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谢明珠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时间消失的速度会这样快,一如她塞进灶膛里的那些柴火,被疯狂跳动的火舌一卷,随即就烟消云散,化为一堆冰冷灰烬。
楼上也好,院子里也罢,都静悄悄的。
甚至远处巷子里传来的狗叫声都那样清晰,犹在耳畔。
手里握着的椰子瓢没舀几下,便将水桶给装了半满,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提起冒着热气的水桶朝隔壁走去。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几人紧张的呼吸声,她这陡然一敲门,将他们吓了一跳。
随后房门打开,寒氏红着眼眶接过她手里的水桶,目光却是下意识地朝她身后的楼下眺望而去。
似乎盼望月之羡他们已经将老御医给接来。
只不过哪里有这样快?
此刻那老御医才睡眼惺忪地从屋子里出来。
只不过救人如救火,哪里顾得上等他整理仪容?月之羡才拿起他的药箱子,那杨德发就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人一背起来,两人就急火急燎往家里赶。
另一边,才从书房里和幕僚们结束关于丽水疏通事宜的李天凤听得人已经走了,有些不放心,随即遣了自己的心腹宁商,“去我的库房拿了一株人参送去。”用得上用不上另说,心意得送到。
大部分幕僚都几乎走了,如今只剩下军师云聿手持羽扇轻摇候在身旁,“看来长公主过于担心了些,属下看郡主比谁都懂得拿捏人心。”
要说这云聿,和宁商这个武功高强的女护卫,是李天凤身边一文一武的左膀右臂。他哥哥还是开阳长公主重新扶持的镇西节度使云戟。
只不过他这一次马屁拍在了马蹄上,李天凤眉头微蹙,“阿聿,你错了,有的人需恩威并施,可有的人却要以心换心。”她神色一肃,目光坚定地看着云聿,“这位小师叔和小婶,我认。”
云聿算是第一次感受到李天凤的怒火,当即吓得也连忙垂首躬身,“属下知道了。”
那个小师叔很聪明,现在的广茂县有这么多人口,有着他的一份功劳。
而小婶也非凡类,只能说是这么多年来,那镇北侯是瞎了眼,任由一颗珍珠在后院里蒙尘。
见云聿态度诚恳,李天凤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打发人看着,若是有消息了,不管好坏,知会我一声。”
云聿恭敬地垂头应着声,心中却暗自腹诽:郡主这礼贤下士,其实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
但这种逾越的话,他是再也不敢说了。
可方才李天凤动怒时,他分明在这年轻郡主身上,看到了开阳长公主那般天生上位者的杀伐果决 。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气场。
看来往后,再也不能小看这位郡主了,她早已不是初被寻回来的怯弱小村姑,此刻正在一步步成长起来。
再说杨德发,背着老御医往家狂奔,满头大汗却不敢停步。
背上的老御医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急声喊着:“慢些!慢些!”
杨德发听见了,但是没听,“老先生,救人要紧,您老就委屈些,回头我亲自上门负荆请罪。”其实负荆请罪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大老粗压根就不懂,不过是昨日听到方主薄说。
如今也是现学现用。
月之羡背着药箱就跟在旁边,伸手扶着些,也出言帮腔:“是了,您老多担待几分,回头我等任由您打骂。”
老御医都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打骂你们有什么用?”
好在过了没多会儿,在进了一处院门,上了楼后,自己的脚终于沾地了。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房门一开,又被拽了进去。
紧接着药箱也被送了进来。
到底是医者,哪怕自己现在多难受,然看到床上气若游丝的病患,还是立即就打起精神,忘却自己的不适,上前诊治。
门外,杨德发累得四肢无力瘫软倒在楼梯上,心里咚咚如擂鼓一般,没个底。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如早前他们去请大夫那会儿,越发叫他担心。
但又始终不敢开口问一句,只能频频地朝一旁的月之羡看去。
每看一次,似乎都期待着月之羡说一句没事,大人小孩都没事。
但每一次月之羡都没给回应,而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月之羡想的,自然是往后,如果他们不小心有了孩子,那媳妇是不是也要受这样的罪?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不如直接做个太监算了。
免得将来害媳妇受这等苦楚。
所以他压根就没留意到杨德发那期待的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两人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期间那李天凤身边的宁商送了人参来,他俩也没看,直接就叫她送到产房门口。
或许是老御医的医术高明,又或许是人参起了效,原本吊着一口气的萧沫儿,竟慢慢缓了过来,有了些力气。
大约是子夜刚过,一声有些虚弱的婴儿啼哭终于打破了这院子里的死寂。
新生命的到来,带着磅礴的生命力,原本刚生出来看着还有些虚弱的她,脐带一剪,寒氏那里眼含热泪给她简单擦洗一遍,包好以后,就变得生龙活虎了。
老御医见此,没好气地责备寒氏一回:“这孕后期应当好生控制饮食才是,也亏得产妇命大,若是孩子再多胖些,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寒氏抱着孩子,连连称是,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萧沫儿怀相一直弱,她本来身体也不好,肚子看起来自然不大,大家都想着让她多补补,哪知道孩子吸收得这般好。
萧沫儿吃下去,这孩子是一口没浪费全部给吸收干净了。
而七斤重的小家伙,对别的产妇或许刚好,但对瘦弱的萧沫儿来说,已是极大的负担。
万幸老御医妙手回春,总算大人小孩都平安。
谢明珠引着老御医和先前的大夫去喝茶休息,一开门,就对上外头两双望眼欲穿的眼睛。
杨德发早听见孩子哭了,可后来没了动静,正揪着心,见人出来忙问:“大人孩子都好?”
