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解决完跳楼事件, 罗宝珠顺道在出租车公司给李文旭打了一通电话。

据李文旭反应,自从店里发生劫匪抢劫事件之后,生意大不如前。

哪怕店内恢复如初, 一些顾客也不敢走进来。

这很正常。

一家刚被抢劫过的珠宝店的安全性遭到质疑, 顾客担忧自身的安危, 会尽量避开刚出事的店铺,店铺这段时间的客流量下降是再所难免。

好在案子破获及时,警方给了群众极大的信心。

等这段敏感期过去,店内的生意应该会逐渐恢复。

罗宝珠叮嘱李文旭不要着急,同时吩咐他去办一些事情。

例如,将店内外所有的玻璃换成防盗玻璃。

这年头防弹玻璃属于高端技术,成本昂贵,多用在军事、银行等领域,普通商铺还没普及, 只能采用防盗玻璃。

防盗玻璃比普通玻璃具有更优越的抗冲击性, 虽然事实上依旧能被铁锤击碎, 但加强版的玻璃多少能给顾客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其次,在店内安装监控。

目前监控设备还未普及,不过英国是最早普及监控的国家之一,在港城花大价钱也可以买到相应设备。

这年头的监控设备, 受技术限制, 分辨率低,角度有限,需要监控人员手动查看录像, 无法主动触发报警,只能局限在事后的调查。

纵然存在许多缺点,如果店内装了监控, 大概率不会被那些劫匪作为首选。

算是避险的一种手段。

吩咐完这些,罗宝珠最后不忘重新叮嘱李文旭,让他多点耐心,等过了这段时间,生意一定会逐渐恢复。

做生意有起落很正常。

这段时间算是珠宝店的冷却期,同时也是黄鼎明的冷却期。

自从去派出所提供那伙劫匪的线索后,他也不敢再出去卖磁带,每天都郁郁寡欢,生怕警察闷不吭声闯进来,翻出他藏着的盗版磁带,没收他所有的非法收入,然后给他安上一个“走私”的帽子,抓他进去蹲局子。

这样可怕的念头萦绕在他脑海好一阵子,搅得他寝食难安。

案子了结半个月后,无事发生。

没人来找他谈话,也没人上门检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些天都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话说,警方一点都没怀疑他,难道是当初他编的理由太真实了吗?

为了确保能糊弄过警方,他去提供线索时,被追问为何三更半夜出现在红树林,他直言是想趁着半夜偷渡去港城。

村子里好几位好友偷渡去了港城,听说混得不错,他也想去。

蛇头的船票太贵,他买不起,只能游泳,可惜年龄大了,体力不支,才游出去百来米,感觉支撑不到游去港城,怕死的他又游了回来。

说完还不忘可怜兮兮地向警方表态,自己也没偷渡成功,看在提供了线索的份上,能不能将功折罪。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偷渡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违法。

好在他只是一个人,没有煽动、策划、组织其他人一起,不构成内外勾结引渡,情节不算严重。

况且边防的警方对于周围群众偷渡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以往不知道抓到过多少想要趟过深圳湾偷渡去港城的村民,对于组织偷渡的蛇头需要严厉打击严肃处分,对于这样的村民,多是采取口头教育警告。

黄鼎明也受了一顿教育。

现在回头想想,大概是理由太过真实且具有逻辑,警方才没有产生怀疑。

黄鼎明高兴极了,很快重操旧业,开始贩卖盗版磁带。

然而,重新开张第一天,没被警方找麻烦,倒是被自己妻子掀了个底朝天。

李秀梅将他所有磁带扔到一边,拦在门口坚决不让他出门。

“你别卖磁带了,这终究不是个正经事,这段日子我还以为你消停了,没想到你又开始折腾,等哪天你被警察盯上就老实了。”

黄鼎明心疼地捡起磁带,一脸不悦。

他将磁带一盒一盒腾进蛇皮袋中,不理会旁边李秀梅的絮叨。

“别又来这一套,每次商量点什么事情你就喜欢装死,这次你别想逃过去,听我的,别卖磁带了,咱们去干点正经事。”

李秀梅固然爱钱,但她更想堂堂正正地赚钱。

卖磁带的收入的确不错,但是风险也大啊,这种上不得台面见不了光的买卖,万一以后东窗事发,黄鼎明被抓进去了怎么办?

