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轰隆隆的车子启动声已经听不到了。
薄听心情复杂的坐在座位上。
一直到了“荣安大厦”站，才回过神来，梦游似的下车。
前面的公交司机：……
这小年轻怎么了？
刚刚上车的时候还挺精神的，怎么下车就像是蔫了儿一样？
难道是晕车了？
可是他车开的挺稳的啊。
李师傅哽了一下，看着薄听僵尸似的跳下去，这才眼不见为净的关上车门。
“啪嗒”一声，车门在面前紧闭。
薄听站在站台上，深吸了口气。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
多少得……再确认一下才行吧。
薄听在安慰了自己两句之后，这时候走进荣安大厦内。
没有第一时间坐总裁专属的电梯上顶楼去，反而先找了一个洗手间，进去将头套摘了下来。
毛茸茸的头套在光天化日之下离开脑袋，乍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薄听摸了摸自己的面部。
有些恍惚分不清是五官还是面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在透明眼睛上确认自己还有人脸之后，薄听再看镜子里，也带了点儿主观意识。
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比昨天像人了。
算了算了。
自己分不清，还是让能分清的人来看吧。
薄听抿了抿唇，将头套装进背包里，低头洗了把脸。
这时候郑重地看了眼外面的电梯。
许清来和薄听约定的是下午五点。
在开完会后他从会议室里出来，想着薄听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了。
果然，在走到门外后，他就敏锐的感知到了里面多了一道气息。
许清来眉梢下意识地舒缓了些，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薄听。
出乎意料的是，薄听今天清清爽爽的坐着，没有再戴他那个毛茸茸的头套。
这时候手里捧着杯热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许清来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逗笑，微微勾了勾唇角。
“下午好。”
薄听：……
“呃，下午好。”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想到现在是在最后确认自己是不是空调，薄听还有些不自在。
只是伸头一刀闭眼一刀，躲也躲不过去。
薄听只好抬起头来：
“许先生开完会了？”
许清来点了点头，目光从薄听冷峻漂亮的眉眼上扫过，有些意外。
“今天怎么不戴鲨鱼头套了？”
薄听：……
他还没想好怎么问呢，怎么就这么直奔主题啊！
嘴一快，薄听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今天想着换个形象。”
“许先生觉得，我今天这样还好吗？”
薄听快速的补充了一句。
许清来望着对方的人类拟态，这时候掩盖去眼底的晦涩，轻笑了一声。
“很自然。”
“这样出去应该会很受欢迎。”
虽然对于诡神来说并不需要人类的注目。不过从世俗意义上看，薄听确实是有一张动人心弦的好皮相。
薄听眨了眨眼，快速的分析了一下许先生话里的意思。
嗯。
受欢迎……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人不会怕他？
所以……他迟疑了一下，忽然胆大包天：“许先生能再靠近一些吗？”
靠近？
许清来微怔了一下，不过还是听他的话，拉近了距离。
只是薄听是坐着的，叫他不得不俯身了些。
也叫两人的姿势莫名的有些……暧昧？
四目相对，他有些疑惑薄听是要做什么。
隐藏在得体西装之中的触手天然的警惕着。
许清来若有所思，却在脑海中思绪一闪而逝时，察觉到那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靠近。
薄听冷峻多情，又带着几分社畜懒倦的眼眸下意识地凑近他。
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一样。
这时候专注地盯着他的瞳孔。
薄听：……
心死了，不用再挣扎了。
许先生眼睛里看到的自己果然还是人。
他眨了眨眼，长时间盯着许先生眼睛看的有些发麻，这时候稍微闭了一下眼睫。
