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苏管理处忙了一晚上，被太平豪苑问的如临大敌。
然而熬了整整一夜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赶过来和卢队长汇合的薛横富：“那他问公共交通做什么？”
他还以为对方问公共交通是有什么暗指呢。
就连卢荆山也被误导了。毕竟对方昨天晚上又是摘头套，又是主动打电话的，看起来就有情况啊。
然而……
蒙珈市内一片太平。
薛横富白忙活一场，脸色扭曲，累的都想骂人，但是一想到骂的对象是谁，立刻又憋了回去。
卢荆山还在沉思。
在薛横富松了口气之后，抬起头来。
“先别高兴太早。”
“万一是我们理解错了呢。”
薛横富一口气噎住。
那还能怎么理解啊。
对方的一系列行为根本就不是人能理解的！
这特么比外星人还难理解啊！
薛横富至今都对卢队长还在试图揣摩【太平豪苑】那只诡异的想法抱有敬意。
不过“好歹天亮了。”
人类的本能叫他在看到天亮的时候下意识地多了些安全感，那口气也卸了下来。
卢荆山眉梢也终于放缓。
“也是。”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熬过一晚上了。”
昨晚连夜把所有公共车辆都排查了一遍，工作量不小。
就连他也有些受不住。
“等换岗的老贺来，等会儿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折腾了那么久。”
“【太平豪苑】今天应该不会出来了。”
薛横富也是这样觉得的，毕竟对方昨晚很晚才回去。
按照诡神这种接近永生的生物的时间观念来说，这才几分钟啊。
哪儿能那么快。
再等了一会儿，第二异能者小队的贺成枫就带着人过来了。
看着熬的黑眼圈都冒出来的卢荆山和薛横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幸好当初我没接观察【太平豪苑】这个烫手山芋。”
不然现在被折磨的就是他了。
卢荆山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见老贺人都带齐了，这才梦游似的上了房车回去休息。
蒙珈市街区又换了一班值守的人。
薄听在给自己做完早饭之后，心情平静的吃完饭。
这时候拿出手机来，准备就近搜索一下距离文花区距离不超过3公里的精神病医院。
没办法。
现在已经得了这个病，虽然薄听觉得自己应该不严重，但是还是得提前去踩点一下的。
万一到时候有个突发情况，他也好去治疗。
嗯，今天先定一个小目标。
可以先去看看就近的精神病医院有哪个医生好评率比较高。
在给自己选医生方面，薄听还是很谨慎的。
万一医生治疗自己没治好，被自己带歪了怎么办。
做好决定后，薄听在导航上挑挑选选。
其实也没什么可挑选的。
因为就近3公里，就只有一家精神病院，叫【静心私立医院】，里面只有一个科室——精神科。
薄听看着外面的好天气，这时候换了一身灰色的冲锋衣，在简单的打理一下后，拿着太阳伞准备出门。
豆豆窝在阳台上狗狗祟祟的观察着客厅穿衣镜前的人类，总觉得短短几个小时时间，这个人类好像发生了什么改变一样。
但是……即使豆豆比一般狗子聪明很多，这时候也想不明白。
骨犬拍了拍尾巴，这时候转头去看旁边那只猫。
好吧，那只巨力傻白甜猫正在努力卖萌，以此获得罐头的品尝权。
薄听：……
“好了，豆豆糖圆乖。”
“现在不能吃罐头。”
“等我回来，如果有好消息的话，再给你们拆。”
“喵嗷。”
糖圆夹起来的嗓子一下子就破了音，立马收起了刚才的乖巧表情，懒洋洋地跳上了柜子。
薄听丝毫不介意，毕竟只要他回来一拿起罐罐，糖圆就会露出最甜美的模样。
“下午见！”
冲着家里挥了挥手，薄听心情紧张的出发。
虽然不是今天去看病，但是想到暗访精神病医院，还是有些紧张刺激的。
薄听在整理好心情后，深吸了口气，出了小区大门。
刚一出去，【芋芋奶茶店】第四异能者小队一群人都麻了。
“怎么又出来了？”
“之前不是宅在家一个多月都不出门吗？”
“最近怎么天天出来？”
天天出来就算了，昨天几点回来的啊。
今天早上这么早就出门？
颜倩挂着两个黑眼圈，艰难地扯起嘴角，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演技还需要修炼。
“早啊，薄先生。”
好在对面的人形诡异好像看不出她的不情愿，这时候心情很好的点了点头。
“早安。”
颜倩：……
不，他应该不是看不出，而是故意的。
对方尊名里可是有乐子人成份的，现在肯定是在看着他们生命力下降而满意。