一大把年龄被抓进去,她以后走出去脸上都没光!

“赚钱可以,但是得堂堂正正的赚,咱们大队现在已经商量妥当了,采取集体养殖和包产到户两种方式,想集体养殖的就集体养殖,觉得有能力自己养殖的就自己单干,我选择自己单干,申请养殖500只鸭子,不久后就可以领雏鸭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干。”

一番话冠冕堂皇,可算是把最终目的暴露出来。

费了半天口舌,不过是想把他扣下来帮她养鸭子。

“我不干。”黄鼎明一口否决。

“你为什么不干?”李秀梅一脸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嫌养殖赚不到什么钱?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想错了,大错特错!”

大队开会时分享了莲塘村发家的经验。

莲塘村靠近港城新界,在新界有100多亩的飞地,村里利用这块地与港城一家公司达成合作,双方在飞地建立一家饲养场,养了20万只鸡。

莲塘村负责养殖,港城的公司负责购销。

成批养鸡会产生大量的鸡粪,鸡粪不方便运回村里肥田,又不想白白浪费,村民们于是在飞地挖了几口大鱼塘。

鸡粪是养鱼的好饲料,鱼塘蓄了水又可以灌溉种地,地里还可以种菜。

有了菜地,村民们接着又办起养猪场,进口良种猪。

养殖的鸡、猪,和地里种的菜都卖到港城,实现了一种生态农业、循环经济,整个莲塘村的经济收入大大提高,听说一整年下来每户能有一万块呢。

大队里还分享了一位个体养殖户的经验。

横岗公社大康大队的一户人家,办起一家豆腐坊,炸油豆腐出售。

豆腐渣可以喂猪,猪屎可以养鱼。

一家人克勤克俭,整年下来也可以赚到上万元。

瞧瞧,不管是集体户还是个体户,搞养殖的前途都不容小觑。

开会时李秀梅听得很是心动。

现在果然是政策好了,只要勤奋点就能赚到钱。

她又不比别人差,别人能办到的事情,她一定也能办到!

唯一的问题是家里帮工太少,俊诚忙着在隔壁出租车公司上班,香玲一心扑在考大学上,两人都不会来帮她,能帮她的只有黄鼎明。

李秀梅说什么也要让黄鼎明站到自己的战壕里。

可惜黄鼎明已经开辟出自己单独的一条战壕,且暂时不打算挪窝。

“搞养殖能赚钱,难道我卖磁带不能赚钱?”

搞养殖多辛苦啊。

俗话讲,世上三般苦,养鸭、打铁、做豆腐。

他本来干农活就不如旁人,以前种庄稼,每年的收成都不如隔壁邻居,勉强混个温饱而已,现在搞养殖,累死累活一整年也才赚到一万多,他卖磁带轻轻松松也能赚到这个数目。

一月一千块的纯利润,一年一万多是稳稳的。

不用闻鸭屎臭,不用担心饲料、养殖地的问题,不用考虑一切天气情况对鸭子的影响,他只需要推着一辆自行车,沿街叫卖两声。

名声传开之后,他甚至都不需要叫卖,主动有客源来找他。

谁轻松谁累人一目了然。

但凡脑子正常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卖磁带赚的不比养殖差,我不去干,要干你自己干,我以后继续卖我的磁带,我不管你,你也别来管我。”

黄鼎明罕见地在李秀梅面前硬气一回。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秀梅意识到自己不发怒看来是震慑不住对方,她刚扯起袖子,摆出要大吵一架的趋势,黄香玲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站在院子里的两人都愣了一愣。

黄香玲看也没看他们一眼,抱着一叠资料绕开两人埋头往外跑。

“哎,你去哪儿!”

