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罗宝珠找到卫主任时, 对方正在开会。

她站在办公室外面,等会议结束,人员散尽, 才迈着步子推门而入。

卫主任脸色不太好, 看样子刚才的会议讨论得不尽人意, 罗宝珠犯不着触他霉头,态度良好地表示:“听说卫主任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你……”卫泽海顿了顿。

好嘛,一个两个都学会跟他装糊涂了。

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卫泽海已经深谙罗宝珠脾性,一旦遇到不如她意的政策,她就喜欢装糊涂。

“我看你很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卫泽海没空兜圈子,直奔主题:“听说你准备给制衣厂的员工每人发放800块的奖金?”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罗宝珠点头,“我确实是这样准备的。昨天下午才在厂里宣布这个消息,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今天一大早卫主任就得了信。不知道这事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大了!

刚才一通会议, 大家就是在商讨关于合资企业滥发奖金的事情。

眼看到了年底,那些港商们铆足劲给员工发放奖金,有些企业甚至公然违反财务制度和现金管理规定,丝毫不把纪律放在眼里。

造成的影响极坏!

会议商讨的结果是要大力压制这股不正之风, 罗宝珠算是撞到枪口上。

“这800块奖金你不能发。”卫泽海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能发?”罗宝珠不解, “卫主任,您得给我个理由。”

“因为不符合规定。”

不符合规定么?

罗宝珠悠悠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慢慢摊开来, 露出角落的一则报道。

“卫主任您看,我都是按规定办事,怎么就不符合规定了呢?”

卫泽海:“……”

好嘛, 报纸都带来了,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卫泽海一时哭笑不得,他指着报纸上的内容解释:“你自己看看,虽说写了企业可以适当留存利润给员工发奖金,但重点就在适当这个词上,你发的奖金太多了。”

太多了么?

800块的奖金,相当于月工资的10倍,可能算是偏高,但也不在很离谱的范围内,罗宝珠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维度。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员工,恨不得企业发的奖金越多越好。

哪有人嫌奖金多。

罗宝珠据理力争:“给员工发奖金是一种激励手段,我认为这800也是适当的。”

大家工作都是为了挣钱,多发点奖金不只能激发员工的工作动力,也能提高他们的组织认同感。

这些员工都是工厂花了时间和人力培训的,稳定熟练的员工队伍可以减少培训成本和效率损失。

一举多得的事情,怎么还被限制呢?

“这个限制是非常有必要的!”卫泽海的思考维度与罗宝珠不一样。

瞧瞧这阵子,一些企业滥发奖金和补贴,造成一股攀比之风。

谁家厂子发的奖金多,谁脸上就更有光,一阵攀比之下,奖金的名目越来越多,标准也越来越高。

有些企业甚至为了多发奖金,收入瞒着不上报,造成的后果非常恶劣。

这样下去,社会风气将会受到严重影响。

听完卫泽海的一顿解释,罗宝珠陷入沉默。

她算是理解了卫泽海的担忧,但是……

这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

以前大家都穷,村子里个个都吃不饱饭,谁也别瞧不起谁,随着改开的深入,这种穷得均衡的现状会被打破。

一些有思想有胆量的人会抓出时代机遇,成为先富起来的那一批,这样势必会拉大贫富差距。

这种状况无法避免。

在决定朝世界开放的时候,未来的发展趋势已经注定。

改开初期的野蛮混乱时期,是人心浮动最厉害的一个阶段,挣了钱的人内心欲望急剧膨胀,没挣到钱的人内心嫉妒肆意生长。

利益带给人的巨大诱惑,也会使人心底的善恶快速两极分化。

能留住善那一部分的人太少。

政府还在担心社会风气会受到影响,可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未来的局势不是人为可以控制。

罗宝珠对此没法评价,只问:“那我能发多少奖金?”

