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附近的商厦张灯结彩。
罗宝珠靠在阳台边眺望远方。
这里离维多利亚港太远,从她的角度看不到维港的夜景,也看不到停在维港里的那艘富丽堂皇的珍宝海鲜坊。
珍宝海鲜坊四年前开业, 开业那年是龙年, 装修便以龙为设计主题, 正门两侧金龙鎏金,门廊亭阁精雕细琢,帝苑式的风格让人仿佛身处古代宫廷,每一处都彰显尊贵与奢华。
据说修建这艘海鲜舫,耗资达3000万港元以上,整艘船舫长76米,排水量高达3300吨,能同时容纳2000多人。
罗冠雄还在世时,每年都要团聚一家人去船舫吃年夜饭。
人走茶凉, 他的三房太太现下各自分家, 别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恐怕连见一面都困难。
比陌生人还不如。
罗宝珠越过远处的灯火观望漆黑的夜空,想等着看烟花时,才意识到维港贺岁的烟花汇这年头还没开始举办。
她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回屋, 发现罗玉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学着她的样子靠在阳台上眺望远方。
罗玉珠长得很明艳,侧面线条流畅,十足的美人胚子。
安静待着时, 看上去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望着对方安详的侧颜,有那么一瞬间,罗宝珠产生一种错觉, 一种她姐姐已经恢复正常的错觉。
“姐……”
刚吐出一个音,姐姐罗玉珠慢慢捧起手中的熊娃娃,放在阳台上陪着一起看夜景,罗宝珠闭上嘴巴,将接下来的话悉数咽回肚子里。
“你俩别在阳台待着了,快进来吃饭吧。”
屋子里,徐雁菱已经备好年夜饭。
三个人不需要准备太多菜,桌上只摆了五盘,取“五福临门”之意。
头顶橘黄的灯光洒满整个空间,小小的屋苑中,一家三口不失温馨地凑到一起吃年夜饭。
桌上最大的一盘菜是盆菜。
盆菜制作方法很是简单粗暴,将鲍鱼、大虾、冬菇、扣肉、花胶等等食材一层层摆在在盆里,然后一起炖煮,意味着“团团圆圆、盆满钵满”。
这道菜原名百鸟归巢,原本是在嫁娶、添丁等重要日子,东道主用来宴请乡亲好友的,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成了过年时的必备菜。
盆菜旁边放着一道发菜蚝豉,徐雁菱一个劲地劝她吃这道菜。
“发菜听起来像发财,蚝豉听起来像好事,吃了这道菜,咱们以后就能又发财又能碰到好事。”
罗宝珠失笑。
在徐雁菱的极力推荐下,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平平。
不过那不重要,在徐雁菱眼中,只要吉祥就行了。
“这道烧鸡我知道,寓意着大吉大利,这道清蒸鱼寓意着年年有余,那这道菜是有什么寓意?”罗宝珠指着旁边一碗猪手问道。
徐雁菱一本正经:“吃了猪手,横财到手。”
好吧。
罗宝珠默默夹了一只猪手。
她现在挺需要天降横财。
年夜饭后,不出几日,罗宝珠收拾行李准备回到深城。
深城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继续在港城待下去也不安心。
长期往返两地,她没什么需要携带的重要东西,只简单收拾一点换洗衣物,拎着小包登上火车。
从罗湖火车站下来之后,这次感觉有点不一样。
来深城投资的人明显变多了,火车站外面比她第一次过来时更加拥挤。
拥挤的人群意味着对交通的需求提升,看来出租车公司得尽早开业。
罗宝珠赶着去处理开业事宜,经过火车站附近时,被一阵喧闹的声音吸引。
抬头望去,不远处的鸿泰餐厅已经开业,店门口乌泱泱聚集一大批人在排队,似乎等着进店吃饭。
生意这么火爆吗?