“好了，许先生。”
“我没事了。”
许清来：……
心脏似乎随着薄听刚刚一瞬间突兀的靠近而停滞，过了会儿才缓慢的模拟跳动起来。
他对自己刚刚的反应不太满意。
这时候在收回目光起身后，才看似随意的问。
“小薄刚刚是在做什么？”
在脑海中分析时称呼过很多次的称呼脱口而出，两人都没有意识到。
薄听回过神来：……
糟糕，刚刚只想着最后再观察一下了。
那个动作好像有点不太礼貌啊。
薄听握着杯子，绞尽脑汁的想：“哈哈哈。”
“也没什么。”
他灵机一动：“就是在网上突然看到有一个关于好兄弟之间的测试，说是好兄弟之间突然靠近不动之后，会产生一些奇异的化学反应，所以想要试一下。”
“对了，许先生，你刚刚有什么感觉吗？”
许清来：……
“没有。”
许清来眼底笑意消失，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
大神经的薄听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这时候还在悲愤自己的行为艺术。
在深吸了口气之后薄听又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等等，好像还是不对？
要是自己是精神病的话，那他可以制冷制热是怎么回事？
在电影院除湿还可以说是自己在想象，反正没有证据，可是上一次在车上他可是确确实实的把公交车司机给烫的跳起来了。
薄听脸色严肃起来。
难道那个公交车司机也是个精神病？
一看见他这个病友，就志趣相投的配合演出起来？
空气中凝滞起来。
许清来见薄听说着说着又开始表情变幻，这时候不由有些疑虑。
薄听今天是怎么了？
好像确实是有些不正常？
对于对方刚才测试“兄弟情”的说法，许清来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时候松开最上层的衬衣扣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有了。”
薄听决定暂时不再想这件事了，这时候将脑海中疑惑的思绪先压下去，假装正常的和许先生先去吃饭。
人生中头一次，薄听发现吃饭这么艰难。
啊啊啊啊。
怎么这么多人看着他？
坐在餐厅角落里，薄听发觉注视过来的目光居然比他戴头套时还要多。
薄听：……
好怪啊。
社畜面无表情，内心慌的一批，这时候只好假装淡定的吃饭掩盖内心的尴尬。
还是在许清来转头淡淡扫了一眼之后，周围的视线才消失。
薄听吐了口气。
听见许先生笑道：“嗯，这样看起来，你之前cosplay时，受到的关注还算是少的。”
薄听：……
什、什么cosplay 啊？
许先生是认为他之前在玩cosplay吗？
被迫潮流的社畜微妙的笑了笑。
“是吗。”
“大家可能是好奇吧。”
不是，一个精神病有什么好看的啊。
又不是空调成精上街。
薄听不理解，但是好在这会儿终于清净了。
在吃完饭后，薄听礼貌的和许先生告别，并且拒绝了许先生送他回家的想法。
开玩笑，他还要去确认那个公交司机是不是精神病呢，怎么能和许先生一起回去？
要是离的太近的话，许先生会不会发现他精神有问题？
薄听觉得这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在自己还没有适应这个新身份前，务必要和许先生保持一点距离，为此他甚至都没有把杜小姐说的邀请朋友来做客的事情说出来。
在微微笑了笑，挥手看着许先生坐上车之后，薄听才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不太适应的人脸，这时候回想着“055”号公交的线路，抬脚往公交站台走。
车内，许清来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坐在后车座上看着。
孙叔迟疑着看向后视镜。
“许总？”
“走吧。”
收回目光来，许清来开口道。
薄听已经快要坐车离开了，他也不好在这里多留，只是脑海中不经意间却反复回忆着薄听今天的举动，眉梢有些疑惑。
……
复苏管理处也很疑惑。
因为在奶茶店的颜倩把和【太平豪苑】那只诡异的对话照例上传回来后，卢荆山在巡完街，刚准备例行看一下今日的交流，然而在浏览了一遍之后，记忆却似乎突然被触动了。
在目光注视着“气象变化很正常”这一句话时，突然身体一僵，猛然间发现了一个哗点。
“等等。”
“【太平豪苑】最早用的网络ID名称叫什么来着？”
卢荆山停下脚步下意识地问。
听到队长询问，也在关注最新消息的王栋迅速思考。
