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罗宝珠有点懵。
林鸿泰这一顿操作她没看懂。
何庆朗比她更懵。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与你死我活, 林鸿泰二话不说上前道歉,这样的行为他始料未及。
一个人前后的态度怎么能产生这么大的转变呢?
看来这场鸿门宴比他想象中更惊险啊。
何庆朗小声附在罗宝珠耳边提醒:“别信他。”
谈话间的空间并不大,何庆朗的低声嘱咐不偏不倚落到林鸿泰耳中。
林鸿泰对此:“……”
这个多事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让人只通知罗宝珠吗?
林鸿泰心里一阵腹诽, 面上却热情地邀请罗宝珠入坐, 嘴里振振有词, 全是诚恳道歉的词,“罗小姐,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得,这不是变向承认自己是始作俑者了么。
何庆朗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坦诚,他还以为要经过一番口舌,多费很多工夫才能从对方口中撬出一点实话,没想到刚进门对方就全招了。
也好, 这样更省事。
“这么说来, 你承认昨天来我们店里使坏的人是你安排的了?”
林鸿泰一愣, “什么使坏的人?”
他一脸莫名其妙,“我昨天在港城,今天才回来,没听过昨天的事, 怎么, 听这意思,昨天何老板店里遇到找麻烦的人了吗?”
嚯,装得可真像。
何庆朗半个字都不信。
“既然这样, 林老板为什么要给罗小姐道歉呢?你这道的是哪门子的歉。”
这话问到林鸿泰心坎上,他顺着话头将心中的愧疚和盘托出。
“这事说来惭愧,当初我店里开业, 罗小姐来光顾,我执意没让她进门,后来你们店开业,我站在外面排队,罗小姐瞧见了,执意要送一份礼物给我,我当时没接,但心里很是难受。”
“这几天不知怎地,总是回想着这件事,可能是被罗小姐大度的举动所打动,我反省了好几日,觉得做生意不能这样,要多结善缘,既然罗小姐有放下成见的宽容,我不能没有一点气度。”
“以后咱们两家餐厅在一条街上可以良性竞争,把整个盘子越做越大,不知道罗小姐肯不肯原谅我之前过分的举动,一起同心协力做生意呢?”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这是林鸿泰想了一个晚上想破脑袋才编出的借口。
他起初情绪上头,想对罗宝珠吐露真相,把这一切恶心人的举动都推到罗明珠身上。
况且这也是事实,他和罗宝珠无冤无仇的,当初结怨,都是罗明珠从中作梗。
只要道出真相,冤有头债有主,罗宝珠该去恨罗明珠,而不是他。
冷静之后一想,不能这么干。
如果真的将一切都坦白,他首先会得罪罗明珠。
虽说罗家现在是二房吕曼云当家,但三房罗家也继承了罗家一些家业,三房的大部分产业在海外,能量也不低,真得罪罗明珠,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其次,如果对罗宝珠交代他之前是受罗明珠唆使,那么罗宝珠以后也不会再信任他。
二五仔通常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最佳的办法就是将一切都咽回肚子里,依着现状见招拆招。
罗宝珠这边求和求原谅,以后再也不搞争锋相对那一套,争取能够搞好关系和平相处。
而且这阵子接触下来,他察觉到罗宝珠的性格并不是咄咄逼人,在一段可以商量的关系中,她更愿意你好我好大家好。
所以他如果拉下脸,摆出十二分的诚意,罗宝珠说不定能够原谅他。
至于罗明珠那边,一向都是他主动巴结讨好,只要他不上赶着联系,罗明珠估计很快就会忘掉他这号人物。
这样最好。
林鸿泰心里的算盘打得倍儿精明,自忖算无遗漏。
结果也如他所料,罗宝珠没有拒绝他的求和邀请。
“既然林老板愿意和平共处,我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不过明朗餐厅昨天遇上了一点麻烦,有个从港城来的客人,一进店就找茬,还惊动了工商局,不知道林老板能不能帮忙出出主意呢?”
