板她压根不认识,贸然跑进去谈生意,指不定被人家轰出来。

她只认识罗宝珠。

虽说两人之前产生过一点矛盾,但是罗宝珠目前还暂住在她老母亲家里,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罗宝珠不答应,她就搬出老母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再不行,直接请老母亲去做思想工作,就不信搞不定!

暗暗为自己打气一番,李秀梅昂首挺胸朝明朗餐厅走去。

不巧,罗宝珠不在。

嘿,既不在出租车公司,也不在餐厅里,那她去哪了?

李秀梅进店后先把李文杰招到一边,“罗宝珠什么时候会过来?”

“我不清楚。”

李文杰瞥见自家大姑手腕处一篮新鲜的砂糖桔,很是稀奇,“大姑,你拎一篮砂糖桔准备送给谁?”

他说着伸出胳膊往篮子里掏,准备尝尝鲜。

李秀梅迅速把篮子往身后一藏,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别馋,等下我送一篮子去你那儿,这篮桔子有别的用处,是要送给罗宝珠的,你抓了一大把,看上去分量不足,显得诚意不够,那多不好。”

“什么?”李文杰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送给罗老板?”

他大姑平日里对罗宝珠没什么好话,家里装了彩电,周围村的邻居们都跑过去瞧热闹,偏偏一向爱看热闹的大姑不去。

他高高兴兴邀请小伙伴来家里看电视,炫耀的时候被大姑无意听见,大姑还揶揄他是给点颜色就灿烂。

他哥和他都有了正经工作,阿嬷每每念叨起来,总要感谢罗宝珠一番,他大姑听了,只冷冷地哼一声,“这方圆十里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人才,她挑的几个都算是好的了,你以为她是真心帮你啊?她是找不到能用的人而已。”

谈及此,他大姑总要发一顿牢骚,说是当初着了罗宝珠的道。

那会儿为了征地的事情,大姑和罗宝珠大闹一场,最后额外的补贴没讨到,每户只讨到一个工作的机会。

当时大姑兴高采烈应下,以为终于有了一份保证。

事实上呢,罗宝珠的出租车公司本来就要招人,司机的活儿一般人不能干,那些保安啊清洁工啊之类的岗位,本来就要周围的村民承担。

哪怕当初不讨要这一份保证,大家也可以进去工作,讨要这份保证,反而是帮助罗宝珠先把人招齐了。

事后,想通这一点的大姑格外生气,每次提起都要抱怨好一阵,讽刺罗宝珠心眼多,会算计。

怎么今天一改常态,要来讨好?

李文杰满脸不可置信,“你这桔子……没毒吧?”

“去去去,怎么说话呢。”李秀梅啐他一声,“你别跟我贫嘴,快告诉我,罗宝珠一般什么时候会过来?”

“那可说不准。”李文杰没透露具体情况,他还没摸清他大姑的真实意图,不敢轻易透露罗宝珠的信息,“大姑,你先说说,你到底要干嘛?”

“哎哟,瞧瞧你那眼神,防我跟防贼似的,你以为我真要找她麻烦啊?”李秀梅拉过李文杰,凑在他耳朵边小声嘀咕几句,“我要跟她谈生意,知道不!”

说话的工夫,门外走进来一个衣裳破旧的男人。

男人端起桌上的菜碟收集剩菜剩饭,动作很是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喂,你干什么呢!”

李秀梅看不过眼,怎么讨饭还讨到人家店里来了,店里不用做生意吗,这形象多不好。

“去去去,别在这里要饭,影响多不好,耽误店里的生意你负责吗?”

李秀梅二话不说把人轰走,回头教育李文杰:“你说说你,怎么做服务员的,这种人你都不轰走,等着他被顾客瞧见,影响店里生意吗?”

既赶走了前来店里讨饭的人,又教训了店里不作为的员工,李秀梅自认为罗宝珠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不自觉挺直腰杆,仿佛之后的生意谈判多了一件筹码。

李文杰对此:“……”

他快步追出去,店外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

男人以前从来没被驱逐,这次陡然被赶走,估计还以为是店里嫌弃他一直来搜刮剩菜剩饭,特意安排人出言不逊。

李文杰站在外面的大街上,有些怅然若失。

李秀梅追上前,扯扯他胳膊,继续批评:“你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一个讨饭的你也同情?这世界上穷苦人多得去了,你一个个都去同情,能同情得过来吗?”