“好像是叫什么……【今天天上好多眼睛！】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下，忽然整个人愣住了。
等等，他刚刚在说什么，今天天上……好多眼睛？
“我去！”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升上来，大半夜的几十个兄弟都在这里，王栋却莫名感觉到毛骨悚然。
“这个ID和天上的眼睛有关！”
卢荆山点了点头。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太惊悚了，即使是被心灵系异能者施加过影响，他们居然也还是很容易遗忘【太平豪苑】有关的一切。
而且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当时居然没有察觉到。
卢荆山吐了口气，看向新的ID【倒计时】。
“难道这个【倒计时】指的是【群山密者】路过的倒计时？”
啧，如果连这个都算到的话，【太平豪苑】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
卢荆山一向不建议过分的神话诡异，但是面对【太平豪苑】却破天荒的有种……必须要把对方往更深处想的本能。
“【太平豪苑】目前的动向知道吗？”
他抬起头来，确认一句。
王栋看了眼手机，自从上一次被猫发现之后，复苏管理处就不敢再近距离观察了，这时候也只能靠奶茶店来偷瞄了。
不过这会儿……
“颜倩说【太平豪苑】下午出去，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不对，等等，对方回来了。”
“只是——摘了头套？！”
复苏管理处和诡异交手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高等级诡异的行为都是有逻辑的，尤其是【太平豪苑】这种诡神级别，思维更是和正常人类一样，甚至智商更高。
对方突然摘下头套来，以本来面目示人，肯定有问题！
卢荆山瞬时警惕起来，让第四异能者小队全员戒备，小心危险。
在收到来自卢荆山的消息后，奶茶店差点惊到。
“不是，【太平豪苑】装了这么久，现在终于不陪我们玩了吗？”
第四异能者小队的年轻队员脸色苍白，还有些惊疑不定。
孟晓坤也不知道。但是就像是卢队说的，突然摘下头套这个行为肯定不可能是对方突发奇想这么简单。
他微微屏住呼吸，谨慎地借着奶茶店的微光看着马路对面。
就在刚刚“055”路公交车停下后，【太平豪苑】就独自下了车，这时候站在人行道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绿灯红了又绿，足足变了五分钟，祂才抬起头来，走过来。
薄听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刚刚在测试后，他发现，“055”路公交上的李师傅好像没有精神病啊？
在谨慎地观察了一路之后，薄听发现对方虽然话多热情，时不时抱怨一句上班的烦躁，但是从外表上来说好像不像是他的病友。
当然，精神病是不能从外表上来判断的。
于是薄听决定打电话询问一下人口普查处那位薛小哥，看看对方有没有办法知道一个人是不是精神病。
只是……最近蒙珈市内很忙的样子，那位薛小哥会接他的电话吗？
薄听犹豫了一下，刚过了马路，就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
“薄先生回来了啊。”
颜倩站在门外，语气僵硬地打了声招呼。
薄听点了点头，以做回应。
手里的电话却没有拿下来。
颜倩余光瞥着，微微愣了一下，这居然还是打给复苏管理处的？
一分钟后，嘟嘟响了几声的电话就被接通。
在长陵区守着的薛横富一脸懵逼，手机刚响还以为队长打电话过来换班休息了呢，结果一看屏幕上的号码差点魂飞魄散。
太、【太平豪苑】？
【太平豪苑】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薛横富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在愣了一下之后看向队友。
赵江也傻了，不过两人不商量都知道不接不行。
接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接万一惹怒对方，结果肯定不好。
觉得自己简直命苦到极点的薛横富深吸一口气，这时候抖着手接通电话。
“喂？”
礼貌含蓄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