话题已经摆放到明面上。
双方都是心知肚明。
林鸿泰拍拍胸膛表态,“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去找他,给他做做思想工作,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相信明朗餐厅都是合规经营,不会出现不合格的问题。”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林老板了。”
一通谈话到最后,双方都达成目标。
罗宝珠从鸿泰餐厅出来时,外面日头正烈。
何庆朗跟在她身边,闷声走回店中。
刚跨进店门,确保隔壁不会听到之后,才提出心中疑惑:“罗小姐,你该不会真就这么相信了林鸿泰的话吧?”
那些连篇的鬼话里不知道有没有一句是真。
当初林鸿泰执意要抢他一半地盘时的狰狞面目,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这样争锋相对的人,突然转换360度的态度,其中肯定有猫腻。
“林鸿泰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罗小姐你千万别被他的表面功夫所欺骗。”
罗宝珠没吭声。
她当然不相信对方的话。
只不过对方的态度改变得有些蹊跷。
起初她以为林鸿泰来和她争生意,可能是受了罗明珠的指使,可现在林鸿泰一副巴结讨好她的态度,总不能也是受罗明珠指使吧。
她猜不透这个人的态度为什么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既然对方能拉下脸,保持面上的和平,那就够了。
保持相对的和平,至少比明目张胆给她下绊子要好。
至于完全信任他?
那是不可能的。
从当初执意争餐厅地盘的那一刻,这个人已经被她排除在信任系统之外。
不过做生意嘛,以和为贵。
况且林鸿泰已经承诺要解决那位眼镜男顾客找茬的事情,姑且看看他的处理方法。
第二天上午,明朗餐厅照常开张。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戴眼镜的顾客。
顾客手里举着一张道歉的牌子,牌子上面事无巨陈述了他的犯错经过。
长篇大论的文案用词有些文绉绉,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他向来有近视,前天带错度数较高的眼镜,把盘里的食物错认成蟑螂,对餐厅的声誉造成影响,很是抱歉。
至于工商局的投诉,这位顾客也亲自跑去撤销。
因为不严谨的行为还被工作人员好好教育了一顿。
接下来的一周,他都在饭点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怪异的牌子和怪异的行为很快引得周围人围观,这种事情,大家都爱凑热闹。
一传十,十传百,周围人也就都知道了明朗餐厅的乌龙事件。
“听说最近总有人站在你们店门口,怎么我来了没瞧见?”
卫泽海听闻这件稀奇事后,抽空光顾明朗餐厅,想着也来看看这位传说中举着牌子道歉的顾客。
没想到在店里店外观望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传说中诚恳道歉的人。
“不巧,他已经走了。”
站了足足一周,等事情舆论完全发酵,那位顾客才停止举着道歉牌。
罗宝珠亲自给卫泽海端上两盘菜,揶揄:“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卫主任也有心情关注这些八卦。”
“嗐,深城也不大,你们店又在火车站附近,人来人往的,不到一天消息就都传开了。”
卫泽海拿起筷子,埋头干饭。
已经接近下午两点,过了饭点,餐厅的人不太多,他坐在空位上,一边嚼饭,一边抬头打量店里的布置。
这是他第一次来光顾。
前阵子太忙了,开业的时候也没时间过来捧场,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来。
“卫主任这阵子都在忙什么呢,我好几次去政府大楼找你,一直没碰到人。”罗宝珠已经吃过饭,陪坐在他对面,手里时不时翻着账本。
何庆朗对完账,总要走流程似的让她也看看账目。
正好有空,她也就随手翻起账本。
“这阵子忙的事情可多了,不然我早来给你捧捧场。”
卫泽海喝了一口清汤,回想着这阵子密密麻麻的事情,心里踏实又满足。
“首先啊,咱们一些内联厂要开始合办了。”
整个特区要发展,除了引进外商合作之外,还同国内其他省份的一些企业开展合作,联合投资成立企业。
经济特区与内地省市联合投资成立的工业企业,正好能促进特区与内地资源互补、技术交流,形成一种“外引内联”的模式,加速外向型经济发展。
第一家来投资的内地产业是中航技。
在中航技的带头作用下,陆陆续续一些企业也跟着过来。
