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幕降临, 港城的弥敦道灯火辉煌。

鳞次栉比的商铺光华照人,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其中,一派繁荣景象。

不远处的角落里, 几道人影隐在黑暗中, 小声交流。

“踩过点了, 珍贵的珠宝首饰放在东区,普通的放在西区,店里总共只有5个员工,面积30来平,到时候进去三个人就行,留一个在外面放风,还一个负责开车。”

“听说最近这家店生意爆火,店里估计还存了不少现金,我们得准备一个袋子装现金。”

“你说得没错, 先回去准备, 等店里快要收摊我们再动手, 这一带只有这家店收工最晚,到时候我们行动也方便。”

……

几人商议结束,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随着夜色加重,来往的顾客逐渐意兴阑珊, 弥敦道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开始收铺, 灯火渐次减弱。

李文旭向罗宝珠报告最近店里的情况之后,返回店中准备关门。

这阵子店里生意很不错,为了提高营业额, 店铺比周围其他店多经营半个钟头。

眼看周围店铺陆续关门,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李文旭吩咐店里的其他员工, 让他们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四名员工忙活了一整天,累得不行,听到下班的消息,精神一振,很快收拾完毕,从店里散出去。

留在最后的李文旭仔细查看一番,没发现什么明显问题,准备关门。

关门之际,店中突然迎来一位顾客。

顾客是个女孩,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龄,身材娇小,长着一张标准瓜子脸,桃花眼樱桃嘴,气质出尘,举止优雅。

自从经营珠宝店之后,李文旭每天阅人无数,渐渐也炼就一双识人的慧眼。

面前这女孩一看便是出自富贵家庭。

倒不是她身上的衣物多么贵重,手腕处的挎包多么名牌,女孩眼中的大方自信才是很多同龄人所不具备的特色。

“小姐,我们店要关门了,要不您明天再过来?”李文旭出声提醒。

女孩推开即将关闭的店铺门,“不行,我就要今天买。”

她自顾自走进去,在玻璃柜处逛了一圈,昂着脑袋问:“你们店最贵的首饰是哪一款?我要给我妈买生日礼物。”

这是第二个进门就问最贵首饰的人。

上一个还是那位外国先生。

李文旭只得推后关门时间,先服务眼前这位客户。

他从东区的柜台中拿出一款红宝石项链,递给女孩过目。

女孩伸出纤纤玉手,接过去仔细查看一番。

看到明确的价格标注之后,她将珠宝项链递还回去,“算了,继母而已,不需要送太贵,你拿一条你们店里中等价位的吧。”

李文旭无言。

听了顾客一些隐私,他只当没听见,转手从另外的柜台中捧出一条价值5000港币的项链,“小姐,您看看这个。”

女孩觑了一眼价格,“行吧,就这条。”

交易达成,李文旭打包首饰,女孩准备付款。

两人钱货两清时,外面突然闯进来三个蒙着面的气势汹汹的高大男人。

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杆枪。

枪头全部对准柜台前的李文旭和他面前的顾客。

“别动!”

一声粗暴的呵斥从为首的劫匪口中喝出,他给另外两个劫匪使了使眼色,其中一个迅速奔去东区抢装珍贵首饰。另一个直奔柜台后面的现金存放处。

三人分工明确,很显然是预谋已久。

李文旭按住没动,他一双眼如鹰隼,迅速从三人行动中判断出每人的身手。

另外两人步伐虚浮,只有为首的劫匪看上去有过锻炼痕迹,他在心里估摸着趁机反抗成功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另外两人全程只顾着搜刮财物,他实际要对付的只有面前这个朝他举枪的男人,若是只对付眼前这一个男人,他有百分百的把握成功。

抢走男人手中的枪,势必惊动另外两个劫匪。

正在敛财的两个劫匪需要一点反应时间,他有把握在这段反应时间内击毙两个劫匪。

成功的概率至少占80%。

只是……

这是他单独一人的概率,现在店内还有一位女顾客,他无法保证混乱之中女顾客的安危。

思及此,李文旭默默望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遇到这样骇人的突发情况,女孩罕见地没有大喊大叫。