罗宝珠脚尖转向,决定先上前瞧一瞧究竟。
她客气地拉了一个陌生大哥问话,大哥见她跟在身后排队,热情给她解释:“你刚来的吧,这家店今天开业,说是每个人都可以进去免费吃一顿,大家伙得了信,一窝蜂全来了。”
罗宝珠看着周围聚集的人群,问道:“这么多人排队,都可以免费吃,店里能供应得过来吗?”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是说营业期间都能过来吃。”
罗宝珠看了一眼放置在店门前的招牌。
招牌上明确写着营业时间,从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
据说是根据国营饭店的营业时间制定的。
整整十个小时,敞开供应,看来花费不小啊。
罗宝珠乖乖夹在队伍中间排队,她也要去尝尝这免费的一顿午餐。
好不容易终于挪动到队伍前列,还没跨进门,一只强壮的胳膊突然伸出来,拦住她去路。
她目光往上,首先入眼的是一张四方国字脸。
国字脸上安着五条线,两条眉毛两条眼睛一条嘴。
这人正是林鸿泰。
“罗小姐,你不能进。”林鸿泰微笑着望向面前的人,紧眯着的双眼中释放出不太友好的视线。
罗宝珠摊摊手,“贵店今日开业,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去免费吃一餐么,林老板该不会这么小气,唯独不允许我进去吧?”
“你说对了,别人都可以进,但你不行。”
虽然说出的话很不客气,但林鸿泰全程都带着客套的微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林鸿泰都能亲自站在门口逮人,罗宝珠也无话可说。
“罗小姐别怪我小气,其他人是顾客,你可是隔壁的竞争对手,我怎么知道你进来不是为了研究我的菜品呢?”
这位林鸿泰说话做事倒是挺直接。
不过……这些都是借口。
想要知道鸿泰餐厅的菜品,她哪怕不亲自进门,也有很多其他办法能获取,林鸿泰站在门口亲自阻止她,纯粹是故意膈应。
“那祝林老板生意兴隆。”罗宝珠没多说什么,提起行李,转身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鸿泰站在店门沉思。
他以前没和罗宝珠打过交道,半年前罗冠雄突然离世后,他听说罗家大房只分得一间快要破产的制衣厂。
大房的小女儿罗宝珠挑下这个重担,来深城合资办厂。
据说现在制衣厂已经扭亏为盈。
小小年纪能想到来深城投资,多少有些超出同辈的商业眼光。
林鸿泰的目光逐渐沉下来。
一般人从那样的豪门家世跌落下来,颓废一阵子是常有的事,有些甚至从此一蹶不振、碌碌终生。
可是罗宝珠不一样。
她似乎很能放得下身段,整张脸上看不到曾经被豪门奢侈生活熏陶过的痕迹,除了长相出众一些,很难从她现在的精神面貌上分辨出她曾经的富贵身份。
刚才被他一通为难,她不恼也不羞,平静地向他祝贺,这样沉稳豁达的心态,在小小年纪的她的身上显得很是违和。
看来罗家这场大风大浪没让罗宝珠囚在桎梏中,反而令她浴火重生。
这将会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
在去出租车公司的路上,罗宝珠顺带联系了程鹏。
程鹏已经拿到驾照,可以单独上路。
“你去试一下车,看看使得顺不顺手。”
内地学驾照时多是用解放牌车型,而从港城淘汰下来的一批旧汽车大部分是日产车,两者之间使用起来会有些差别。
所以得先试驾。
程鹏求之不得。
自从学会驾驶,他有点迷上开车的滋味,油门一踩,耳旁的风呼呼往后,比骑自行车会带感多了。
想到以后要以开车为生,他心里忍不住激情澎湃。
到了停车场地后,他跟着罗宝珠一起取车,看到眼前一辆辆刷了红漆的小汽车,他当场震在原地。
“这、这是之前那批废弃汽车?”