卫泽海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每人300块。”

每人300块,砍了一半多,大家应该会有点失望吧。

若是奖金早点发放,不知道能不能逃过这一劫,罗宝珠试探着问:“那些已经发了奖金的工厂,是不是既往不咎,只抓还没发放的?”

卫泽海摇头。

刚才会议商议的结果,最高奖金定为每人300,对于超过规定多发放的奖金和补贴,都要还回来。

如果归还有困难,就从下个年度应该发放的奖金和补贴中扣除。

那些发放实物的,还要按原价折算成现金,计算在发放奖金的额度之内。

罗宝珠听完暗暗咋舌。

看来上面严惩滥发奖金情况的决心非常强。

好吧,也就是说早发晚发都逃不过被查处的结果,发了也还要还回来,最后结果都一样。

罗宝珠接受300块的额度,捧着报纸起身离开。

离开前,卫泽海叫住她,“你能不能把这份报纸借给我,等会儿我去给其他港商做思想工作,也有个凭证。”

罗宝珠哭笑不得将报纸递过去。

她空手空脚回到制衣厂,宣布奖金减半的消息,引发员工们一阵牢骚。

“为什么最高只能发300块奖金啊?我们辛辛苦苦努力工作大半年,多发点奖金怎么了!”

“咱们又不偷又不抢,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奖金,为什么要减半?这不合理!”

“对啊,老板愿意发奖金,咱们也乐意领奖金,两厢情愿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

听说奖金只能得到300块后,员工们一阵失落。

这世上最令人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本可以”,倘若大家一开始知道只会发300块奖金,大家高兴都还来不及,可惜他们原本可以得到的奖金是800块。

从800块降到300块,消失的500块让痛失奖金的愤怒盖过得到奖金的喜悦。

“谁,是谁,到底是谁偷偷去告发!”

一声义愤填膺的质问在厂房中响起。

出于愤怒,大家开始对账。

“我回家都没来得及告诉父母,本来是想等奖金到手之后再给他们一个大惊喜,谁知道奖金突然就缩水了,所以问题不在我这里,我家里人都还不知情。”

“我也没告诉其他人,只告诉了我父母,我父母都是不爱炫耀的性子,他们不会大喇叭的往外说,他们也不会去告发,问题也不在我这里。”

“那完了,我回家的时候碰见邻居婶子,闲聊中和她提了一嘴,该不会是她偷偷去告发吧。我看她平时人挺好的啊,不行,我回家后得去诈一诈她。”

……

一阵激烈的对账中,平时一向活跃的秦小芬罕见地没有发言。

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厂里年底要发放800块奖金的事情,她没跟父母提过,因为她父亲总觉得她是在为资本家卖命,对她的工作相当不满意,她回家后鲜少谈论工作上的事。

她母亲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她怕告诉她母亲后她父亲迟早会知道,也就一时藏着没说。

她只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自己最要好的两个朋友,程婷和章丽娟。

程婷和章丽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三人差不多的年龄,一起从小学到初中,几乎是形影不离,自从她去制衣厂上班之后,往来才稍稍没那么频繁。

至于是不是两人告发,她得去求证一下。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她从场厂房出来,没回家,直接奔向程婷家中。

正好章丽娟也在。

“程婷,我问你,是不是你去告发我们厂要发800块奖金的事情?”

秦小芬的猜测不无根据。

上次卫主任让她帮忙给制衣厂招些有手艺的年轻姑娘,程婷提出想和章丽娟一起进厂,她没同意。

没同意的原因很简单,这两人一点手艺都没有。

尤其是程婷,平时很爱打扮,但针线活做得很差,缝件衣服还得找她帮忙,这样毫无缝纫技术的人,就算她走关系将两人招进去,最后也会被港城来的梁师傅刷掉。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同意。

拒绝之后,两人也没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两人因为这件事和她生了一点嫌隙。

现在想来,她昨天分享发放800块奖金的喜事时,两人脸上的笑容明显都有些勉强,只是当时她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察觉而已。

“我们厂的罗老板今天一大早就被卫主任叫走,说是有人告发,程婷,这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程婷正在家里试她新做的衣服。

她一向爱美,快到年底,软磨硬泡才说服母亲给她撕了几尺新布,正拉着章丽娟询问新衣服的评价呢,转头就瞧见秦小芬气呼呼冲进来,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问。

原本试新衣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程婷来了火气,“你什么意思,怀疑是我告发的?你亲眼瞧见我去告发了?”