因为她吓傻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可能连尖叫都会忘记,李文旭观察到她四肢抖如筛糠,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

小姑娘大概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吧,吓得嘴唇都发紫了。

李文旭在心里无声叹息,彻底放弃反抗的念头。

他想起罗宝珠之前叮嘱过他的话,任何时候,安全都是第一位。

今天倘若店中只有他一个人,碰上这群劫匪,应该是这群劫匪倒霉。

可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自己可以不顾命,但不能不考虑客户的安危,倘若顾客在店内出了什么事,店铺的名声也就完了。

放弃反抗的念头是明智之举,但他很憋屈。

这意味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该死的劫匪当着他的面把店里的珍贵珠宝和现金洗劫一空。

劫匪搜刮完店铺的财物,很快有秩序地迅速撤离。

三人跳上不远处等在路边的货车,轰隆一声,消失在夜晚宁静宽阔的大街。

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李文旭来不及安抚女孩受惊的情绪,第一时间报了警。

不久后,警笛声逐渐朝店铺靠近。

港城警方正在深夜调查这桩珠宝抢劫案时,深城的夜晚一片静悄悄,大家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只等着清晨第一声鸡鸣,伴着朝阳迎接新的一天。

阒静无人的村子里,月光下,一道佝偻着的身影偷偷摸摸推开紧掩着的院门。

这人正是黄鼎明。

他咯吱窝下夹着一只蛇皮袋,从院门出来之后谨慎地观望四周。

确定周围没什么走夜路的人,才放心踏出脚步。

也是,夜里两点正是睡大觉的好时候,大家享受美梦都来不及呢,除了他这种需要干点不正当事情的人,有谁会出来闲逛?

他的不正当事情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下流事,他得去一趟红树林,拿点货。

提起这事,还得感谢罗宝珠。

要不是罗宝珠当时随口一句提醒,他也不会走上贩卖磁带的道路。

磁带要从港城那边进货,他联系了几位逃去港城的以前村子里的老友,让他们帮忙弄货,然后交给蛇头,由蛇头带回来。

蛇头很贪,带一次收他一百块。

还不如直接去抢呢!

好在他卖磁带赚得也多,勉强能够接受这个近乎勒索的要价。

正规磁带卖不了多少钱,一盒正版的音乐磁带卖10块,成本价就得8块多,毛利润只有一块左右,算下来如果每天卖10盒,一天的利润10块钱,10天也才100块,一个月只有300块。

除去给蛇头的两次带货费,总共也才盈利100元。

这有什么搞头?

还没他老老实实在罗宝珠的出租车公司当保安划算呢。

舒舒服服躺在门岗里,时不时听听广播收音机,也不用费多少心思,一个月轻轻送送进账80块,多爽快的日子啊,难道不比辛辛苦苦卖磁带强?

所以卖正规磁带肯定是不行的,他只能动动歪脑筋,卖盗版磁带。

盗版磁带的成本很低,一盒定价3块钱,他能挣2块。盗版磁带比正版磁带便宜一大半,买的人也更多,一天至少能卖20盒。

这么算下来,每天的利润接近40元,一个月就是1200元,除去给蛇头的两次带货费,能净赚1000块。

这可比当保安强多了。

卖两天能抵正规上班一个月的工资呢。

眼看着卖磁带一个月挣的钱比老老实实上班一整年挣的都还多,那他为什么还要老老实实上班?