卫泽海这阵子都在为这事奔波。
“还有,咱们的市委大楼也要开始修建了。”
深城没有正儿八经的市委大楼,之前所称的政府大楼,算不上正规的办公地点。
从全国各地过来的考察团、建设者等等,下了火车之后,都要先去老街的新园招待所报到。
这个新园招待所就是后来的迎宾馆。
也是政府的临时办公地点。
至于来投资的港商和外商,要去老街的深城戏院洽谈。
深城戏院是60年代修建,很老旧,一到下雨天还会漏雨,但这已经是老街甚至整个深城最好的建筑。
戏院二楼是演员的化妆间,和港商洽谈的地址就设在这里。
深城对外经济技术联络办公室,俗称洽谈办,是每个前来深城投资的港商和外商都必须经历的地方。
罗宝珠第一次过来,也是在这里。
幸好那天没下雨。
听卫主任说,之前下雨的时候,接待室里站不下那么多人,工作人员就撑把伞,站在街边一对一面谈。
条件之艰苦,可以想象。
现在终于要修建市委大楼了。
罗宝珠也为此感到高兴,“可算是有名副其实的政府大楼了。”
“可不是嘛,去年年底来了一批工程兵,今年年头又来了一批工程兵,4月份,也就是下个月应该就要动工了。”
深城现在的人口不足三万,只有一家小型的建筑公司,想要完成大型建筑几乎不可能。
国家为了支援特区的建设,特意下令调来了2万工程兵,以后深城的建设,全靠这批“拓荒牛”。
卫泽海三两下解决完一顿午餐,站起身要走。
“行吧,既然餐厅里没有热闹可瞧,我也该继续去忙活我的事情了。”
他拿清汤漱漱口,一口吞下,放下碗便走。
步履匆匆,活像后面有恶鬼追着。
罗宝珠不过多目送了他两下,一回头,桌上的盘子被人端了。
端盘子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小伙子看着20出头的年龄,眉间有颗黑痣,长得还算端正,身上的衣裳看上去稍显破旧。
他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端起盘子,收集其中的残羹冷炙。
这年头,大家都比较爱惜粮食,卫主任是贫苦出生,吃饭不会剩下多少,只留一些汤汤水水而已。
小伙子连汤汤水水都不放过,一股脑将盘子里的剩余残羹倒进塑料袋中。
那只红色的塑料袋很显眼,分明是出自明朗餐厅。
袋中混合着一些小伙子从其他桌上收集的剩余食物,看上去只有小半袋。
利索收集完后,小伙子面不改色快速从店中退出。
全程不到半分钟。
罗宝珠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发现店门外还有个年轻姑娘等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提着塑料袋迈向隔壁方向,看上去似乎去想去隔壁鸿泰餐厅收集。
还没靠近就被鸿泰餐厅的服务员恶狠狠赶了出来。
两人只得提着塑料袋,相拥着离开。
画面很狼狈,但是相拥着的两人似乎没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打量眼光,十指紧扣地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一幕看得罗宝珠心里有些震动。
她找来李文杰问话,“刚才那个小伙子……”
话没说完,李文杰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那个小伙子来店里收集剩饭剩菜已经好几天了,隔三差五来一次,他瞧见两人口音不像当地人,问过对方是哪里人,对方也没回应他。
看样子不知道是从外省哪里偷偷逃来的。
两人没钱吃饭,只能来餐厅找些剩饭剩菜。
剩饭剩菜也没多少,反正这些剩饭剩菜也要倒掉,他看对方可怜,进店的时候也就没驱赶。
刚才鸿泰餐厅的服务员可是很快把两人赶走。
不知道罗宝珠是不是要为这事问责。
李文杰只得摆正态度,立马解释:“对方不常来,而且都是在餐厅没那么多顾客的时候过来,我看反正最后也是浪费,不如让他都带走,如果店里不允许这样的行为,那我以后看到他们,别让他进店就是了。”
一顿解释之后,罗宝珠没发话。
似乎在沉思。
片刻后,她站起身要离开。
离开前留下一句叮嘱,“下次他再来,让后厨给他准备两碗饭。”
人已经走远,话语还萦绕在李文杰耳边。
他站在店门口默默注视着罗宝珠离开的方向,不知怎地,心里有些感动。
看来他哥之前说的没错。
她让他干什么,他跟着干就是了。
——
罗宝珠去了一趟出租车公司。
不为别的,只是拿一下每周的报纸。
自从出租车公司开始运营后,她将订购的报纸接收地址改成出租车公司的地址。
以后也不用麻烦村里的大队书记,自己随时能过来取。
来了一趟,她想顺道会一会程鹏,结果没在办公区碰见他。
此刻的程鹏正提着一箱罐头,前往隔壁不远处黄俊诚的家中。
跨进院门,首先看到他的人是李秀梅,李秀梅见了他很是热情,连忙上前迎过来。
“哟,程老板亲自上门啦?”
