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又要再去跑腿的时候,卫无歇就领着一年迈老头匆匆而来。
两人都是满头的汗,现在从拥挤的城门口进来,可见是费了不小的力气,那老头长衫袖袍都撕烂了,灰白色的发丝全粘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但他的精神头却很好,尤其是进了院子,没了篱笆旁的茂盛蜀葵遮挡,视线更开阔,看见楼上的诸多面孔后,更是激动得脚下生风,一下超过了领走前面的卫无歇。
只是下一瞬就被爱国和小黑给围过来拦住。
卫无歇见此,连挥手赶开两只小狗,“去去去。”一面追上他爹的步伐,“您慢些。”
卫敦宜虽只是比王机子小几岁,然而这身体可没有在市井中混迹多年的王机子要好,这一路来听他大哥说,中暑了好几次,要不是家里的大夫给一起带来了,只怕早就两腿一蹬,哪里还能见什么大外孙和王机子这位他最是敬仰的真大儒?
父子俩的到来,引得凉台上众人都齐齐朝楼梯口看来。
谢明珠猜到了卫敦宜的身份,连忙起身,示意宴哥儿上前叫人。
只是眼看着人到跟前,宴哥儿这声外祖父还没喊出口,卫敦宜人影从他们母子身前一闪,直奔王机子跟前。
然后就看到卫敦宜紧握着王机子的手不放,两眼泪汪汪,感激涕零,“王先生,这些年您究竟去了哪里,当那您一语点醒梦中人,卫某还未朝您道谢一声……”
他这对王机子的这热情程度,就是程牧他们这几个王机子的爱徒也比不过。
所以他直接越过了眼巴巴望着,让想要替母亲给卫敦宜这个外祖父说一声对不起的宴哥儿都傻了眼。
很明显,对于读书人来说,比起自己这个没见过面的大外孙,王机子的吸引力肯定更大。
卫无歇却是有些担忧,他最是清楚宴哥儿别瞧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然最是记仇,当初自己才来家里时,可没少他的冷言冷语。
此刻不免是替他爹捏了把冷汗,心想这亲外孙就在跟前,他打一声招呼怎么了?
于是也顾不得他爹一把眼泪鼻涕,走上前去扶了一把,暗地里试图将人给拉开,一面在他耳边小声提醒着,“爹,小宴,小宴!”
卫敦宜这才恍然大悟,一个激灵忽然挺直了身体,目光四处搜寻,很快就看到了此刻一脸漠然看着他的宴哥儿。
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扯出个笑容来,讪讪开口,“像,真像!”
然后下一瞬,竟然又毫无预兆地朝宴哥儿扑去。
宴哥儿忽然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气都不顺了,一面挣扎着,头顶全是痛哭流涕的声音,“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我苦命的大外孙!我苦命啊!”
谢明珠以为见过王机子后,就对什么圣人大儒祛魅了。
而且因为宴哥儿的身份,再加上卫无谨的很靠谱,她的心中卫敦宜这个老太师,从来都是个稳重又严肃的形象。
可现在她看着被捂住头,都快呼吸不畅的宴哥儿,觉得果然不可道听途说,一切还是要眼见为实。
又担心宴哥儿这个亲外孙真给他捂死,连忙上前去跟着卫无歇拉,“您老等会儿在哭,别把孩子给捂坏了。”
她这个后娘的话,比卫无歇拉了半天有用,卫敦宜立即就松开了,然后眼泪也没顾得上擦,上下打量着谢明珠,“你倒是个好的,可惜也和我那短命的女儿一样瞎了眼睛。”
谢明珠短暂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大概是镇北侯配不上自己。
可惜了,原身的婚事可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原身亲爹快没了,担心她守不住家业,反而因这些家业葬送了生命,所以四处走关系,找了这份亲事。
说起来,也是良苦用心,只是他大约没料到,这镇北侯在做丈夫这上面,也不是个靠谱的。
“爹,您瞎说什么。”卫无歇扯了他爹一把,趁机指着宴哥儿身后那一字排开的小姑娘,“爹,这是小宴的妹妹们。”试图转移他爹的不靠谱。
卫敦宜的情绪切换自如,跳跃得很快,方才还在哭女儿和大外孙苦命,又感慨谢明珠嫁错了男人。
这会儿看到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目光里终于有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眼里该有的和蔼慈祥,“都是乖孩子,往后也是我的亲外孙女。”说着,下意识朝腰间摸去。
这才发现,自己没佩戴荷包,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外祖父给你们补上。”
萧遥子环手抱胸,看了卫敦宜表演半天,听得这话,不嫌乱地笑起来,“不急,我大师兄也要补,回头你们一道,看看谁更大方些。”
卫敦宜一听,心说这还带攀比的?不过还是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泪痕,一边笑呵呵:“行啊,一起就一起!”