再加上黄俊诚去了出租车公司给程鹏当秘书之后,周围那几户人家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当初李秀梅瞒着众人偷偷和港商讲条件,为自家谋了两个工作岗位,把父子俩都弄进出租车公司干活。

李秀梅解释了半天,没人相信,思来想去,他干脆辞了出租车公司保安一职。

一来可以堵住周围邻居的悠悠之口,二来他也想多挣点钱。

挣钱嘛,总得辛苦些,半夜起来拿货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困难。

以前农忙的时候,趁着月色明亮,一群人半夜挤在田里收稻子也是常有的事。

种庄稼累死累活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付出与收获明显不成正比,现在卖磁带的收获让他一点也不觉得半夜拿货是一件多么劳累的事情。

一想到拿到的这批货很快能转化成一叠现金,黄鼎明甚至精神抖擞,走路越来越有劲。

他快步赶到红树林时,蛇头的船还没来。

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海面上慢慢浮现小船的轮廓。

已经拿过好几次货,黄鼎明熟门熟路地等在一旁。

船上载着从港城那边来内地的乘客,等乘客散完之后,蛇头才会将放在船上的货交给他。

乘客陆陆续续从小船里钻出来,黄鼎明无意发现人群中的三个男人有些怪异。

他们将帽檐压得很低,上衣衣领高高竖起,遮住口鼻,显然是不希望被人瞧见相貌。

不知怎地,黄鼎明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从收音机里听到的那桩新闻。

听说广州一家宾馆发生抢劫案,团伙来自港城,一共有5人,目前都已经逃回港城。

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们其中有人又返了回来?

黄鼎明不动声色注视着三个高大男人离开的背影,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又不能确定这几人的身份,况且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做起来吃力不讨好。

真是嫌疑犯又怎样,反正被抢的人也不是他。

再说了,他要是自告奋勇去派出所举报,万一劫匪逃脱了,杀个回马枪找他来报仇怎么办?

平白无故惹些麻烦,多不吉利。

黄鼎明收回目光,接过蛇头递来的一袋货,无事人一样往回赶。

他的心思只需要放在买卖磁带上,其他的一概与他无关。

不久后,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

门外窸窸窣窣回荡着早起忙活的庄稼人的脚步声,罗宝珠生物钟很是规律的准时在六点自然醒来,她捏着瓷杯和牙刷蹲在门口,拧开电视机打算听听早间新闻。

画面一闪,出现新闻主持人满脸严肃的播报声。

“昨晚10点40分,港城弥敦道尖沙咀一带发生一起珠宝店抢劫案,警方怀疑这起作案团伙正是前不久在广州……”

蹲在院子里刷牙的罗宝珠面上一顿,立即奔回屋内,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她听完播报,放下手中的瓷杯和牙刷,推出自行车,一溜烟骑向政府大楼。

借到电话之后,立即拨给李文旭。

响了两声对面接通,罗宝珠率先开口:“你受伤没有?店里有没有人员受伤?”

新闻播报中已经表明劫匪没有开枪,无人伤亡,她不放心,得着重确认一下。

对面的李文旭愣了一愣。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

深城那边的联系方式很单一,家里没有电话,政府大楼大晚上也没人值班,他只能熬到第二天再通知罗宝珠。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有点无法向罗宝珠开口交代。

不管怎样,这是在他手中出事,责任得划归到他头上。

昨夜清点了一下店中的损失,劫匪们总共掠走价值38万的珠宝,抢走店内2万元的现金,这40万的巨大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罗宝珠汇报。

没想到罗宝珠打电话过来,第一句不是关心店中损失,只是想确认人员安危。

他喉咙艰难地动了动,“没人受伤。”

当时的情况只有他最清楚,他事无巨细地将昨夜发生的场面详细描绘一遍。

听完整个叙述,罗宝珠沉默良久。

随后夸他,“你做得对。”

对方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难听的话,甚至反过来称赞他,李文旭垂下眸子,掩住眼底一片愧疚的情绪。

“你不知道,其实有挽救的机会,这一切损失本来可以避免。”

如果他当时坚持不让那位女顾客进门,发生抢劫时,店内只有他一人,那样的局面他完全能够应付。

这样一来,他要担心的只是击毙劫匪算不算自卫过度。

“你怎么挽救?”罗宝珠误会了他的意思,“你该不会想反抗那些劫匪吧?他们都带着枪啊,你怎么硬拼?”

