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凤眼中的光亮越来越盛,攥紧了手:“小婶,我彻底懂了!我这就回去让人拟文书。先前说的免百姓赋税要办,现在更要鼓励大家干事创业!不管是开工坊、办食肆酒楼,还是摆小摊做小买卖,不分规模大小,全都给一样的优惠政策!”
她越说越明了:“一座城哪能只靠种地的农夫和士人撑着?不然为何要分士农工商?旁人都重士重农,把工匠和商人看得低贱,可没了他们,城里该多空荡?农夫种的粮食运不到士人手里,地里的苎麻也变不成布匹穿在身上。他们是这城池、这社会的连系纽带,哪该被轻看?”
此刻李天凤只觉脑子清明通透,像拨云见日般,多日困扰她的广茂县未来走向、百姓可持续生计的难题,一下全有了答案。
她对谢明珠满心感激,千言万语此刻都顾不上说,只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个大礼:“多谢小婶!我和广茂县能有您,真是天大的福气!”
说罢便匆匆告辞,脚步都带着急切。
谢明珠没拦着。
她瞧得出来,此刻李天凤心里定已绘好蓝图,雄心万丈。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得一个玉州人联合了几个书生,在城北建起了造纸厂。
从前广茂县读书人少,纸张需求低,全靠外埠进货倒也够用。可如今识字的人越来越多,单靠外购根本供不上,运费还得买家卖家分摊,两边都不乐意。
这造纸厂一开,单是省了运费,纸价就便宜了不少,一下就抓住了商机。
且纸张质量也不比外面差,一时间客人也是纷纷赞赏,招牌一下就打响了。
自此之后,城北一带工坊接连兴起,为从玉州赶来的百姓提供了无数活计。
这一切,都多亏了李天凤大力扶持工商业,凡事都大开方便之门。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谢明珠总想起自己那个时代,九十年代初沿海地区蓬勃发展的模样。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人人都充满了精神和干劲,处处都热火朝天的。
这般忙碌了一个多月,城里和周边的荻蔗总算收完,农户们又忙着翻地,准备接着种下一季。
荻蔗换了钱揣口袋里,这一次也不用衙门那边派人催促,他们比谁都要积极。
而偏远村寨里的荻蔗,则是以一车车蔗糖砖的形式送来。
谢明珠这制糖坊里的白糖,也终于要提上日程了。
夜里刚下过一场小雨,凉风习习,街上的摊贩又重新支起了摊子,叫卖声很快融进熙熙攘攘的热闹里。
月之羡牵着谢明珠的手,停在一个油纸伞摊位前 。
先前城里也有油纸伞卖,只不过仅杂货铺里售卖,而且款式单价格还贵。因此当然选择蓑衣戴斗笠这种性价比更低的。
可如今来了玉州的专业伞匠,手艺精湛,不管是全开还是半开的油纸伞都做得精美,价格还公道,更要紧的是,还能按客人要求订制伞面图案。
月之羡正是瞧见摊位旁的订制牌子,才拉着谢明珠过来的。
“你铺子里不是也有伞?” 谢明珠看着摊上的伞,忍不住替月之羡铺里的货发愁,只怕往后不好卖了。
他一个做掌柜的,都更偏向于这外面的油纸伞摊,那就更不用说其他客人了。
“你看,咱们给孩子们每人订一把。” 月之羡指着牌子,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心想这掌柜的也是个妙人,喜欢那首饰铺子里才挂出接款式订制,他这里就紧随其后,还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谢明珠这才留意到 “接受订制” 四个字,暗叹这掌柜思路挺前卫,更惊讶月之羡的细心。
家里孩子多,平日出门用的伞都一样,带去书院再和同窗们的置放一处,回头总拿错,坏了也没人认,订制一把带专属图案的,确实能解决这诸多麻烦。
“两位是要买伞?” 不说他俩气质怎样,就凭着这张脸,摊主也不敢怠慢,热情地迎上来,又瞥见他们盯着订制牌子,忙补充道,“若是有喜欢的图案,跟小的说,三五天就能送到府上!这天气热,桐油干得快,出货快得很。”
月之羡点头:“可有纸笔?”