“好着,姐夫不用太担心了。”谢明珠回着,不过心里始终惦记着萧沫儿,于是喊了月之羡来作陪,自己又进了房间。
她进去,寒氏便也借机出来,想给萧沫儿做些吃的。
至于孩子,这会儿喂了些温水,悄咪咪地躺在她娘身边。
稳婆这里还有一阵的忙,待取得胎盘包好,喊了寒氏进来,“你拿去找个地方埋了去。”又看着床上襁褓里的奶娃儿,满脸高兴,“老婆子今年接生了几十个娃儿,这才第二个小闺女,你家有福气啊。”
说罢,见着也没了自己什么事儿,收整了一下,觉得萧沫儿情况已经稳定,便也准备回家了。
外头又是一阵忙碌,送稳婆、送大夫,屋里只剩谢明珠守着母女俩。
萧沫儿这时候也醒来了,只是才生产过,哪怕吃了寒氏送进来的鸡蛋羹,但这元气大伤,也不是一下就能恢复的,脸色仍旧苍白得很。
“怎么样?”谢明珠问着,见她目光左右寻找,便猜着想看孩子。
只不过这会儿她没法翻身,谢明珠便小心翼翼伸手给抱起来,凑到她眼前,“我看着像你大哥几分。”
还别说,这萧家的基因可真够强大的,小外甥女像舅舅,没得毛病。
不过也幸好那萧定远还有几分姿色在身上,不然当初也哄不了宴哥儿他娘为了他,和卫敦宜这个老父亲击掌断绝关系了。
所以谢明珠也不担心这小姑娘将来长得不好看了。
萧沫儿听到她的话,心里忽然升起几分期待了。
果然,哪怕孩子是闭着眼睛的,可这一眼看去,仍旧觉得那眉眼轮廓,竟果真有几分她大哥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欢喜,以及一种奇怪的通透感,仿佛淤塞的穴道忽然被打通,眼神和心境都变了,柔和里透着暖暖的母性光环,整个人的气质都软了下来。
谢明珠也觉得奇妙,亲眼看到萧沫儿这忽然间整个人气质的变化,这就是做了母亲的区别吧?
她有些好奇,也不知旁人看自己,也是否会有这样的感觉。
“嫂子,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萧沫儿望着襁褓里的小家伙,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
眉眼像大哥,唇鼻却像寒千垠,两个从未谋面的人,竟因自己有了这样奇妙的联结,变成了眼前这个软软的小姑娘。
“可不是你的么?” 谢明珠被她这傻气的话逗笑,“做娘的感觉怎么样?”自己亲自看着生的,难道还能有假?
“说不上来,就是…… 很奇怪。” 萧沫儿眼里闪着光,“但我忽然很期待未来,想看着她长大会是什么模样。”
正说着,孩子在襁褓里动了动,像是不舒服。
谢明珠怕吵醒她,连忙把孩子放到萧沫儿身边 。
一贴着母亲的体温,闻着熟悉的气息,孩子果然安分下来,小脑袋还轻轻蹭了蹭萧沫儿的手臂。
萧沫儿费力扭头瞧了一眼,眼里满是惊奇。
谢明珠看她这会儿精神还不错,本想问她,这好端端看戏,怎么突然哭了?
可转念一想,到底刚生产完,情绪不能激动,万一引发产后大出血就糟了,便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见她也没睡意,便提起那李天凤送来人参的事情。
萧沫儿听在心里,哪里还不明白,不管是自己这个前镇北侯府的小姐,还是姐夫这个衙门捕快,都不会让郡主挂记在心上。
这份心意,说到底是看在谢明珠夫妻的面子上。
她轻声道:“等我好些,一定亲自登门道谢,还有今日辛苦的两位老大夫,也得好好感谢。”
“你先不想这些,好好养着身体就是,余下的事有我们呢!”说起来,谢明珠也有些疑惑,寒氏出去这么久了,怎还未回来?
又听得外头静悄悄的,莫不是全都送人回去了不是?