薄听眼前一亮，没想到真的接了，这时候不由松了口气。
“你好，是人口普查处吗？”
“我是上次过户房子的薄听。”
薛横富：……
他当然知道对面的是薄听。
“你有什么事吗？”
这大半夜的，别吓人啊。
他心脏砰砰砰的直跳，听见对面问：
“其实，我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
“咱们市区内的精神病允许从事公共交通行业吗？”
薄听觉得直接询问李师傅是不是病友侵犯到了对方的隐私，这时候决定换一个角度来询问。
如果蒙珈市在公共交通方面有规定，那李师傅就肯定是正常人。
不然那么多工作人员，不可能让李师傅上手开公交的。
薛横富一口气呛住。
这是什么奇怪问题？
蒙珈市在公共交通方面的规定……？
这他哪儿知道啊。
幸好旁边还有个损友，赵江在紧急搜索了一下之后，对着薛横富摇了摇头。
薛横富松了口气：“咳，应该是不允许的。”
“是有什么事吗？”
他下意识地询问。
啊？
是这样的吗？
那李师傅就不是病友了。
所以……其实问题还是出现在他身上？
这就难办了啊。
电话那边似乎陷入了长久的寂静，薄听回过神来。
“啊，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不好意思啊。”
“没、没关系。”
薛横富说完之后，才听到电话那边道：“那就不打扰你了。”
手机被挂断，薛横富长长的吐了口气，后背都浸湿了。
和赵江对视一眼，都是满脸的懵。
“怎么办？”
“打电话给卢队问问？”
赵江点了点头：
“快问问吧。”
……
薄听挂断电话之后，回到小区里，神色冷峻。
一路上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小区居民之后松懈了很多。
在和暴发户哥，还有周颖小姐打了声招呼之后，薄听单手拎着背包准备上楼。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是以薄听的身体素质，这时候也有些累。
只想要好好的洗个澡休息一下，至于……制冷制热的事情。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在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后，薄听才感觉到活过来了。
这时候在起床给糖圆和豆豆倒了宠物粮之后，站在阳台上面无表情看向楼下。
几个熊孩子这时间天刚亮就出来玩了。
之前没有思考。现在想起来，薄听发现自己的视力也很不正常。
有什么人能视力直接从十三楼看到楼下吗？
他甚至连熊孩子西西脑袋上被打的大包都能看清。
还有小黑，昨晚一看就熬夜了，早上起来打球还带着一圈黑眼圈。
花园里吵吵嚷嚷的。
薄听目光又冷静地转向健身器材。
张哥今天锻炼起来比之前更顺畅了，像是个灵活的猴子一样窜来窜去的。
只是薄听注意到，对方双腿软绵绵的像是橡皮泥一样，根本不是人类的腿能达到的程度。
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连成一条线，叫薄听忍不住思索。
难道自己能制冷制热和小区有关？
小区里每个人都有一项能力，而自己的是模拟环境？
这样一想，似乎也正常起来。
薄听试探着想象着面板，再次打开之后房间里果然热了起来。
豆豆正吃着狗粮，被热满头大汗，忽然“汪呜”一声，抬起狗头来控诉地看着薄听。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薄听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每个人都有一项能力的话，那猫猫狗狗会不会也有？
他记得小糖圆的力气特别大来着。
那豆豆呢？
投喂了这么久，薄听发觉……他好像对狗子一点儿也不了解。
几分钟后，薄听认真地一动不动看着狗子。
在豆豆抬起头后，忽然眨了一下眼。
震惊地发现……豆豆居然有一张骨感脸？
原本毛茸茸的脑袋变成枯骨似的线条。
这时候特别帅的活动着骨头，一点儿也不粗糙了。
薄听：……
很好。
他果然不是特殊的那个。
比起小区其他居民，他最多就是多了一点精神病。
可以放心了。
薄听眉梢放松下来，看着嚣张的狗子哼了口气之后趴下来。
终于明白之前人见人怕的豆豆为什么不咬他了。
——原来是照顾病人啊！
果然，宠物都是尊老爱幼，礼让精神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