“有!有!” 如今城里有了造纸厂,纸张也不贵,摊主爽快地拿出纸和炭笔,又从摊位下摸出两张小竹凳,引着二人到后面墙根的桌子旁:“颜色偏好也能写在边上,您二位坐着慢慢画。”
谢明珠刚才就发现,墙根下坐着一排人,背对着街,一个个垂着头认认真真的。
原以为是歇脚吃东西的。
没想到竟是来订制伞面的客人。
惊讶这生意好之余,夫妻二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头挨着头小声商议。
给小时订伞最是简单。先前小时得罪了酱油罐,虽说和好了,感情却不如从前,显然酱油罐还没彻底消气。
谢明珠便想着,给小时画一把有着酱油罐的伞,也算讨个巧。
没准这一人一猫的感情,就恢复如初了。
小晴字写得好,谢明珠起初想让她写幅字留在伞上,转念又怕太张扬 ,毕竟学堂里不少孩子才刚学写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和小时不相上下,这一对比反倒拉仇恨,便改了主意,画了幅月桂图,正好应了小晴的生辰。
宴哥儿、小晚、小暖的图案,是月之羡拿的主意,分别是山河图、海潮大鱼和日落图。谢明珠瞥了眼图纸,忍不住用眼神审视他:“你确定孩子们喜欢?不是你自己喜欢?”
“不喜欢下次再做呗,掌柜的又不只做一天生意 ,有什么要紧的。” 月之羡早有打算 。
孩子们要是不爱,他就自己用,车上、杂货铺、家里各放一把,正好备用。
说着,他又画了棵相思树,从正中间轻轻撕开,好好的一棵相思树就此一分为二。
他递了一张给谢明珠:“媳妇,咱们俩也各做一把。”
谢明珠一下就懂了 ,这是要做 “情侣款”。心里暗自受用,嘴上却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怕什么?咱们是夫妻,光明正大的。” 月之羡理直气壮,眼神里满是期待,又瞥见谢明珠已然有些意动,便趁热打铁,催促着她:“做吧做吧,赶紧把图给掌柜的,咱们也早点回家。”
“行吧。”谢明珠的糖坊明天就要提炼白糖,今晚就工坊里都收拾好了,几口大锅和过滤架子也准备好,所以也没像是日落后就归家。
月之羡方来接她。
忙了近一个月,广茂县早已换了模样,可谢明珠和月之羡夫妻俩,倒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恰逢雨后天凉,二人便手牵着手,慢悠悠往街上走去。
离了油纸伞摊,隔壁便是卖扇子的摊位。
木扇、纸扇、团扇、蒲扇摆了满满一摊,样式比月之羡杂货铺里的还多。
谢明珠看得心动,实在没忍住想花销的冲动,挑了两把绣着缠枝纹的团扇。
这一路左看右望的,不觉间竟然走着到了鹿角街附近,原本就算是热闹的街上,忽然涌来一群人,个个神采飞扬,嘴里都念着 “花怜芳” 三个字。
谢明珠一头雾水,压根没听过这号人物。
最近能人辈出的,也就是李天凤身边的那些幕僚,她在那日来找谢明珠后,身边就来了那擅长各自领域的人才,甚至连种地的都有。
但也没听过有这人。
下意识拽了拽月之羡的手:“是天凤身边的人?还是……” 话到嘴边又顿住 ,这名字好像不是头回听,前几日在家,孩子们似乎也提过。12
月之羡见她茫然模样,低低笑出了声:“瞧瞧你,整日扎在糖坊里,连花怜芳的名号都不知道。”
他抬手指了指鹿角街方向,“说起来,这事儿还跟你有些关系呢!一个月前你不是把那边的院子租给玉祥堂的秦掌柜了?这花怜芳就是他手下的角儿,半月前唱了一出《花前月下》,如今在广茂县可是名声大噪。”
虽然他也没那闲工夫去听,但在家的时候,孩子们一直在说,很显然也想去看热闹,心里便也盘算着,等下次花怜芳再上台的时候,定然要抽个空来带孩子们去看看。
谢明珠早把租院子的事抛到了脑后 ,她手里院子多,大多租了出去,哪还记得什么秦掌柜、玉祥堂?
但看着眼前这些人一脸意犹未尽的兴奋劲儿,显然是刚从戏园回来的。
这让即便对戏曲没什么兴趣的她,也忍不住好奇:“哪天得空,咱们也来凑个热闹?”
夫妻俩说着话,依旧手牵着手往家走。
他们本就相貌出众,广茂县大半人都认识,这般当众牵着手,好得得像一个人,引得不少路人偷偷打量。
看得月之羡心惊胆颤的,生怕媳妇不好意思,一把将自己给甩开。
但谢明珠哪里会得别扭 ?牵手而已,小情侣不都这样么?何况广茂县民风开放,大方些反倒自在。
而且,他俩现在可是夫妻,怕什么。
快到衙门时,远远就看见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
月之羡见此,啧啧感叹:“现在的衙门,可真是跟着李天凤水涨船高,连灯笼都挂上了。”换作从前,天黑后早黑灯瞎火了,哪还能通宵亮着。
“阿羡!明珠!”