颜倩吐了口气，这时候看向对面穿着冲锋衣，冷峻又矜贵的年轻人，眼神更加敬畏了起来。
薄听想通了一件人生大事，这时候不吝于展现自己的友善。
“看起来暂时应该不会再来什么客人了，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现在才早上八点半。附近这么偏僻，想喝奶茶的人也不会过来的。
颜倩点了点头。
“好的。”
“您这是去……？”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觉得【太平豪苑】昨天疑似在戏耍过他们之后，心情会变好，说不定会回答些什么呢。
不过，薄听却没有正面回复。
“我去办一件事情。”
“好了，公交车要来了。”
对面的人形诡异说完之后，收回目光离开。
颜倩站在店外，看着对方再次站在公交站台前，这时候也不敢再看了。
毕竟对方已经明确拒绝告知了，再看就是……窥测神明。
不过，“薄听”刚刚说的“暂时不用营业，可以先休息。”
意思是……蒙珈市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虽然不知道自己猜测的对不对，颜倩还是把【太平豪苑】的话转述了上去。
马路对面，薄听今天要坐的是一辆短途线的公交。
嗯，幸好不是“055”，毕竟昨天在怀疑了李师傅是精神病友之后，再见到对方还是有些尴尬的。
慢悠悠的绿色刷漆车辆很快的行驶过来。
薄听在刷码之后，自然的走上车。
因为线条冷冽的面容和气质，薄听一上车之后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直到，在坐在第一排后，薄听转头和师傅打听起了“静心私立医院。”
坐在后排悄悄偷听的来买菜的叔叔阿姨们：……
住在附近的老居民都知道静心私立医院是做什么的。
这时候看着这位小伙子表情都怪异了起来。
长的这么好看。
难道年纪轻轻的，却有病？
一位阿姨神色惋惜。
看了看薄听脸蛋，又忍不住插话。
“小伙子去静心医院啊？”
“我之前在那里上班的，有什么事吗？”
嗯？
居然遇到了一个静心私立医院退休的阿姨！
薄听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这时候简直惊喜。
“阿姨，你在那儿当医生？”
王阿姨：“不是，是护士。”
“在那儿干了三十年了，最近才退休。”
“小伙子是去看亲戚？”
薄听摇了摇头。
“没有。”
他一个穿越的，在这里暂时还没有亲戚。
薄听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去观察一下。”
嗯？
观察？
难道这个年轻人是记者之类的？
这是去暗访？
脑海中的电视剧情节冒出来，王阿姨瞬间改变了看法，看向薄听的目光炯炯有神起来。
“阿姨在那儿好多年了，小伙子想问什么问我啊。”
反正已经退休了，王阿姨丝毫不怕爆料，满眼只有上电视的兴奋。
薄听一听问对人了。
“阿姨，咱们精神病科环境怎么样？”
王阿姨思索了一下：“还行，反正就是一般医院的水平，该有的都有。”
“不过比起其他医院，散心的地方还是要多一些的。”
毕竟都是一些精神方面出问题的病人，绿化肯定要好。
嗯。
这样的话，听起来还可以啊。
薄听松了口气，又想到另一个关注点：
“那饭菜呢，饭菜怎么样？”
王阿姨想着这暗访还挺细节啊，环境问了就问饭菜，往四周环顾了一圈，悄悄道：“吃的挺清淡，主要怕伤肠胃。”
“不过我跟你说啊，食堂第三窗口那个老庞经常偷拿剩下的菜叶子回家。”
“我都撞见好几次了。”
啊？
还有这种事？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用和他说吧。
他只是一个病人啊。
薄听有些尴尬，等到王阿姨抱怨完后，终于又切换了最后一个话题。
“那阿姨，有没有什么看精神病最好的医生推荐？”
等等。
推荐医生做什么？
王阿姨愣了一下。
做暗访不需要推荐医生吧？
她懵了一下，和对面的薄听大眼瞪小眼。
一分钟后，尴尬问：
“你要看病？”
薄听思索了一下。
“先观察再看病？”
王阿姨恍恍惚惚的闭上嘴巴，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后。
听到熟悉的“静心私立医院”站点终于到了！
那个年轻人礼貌的站起身来道了声谢，然后走了下去。
王阿姨：……
见鬼了。
她当了这么多年护士，居然被病人忽悠了。
太魔幻了。
薄听完全不知道王阿姨的想法。
这时候在下了车之后，看着“静心私立医院”的招牌，点了点头。