她一边接过程鹏手中的罐头,一边不忘调侃,“你看看你以前上门,都是空手空脚来的,现在终于知道提点礼物,这人当了老板,人情世故立马就通了。”
“婶子你就别挖苦我了。”
程鹏不太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你也别叫我老板,依着以前叫我鹏子就行。”
“那哪成,你现在本来就是老板嘛,就该叫老板。”李秀梅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拉着他的胳膊进屋,“我跟你说,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
“你看看你,学了车,开始管理公司,这大半年时间你都像变了一个人,这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鹏子吗?你要是今天不过来这一趟,我还以为你发达了,早把我们忘了呢。”
李秀梅将罐头放在壁柜旁,顺势从壁柜里掏出一包茶叶。
茶叶不算什么好茶叶,却也是她珍藏着过年过节给来家里的长辈而准备的。
以前程鹏过来可讨不到她一杯热茶。
程鹏接过茶杯,“婶子你别客气了,像以前一样对待就行,我也不是故意拖到今天才来拜访,实在是这阵子太忙了。”
作为一个以前从来没有管理经验的人来说,他处处都得小心谨慎,处处都要好好学习,这样才不辜负罗宝珠对他的信任。
所以前些日子出租车公司的事情没挑理清楚之前,他也没心思做其他事情。
现在好不容易顺手了些,想起自打接手出租车公司以来,还没去拜访过黄俊诚,特意抽空跑一趟。
不管怎样,他得和他的好朋友黄俊诚透露一下目前的状况。
“婶子,俊诚在家吧?”
“在家呢。”李秀梅朝房间方向使了使眼色,“不过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整天关在房间里,说话还挺冲,你今天特意跑一趟,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你要是时间不够,就去忙你的事情吧。”
这显然是委婉的送客令。
程鹏心里有些不安,“俊诚为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好呢?”
李秀梅没吭声。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
还能为什么,看到以前一起玩耍的朋友摇身一变成为会开汽车的出租车公司老板,心里羡慕又嫉妒呗。
然后想想自己失去的一条腿,愈发激愤。
老毛病又犯了。
李秀梅也很无奈。
之前出租车公司在隔壁修建,她讨了一个工作机会,本来是想安排黄俊诚去做保安,没想到他死活不同意,最后只得让他爸过去。
回头想想,她母亲的话也有些道理,让黄俊诚去工作,指不定他心情能开阔些。
可是他犟啊,根本不愿意去。
她也没办法。
李秀梅颇为头疼地望了一眼房间方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这些年他不开心的时候多得去了,有时候就这样莫名其妙不开心,我都习惯了,你今天来得不太是时候,我劝你还是别去跟他搭话,免得被他气一顿。”
来都来了,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尽管李秀梅提前铺了很多话,程鹏还是起身敲响了房间门。
里面没有回应。
程鹏试着推门而入,里面传来黄俊诚冷冷一声:“你来做什么?”
黄俊诚坐在窗户边,并不看他,也没有任何请他入坐的欢迎模样,程鹏硬着头皮走进去,温声问话:“听婶子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怎么了?”
黄俊诚抬眸觑他一眼,冷哼:“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这话说的,你好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就没心情关心这个?”