“你们厂子这么多人,保不齐是谁大嘴巴走漏了风声,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找我讨说法?”

“你这个行为就已经认定我是告发的人,秦小芬我问你,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一个形象?你要是怀疑我,以后什么事情都不用和我讲,最好朋友也不做。”

这话有点重。

秦小芬回过神来,稍稍恢复理智。

刚才情绪上头,一时也没思考那么多,这会儿被程婷一通训斥,自觉有点冒失,语气也缓和下来,“我不是故意找茬,我比谁都希望不是你做的,所以我只想问问你,这事是不是完全和你没关系?”

“是,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程婷满脸怒容。

“得到答案你高兴了吗?你高兴了,我现在很不高兴,你要是被人平白无故一通怀疑,我相信你也不会高兴,所以你要是问完话就回去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程婷,我不是……”

秦小芬刚要解释,一旁的章丽娟不停给她使眼色,让她先离开,眼下这个气氛实在僵硬,秦小芬犹豫片刻,最后慢慢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向来在两人中间充当调和剂的章丽娟开口劝慰:“小芬也是在气头上,说的话你别往心里。”

程婷摆弄着自己的新衣服,没吭声。

眼看面前人满脸怒火未退,章丽娟只得先讲偏话:“小芬这样怀疑你,确实是她的不对,你别生气了,改天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我不是气她怀疑我。”程婷闷闷接话,“我是气她怀疑得这么准确。”

章丽娟:?

“没错,就是我告发的。”程婷干脆承认。

不过她告发的时候,卫主任表示已经接到反映,所以,有人比她先一步告发。

认真算起来,她又不是第一个,这锅也不能全给她背。

“程婷你……”章丽娟一时无话可讲。

“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我做得不对?但是丽娟你别忘了,是小芬先对不住我们!”

程婷还记着之前一笔账。

当时秦小芬受卫主任所托,要给制衣厂物色十来个会手艺的年轻姑娘,她拉着章丽娟跑到秦小芬面前自荐,本来以为多年的好友一定会看在面子上录用她,结果被拒绝了。

秦小芬的说辞是两人不会裁缝的手艺,可她们都是女孩子家,缝缝补补总会做一点。

况且,不是说港城那边还会派师傅过来教工艺吗,明明会有人教,为什么不让她去试一试呢?

她觉得秦小芬就是故意的。

进制衣厂,一个月拿80块的工资,多光荣啊。

若是让她和章丽娟都进了制衣厂,秦小芬在她们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优越感。

瞧瞧,刚要发800块奖金,连奖金都没到手呢,就迫不及待来她们面前炫耀,程婷很是看不惯这样的行为。

“好朋友不应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像她这样只顾自己,不顾旁人,这哪算是什么朋友。”

程婷的一顿牢骚听得章丽娟很是沉默。

她心里对这件事也有些芥蒂,但不像程婷这样意见大,“唉,你俩各有各的理由,我看还是改天约个时间,大家把话说清楚。”

“不用了,我看她现在除了炫耀她的工作,已经没什么和我们好说的了。”程婷不想再提这件烦心的事,她戳戳章丽娟的胳膊,话锋一转:“我有个事想问问你,你怎么不找你外婆走动走动关系呢?”

“什么关系?”章丽娟一脸懵。

“别瞒我了。”程婷一脸早已知道的表情,“秦小芬那个制衣厂的罗老板,难道不是你外婆的远房亲戚吗?”