从门牌上来看，这家医院做的还挺不错的。为了怕病人找不到，还带有各种指示路标。
而且很安静啊，一点儿也没有平常医院的嘈杂氛围。
薄听放下心来，这时候转身走向通道。
“干什么的？”
因为医院性质，保安看见陌生人就下意识地盘问了一句。毕竟是精神科医院，家属探病也是需要登记的。
薄听没想到还会问这个，思索了一下之后，实话实说。
“来参观的。”
周围登记的家属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对面那个年轻人。
保安哽了一下。
参观？
上面今天没通知参观啊。
难道是临时安排的。
在电光火石之间，保安就领悟了。
“那没什么了。”
“可以进去了。”
薄听没想到这么简单。他还以为也要登记一下呢。
不过，不用写字就好。
薄听担心自己有精神病的事情一写字就会暴露。
这时候在回应了一声之后，自然的走进医院大门。
周围人恍惚的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是……保安师傅都放行了，那应该没问题吧？
薄听一进医院，就打算按照刚才车上那位资深精神病院护士王阿姨的推荐，去看一看这家医院的顶级医生——鲁院长。
据王阿姨说，这位私立医院的院长就是医院内医术最好的医生，这些年来治愈过不少上门求医的精神病患者。
薄听坐电梯上了五楼后，就在走廊里看到那位鲁院长的简介。
嗯。
正规医学院毕业，还游学进修过。五十年前创办了这所私立医院。
等等，五十年前。
这位鲁院长年龄这么大了？
简介上的照片很年轻。薄听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本院的人的判断。
略过一排排医生办公室，走向了最里面的那间诊室。
诊室外的门牌上写着“正在接诊”，看起来里面像是有病人在的样子。
薄听观察了会儿，这时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正好从旁边封了的窗户上看下去，看到几个护士带着病房病人出来透风了。
楼下花园内氛围良好，出乎薄听意料的是，在底下透风的几个病人身体状况都不错呢。
面色红润，而且看起来还有说有笑的。
薄听看的认真了一些，就听见旁边也在等着的另一个中年人局促问。
“你也是来找鲁院长的？”
薄听点了点头。
“精神上出了点问题，过来看看。”
旁边中年人从楼底下花园里收回目光来。
“我之前也是。”
“住了大半年院，不过幸好有鲁院长，前几年状态好转就出院了。”
“这次就是专门来谢谢鲁院长的。”
嗯？
这么厉害。
薄听看向旁边的大哥，完全看不出来的样子啊。
大哥似乎有些腼腆。两人只说了两句，这时候就笑了笑不说话了。
好在，外面的“就诊中”牌子很快就换了。
在薄听转过头去后，诊室门被打开。刚刚就诊完的患者出来了，拿着住院单准备去住院。
鲁一诚刚填写完病历单，就看到了就诊室外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之前经常复查的病人，还有一位……
他目光微微顿了顿。
在看到薄听后有些迟疑，不过却还是友好的点了点头。
随即在那位老病人进来后，先接诊了对方。
二十分钟后，送完锦旗的中年男人出去。
鲁院长才看向门外。
“您是……？”
薄听也有些意外。
在刚刚门打开看见那位老院长的一瞬间，他就好像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这位看上去八十几岁，满头白发的鲁院长身上怎么……布满了眼睛？
这眼睛很熟悉。
就是薄听前几天才捉起来辨认出自己有人脸的那种透明眼睛。
这时候肉眼可见的，这位鲁院长就连脸上都是。
不过对方的表情镇静和蔼，看上去倒是不怎么恐怖。
薄听上下打量了一眼和普通医生办公室没什么区别的院长室，有些疑惑。
鲁院长笑着道：“老办公室了，也没怎么收拾。”
“您喝茶还是喝水？”
啊？
突然快进到要喝茶水了吗？
“喝茶吧。”
薄听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这位老院长刚刚说的好像是“您”。
难道这是对于病人的柔和称呼吗？
薄听思索了一下，目光又移到那些眼睛上。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鲁院长脸上的透明眼睛瑟缩了一下，这时候在皮肤上缓缓蠕动。
嘶。
有点……邪性了啊。
薄听看着鲁院长那张慈祥的脸，感觉胳膊上疙瘩都快起来了。
不过，对方却没感觉？
也不是。