程鹏已经从对方冷淡的语气中感受到他心情不佳,只得拿出一副从前两人相处时的熟稔态度,装作自然地问话。
“来来来,和我说说最近都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你真想知道?”
不似李秀梅的委婉,黄俊诚很是直接:“如果我说烦心事和你有关呢?”
闻言,程鹏喉头一紧。
他内心里其实并非毫无知觉。
这些天拖拖延延始终不肯来拜访,固然有抽不出空的原因,但其中也包含着他不知道怎么对面这位身患残疾的朋友。
依着黄俊诚的性子,大概免不了要自怨自艾一顿,这是他不擅长应对的场景。
“怎么和我有关呢?”
问出这话时,程鹏的声音有些颤。
他怕听到想象中的答案,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你看看你,又是学车,又是管理公司,可见一双完整的大腿有多么重要,反正我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
黄俊诚的目光落在对方健壮的一双大腿上。
他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当初程鹏跟他炫耀的港商就是罗宝珠。
这阵子他常常在想,如果他没有残废,当时也一定会像程鹏一样,踩着单车去罗湖火车站附近拉客。
这样可能会遇见前来投资的罗宝珠。
载她一程,两人产生交集。
说不定他现在也像程鹏一样,可以学车,可以去出租车公司做司机,甚至可以管理公司。
可惜他失去的一条腿让一切希望化为泡影。
他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学会开车。
“以后你别来看我了,咱们没必要再做朋友,我看到你的现状只会嫉妒,只会发疯,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你还是……”
“俊诚你别这样。”程鹏满脸窘迫地打断他的话。
“失去一条腿也不等于失去了整个人生,你看我半年前还骑单车在火车站附近拉客呢,谁能想到半年后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人生是有无限可能的,而且你看我已经开始管理公司,所以想要帮你安排一个职位也很容易,只要你想……”
黄俊诚冷哼一声。
“你想帮我安排职位?你想给我安排什么职位,保安?清洁工?还是洗车工?所以我还是只能做这些低等活。”
“不是……”程鹏一时被噎住。
眼看越说越糟糕,他急着补救:“那你想要什么职位呢?”
“我要什么职位你就会给吗?”
程鹏心里一虚,“我能办到的,肯定给。”
等的就是这句话。
黄俊诚面无表情地提要求,“那好,我要做罗宝珠的秘书。”
——
罗宝珠拿到报纸后,坐在宽敞的办公房门口认真看起来。
程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你怎么了?”罗宝珠朝他招了招手,以为他在经营方面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很是关怀地问:“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咱们聊聊。”
“不是。”程鹏垂着脑袋,“是生活上有点问题。”
他挨着罗宝珠坐下,“老板,你说……残疾人能开车吗?”
罗宝珠一愣,“不能。”
几十年以后国内可能会出现专门为残疾人设置的车辆,但是现在没有。
“也是。”残疾怎么开车嘛。
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愚蠢的问题,程鹏自嘲地笑笑。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残疾人能开车就好了,这样说不定黄俊诚也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
程鹏偷偷瞄了她一眼,想问又不太敢问。
内心反复酝酿之后,他试探着开口:“那你需要秘书吗?”
“你怎么问起这个?”
秘书以后应该会配备。
不过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人选还在磨炼中。
罗宝珠想了想,回复他:“暂时不太需要。”
“哦。”程鹏满怀心事地站起身,走进办公房。
这人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罗宝珠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翻动手中的报纸。
看完一整面后,翻了一页,一则报道引起她注意。
竹园宾馆开始修建了。
竹园宾馆是改开后第一家合资建办的酒店,港商出资,深城出地皮和劳动力,合资兴办,据说因为附近有一大片竹子苗圃场,双方想在保持原有风貌的基础上建园林式酒店,所以取名为竹园宾馆。
报道上表明是去年年底谈成合作,确立项目。
罗宝珠想起当初住在深城旅店时的想法。
原本她也是打算投资合办酒店,奈何去年事情太多,把这一项给耽搁了,被别人抢先一步。
看来投资酒店的规划也该提上议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