“我都听说了,这个罗老板给你外婆家买了自行车,还买了彩电,把你文旭表哥送到港城去,甚至还给你大姨家里提供了工作机会,你看这不都是亲戚么,怎么就你们家没捞到好处?”

章丽娟的母亲李秀英是李秀梅的亲妹妹,也是王桂兰的二闺女,嫁在渔民村。

对于这些事,章丽娟也有所耳闻,但是和程婷听到的不太一样。

“我妈那性子就怕麻烦别人,她叮嘱我这阵子别去外婆家叨扰,哪里肯给我找关系。”

“那可惜了。”程婷一脸不赞同,“我要是有这样的亲戚,我早求着进厂了,哪里会给秦小芬在我面前嘚瑟的机会。”

“可是听说你哥哥……”

章丽娟剩下的话没说完,程婷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她摆摆手,“嗐,那都是机缘巧合,我问过我哥了,是他走狗屎运而已。”

她哥程鹏几个月前说是要学驾照,惊呆了一家人。

大家还以为他说胡话,没想到她哥竟然很快通过审批,真的跟着老师傅学起车来。

这可把一家人吓坏了,逼着她哥吐露实话。

搞半天原来是她哥之前在罗湖火车站附近载客的时候遇到一位港商,港商看他人还算机灵,准备开出租车公司的时候就想起他,送他去学车,以后让他在出租车公司当司机。

这位港商就是秦小芬制衣厂的罗老板。

“我们家和她可没半点关系,是她大发慈悲给了我哥一个机会,我哥恨不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哪里还会额外去麻烦她。”

眼下她哥已经跟着老师傅去出车,得等到过年前一天才会回来。

年后大概差不多能拿到驾照。

“所以靠我哥肯定是不行,我哥自己都是小喽啰,这事还得看你。”

程婷慢慢给章丽娟做思想工作,“你看咱俩都闲在家也没个事情做,现在周围的工厂越来越多,我听说你外婆家那位远房亲戚罗老板,又是投资制衣厂,又是准备开出租车公司,甚至还合资办了快餐店,她一口气投资这么多产业,难道还不能给咱俩安排个小岗位?”

“你看你文旭表哥已经去了港城,你大姨夫在出租车公司做保安,你难道去餐厅做服务员都不可以吗?这事还得看你妈,只要说动你妈去你外婆那里通通气,肯定不成问题。”

“对了,到时候记得捎上我,咱俩有个伴,多好。”

一通思想工作做下来,章丽娟逐渐心动。

她沉思着点点头,“我回家和我妈商量商量吧。”

“好嘞,我等你好消息!”

——

眼看到了一月底,年味渐浓。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制衣厂的员工放假之后,罗宝珠收拾收拾行李,准备回港。

快餐店年后才能开业,出租车公司也得年后开张,等这种餐饮服务业进入正轨,之后的春节她恐怕再没时间回港与家人团圆。

这算是她最后一个清闲的春节。

回港那天,正好碰上家里搬家。

之前她嘱咐徐雁菱重新找套条件好一点的房子,徐雁菱找了好几个月,终于在九龙塘看中一套50来平米有单独厨卫的小二居。

九龙塘附近环境清幽,多是低矮的平房和豪宅,适合居住。

搬进去的那一天,罗宝珠看到门口阳台上赫然放着一盆滴水观音。

很显然,徐雁菱没舍得把之前廉价公屋中的那盆盆栽扔掉。

“别扔,这是风水象征,放家里聚财的。”

徐雁菱信风水,她认为后来家里能转运,也有这盆滴水观音一点小小的功劳,所以即使搬家,也执意带上。

可是……

二房居住的浅水湾,东向临海,龙脉之生气汇聚,地势总体北高南低,在风水上符合“前低后高,辈辈英豪”的大格局。

三房居住的深水湾,三面环山,一面临海,风水上是妥妥的聚宝盆,是阴阳调和、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