程鹏不敢置信。
崭新的外表,看上去和新车根本没什么区别。
“是,都翻新过了,也经过质检,可以上路。”
罗宝珠说着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她招呼程鹏坐进来,“你带我兜一圈,我看看你开车技术稳不稳。”
第一次驾驶这种小汽车,程鹏有些紧张。
等他按着流程发动车子,才觉得比想象中更简单,小汽车更加灵活,操作也更方便,他游刃有余地围着场地跑了一圈,哪怕转弯时,车身也未颠簸。
一圈试驾结束,程鹏平稳踩下刹车,等待罗宝珠的评价。
“不错。”
闻言,程鹏心里乐开了花,他尽了毕生所学,发挥极佳,得到不错的评价,心里很知足。
“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程鹏还没反应过来,他推开门跟着罗宝珠下了车,脑海里才重新浮现出这句话。
不对啊!
什么叫把公司交给他?
程鹏不理解。
他凑上前问出这份不理解:“刚才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不太明白。”
罗宝珠缓缓解释:“意思就是,以后出租车公司由你来经营。”
话音一落,周遭无声。
程鹏已然呆住。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原来刚才没听错,罗宝珠的确是要让她经营出租车公司的意思。
回过神的程鹏激动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地表态:“可、可是我、一点也没有经验啊。”
原本他以为罗宝珠让他学车,是想招他进公司做一个开车师傅。
这年头开车师傅挺少,学成一个也不容易。
他是这么以为的,也是这么和家人交代的,没想到罗宝珠竟然是要他管理公司?
他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以前没有半点经验啊!
“经验都是慢慢学会的,大半年前,你不是也不会开车吗?”罗宝珠指着地面留下的一圈轮胎痕迹,“你瞧瞧现在,你已经是开车技术一流的司机。”
“所以,不要畏难,也多对自己有点信心。”
罗宝珠的语气很是坚定,听得程鹏心中燃起一股斗志。
说得也是,大半年前,他认为自己要是能坐一次小汽车,这辈子都值了,没想到一转眼,他居然拥有了开小汽车的机会。
人生的际遇真是谁也说不准。
况且从劝他学车,到让他经营,罗宝珠似乎一直都很相信他。
难得这么被人看重,虽然他心里底气不是很足,但他说什么也不能掉链子退缩。
“好,我一定拼尽性命去经营!”
嘹亮的嗓门回荡在天空,惊得周围一阵鸟飞。
罗宝珠失笑。
“谁让你拼尽性命了。”
这话忒严重了些。
“只要平时多用点心就成。”
“是!”
程鹏有个毛病,心情一激动,调门就容易拔高,罗宝珠感觉自己耳膜都要被震破,她看向面前无比激动的年轻人,有些话没有细说。
选他来经营是经过多方面考虑。
出租车公司是由深城政府和她合资办起来的,深城负责场地和驾驶人员,她负责资金和设备,两方开办公司前已经达成协议,之后的经营也由两方各自选派一人共同经营。
如果她自己亲自经营或者从港城那边派人来经营,深城这边一定也会派一个内地的人员过来共同经营,毕竟出租车属于公共交通资源,不可能全部交给港资管理。
倘若选定程鹏,这事就简单了。
程鹏是深城这边地地道道的本地村民,和她又算有些交集,选定他来经营,深城这边没意见,她也赞同。
毕竟,比起一个陌生的合作经营者,她更愿意和已经熟悉了的程鹏打交道。
况且程鹏是本地人,对附近的交通路况都很熟悉,也对深城政府这边的情况更为了解,由他来经营,是双方都支持的决定。
“那好,准备一下吧,我们明天就开业。”
“啊?”程鹏感觉有些突然,“我还不知道我们公司叫什么名字。”
罗宝珠指了指不远处办公区门口挂上的招牌。
招牌上清晰写着“鹏运出租车有限公司”几个大字。
程鹏脸上一红,“原来名字也是……”
“打住。”眼看他要误会,罗宝珠出声解释:“这可不是特意根据你的名字来取的,深城又叫鹏城,取鹏运是寓意‘大鹏振翅,高飞远行’,你别想多了。”
“哦。”程鹏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一丝难为情,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很快被天空中一群大雁所吸引。
虽说鹏运二字和他无关,但他感觉他就像天空中这群鸟儿,马上要振翅展翼,高飞远行。
次日,一群耀眼的红色出租车穿梭在深城的大街小巷。
属罗湖火车站和东门老街最多。
这两个地方是目前深城人流量最大的地点,红色外壳的出租车来来往往,吸引行人的全部注意,一时引起轰动。
大家很是好奇,忍不住对凭空出现的新鲜玩意儿评头论足。
“这是什么车,出租车吗,深城竟然有出租车啦?真是稀奇!”