“别忘了你是店里的员工,得向着店里,你向着一个陌生讨饭的有什么用?”

李文杰没理她,独自往店里走。

一回头,李秀梅已然跟上来,继续等在店中。

他面无表情地出声:“大姑,你这样拎着一篮桔子突兀地站在店里,也会影响店里的生意哦。”

“嘿,你个臭小子,我好歹是你大姑,你连我也赶啊?”

李秀梅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我不管,你不告诉我罗宝珠什么时候过来,我猜也能猜到,平时不过来,到了饭点总是要过来的,我就这么等着,迟早等到她!”

店里的动静惊动坐在休息室查看账本的何庆朗。

他走出来一瞧,看到一位村妇挎着一篮砂糖桔大大咧咧站在店内,嘴里还振振有词,说是找罗宝珠谈生意。

何庆朗朝李文杰问了几句,得知这位村妇是李文杰的大姑,思索一阵,将人请进休息室。

待人坐下之后,他客气地给对方倒了一杯水。

从对方口中得知,原来这个村妇自己养了鸭子,想和餐厅里签订合同,为餐厅提供活鲜。

何庆朗和罗宝珠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从来没听到罗宝珠提起过这个村妇的名字,罗宝珠鲜少谈论私人事情,唯一多次提起的人物只有老太太王桂兰。

这个村妇既然是老太太的闺女,想必和罗宝珠应该有些熟悉。

只不过……

何庆朗留了个心眼,思索一阵,回复道:“这样吧,这事我之后和罗老板商量一下,有结果了我再让文杰通知你。”

通知,通知,等通知。

呸,等通知不就相当于没结果么!

李秀梅从店中走出来,心里愤愤不平。

哼,以为她是什么听不懂好赖话的人吗,对方摆明了是敷衍她,多半没后文了。

李秀梅气得将一篮子砂糖桔完完整整地提了出来。

对方不爽快的答应,她也没必要送礼,一篮子桔子都是她辛辛苦苦费时费力摘下来的,不能浪费在没用的地方。

李秀梅拎着一篮子砂糖桔朝西走,准备把桔子送给老母亲。

还没走两步,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了下来。

男人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隔壁鸿泰餐厅的老板,我姓林,刚才无意听到你要找罗宝珠,你和她很熟悉吗?”

“当然熟悉了。”李秀梅谨慎地打量面前的陌生男人,“你真的是鸿泰餐厅的林老板?”

“这还能有假?”林鸿泰笑笑,“你要是不信,咱们去店里谈谈?”

李秀梅壮着胆子跟着他走进店中。

直到坐进店里的谈话室,看到员工们对男人点头哈腰客客气气的样子,李秀梅才确信对方的确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她的心思一时又活跃起来。

“李女士,你刚才说,你是想和罗宝珠签协议,为对方提供活鲜?”林鸿泰客气地为她倒了一杯水。

得到林鸿泰礼遇,李秀梅觉得有些不对劲。

人家大老板不认识她,干嘛跟她客客气气的?

她隐约意识到这一切或许和罗宝珠有关,大声答话:“是啊,我自己搞养殖,养的鸭子更有保证,这种先机,当然只提供给罗宝珠。”

“听你这意思,你和罗宝珠似乎很熟?”林鸿泰试探道。

“那还用说?”李秀梅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你知道她现在一直住在哪里吗?住在我母亲家里,当初她遭遇沉……”

话到一半,李秀梅突然顿住。

情绪一激动,啥实话都往外突突,差点把她母亲在红树林海滩上救起罗宝珠的事情都交代了。

她话锋一转,“咱们是亲戚,当然熟悉了,她是我母亲老家的远房亲戚。”

林鸿泰对“远房亲戚”这种说法不屑一顾。

罗家在深城会有远房亲戚?

罗宝珠的母亲徐雁菱祖籍在沪城,罗冠雄小时候在南洋长大,要说有点关系,只能是罗宝珠的爷爷罗根生,罗根生是偷渡下南洋的那批人,似乎祖籍是在沿海一带。

林鸿泰心里又有点顾虑,这人说不定真是罗宝珠的远房亲戚。

前阵子他虽然和罗宝珠达成和解,但罗宝珠并不十分待见他,热脸贴冷屁股好几次之后,他正计划着要改变策略,想委婉曲折地讨好罗宝珠身边的人,这不,机会立马送上门来。

“这么说来,想必罗老板已经订购了你所有鸭子吧?”