李秀梅追在她身后问了一声。

“去二姨家。”黄香玲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得,这孩子一定是嫌他们吵架吵得厉害,影响复习。

李秀梅收回目光,指着黄香玲离开的方向道:“玲子要去秀英家了,你知道么,秀英她们村子早就开始搞集体养殖了,听说搞得还不错,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你闺女,要是你连自家闺女都不信,明儿我带你亲自去瞧瞧。”

“不去。”黄鼎明再次一口回绝。

这根本不是搞得好不好的问题,这是两人观念存在差异的问题。

李秀梅觉得搞养殖收入高且安全,他觉得卖磁带收入高且轻松,李秀梅追求无风险,他追求人轻松,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个根本问题没法解决,说什么都白搭。

于是两人为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吵得翻天覆地,不可开交,动静之大,惊动了隔壁出租车公司的罗宝珠。

罗宝珠站在停车场地,朝不远处争吵声的来源方向望了几眼,从声音中依稀分辨出那是李秀梅的嘹亮嗓子。

怎么回事,李秀梅和黄鼎明在家吵架?

这争吵没完没了的,听得人头疼。

罗宝珠迈开脚步,打算暂时去一趟制衣厂查看情况,刚走到门岗处,瞧见程鹏匆匆从办公房跑出来,一溜儿跑到公司外面。

公司外面,程婷站着等他。

程婷穿了一身漂亮的红裙子,在一片蓝色工装的海洋中显得很是耀眼。瞧见程鹏过来,她简短交流几句,很快返身离开,坐上停在旁边树下的一辆自行车后座。

骑自行车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男人背对着无法窥见相貌,罗宝珠亲眼瞧见程婷揽住对方结实的腰背。

自行车逐渐从视野中变小,罗宝珠收回目光,觉得这个男人背影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碰上迎面走回的程鹏,免不得多嘴问了一句:“你妹妹来找你?”

“嗯,说是要去东湖公园玩,下午不回家吃饭了,让我在爸妈面前兜着点,别说漏了嘴。”

“那个骑自行车的人是?”罗宝珠追问。

提起这事,程鹏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我妹新交的男朋友,这年头流行自由恋爱,可惜我爸妈还是个老古董,不赞同她随意结交男朋友,所以这一切都还瞒着他们,这也是她特意跑过来叮嘱我别说漏嘴的原因。”

“哦。”罗宝珠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无意窥探别人的过多隐私,想起正事没办,很快朝着制衣厂方向迈进。

经过一年的调整,制衣厂已经完全步入正轨,经营井井有条,最近这段时间,她想安排梁霜君再多招一批人,增加一条生产线。

把这个想法和梁霜君透露之后,梁霜君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

梁霜君面露迟疑,“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话已开口,梁霜君直言:“我以后只招女工。”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听到“大问题”几个字,罗宝珠眉头一挑。

能让梁霜君视为大问题,那应该的确是大问题。

“什么问题?你但说无妨。”

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梁霜君顿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我怀疑秦小芬和赵亮在谈恋爱。”

赵亮是制衣厂唯一的男员工,和秦小芬属于青梅竹马,从小认识。

罗宝珠对此并不意外。

青年男女,长期处在同一个空间内工作,产生感情也很正常。

“这为什么是个大问题呢?”罗宝珠不解,她还以为是生产上出了大问题。

梁霜君一本正经地解释:“早知道他们会谈对象,我当初就不该招男员工进来。”

制衣厂里谈恋爱,梁霜君无法接受这一点。

在她的观念里,工厂里谈恋爱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职场是个存在竞争的地方,恋爱关系会让员工在竞争中偏袒对方,影响公正性,这会损害团队的和谐。

而且恋爱中的情侣难免产生摩擦,如果不在一个工厂,倒还可以消消气,处于同一个工厂,抬头不见低头见,情绪只会更糟,这种矛盾说不定还会波及其他同事,影响整个团队的效率。

从团队的和谐与效率考虑,工厂不支持谈恋爱是最好的规则。

这样的规则在罗宝珠看来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员工有恋爱自由,这点还是不要限定。

况且现在的青年男女正处在一个新旧思想激烈交替的年代,随着改开的深入,大部分人接触到外面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观念,会更加追求恋爱的自由,摒弃老一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传统。

堵是不行的,堵也堵不住。

堵不如疏。

“由着他们吧。”

罗宝珠说完望了一眼生产间,只看到秦小芬埋头工作的身影。

“赵亮呢?”