“昨儿都没有呢,今天突然就出现了,这应该是深城第一批出租车吧,是哪家开的呀?”
“没瞧见么,车上有小字呢,写着鹏运出租,是港商合资办的。”
“港商办的?那这种出租车收费应该很贵吧,你们谁知道是怎么收费的么?”
“我打听过了,说是起步价就得1块8毛,1公里之内都是1块8毛,若是超过一公里,超出的路程按照每公里5毛钱收费。”
“噢哟,这太贵了呀,你们算算,要是坐两公里的路程,那不得花两块多?这谁能坐得起,太贵了太贵了。”
“是啊,有这个闲钱,买两斤猪肉回去炒炒菜不香么,两公里的路程对于咱们算个啥哟,走路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谁花那个冤枉钱坐车。”
“我说你们都搞错啦,这本来就是做有钱人的生意,不是做咱们普通人的生意。你看看那些从国外过来的投资客,谁愿意花半个钟头走路?对他们来讲两块钱算得了啥?咱们不愿意花这个钱,有的是人愿意花呢!”
“唉,小汽车漂亮是漂亮,可惜咱们也坐不起,只能看看咯。”
……
对于没有经济能力乘坐出租车的普通人而言,看看热闹是他们唯一能参与的事情。
看两眼总不费钱。
于是近两日的街道上,只要有红色出租车驶过,总会引得路人一阵热议,大家像看到外星人一样兴奋与惊奇,有些调皮的小孩子还会跟在车子后面追车。
罗宝珠瞧见了,免不得多叮嘱司机,以后开车要注意些,小孩子躲在车后盲区看不到,很容易发生事故。
出租车公司的开张还算顺利,乘坐的乘客几乎都是从罗湖火车站出来的投资客和考察团。
除了火车站和东门老街,政府大楼也是出租车的热门地点。
一辆辆红色耀眼的出租车从火车站前往政府大楼,王桂兰的院子是它们的途径之路。
李文杰坐在门前的田埂上,盯着一晃而过的漂亮出租车,心里很是郁闷。
他哥年后没两天就去了港城,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总共回家不到一周,匆匆又走了,一年到头也不知道能回来几次,以后想见哥哥一面怕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事,李文杰格外恼火。
一个两个都这么忙,只有他闲出屁来,一天到晚也没啥事,省出来的时间全用来生闷气了,还不如找点事做呢。
他哥之前不是交代过他,如果罗宝珠有事情要他去办,他就得尽心去办么。
哪有什么事情嘛。
人家出租车公司都开张了,也没见喊他去帮忙啊。
怎么她就只信任他哥呢,他也能办好事情啊,上次吩咐他去打电话,他不是完成得很好么!
正郁闷着,一抬头,瞧见不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仔细一看,是罗宝珠。
罗宝珠站在不远处朝他热情招手,“文杰,你有时间没,我有件事情想托你去办。”
李文杰:“……”
怎么刚在心里抱怨完,事情立马就来了。
他脸上不情不愿,身体却很诚实站起身,双腿也很诚实地迈过去。
“什么事?”
罗宝珠俯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不放心地补充:“这事能办好吗?”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李文杰撇着嘴气嘟嘟地走远,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被轻视的怒气。
嘿,小伙子还挺有气性。
罗宝珠盯着他气鼓鼓的后脑勺,心里有些好笑。
李文杰其实比他哥心地更善良更柔软,可惜他长得太瘦太小,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她还真不放心让他办其他事情,只能安排一些散活。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汽笛声。
她回头一瞧,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推开,何庆朗急匆匆从车上下来,直奔她而来。
“我去你出租车公司和政府大楼都没瞧见你,估摸着你肯定是上这儿来了,我有重要的要和你商量呢,咱们回餐厅再说。”
两人上车之后,等不到回餐厅,按捺不住的何庆朗在途中迫不及待吐露心中担忧。
“我原本是想提早两天赶来深城,不巧越南那边的生意耽误了几天,这一耽误就被隔壁鸿泰餐厅抢了先,他们提前开张了,我看生意很是不错,咱们落了后,这可怎么办?”