自家住在九龙塘普通屋苑,没法追求地势上的风水,只能寄希望于一盆植物。

罗宝珠望着那盆滴水观音沉默良久。

最后起身拿水壶给它浇了浇水。

她不信风水。

她信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去争取。

安顿好新家后,徐雁菱开始为过年做准备,往年都有家里佣人准备妥当,这次是她当了几十年豪门太太后,头一回自己安排以及采购所有过年需要的物资。

她忙得不可开交。

罗宝珠没帮忙,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中英街的15家商铺会在年后通过审批,一旦通过审批,金铺就可以张罗着开张了,所以她得尽快在港城这边选好地址,建一家珠宝店。

珠宝店名称已经想好,就叫宝福珠宝。

听起来喜庆。

港城这边大多数珠宝店聚集在两条街道附近,一处是皇后大道中,一处是弥敦道。

趁着李文旭回老家的前几天,罗宝珠带着他一起去选地址。

两人路上顺带商议了沉船事件的后续调查结果。

听李文旭的意思,因为肇事者莫耀良的报复行为害了不少无辜的乘客,导致周围居户对莫耀良的家人颇为指责,莫耀良的家人承受不住周遭漫天唾骂,选择默默搬家。

目前不知去向。

这听起来又是一副完美的措辞。

逻辑上没有半点漏洞。

越是无懈可击,罗宝珠心里越是隐隐不安。

如果真是巧合,的确追查不出来什么信息,但如果是人为,那就一定会有露出马脚的那天。

她还是不愿意放弃调查。

“这事你继续跟进。”

“继续跟进可以,但是我为什么……”

“打住。”罗宝珠笑笑,“我已经猜到你接下来的话,放心,我也不是让你无条件去跟进,港城这边的珠宝店开张,我准备让你来经营,这也是我特意带你来选址的原因。”

坐在她身旁的李文旭微微挑眉。

虽说早已猜到她的用意,真正听她说出口又是另一番感受。

“你有信心我会经营好一家珠宝店?”

“没谁天生会经营,况且我相信你这段来港的时间里应该去逛了不少珠宝店,想必有点收获吧?”

被说中的李文旭一愣,没再接话。

两人乘坐出租车,首先来到皇后大道中一带。

这里坐落着刚修好没多久的新世界大厦,大厦的高层是周大福珠宝的总公司地址。

周大福的创办地在广州,创始人周至元是广东顺德人,九一八事变后,内地战火纷飞,周至元带着一家老小去澳门避难。

周大福率先在澳门打拼市场,站稳脚跟后,才扩展至港城地区。

目前已经是港城珠宝界的行业龙头。

吕曼云的七祥珠宝店同样坐落在皇后大道中,罗宝珠带着带李文旭沿街参观不少珠宝店后,转身去了弥敦道寻找商址。

弥敦道是一条贯穿港城九龙半岛的大道,北接旺角,南至尖沙咀,是九龙半岛人流量最密集的交通干道和商业轴线。

这里坐落着周生生大厦。

周生生是周芳谱在广州创立的金行,周芳谱同样是顺德人,和周至元一样,也是因为躲避战乱先去了澳门,后又扎根港城。

周大福取“五福临门,大富大贵”之意,周生生取“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之意,两家珠宝店做得太成功,以至于后来的加入者为了蹭名气,总要取一些相近的名字。

周大生,周六福,周百福,周金生……

珠宝店俨然成了姓周的天下。

目前珠宝行业已有龙头坐镇,想要进场分一杯羹是很困难的事情。

罗宝珠将目光放在弥敦道尖沙咀一带的商铺上。

这里商铺聚集,人气旺盛,顾客流量大,曝光率高,而且房租比中环那边便宜一些。

是最佳的选址地点。

罗宝珠将接下来开店的详细计划一一与李文旭交谈,让他做好准备,过完年再回港城,大概要操办起建珠宝店的所有细微琐事。

办完这件事,离过年没两天,李文旭也该回老家,罗宝珠亲自将他送去火车站。

离开之前,她递了一个红包过去。

李文旭盯了一眼,没接。

“放心吧,里面才20块钱,讨个利是而已。”