卫无歇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他爹不做官多年,虽有不少家业,但这些年帮顾族中众人,还剩下多少?
别就剩下那点家资,到时候为了和程牧老爷子比,把传家宝都给拿出来了吧?
但这话他此刻也不敢说,只有些心忧,想着自己得抽个空去和大哥说一声,叫大哥将箱子看牢些,别叫爹给拿走了。
这头认了亲,卫无歇说陈县令已经帮他家找了地,他要过去帮他大哥一起安顿家人。
庄如梦没见身影,谢明珠也只能继续去跑腿。
不过这样跑,谢明珠倒是把程家和卫家不少人都给认识了。
也是托了王机子这个老顽童的福,大家见着她都十分客气,甚至还有那爱屋及乌的,倒是叫她有些不好意思。
四处奔走忙碌了一日,卫家的人就在城里安顿了下来。
那边也有不少果树,昨儿才下过雨,今日风清月朗,一路上他们在岭南地境后,除了少数的去了塘边收拾出来的空屋子暂时落脚,大部分也是睡吊床竹席。
这会儿习惯了,吊床往树上一挂,也省得再去各家借房子住。
他们尚且如此,住在南墙外面的程家也是这般。
不过程家来人哪里是什么五百人?单是他们家那带着兵器的护卫,就有两百多号。
难怪今天说起海盗,一个个都不放在心上,感情人家是有底牌,所以毫无畏惧。
至于仆人家小,大大小小加起来,是真有五百,这还只是三分一来人罢了。
果然大家族就是大家族,这人丁旺盛得,把莫叶风沙四家的人口都占了。
老大程隽负责安排调度家中仆从安顿,当天下午就搭建了足够遮风避雨的椰屋,老三程疆则带着那两百号练家子,开凿石头,砌窑烧砖。
这一片地虽是平整,但大小洼塘不少,里面都是上等的黏土,正是烧砖的好材料,很显然他们也知道现在砍树盖房肯定来不及,也不愿意用竹子,所以选择自己烧砖。
不过人家人手完全足够,粮食充裕,钱财丰沛,想住青砖大瓦房,那是理所应当。
谢明珠是夜幕之后才回家的,原本因为白猿峡的惨剧,城中可谓是一阵凄凄惨惨戚戚的哀鸣,老百姓们都处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恐慌中。
甚至都不要陈县令那里招呼,天一亮就立即挖泥夯土,修筑城墙,就是生怕海盗忽然杀过来。
可随着今日鲜衣怒马的长龙队伍到来,王机子的身份公布,又有什么郡主要来,他们以后都是郡主的子民,州府那边可管不到他们了。
一个个又都打起了精神,原本入夜后可以说是空寂的街道上,现在竟然还能看到不少人。
而属于八月节和过年才有的那些小食摊,竟然都全部摆出来了。
草市里更是热闹,数不胜数的水果摆满了集市。
谢明珠原本是打算直接穿过衙门回家的,但看到草市这样热闹,鬼使神差走了进去,便看到了庄如梦居然在叫卖。
卖的竟然是鱼干海货。
看到谢明珠,连忙招手喊她,“明珠姐。”
“我找你一天了。”谢明珠扫了一下这些鱼干,“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咱银月滩的吧?”依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对外可没半点奉献精神。
“就是啊,去年送来的一批,阿羡哥没带完,全部放在阿坎哥家那,今儿下午我见这么多人,赶紧去扛过来摆上。”刚摆上那会儿,一下就卖了许多,也没人挑拣。
只是很快,城里的渔民们立即就察觉到了商机,很快也将家里的干鱼获拿出来,更要命的是,有的还有新鲜的海鱼,也不知这么远他们怎么运海水来家里养的。
自己的生意一下就被抢了大半。
不过有钱大家赚,买卖自由,还是有人来继续光临他的摊位。
谢明珠听他说来,想着他那么早就来摆摊,颇为赞赏,“这样说来,眼下草市和街上这么多摊位,倒是有你的功劳。”
“不敢居功不敢居功!”跟着卫无歇混了几日,庄如梦也开始咬文嚼字。
谢明珠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想到都这么晚了,自是问起他,“那吃了没?”