李文旭随身携带防身的只有一把小匕首而已,怎么和人家的子弹比速度?

况且他又不会玩枪……

转念一想,这个年代还没有禁枪,以李文旭的性子,他会玩枪也不奇怪。

不管怎样,硬拼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这次你的处理方式很正确,以后遇见类似的情况,我也希望你能保持理性,一如既往将安全放在第一位。”

“你也不用太自责,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预料,或许最近生意好,才被劫匪盯上,现在能做的是尽量配合警方调查,看看能不能尽快抓获劫匪,找回被抢走的财物,减少损失。”

“另外,店铺经营时间调整一下,以前是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周围店铺也都是这个营业时间,因为前阵子店里生意好,你延长了半个钟头,这个决策本身没有错,不过以后你得九点半准时下班,比周围店铺都早收工半个钟头。”

“店铺中如果有什么损坏,你重新布置一下,既然损失已经发生,不必太放在心上,以后继续好好经营就是了。”

……

一番叮嘱语重心长,听得李文旭半晌无言。

他闷闷“嗯”了一声,结束这通本该被问责却收获一堆安慰的通话。

经过新闻播报,弥敦道宝福珠宝店被抢劫一事很快传遍港城。

作为珠宝行业的佼佼者,吕曼云从电视上看到这则新闻时,笑得合不拢嘴。

她想好的完美计划还来不及实施呢,罗宝珠生意爆火的珠宝店居然马上遭遇一场抢劫。

大概是老天爷有眼吧。

这下罗宝珠的损失应该不小。

果然啊,有些人命里无财,怎么强求都强求不来。

然而,吕曼云的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两位具有影响力的人物站出来对此事发表意见。

第一位是尚善珠宝店的老板钟维光。

尚善珠宝店的规模与吕曼云的七祥珠宝店规模相当,两家店相隔不远,是明晃晃的竞争对手。

这位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怎么突然蹦出来为罗宝珠的店铺发声?

两人应该毫无交集才对。

难不成钟维光突然记起作为企业家的责任,站出来为同行争取公道?

也不可能。

商人个个精明,有好处的事情才会挺身而出,没利益的事情想让他们主动发声,不啻于让太阳西升东落。

吕曼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她唯恐竞争对手会和罗宝珠扯上关系,连忙遣人调查。

深入调查一下才知道,原来钟维光的独生女儿钟雅欣昨晚出现在案发现场。

据说钟雅欣想为继母生日准备礼物,因为要给继母一个惊喜,所以没去自家珠宝店挑选,特意去了一趟宝福珠宝店,谁料恰好撞上劫匪抢劫。

事发后,钟雅欣惊吓过度,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状态很不对劲,作为父亲,钟维光对此很是气愤,站出来谴责这伙没有道德的可恶劫匪,希望警方尽快破案,给予罪犯应有的惩罚。

第二位站出来的人是汇丰银行总经理温行安。

吕曼云对此见怪不怪。

她几乎快要习惯这一点,仿佛罗宝珠出了事扯上温经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温行安没有对珠宝店被劫一事发表过多的看法,只是申明港城的治安有待加强。

这两人的发声使得警方压力剧增。

尤其是温行安一句看似随意的点评,连港督都惊动,港督出面承诺,一定会尽快破获此案,抓住劫匪,严惩不贷。

当晚,事情便有了极大的进展。

警方出动飞虎队,搜查油麻地和何文田两处疑似劫匪藏身之地,最后在旺角一处工地上抓获了两名劫匪,缴获数支手枪、百余发子弹,以及一些防弹衣和刀具。

追回了一小部分赃款。

听到最新新闻播报,吕曼云气得不行。

这才不到一天的工夫,赃款这么快就被追回一部分?