黑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夫妻俩停下脚步回头,只见阿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阿坎本是衙门老人,从前三班六房凑不齐,他也忙得跟陀螺一样转,很少见着他的面。
如今李天凤来了,倒没轻怠他们这些旧人,反而委以重任。
眼下还安排他负责修建钟楼、鼓楼和望火台,手底下还管着上百号工匠,比陈县令从前都要风光几分。
可现在阿坎脸上不但半点没有被重用的喜色,反倒满是愁容,见了他们就像见了救星:“阿羡、明珠,你们帮我跟郡主说说吧!她肯重用我,我心里感激,可也别往死里用啊!我家阿逖和扁扁还小,你嫂子也年轻,我要是累垮了,他们可怎么办?”
夫妻俩都愣了 。
这的重要还不好?他怎么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月之羡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坎哥,这不是好事吗?你手底下有百号人,又不用你亲自动手,不过是监监工罢了。而且不是还有方主簿帮你?” 他记得李天凤还特意给他们配了车,按理说不该这么累。
不过想了想街上现在人来人往,车哪里有人快?那车如今反倒是成了摆设。
而一提方主簿,阿坎脸色更难看了:“他第二天就说心口疼,我想着他有心疾,怕他倒在工地上,便让他回了衙门。哪知道他一回去就没影了,只剩我一个人东奔西跑。”
谢明珠看着他胡子拉碴、眼底青黑的模样,知道他是真忙不过来。但方主簿的病是真是假不好说,毕竟人家那是心疾,说犯就犯。
显然指望不上了,便提议:“你直接去求郡主,让她再派两个人帮你便是,她也不是不听劝的人。”
“我去过了,她说没人能抽得开身。” 阿坎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对郡主她倒是没二话,自己这里缺什么短什么,只要写得清楚说得明白,她立即就批了。
但要是人就是两个字:没有!
怎会抽不开?她身边这一阵子可是来了不少能工巧匠。城里虽忙,也不至于连两个人都抽不出?
谢明珠心中正疑惑着,一旁月之羡开了口:“最近她还在张罗疏通丽水呢!说风就是雨。”
阿坎好些天没去衙门,压根不知道这事。一听 “疏通丽水”,他悬着的心彻底沉了:“要是这样,我更指望不上人了 。”那丽水疏通,没个一年半载哪能完?
夫妻俩也没了办法,月之羡只得又宽慰道:“阿坎哥,你从前总说空有抱负,如今机会来了,就别抱怨了。你想想,这钟楼鼓楼要是能存千百年,后世子孙在碑上看到你的名字,也算名垂千古了。”
可阿坎现在哪还想要名垂千古,只盼着能回家好好睡一觉。
见夫妻俩也帮不上忙,他叹着气,又匆匆往工地去了。
谢明珠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这李天凤倒真是样样都抓、件件落实,就是人手还是不够,把阿坎这个工作狂都快磨得没热情了。”
俩人一路感慨,拐进了通往自家的小路。
路边虽有几户人家,却比街上安静不少,橘红色的灯光从院落里漏出来,勉强照亮了砂石路。
只是越往里走,灯光越暗 。
谢明珠家在最里头,周围再无别家,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可今日不同,门口竟站着好几个人影,见他们回来,都急匆匆迎了上来。
宴哥儿最先冲到跟前,满脸焦急:“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才杨大舅家那边打发人来信,说小姑要生了!”
谢明珠心里 “咯噔” 一下,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转身就要走:“你几个看好家,我们过去看看!”
谢曜如今和豆娘住在首饰铺那边,萧遥子又去箐林帮忙抓黄鼠狼,家里只剩老爷子一个人,谢明珠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匆匆交代了两句,才和月之羡往杨德发家赶。
宴哥儿和妹妹们也想去,却知道去了也是添乱,只能留在家里等消息。
谢明珠心里却犯嘀咕 ,萧沫儿的预产期还有五六天,怎么突然提前了?别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个可能,越发着急了。
夫妻俩一路脚步不停,几乎是跑着去的。
刚进杨德发家的院子,就听见楼上传来萧沫儿凄厉的喊声,谢明珠听得背脊发凉。
正要往楼上冲,手腕却被月之羡紧紧攥住,疼得她想甩开:“你做什么?”
抬头却见月之羡脸色发白,比她还紧张:“媳妇,你以前…… 也这样痛苦吗?”