“吃过了,阿椿嫂子喊阿逖给我送了糯米饼。”再就着些果子,喝着椰子水,一顿晚饭就落实了。
谢明珠想叫他收摊,可环视了一周,很显然卫家和程家的人刚到县城里,对于这集市还是很感兴趣,只怕一时半会儿是收不了摊了。
便叮嘱着他:“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帮老小呢!虽然沙若肯定会煮饭,小晴她们也能帮忙,但总要回去安排一下住所。
反正看那光景,程牧是不可能回城南的。
庄如梦应着,“我晓得,你不必管我。”不过想到明儿大约还能卖一天的鱼获,自己是没法去找谢明珠了,便将她喊住,“等下,明珠姐,那珊瑚各位嫂子打磨了不少,只要有现成的簪子就能镶嵌上。”
早前是没有簪子,也怕弄出来了没人买,毕竟城里人多带白铜。
可现在一下涌入这么多有钱人,那可说不准。
谢明珠听他这话,一下就明白了,“我知道了,我去一趟首饰铺子。”若是有素的金簪,可以买几只。
虽然现在就程卫两家的人了,可他们这一路来,阵仗如此之大,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前来。
所以趁着现在人还少,赶紧做准备。
这样一想,那庄如梦这鱼干还有的卖,而且是长久的卖。
谢明珠不得不感慨一下,人多可真好!“想个法子,得去通知银月滩,叫他们来两个人摆摊才是。”鱼干也要继续送来。
庄如梦也想,可惜早前也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不然的话,阿坎从白猿峡直接去银月滩的时候,就能告知大家,直接将人带回来了。“我来想法子。”
谢明珠点了点头,出了草市也没回家,直接去街上的首饰铺。
若是往昔,夕阳还没落下,首饰铺就关了。
但今日随着街上人来人往,多的又是衣着鲜光的人影,街上那些零零落落的铺子当然舍不得关门。
就是有些发怵本地人,生怕哪里叫他们不高兴,步了寿材铺和纸火铺的后尘。
所以这些天,州府来的这些掌柜们,也是态度好了不少。
谢明珠进来,里面还真有两个客人在瞧首饰。
也不知是程家还是卫家的,反正是谢明珠没见过的女眷,头上戴着帏帽,身后也跟着小童,正在挑选海贝做的项链。
谢明珠看了一眼,款式和品相都不行,毕竟这城里穷人多,而这海贝,他们在海边就能捡得到,所以可以自己做。
才不会花钱买。
这串项链,只怕在店里吃了几年的灰尘呢!