薄听注意到，在眼睛蠕动的一瞬间，鲁院长身体僵硬了一下，伸手触碰了一下脸上。
不过，对方像是习惯了这种疼痛。
这时候泡好茶之后转过身来。
“好了，茉莉花茶。”
“希望您喜欢。”
薄听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
鲁院长似乎有些意外。
不过，每位高高在上的存在脾性都不一样。就像是他脸上的【虚实之眼】。
这位平常最是惫懒。只有在极少数特殊情况的时候才会“活”过来。
就在刚刚，这位存在一出现在就诊室外的时候，他所镶嵌的眼睛就开始出现了异常。
微渺的一丝属于【虚实之眼】的高位情绪被反馈给被赐福者。
鲁院长在怔愣了一下之后发觉，【虚实之眼】对于门外这位居然存在着某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敬畏感。
因此，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鲁一诚就摆出了最恭敬的态度。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侥幸因为多年前的一场意外才获得了【虚实之眼】的一丝赐福。
对于连诡神都要恐惧的存在，他只能更谦卑。
薄听回想着刚刚在楼上看到的花园场景，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安静。
“呃，我是来观察一下医院的。”
鲁院长反应过来。
以对方的等级当然不可能是来观察他一个普通人类。
所以说，这位存在是来观察【虚实之眼】的？
疑惑被解答，鲁院长语气恭敬。
“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
薄听：……
虽然不知道这位院长为什么把空气里的眼睛安装到身上，但是他真的好会安抚病人啊。
薄听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莫名有种病人说什么奇怪的话，他都能幽默接住，给满情绪价值的错觉。
所以，这就是这位院长医术高明的原因吗？
好像这样确实是让病人放松下来了。就像是薄听，刚开始还有点怀疑对方身上的眼睛。
现在……就已经整个人进入了问诊状态。
分明说好的今天只是来探底，结果现在坐在这里居然看起病来。
薄听点了点头。
“我还没挂号。”
这是某种和【虚实之眼】建立联系的仪式吗？
鲁院长在呼唤【虚实之眼】尊名后，发现对方毫无回应，不知道是又沉睡了还是什么，这时候只能道：“我帮您现场挂吧。”
“把联邦身份证件放在这里就好。”
薄听依言照做。
耳边“滴”的一下，在他放卡成功后，就看到了电脑上新打出来的票。
这时候伸手接过来，在鲁一诚意外的眼神中，还扫码交了一下挂号费。
鲁一诚：……
他乐观的想：年纪大了果然不错，什么奇异的事情都能见到。
这位存在看起来……还挺友善？
薄听认真的交完费，又想到什么，突然严肃的问。
“在你们这里就诊，不会留下记录吧？”
他是瞒着许先生来的，万一让许先生知道就不好了。
鲁一诚不是第一次回答病人这个问题了。
“会有记录留底，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权限查看的。”
“只能联邦那边才有权利，您可以放心。”
而且……诡神的记录应该保存不下来吧。
鲁一诚看着自己电脑页面乱码的信息，这时候神色不变。
薄听松了口气。
“那就好。”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和对面的鲁院长解释。
“你知道的，总有些情况，不能让别人知道。”
鲁一诚点了点头。
在拿到挂号票据之后，薄听深吸了口气。想到网上搜索的看病十要，这时候看向对面的鲁院长。
“鲁医生比较擅长什么？”
鲁一诚：……
“谈不上擅长，大概能粗略的看一些。”
在一位诡神面前，鲁一诚完全不敢大放厥词说自己擅长治疗哪种类型的精神疾病。
自己只是因为有【虚实之眼】的赐福更容易找到病因而已。
薄听愣了一下，疑惑鲁院长的反应怎么和网上说的不一样。
诊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薄听镇定的想：谦虚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这时候就听到对面的鲁院长问：“您要帮我看一看吗？”
薄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