好在还有一大部分没追回,她希望那些劫匪有点眼力劲,早已远走高飞逃离港城。

最好别让警方找到。

作案团伙一共5人,警方只抓获两人,从这两人口中得知,原来一伙人因为分赃不均散了伙。

这两人当时一个在外面放风,一个负责开车,另外三人觉得他们做出的贡献比较少,只分了一小部分财物给两人,两人不服气,大吵一番,准备留在港城继续寻找机会作案。

至于另外的三人,不知道他们去向。

警方为此特意申明,希望广大群众积极提供线索。

坐在院子里的黄鼎明神色阴沉,自从他收摊回来,一直抱着收音机收听新闻播报。李秀梅端着水盆在旁边洗抹布,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很是奇怪。

“你今天抱着收音机听了一天的新闻,平时还放放磁带听听歌呢,今天怎么一心关注港城珠宝店被抢的事情?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黄鼎明没理她。

“我今天偷偷去隔壁出租车公司看了一下,俊诚在里面干得还不错,活儿轻松,不需要东奔西跑,看他慢慢适应工作,我心里也高兴,这事都靠程鹏才能成,鹏子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明儿我想请他来家里吃顿饭,你看行不行?”

黄鼎明继续没理她。

“哎,我跟你讲,今天我去大队开会,大队准备以后集体搞养殖,养鸡养鸭之类的,咱们以后的地也该放一放了。队里还分享了安微凤阳小岗村包产到户的经验,有人提议咱们搞养殖业也干脆搞包产到户,每个人家里分一些指标,大家还没商量妥当,明天得去开大会……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听见就吱一声。”

黄鼎明还是不理她。

“嘿,你回来的时候忘记把魂儿带回来了?跟聋了似的,应也不应一声。”

李秀梅气得舀起水盆中的脏水朝他脑袋浇了一把,这人无知无觉似的,也不生气也不发怒。

“见鬼了你!”

李秀梅啐他一声,提着水盆独自进屋去,只留黄鼎明一人坐在院子里,捧着收音机发呆。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从文杰那里得知,港城那家被抢劫的珠宝店,老板是罗宝珠。

本来他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关系,可是现在知道承受巨大损失的人是帮助过他的罗宝珠,他没法无动于衷。

如果没有当初罗宝珠的建议,他现在应该还躺在出租车公司前面门岗里面,一个月拿80块钱,安安心心过着退休老头般的舒适生活。

那样的生活安逸、舒适,但无聊。

因着罗宝珠一句话,他开启了贩卖磁带的生意。

这几乎改变了他的生活。

赚钱只是表面的改变,更深层次的改变在于他的心态。

不同于以前混吃等死的态度,他内心里重新焕发出一股生机。也意识到,他这个年龄的人,不该早早无所事事地等死,人生有无限可能,哪怕是50岁的年龄,只要想做敢做,没有什么不可以。

罗宝珠几乎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现在罗宝珠遇到难题,他明明可以提供线索,却一直按兵不动。

如果提供线索及时的话,那些赃款应该都能追回来吧。

可是问题来了,真要去派出所报案,他要怎么交代为什么会在半夜里碰见那三个劫匪?

如实吐露肯定不行,他卖盗版磁带是件见不得光的事情,直接捅出去,以后生意都没法做了。

就算编了个精妙的理由糊弄过去,警方会不会从此注意他,顺腾摸瓜查到他卖盗版磁带的事情?

这事的风险太高了,他几乎要赌上后半辈子的经营。

可是……视而不见又有些良心不安。

黄鼎明陷入抉择的两难。

不知不觉夜深露重,他坐在院子里,默默盯着眼前那台盒式的收音机。

以前家里只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放不了磁带,只能接收电台,信号经常不好,每天翻来覆去也就那么点节目。后来是去出租车公司做保安,每月有了80块钱的工资,他才有钱换了一台时下最流行的收音机。

黄鼎明轻轻叹息一声,将收音机揣进口袋,闷头出了门。

走向派出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