所以现在有人瞧上了,掌柜唾沫横飞地高兴介绍着,见了谢明珠来,吓了一跳,生怕她出言把自己的生意给打岔了。
谢明珠自然也看出了掌柜眼里的担忧,于是走到一旁去,找了个椅子坐下等他。
不过也提醒了谢明珠,她就想着用珊瑚镶嵌在发簪上,却忘记了贝壳这东西,他们在海边见多了,但内陆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见到大海,所以这在此地普普通通的贝壳,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何尝不宝贝呢?
所以自己何不也弄些贝壳手链项链一类的跟着珊瑚簪子卖呢?
一时也仔细考虑起来,心里很快就有了个章程,掌柜的终于也是将那项链卖出去了,感激地朝谢明珠走来,“谢夫人久等了。”
说着亲自给她斟了茶,“不知谢夫人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你这里可有金簪,素的就好。”她开门见山问。
掌柜不解,不过素金簪肯定有的,但不多,“只有五只。”心里琢磨着,难道谢明珠要拿去送人?
王机子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了,听说他认了月之羡做义子,也是月家的祖上积德了,这谢明珠的身份也一下水涨船高。
听说那程家的大公子见了他,都要喊一声小婶。
便想她必然是想将这些金簪拿去送女眷们。
于是没多想,忙亲自去取来。
谢明珠看了一番,倒是足金没掺假,便问起价格。
虽有心想多挣些,可掌柜看到现在城里一下热闹起来,以后说不准比州府要热闹也不好讲,他也想长久留在这里了,于是最终没敢漫天开价,给了个实在的。
谢明珠心里是有数的,当即付了钱,直接就拿着走了。
回头拿去镶嵌好了珊瑚,到时候也能给程卫两家的女眷们做回礼,既体面,回头她们戴上还能给自己宣传一二。
到家中,果然老小都还没睡,也不知是从卫家还是程家那里弄来的酒,卫无歇带着宴哥儿,舅甥俩像是跑堂小二,一个提着精致的酒壶挨个倒酒,一个厨房凉台两处来回跑。
小晴三姐妹的声音时不时从厨房里传来,小时则托着腮帮子坐在王机子身旁看他们喝酒。
个个都在兴头上,还有行酒令,绝句张口就来。
谢明珠吓得不敢靠近凉台,就怕王机子忽然喊自己去接一句,那肯定露馅,她哪里有那本事?
于是直接往厨房跑。
却见厨房里,竟多了不少东西,肉干更是好几包,锅里好似还炖着肉。
又想起那精致的酒壶,谢明珠心里有了数,多半是他们喊人送来的。
沙若见了她,犹如见到救星,“明珠你来就好,方才送了这许多东西来,好些我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要怎么煮。”打开桌上大纸包,“你瞧这,这怎么弄的?”
熊掌?谢明珠伸手去戳了一下,硬邦邦的。“我也不会。”
又扫视了一下灶上煮着的,小晴连忙凑过来,“是甲鱼,盾山师伯要吃冰糖甲鱼。”好些也可以出锅了,连忙喊卫无歇,“小舅,这好了。”
早前谢明珠还以为是肉。
“我看桌子上都摆满了。”谢明珠刚才瞟了一眼,何况他们喝酒的人,吃得了多少菜?所以是打算让沙若先回家,别听他们瞎折腾了。
正好卫无歇闻声进来,“那可不,炙花蛤、葱香鲍鱼、油焖虾、香煎鱿鱼、清蒸小黄鱼、蒸鲅鱼干……”他一下报了一堆菜名,十来个菜呢!就盾山胃口最好,但这么多也足够了。
可是那帮人,行酒令想到一个菜,就要传一回,都烦死了。
然全是长辈,他是一个屁不敢放,只能老老实实来厨房。
好在脱离了岭南饮食文化,沙若不会,而小晴她们也只会些不完整的理论知识,大部分菜就自然搁浅,无法上桌。
然谢明珠听着,又是酒又是海鲜,这不就是妥妥的痛风套餐么?连催促沙若回去休息,顺道与她提了一嘴庄如梦在草市摆摊卖海货的事情。
免得她见人没回来吃饭担忧。
沙若一听,对于草市街上也向往不已,可惜现在太晚,而且忙碌了一天,她也没精神去了。
只说明日必然要去看看热闹。
转头见卫无歇送了冰糖甲鱼回来,门神一样站在门边上,“你呢?”