闻言,李秀梅眉头一挑,谎言张口便来。

“怎么可能,我只让她订购了一半,还一半我预留给了国营餐馆,国营餐馆供销体系比较稳定,要是能撬开这个口子,以后也算有一条稳定的渠道,我还指望拿剩下的一半去谈合伙呢,哪能全给她。”

李秀梅有个特点,说大话的时候从来不心虚。

甚至因为底气太足,看上去更显真实。

这一下把林鸿泰唬住。

他微笑着试图商量:“国营餐馆的供销口子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不如这样,你把剩下的一半都交给我,我们店也算半个国营单位,也可以签长期合同,价格还比国营餐馆更厚道,你看怎样?”

李秀梅皱眉,沉思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行吧,既然林老板诚意这样足,这次就先和你签订协议,等下次扩大了养殖量,我再去撬一撬国营餐馆的口子。”

“您真是个爽快人!”

林鸿泰连忙拿出一份协议递给李秀梅。

李秀梅有点傻眼。

她小时候拢共没上过几天学,认识的字不多,这份协议摆在她面前,她压根看不太懂。

万一里面有什么暗坑,岂不是亏大了?

好在她惯会装腔作势,尽管心里一团乱麻,面上很是镇定地表态:“林老板,协议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签的,我得拿回去让专业人士瞧一瞧,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明天签好再送过来。”

“行,您尽管瞧,放心瞧,明天等着你送来。”林鸿泰亲自将人送至店门外。

从店内走出之后,李秀梅憋着满腔的激动,匆匆跑回家。

忙不迭将协议递到黄香玲面前,让她帮忙看看协议上面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黄香玲接过去,认真查看一番,最后将协议递给她。

“没什么问题。”

得到自家闺女准确回复的李秀梅喜不胜收。

她捏着协议激动半天,心想幸亏有闺女在。

不然这次她都不知道找谁给她检查协议到底有没有问题。

看来有学问还有点好处的。

这么想着,内心终于有那么一点点认同闺女执意要考大学的意愿。

——

一周后,何庆朗才想起此事。

这阵子忙,他差点忘记和罗宝珠商量。

等到罗宝珠来店里解决午餐时,他挨着她坐下,想顺便谈一谈活鲜的问题。

“罗小姐,之前……”

谁知道刚起了一个话头,戴宏军匆匆从外面涌进来,站到罗宝珠面前,“罗老板,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罗宝珠以为是之前托付戴宏军帮忙找青花瓷碗具的事情有了眉目,连忙请戴宏军坐下详谈。

戴宏军没坐,目光在周围用餐的顾客身上扫了一眼,“罗老板,咱们还是去外面谈吧。”

闻言,罗宝珠微微皱眉。

看来不是她想的那桩事,那应该是工程出了问题。

走出餐厅,两人站在店前一棵椰树下,罗宝珠主动问询:“工程出了什么问题?”

戴宏军如实吐露:“前阵子跟你提过的,那些进口材料的审批,一直没下来。”

内地物资短缺,装修宾馆的材料好几样都需要进口,进口的东西要去十来个部门盖一大串红章,流程很慢,所以工期被拉得很长,至少得一年才能完成。

这还是比较乐观的预估。

“依着现在的进度,我看咱们明年都开不了业。”戴宏军悲观地表述。

罗宝珠沉思:“有关部门那边怎么反馈?”

“我去催了,一直回复说是在走流程。”

起初他觉得走流程慢一点也正常,以前一些审批也很慢,可是这次的材料审批严重超期,一直不给明确回复,再这么下去,工程都得被拖停。

“我跑了好几趟,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一个样,催也催不动,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和你商量。”

闻言,罗宝珠眼神一凛,“这样吧,你先去把开业邀请函打印出来,开业时间就按原定的时间来。”

“可是……”戴宏军迟疑,依着现在的进度,肯定是无法按期开业,写上原定的时间,到时候没法开业怎么办?

看出他脸上的迟疑,罗宝珠只淡淡吩咐:“没关系,先按我说的去办。”

是时候逼一逼有关部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