于是乎开门朝外头的凉台上看了一眼,果然不见人。
方回来继续陪萧沫儿。
孩子很乖巧,睡得很好,萧沫儿没过多会儿,也睡了过去。
寒氏是头一个回来的,如今屋子里有小婴儿,她也讲究了不少,在外拍了拍,深怕在外头沾了上面脏东西,这才进屋来。“我瞅着他俩大男人送大夫回家,马稳婆一个女人家,更需要人送,便也送了一程。”
见着睡过去的母女俩,连忙压低声音:“你也忙了大半宿,早些回去休息,只怕家里孩子们都悬望着。”
谢明珠想着,夜已深,她倒是无妨,就是担心孩子们。
于是也没客气,“行,那我明早过来,今晚就辛苦嫂子了。”
刚出门,就遇着送大夫回来的月之羡,想着上头都休息了,便也没去打扰,直接回家去。
不过谢明珠想着产房里的事情,杨德发这个姐夫也不方便跟着搭把手,寒千垠就算回来了也不抵用,就算是能请假,估计也就三五天。
到时候就寒氏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便与月之羡商议,“不然咱请沙若婶子过来帮忙?”这月子得给坐好了,可不能马虎。
而且寒氏自己也没养过奶娃娃,都是一群门外汉。
月之羡是没二话的,“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反正稻谷也要找人来割。”他也没得空去做这农活了,长皋和长殷兄弟俩已经先行去顾州进货了。
自己这里收了一大堆货,等过几日还要雇几个人和车马一起送去顾州那边。
家里也是顾不上了。
不过这总雇短工,也不是长久之计,故而他打算建个商栈。
现在虽不用自己去收货,但大家都全送到杂货铺那边,这样弄得一片混乱,也不是个法子。
于是便和谢明珠提起商栈一事。
谢明珠一听就赞同:“这主意好!你本就打算做南货北卖的生意,早些把商栈建起来,往后也省心。”自己给自己画个大饼吃,要是以后李天凤能将水路都疏通,那将来自家有商船也说不准呢!
而且眼下广茂县正大力支持工商业,这会儿建商栈,正是时候。
夫妻两个回到家中,老头子带着一帮娃儿果然还等着,听得他们开门的动静,全都起身迎来。
只是谁也没开口,全眼巴巴地看着。
谢明珠见此,也没吊他们的胃口,“都把肚子放心里,好好去睡觉,明儿下学后,就去看小妹妹。”
兄妹几个一听,那困的也不困了,担心的也不担心了,一个个雀跃欢呼,只恨不得当下就去看妹妹。
尤其是小时最为高兴,她终于不是最小的那个了,扯着王机子高兴地喊着,“我也做姐姐了,哇哦,以后我要把我的宝贝都给妹妹玩。”
王机子也高兴,不过还是催促他们赶紧去睡觉,这再混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隔日,天一亮,孩子出了笼,连小时也被王机子给带走了,家里空荡荡的,谢明珠和月之羡正将牲口都安排好,沙若也来了。
月之羡方出门去。
谢明珠则连忙拦住要去割稻谷的沙若,“沙若婶,田里的事情,以后你别管了,我另外找人来,连带着稻谷收割脱壳到插秧,都承包出去算了。”
“那我干嘛?”这家里岂不是没了活儿?自己一个月哪里还好意思拿银子?小时在家还好,或是孩子们中午来吃饭也行,自己一天还煮几回饭。
可现在人都没有,难道每日就来喂猪?
地里的荻蔗又才种下,不管是施肥还是培土都还要等过一阵子。
所以有些担心,自己这是要失业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不免紧张起来。
这时只听谢明珠说道:“昨儿晚上沫儿那里生了,家里就寒姐姐一个人,她也没得带孩子的经验,我想请你先过去帮一个月的忙。”
听得那里生了,沙若也高兴,暗自送了口气,连忙道喜,又道:“那倒是巧了,我与你说,昨晚银月滩来了人,借住在我家那头,也说庄老大家的雨柔生了。”
谢明珠心头一喜,昨晚她就想着,既然萧沫儿这里都生了,那想来苏雨柔那里只怕也差不多了。
谁知道竟然还早萧沫儿,那岂不是也提前?毕竟她们差不多一个时间怀孕的,“大人孩子都没事吧?小子还是闺女?”