“赵亮今天调休,说是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众人,申请在家休息。”

听完梁霜君的解释,罗宝珠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叮嘱她尽快招人。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制衣厂员工集体罢工了。

消息是制衣厂一个员工过来传给她的,听到消息的罗宝珠心里一跳。

罢工,多么严重的字眼啊。

制衣厂哪里出了什么天大的问题吗?怎么员工会集体罢工呢。

“怎么回事?”

罗宝珠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忙不迭朝着制衣厂赶去。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老板你去了就知道了。”员工笨嘴拙舌,怕自己解释不清,误传信息,只催着罗宝珠赶紧过去。

罗宝珠到达制衣厂时,20多位员工全部离开生产线,站成两排,将梁霜君团团围住,个个神情激动,嘴里振振有词。

哦豁,这阵仗还真有点大。

罗宝珠快步走上前,横插在员工与梁霜君中间,提高嗓音安抚众人。

“大家先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有什么事情咱们都可以商量。”

“老板,这件事没得商量。”不知是谁嚷了这么一句,立马有人跟着附和。

“对,没得商量!”

“这个性质太恶劣了,要立马开除!”

……

罗宝珠:?

事情好像和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

“你们要开除谁?”

“开除赵亮!”众人异口同声。

罗宝珠这才发现人群中没有赵亮,也没有秦小芬。

她立即意识到是这两人出了问题,连忙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梁霜君,“赵亮和秦小芬呢?”

“两人都在员工休息室。”

走去员工休息室的途中,罗宝珠从梁霜君口中得知事情始末。

原来昨天赵亮请假调休,并不是因为感冒怕传染给众人,而是要偷偷去和别的女孩子约会。

下班后,秦小芬去看望赵亮,发现他常穿的一双鞋上沾了泥,于是认定他今天出了门,而且去了有水的地方。

一通逼问下,赵亮咬死不说。

秦小芬也是个狠姑娘,见赵亮不肯说,立即着手去打探,很快从赵亮邻居那里听到真相。

赵亮压根没感冒,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载着别的姑娘去了东湖公园玩了一下午,直到临近平时下班的时间才回家。

听完整个过程的秦小芬气炸了。

当场和赵亮宣告分手,第二天上班将这事告知各位同僚,员工们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对这种背叛行为深恶痛绝,于是联合起来,集体要求梁霜君辞退赵亮这个品行不端的男人。

听完整个始末,罗宝珠已经猜到和赵亮约会的女孩子是谁。

难怪当时觉得背影熟悉,原来是自家员工。

罗宝珠心里有了数,快步赶往员工休息室。

跨进门一瞧,秦小芬拽着赵亮的头发,赵亮扯着秦小芬的衣袖,两人正扭打在一起,场面十分难看。

“放手,都放手!”

罗宝珠厉声嚷了一句,颇具威慑力,两人闻言,乖乖撒开手。

秦小芬衣领不整,头发披散,双眼猩红地盯着面前的赵亮,恨不得把对方活吞下去,相比秦小芬的狼狈,赵亮显得淡定很多,他只站在一旁,冷静地整理被揪歪的衣领。

谁在这段感情中吃了亏,一目了然。

“我说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可以对女孩子动手。”罗宝珠严厉批评了这一点。

闻言,冷静的赵亮脸上憋出一份委屈:“不是我要动手,是她一直打我不肯停!”

两人原本被梁霜君安排在员工休息室里进行调解,谁知道秦小芬调解着调解着冲上来对着他脑袋、胳膊一阵乱锤。

他想着让对方出出气也就算了,谁料对方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是被揍得狠了才不得不出手自卫,我根本没打她!”

赵亮说着扯开衣袖,亮出胳膊处的淤青。

“这些新伤旧伤,都是她昨天和今天添的。”

不等罗宝珠接话,秦小芬已然跃上前,恶狠狠盯着他:“怎么,你还委屈上了?你昨天约会的时候怎么不委屈?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你现在还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说话你就知足吧!”