说话间,出租车已然靠进火车站,火车站附近鸿泰餐厅生意兴隆的场面跃然于眼前,看得何庆朗一片揪心。
有人揪心,自然有人高兴。
头一次投资开餐厅能有这样的好兆头,林鸿泰很是欣喜,他特意打了一通电话给罗明珠报喜。
“餐厅当初能开起来,多亏了罗小姐的提点,如今生意兴隆,也有罗小姐的一份功劳。”
作为商人,林鸿泰一番恭维话说得滴水不漏。
罗明珠听了心里很是舒畅。
她漫不经心地问道:“难道林老板没有其他竞争者吗?”
听出话中深意,林鸿泰连忙解答:“我隔壁的竞争者,目前还没开张呢。”
“哦,是么?”罗明珠哂笑。
生意都被人抢光了,罗宝珠投资的餐厅竟然还没开门?
这种嗅觉灵敏度,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那要先恭喜林老板了,遇上这样没用的竞争对手,也算是一种幸运。”罗明珠话锋一转,“对了,林老板去深城投资,应该知道一些我妹妹宝珠的消息,不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呢?”
闻言,林鸿泰一愣。
罗宝珠投资开餐厅的事情罗明珠分明知晓,此刻对方这样问,显然是想打探罗宝珠除了投资餐厅之外,还有哪些额外的投资。
这个话术就得好好商榷一下。
这两天深城满城都是红色外壳的出租车来回穿梭。
他打听过了,深城第一家鹏运出租,正是罗宝珠的手笔。
也就是说,罗宝珠除了在深城合资办了制衣厂和快餐店外,还另外投资合办一家出租车公司。
制衣厂和快餐店容易跟风创办,但出租车不同。
出租车公司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车辆问题,进口汽车多贵啊,这投资不是一点两点能搞定,他至今还没弄明白罗宝珠哪来的资金买这么多车呢。
其次需要深城政府的审批。
这种公共交通资源审批会很谨慎很麻烦,卡脖子的关节很多,想要申请下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哪有那么多时间放在繁琐的流程上。
蛇口那家投资的玩具厂才是他的主业,在罗湖火车站附近开办一家快餐店,纯粹只是根据罗明珠的暗示想投其所好。
倘若他如实吐露罗宝珠在深城开办出租车公司做得风声水起,罗明珠是不是再得暗示他多使点绊子?
这种找人麻烦的事情,干一次就够了。
林鸿泰微笑着面不改色地回复:“罗小姐,你妹妹最近估计在为餐厅的事情焦头烂额呢,哪里还有心情做其他事情。”
一番搪塞的话听得罗明珠很是顺心,她心里得意,也没继续追问,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放下话筒后,林鸿泰也松了一口气。
他透过餐厅窗户,瞧见罗宝珠和何庆朗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起走进隔壁餐厅。
其实他刚才的话也没错,两人应该要为餐厅的事情焦头烂额了吧。
何庆朗的确有点焦头。
一路上忍不住和罗宝珠商量种种应对之策。
罗宝珠还算淡定,只让他不要着急。
“我这能不着急么,做生意讲究先发优势,隔壁鸿泰餐厅占了先机,成为火车站附近第一个开张的餐厅,大家肯定对它印象更深刻。”
“咱们明明最先来这里投资开快餐店,现在倒成了后来者,想起这点我就不甘心。”
何庆朗往椅子上一坐,满脸愁容,唉声叹气。
仿佛这个先机没有占到,后面所有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看着他这副丧气模样,罗宝珠只淡淡安慰:“没关系的,我已经有对策了。”
做生意还有一种优势,叫做后发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