谢明珠愣了愣,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毕竟自己又没体验过来,穿到这里,小时都这么大了。
不过萧沫儿的喊声实在太撕心裂肺,仿佛能让人切身感受到那种痛。
月之羡见她不说话,只当她从前也是这般,心疼得红了眼,当即就要指天发誓:“媳妇,咱们以后不生孩子了,有宴哥儿他们五个就够了……”
“你糊涂!”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正在院子里急得转圈的杨德发一巴掌拍掉了举着的手。
打断了他的发誓还不算,杨德发又赶紧朝银月滩方向作揖:“孩子童言无忌,海神娘娘莫怪!”
谢明珠见他这副模样,倒忍不住笑了,心里的紧张也消了些,忙问:“不是还没到日子吗?怎么突然要生了?千垠呢,怎还没回来?”
提到寒千垠,杨德发脸上满是后悔,叹了口气:“郡主要疏通丽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自然赞成。千垠跟着去鹿乡湖勘察了,原计划要是沫儿这边没事,明天就能回来,时间还宽裕…… 哪想到会出意外。”早知如此,就不叫他跟着去了。
谢明珠没去埋怨寒千垠不在家,反倒抓住了 “意外” 两个字,心一下子被揪紧:“什么意外?你的意思是,不是自然生产?”
“唉,还不是因为那个花怜芳!” 杨德发皱着眉,“你嫂子听得大家都说好看,也想去看戏,大夫也说沫儿身子不错,快生了多活动活动好。我还怕人多挤着她,特意花高价买了雅座,走侧门上的楼梯,单独的雅间,不用跟大伙儿挤,按理说不会有事。”
秦掌柜租了谢明珠的院子后,把屋顶拆了改造成戏台,四周建了棚屋 —— 楼下是普通座位,楼上是给贵客准备的雅间,视野还宽敞。
可谁也没料到,花怜芳一上台,。才唱了几句,萧沫儿的情绪就不对劲了。
“我听你嫂子说,她先是哭了一场,起初还以为是戏演得好,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没等戏散场就赶紧回来了。” 杨德发至今没弄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只怨寒氏非要去看戏,“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正说着,楼上传来的喊声突然弱了下去。
谢明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怕产房里的场面,却还是咬着牙推了门。
原身虽生过两个孩子,可谢明珠自己还是个没经历过这些的,一进门就被刺鼻的血腥味冲得头晕,可看见萧沫儿惨白如纸的脸,她瞬间冷静下来 。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直从脚底直窜上来。
流放路上见多了死人,可那些都是陌生人。萧沫儿是她放在心上的小妹妹,如今身下血流不止,气息也越来越弱,谢明珠只觉得心都要揪碎了。
稳婆满脸为难地看着六神无主的寒氏,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怕是…… 不行了。”这产妇产道天生就比别的妇人要狭窄,这肚子看着不大,谁知道孩子养得还挺好,这要顺利生下来实在是艰难。
叫她的意思说,倒不如管小不管大呢!
而一旁施针的大夫听到她的话,也万分心急,朝着寒氏望去,“夫人想个法子吧,总这样拖下去不行。”
寒氏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没听见稳婆的话。
谢明珠猛地回神,抬起头朝外头大喊:“阿羡!你快去郡主府,把她的大夫请来!” 郡主的大夫都是开阳长公主悉心挑选的老太医,还有那专攻妇科千金的,没准就有对这生产有经验的呢。
外面的月之羡得了她的话,没做半点停留,立即就转身匆匆朝着李天凤所在的城东赶过去。
杨德发心急如焚,觉得自己在这里也帮不得什么忙,“我跟你去。”街上人来人往的,车马难行,到时候老大夫走得慢,自己去了还能背着他快些赶回来。
早些背着大夫回来,也给萧沫儿多争取一份生机。
而寒氏听得谢明珠的话,也重新升起几分希望,毕竟那到底是宫里的太医。“明珠你再去帮我烧些热水来。”又怜爱地朝床上的闭着眼的萧沫儿看去,忍不住眼睛发酸。
她这会儿是有些后悔了,不能因为自己夫妻两个没孩子,就指望他们小夫妻生的。
想来这么多年,她和杨德发是没有孩子,可不也过得好好的。
这如今孩子是要有了,却又是拿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来换,寒氏只觉得自己是罪人。
老大夫那里想来也猜到了郡主身边的大夫非凡类,又抽了两根银针出来,“老夫再坚持一下,兴许郡主身边的大夫见多识广,果真有法子。”
稳婆见他们都安排好了,那保大保小的话,自然也给吞了回去,没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