气死她了。

亏她昨天一天上班都无精打采,心里挂念着感冒生病的赵亮。

敢情人家在外面搂着别的女孩逍遥自在呢。

她谈对象很谨慎的,想着赵亮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知根知底,后来又在制衣厂一起工作,才考虑试一试。

没想到这都能被背刺。

秦小芬对男人的信任度降到最低。

更关键的是,赵亮出轨也就算了,居然出轨她的好朋友程婷。

被对象和朋友双重背刺,秦小芬满腔的怒火烧了整整一夜仍旧无法平息,她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要让赵亮身败名裂。

所以有了制衣厂员工们集体罢工这一幕。

“罗老板,我强烈要求开除他,这种品行不端正的人,根本不该出现在咱们工厂,他今天能脚踩两条船,明天就能出卖咱们工厂,这样的人留在工厂里只会贻害无穷!”

这话说得很严重,赵亮听不下去了。

“秦小芬,你别危言耸听!”

“怎么,你还想狡辩?”秦小芬嘲讽地扬起嘴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赵亮,我跟你讲,你别想继续待下去,就算工厂不开除你,我也要你举报你,你犯了流氓罪,等着被抓吧!”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个大帽子。

严重的甚至会被判死刑。

据说严打时期有个男人两次偷看女厕所,被按上流氓罪,判了死刑。赵亮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罚,谁也预料不到。

理亏的赵亮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不镇定。

“秦小芬你别给我乱扣帽子,有些话不能乱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毒。”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罗宝珠觉得头有点疼。

她挥挥手让梁霜君带着秦小芬先出去,示意赵亮在他面对坐下。

等人坐下,她开门见山:“你自己申请离职吧。”

合资性质的企业,算是半个国营企业,开除人比较麻烦,除非是严重违纪严重失职或者造成严重损失,其他原因要开除人,不是那么立得住脚。

如果由赵亮主动提离职,审批会更快。

“当然,如果你不想主动提离职,我们这边也会按正规流程辞退。”

眼看没有退路,赵亮默然应下。

发生这样的事情,秦小芬一定会不依不饶,他就算极力争取一番留了下来,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不如趁机离开。

“行,既然你答应,马上去办手续吧。”罗宝珠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赵亮起身,垂头耷脑地从员工休息室走出来,办了离职申请。

眼瞧着大家的诉求这么快得到响应,员工们围在秦小芬身边,纷纷安慰。

“没事的小芬,他已经被开除了,眼不见为净,你以后都不用看到他。”

“这样的男人咱也不稀罕,忘了他吧,你还有咱们一群姐妹呢!”

“以后咱们就一心一意工作,努力赚大钱。”

……

一片安慰声中,罗宝珠走了过来。

她面色严肃地扫了一眼众人,大家立马噤声。

“大家以后有任何诉求,都可以直接和梁经理商量,但是……”

罗宝珠的目光直直望向被众人围着的情绪不太稳定的秦小芬,厉声警告:“煽动员工罢工是一个非常不可取的行为,这会对工厂造成很大的损失,念在你是第一次,尚不追究,如果下次再有人犯这样的错误,后果和今天的赵亮一样。”

意识到自己给工厂造成损失后,情绪激动之下的秦小芬微微垂下脑袋,心里涌出一股愧疚,不敢抬头迎接罗老板的目光。

放下这句警告之后,罗宝珠没再看她,吩咐员工们回工位工作,转身去找梁霜君。

“看来你昨天的要求很有道理,以后只招女工吧。”

梁霜君无奈叹息一声,“我这也都是经验之谈。”

以前在工厂里遇见过太多因为谈恋爱影响工作的事情,她见多了,自然也就不想多惹麻烦。

“对了,我想请两天假,这两天回港城一趟。”

梁霜君几乎从来不请假,节假日她都恨不得待在制衣厂,无儿无女也没成家的梁霜君恐怕也只对制衣厂还存有一些感情。

罗宝珠很是好奇:“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嗯,我花大半辈子的积蓄在西环买了一间40平米的小居室,一个人够住了,我想回去搬个家。”

原来是买了房啊。

罗宝珠的道贺脱口而出:“恭喜恭喜。”

说完,她突然愣住。

难怪之前温经理一直问她有没有其他事情。

她总算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