沙若无奈一笑,“是个小子,大人孩子都安全,听说从发动到出生,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只是你阿香婶这早早就望着,谁料是个小子,听说直骂庄老大不争气。”
谢明珠听得忍俊不禁,心说这是阿香婶能作出来的事情,不过想到苏雨柔生产如此顺利,也替她高兴。
就是这生儿子,究竟是不是本地山水气候的缘故?肯定不能怪人。
谢明珠可还记得昨天晚上那稳婆说她今年接生了几十个娃儿,算上萧沫儿这小闺女,才算第二个。
由此可见,这生女儿的机率在本地,也着实小了些。
“那你这小姑子生的小子还是闺女?”因听着要去照顾小奶娃和产妇,沙若也打算回家换干净衣裳。
谢明珠笑应着:“她大抵是你们眼里的运气好,生了个小姑娘呢!”而且还是个小美人。
果然,沙若一听,那眼里满是艳羡,连忙双手合十:“唉哟,希望海神娘娘保佑我家长皋早些成婚,我这马上就去沾一沾喜气,回头好叫他也给我添个孙女。”
人也以稀为贵,谢明珠真信了。
这头锁了门,等沙若还了衣裳,两人提着些新鲜鸡蛋和老母鸡,便一同去杨德发家。
不过谢明珠是没得空多待的,运气也不好,孩子大人都还在休息,她就没上楼,直接去了制糖坊。
今日要提炼白糖,除了熬糖的工人,就只剩下榨糖的。
余下的,就要等下一季荻蔗收割了。
就目前来说,这白糖提炼也是核心技术了,所以谢明珠留下的这些人,也算得上是心腹。
以陈县令大哥陈金平为首的,如今早就等在了这里。
谢明珠仍旧是用碳来吸附蔗糖中的杂质和色素,说起来是简单,但却要工人反复在浇洒糖浆,待彻底脱色后,方将白糖从淋糖床取下。
转而放在竹席上晾晒。
此处太阳即便好,但也需得晒个一两天。
可即便是现在还没彻底蒸发水分,但大家已经能看得到发生质地变化的蔗糖,晶莹白透不说,味道也没有那样驳杂了。
陈金平看着一张张竹席上此刻还呈现半透明的糖浆,仍旧有些难以置信,直呼为神迹。
谢明珠见他已经掌握了技巧,便也不打算守在这里,还想去看看萧沫儿家软乎乎的小奶娃,“陈管事,接下来你辛苦些,后天一早我来收糖。”
后天,今天晒下的这批,也差不多好了。
陈金平满脑子都是糖能变成白色的,水晶一样透亮,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语气坚定:“夫人放心,定不辱使命。”他心情那个激动啊,这糖能变成白色的,天下独一份,这广茂县的糖哪里还愁卖?
现在他只恨不得赶紧赚钱多买些地,荒地也不要紧,到时候开垦了全种成荻蔗。
不过也没忘记,这等机密之事,谢明珠能全权交托给自己,可见对自己是多么的信任。
因此谢明珠走后,哪怕大家也都和谢明珠签了保密契约,但为了以防万一,生怕有人泄露出去,他还是跟糖坊这帮兄弟打了招呼,再三叮嘱。
连自家弟弟陈县令都给搬出来。
今时的陈县令可不比以往,加上谢明珠的和李天凤这位郡主似关系也不错,也不敢有人生出二心来。
不然只怕这个秘密还没带着出广茂县,小命就不保了。
更何况这糖坊月钱高,谢明珠待他们也宽厚,谁会放着现在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做亡命之徒?
谢明珠并不知道陈金平背地里还这样努力,这会儿兴致冲冲地敲响了杨德发家的门。
依稀只听得院子里传来阵阵呜咽的哭声,粗里粗气的,倒像是男人的。
心里也有些疑惑,也不知是何人,怎跑到人家来哭?
很快房门开了,寒氏见了她满脸笑意盈盈,“我听沙若婶说你去了糖坊,怎这样早就回来了,不忙么?”
谢明珠摇着头,寻着哭声去找源头,不过并未见人影,“这是怎么回事?”
寒氏顿时一脸的没好气,“讨债鬼回来了,如今做了爹,没缓过神来,坐在门框外面哭呢!”
额,谢明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什么讨债鬼?这没有小闺女之前,寒千垠不是寒氏的心肝宝贝弟弟么?
怎么才一宿的功夫,他这地位就一落千丈,都成了讨债鬼?
“你别理他,咱上楼看孩子。你不知道,这小心肝可乖了,昨儿晚上饿了也不哭,就哼唧一下,我喂了些水,人家就自己睡了。拉了也不闹,仍旧是哼唧一下,换了就乖乖睡觉,你说这天底下怎么有这样懂事可爱的小心肝啊。”寒氏乐此不疲地说着,滔滔不绝,丝毫没有熬停下的意思。
谢明珠赶紧给打断,“沫儿有奶了么?”
“有了有了,吃了早饭,她说胸前不舒服,我也不懂,正琢磨着要不要请大夫,沙若婶就来了,她来了好啊!教我给沫儿热敷了一下,那小心肝抱到跟前去,也不用教,聪明得就知道那是吃的。”
她又开始炫耀起来了,谢明珠心说饿了张嘴,这不都是天性使然么?
就像是门外窝里那小鸟一样,不是都张着大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