“老头子在那里喝着,一会儿我还要扶他回书院呢!”但喊他去凉台,他不敢。
和谢明珠一样,生怕大家兴头来了,也要自己跟着作诗。
以前他是有这个自信的,可现在还是算了吧。
谢明珠也看出了他有躲的意思,但没揭穿,“你容易醉酒,那边酒气熏天,你远些也行。”然后招呼着三个闺女先小楼去,自己去抱着和盾山学西域话的小时,也去洗漱。
白猿峡的事情,家里人都廋了一大圈,更是没睡好,谢明珠自是不敢叫她们在熬夜。
卫敦宜那里一看,时辰是不早,挥手让宴哥儿也下楼,“随你娘去洗漱,早些休息。”然后一嗓子把避之不及的小儿子卫无歇喊来倒酒。
卫无歇终究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谢明珠带着孩子们洗漱完了去休息,拿着他们一天的脏衣服下楼,在海藻粉里泡上,明日洗随便搓一下,污垢就没了。
又往萧遥子的竹篓那边送了两套席子枕头,方也去休息。
想是白日里走路太多,过于疲惫,加上现在不用担心海盗和州府报复的事情,心神放松下来,谢明珠一沾床就睡着了。
翌日起来,桌上的残局已经收拾好了,地上的酒渍也刷洗过,看来这卫无歇如今做家务,也是一把好手。
王机子房门紧闭,竹篓那边,阵阵雷鸣般的鼾声时不时传来,谢明珠看到酱油罐那个坐姿,就知道此刻的它估计一脸气呼呼的。
指不定一会儿就一个猫猫拳打到盾山的脸上了。
所以见宴哥儿从后面的楼梯上来,连忙喊道:“去把酱油罐抱走。”
宴哥儿起了个大早,洗漱后就去后院把鸡鸭鹅放出来,也给猪圈里的两头猪喂了些新鲜的芭蕉叶和些荻蔗叶子。
听到谢明珠的话,忙跑过去抱猫。
不过听到盾山的打鼾声,也有些佩服,“早前也没听到,这是喝酒后的缘故么?”
谢明珠想着大约似的,准备去厨房给他们先煮些醒酒汤凉着,然后再煮早饭。
没多会儿沙若就来了,一脸的开心,“巧了,阿坎昨晚半夜从银月滩回来了,村里不放心这头,打发了几个会弓箭的跟来,今儿正好去如梦那里接手。”
谢明珠听了,也是心中大喜,“真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又有些诧异,“你这是起多早?”竟然还去了阿坎家那边。
“心里惦记着你昨晚说的事儿,我原本想着我抽空去看着摊位,让如梦回银月滩一趟,如今城里人只多不少,他们手头又宽裕,咱银月滩就算来卖席子,也能赚些银子。”所以一早就去阿坎家那边,没想到竟然看到村里跟着来了几个小伙子,昨儿就歇在阿坎家的院子里。
哪怕搬出来了,那些海货卖来自家分不到一个子儿,但沙若还始终惦记着。
然能卖的何止是席子?“他们来了几个小子,回头打发两个回去,通知村里人,把各家的布匹都收集起来,赶紧送来城里卖掉。”
昨日她就看到各家的人,虽也穿得单薄,但那料子大部分还是不透气。
银月滩各家自己织的布虽大都是素色,但素色好啊,他们买回来能自己染想要的颜色。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抢占这一步先机,赶紧拿来卖掉。
不过这一下发现能卖的太多,怕说来回头他们记不住,转身进屋子拿了笔墨来,全都给写下来,递给沙若,“你拿去给他们,叫他们回去,上头不认识的字,找婉婉或是雨柔,她们能明白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