利是嘛,重在利利是是的意头。

李文旭这才接了,头也不回地走进火车站。

他登上回乡的列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打算小憩半个钟头。

不知怎地,死活睡不着。

最后还是不放心地把红包掏出来,拆开一瞧。

果然,里面放着200块。

他盯着200块纸币发呆良久,随后面无表情收进口袋。

呵,骗子。

——

坐在家中的罗宝珠无缘无故打了一个喷嚏。

她在心里筹划一番,等到明年开年,深城那边的出租车公司要运营起来,快餐店要开业,中英街的15家店铺要开张,港城这边的珠宝店也要创建。

至于制衣厂,港城和深城两边都要兼顾。

处理眼下这些事情之余,还得留一点眼光发觉新商机。

事业即将驶入高速路,春节过后,怕是有忙不完的工作咯。

罗宝珠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享受着这个难得悠闲的春节,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桩事情没办完。

她起身匆匆出门,备了一件礼物。

这份礼物很快被送进汇丰银行总经理办公室。

礼物先由总经理助理接手,助理捧着礼物刚要向温行安汇报,温行安头也没抬地吩咐:“退回去。”

临近春节,这阵子送礼的人太多,他一律不想接受。

有所求的礼物他不会接受,没所求的礼物他更不会接受,他既不想在工作上受制于人,也不想在生活上任人攀交。

助理捧着礼物很是为难。

依着先前的经验,温经理只收过罗宝珠小姐的礼物,这次这样决然地拒绝,难不成以为是其他人送来的礼物吗?

可万一温经理已经知道礼物的主人,摆明了让他处理,他再犹豫不决,显得办事不利索。

纠结半天,助理依着敏锐的嗅觉,还是决定多嘴报告一句:“这是罗宝珠小姐送来的礼物。”

闻言,温行安动作一顿,缓缓抬头。

“放下吧。”

他看着助理将礼物递放到他面前,在助理转身离开之际,温声叮嘱:“以后她送来的东西,直接放进来,不用汇报。”

“是。”助理心里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

等人离开,办公室门缓缓合上,温行安才拿过包装精致的礼盒。

礼盒不大,四四方方的红色盒子,看着倒是喜庆。

他慢慢地耐心地拆开礼盒,里面放着一副对联。

摊开来看,上联是:事业辉煌年年在,下联是:锦绣前程步步高,横批:心想事成。

对联上所有的字用金漆完成,字迹与他办公室那副字画的字迹一致。

看来她还是用了点心思。

朴实无华的祝福,倒是契合他现下的状态。

温行安无声扬起嘴角,重新将对联放回盒中,锁进办公室抽屉。

当天晚上,他要购置房屋的消息传遍整个温家。

在温家住得好好的,突然要自己买房,温老爷子怕他产生什么情绪,派温梦仪前去打探。

温梦仪敲响客房房门,获得允许后才轻轻进入。

“表哥,听说你要在太平山顶购置豪宅?”

太平山顶在以前是不允许华人居住的,那时候大多数是英国人,包括一些高官和商贾,才有资格居住在天平山顶。

据说太平山的气候类似英国,才吸引英籍居民。

住在港城山顶的别墅洋房,是地位,财富的象征。

目前顶级的别墅造价高达几千万,而她表哥即将花几千万购进。

以前表哥来港,都是在温家落脚,这会儿突然要自己购置房产,温家人都有些不安,以为是哪里招待不周。

“表哥,你为什么突然要自己买房呢?”

温行安沉稳的嗓音里染了些笑意,“不用多想,我只是想贴一副对联。”

温梦仪:?

买一套太平山顶几千万的顶级豪宅,只为了贴一副对联吗?

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位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