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月之羡的生财大计,谢明珠认可,但前提是得去城里能说通县老爷,有他们牵头,这件事情才能办起来。
不然人小言轻,没有大把银子撒下去,哪个认你的话?
其实谢明珠想,若是能做成了,也算是有利于民生,将来陈县令那功绩簿上,也能有这辉煌一笔。
两人说着,那宴哥儿他们也放学回来了,谢明珠自是将摘好的菜递给他,“送给你阿奶去。”
在一旁的月之羡看了看篮子,又看了看谢明珠,“媳妇,我也要去那边的。”自己带过去就行了,怎还耽搁宴哥儿练字?
谢明珠以为他不去了,“不打算直接从那边装车么?”这搬来搬去多费劲,何况沙老头家那边的道路还平坦些。
“那也得过去将咱家吃的拿来。”随后将手里的低配版毛笔塞给疑惑还要不要自己去的宴哥儿,从他手里将篮子夺过,一把抱着小时就沿着小溪,从椰树林里过去了。
谢明珠怀疑,他可能是不想练字了。
但有没有证据。
而沙老头那边,说风就是雨,去了海神庙里,又将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头老太太喊去商议八月节之事。
谢明珠喜欢这银月滩的有一大部分,其实还是他们对男女,并没有那种明明白白的重男轻女。
于他们看来,从前居住在凤凰山,那不管男女,都是山神的孩子。
下山来到这海边生活,那就都是海神娘娘的儿女。
他们要生儿子,根本无关什么光宗耀祖,而是单纯的出海需要男人的力气。
所以一般情况下,村里有什么大事情,男女都能去参加。
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这里不能让女人进,哪里不可叫女人涉足的。
只是可惜,这只仅限于银月滩。
出了银月滩,那就是另外一码事情了。
也不知道其他从山上迁移下来的山民村落,是否也好保持着他们特有的传统习俗和文化。
隔日月之羡便去通知了奎木长殷,阿畅那边也有空闲,商议着就让村里人将沙蟹酱都搬去海神庙那边。
照例跟那卖果干一样过秤,好一起给大家先拉去城里,寄放在阿坎家里。
可即便大部份人家,都给煮粥或是油炸,前些天也一直在吃,但还是余下不少,各家也都做了二三十斤沙蟹酱的样子。
村里人家也不少,两车哪里拉得完?所以商议着先送一批去,然后留一个人暂时在县城里,占个摊位的同时,白天也能摆着卖些。
余下的人回来,再跑一趟。
如果还装不完,这不是马上大家也都要去城里凑这八月节的热闹么?到时候人多势众的,一人背一些,还怕拿不完。
现在唯一担心的,反而是这销路。
家家户户都这么多,都说物以稀为贵,怕是卖不出好价钱。
于是大部份人家,也就只拿了十来斤。
单是统计各家各户的沙蟹酱,便花费了一天的时间,这到底是坛坛罐罐的,不必那果干可随意搬移。
好在现在月之羡熟练掌握谢明珠那套做账的方法,所以其实已经快了很多。
不然加上做账,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第二天四个少年人赶着车,便又往城里去了。
大山那些神秘寨子里的人都要出来贸易,宴哥儿他们也是都知道了,无不充满期待。
虽然可能他们没得机会去城里,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整日逮着谢明珠问东问西的。
过了几日,月之羡他们从城里回来,只打算歇息一夜,第二天就要继续去城里。
阿畅留在了城里,听说今年陈县令为了以防像是以往那般为了争夺摊位大家,选择了各村寨抓阄制,抽到哪里就算哪里。
所以其实也不要阿畅占位置,留他下来,只为抓阄。
可谢明珠看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月之羡,自是有些担心,和他商议着,“既然村里这么多人都要去,你就在家里休息一天。”反正已经运去了那么多沙蟹酱,又不可能一下给卖完。
月之羡摇着头,他早就看出来了,不止是孩子们对城里八月节的热闹充满了向往,连媳妇也有些想去。
所以心里已经计划好了,等自己明天把这些沙蟹酱送去了城里,就回来接他们。
正好也能让孩子们同和萧沫儿这个姑姑见面。
“不用。”他回绝着,一面与谢明珠说起,“小时她姑父也回来了,我昨天还瞧见了一回,如今在衙门里做个文书,看着那意思是不打算继续在州府读书了。”
谢明珠好奇心一下就勾起来了,虽杨德发将他这妻弟夸得天花乱坠的,但没看到真人,谢明珠始终是有些不放心。
连忙问起来,“人可周正?”
“读书人嘛,也就那样,看起来文质彬彬,就是跟他说几句话,一脸害羞的样子。”月之羡当然没说那寒千垠害羞的缘故,是因为他叫人家喊他姐夫。
可他实际年纪比人还小月份。
但月之羡的逻辑是,自家媳妇是萧沫儿的嫂子,但她亲哥不是早就入土为安,指不定都再世为人了。
所以觉得萧沫儿应该喊媳妇做姐姐,这样寒千垠叫自己姐夫,那不就顺理成章的嘛。
只是谢明珠此刻心思都在那寒千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上面,压根就没留意到月之羡那眼底的狡黠,还有些担心。
“那这可怎么好?沫儿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他再这样的性子,以后家里谁来主事?总不能一辈子靠他姐姐姐夫。”
她实在担心,那寒千垠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儿。
月之羡却是见媳妇这样上心别人家的事情,心里有些酸溜溜的,“那怕什么,这不是还有咱们和他姐姐姐夫么?”
四个人还扶不起他两个?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谢明珠听得他把自己都给算进去了,还阴阳怪气的,一时没好气,“你操个劳什子的心,离了个十万八千里。”
“那我不是不能眼看着你一个人操心嘛。”他倒是实诚得很,只是说这话的时候,故意露出一脸的可怜来。
谢明珠却是不理会,“少又在这里糊弄我,你是个什么人我心里还没数?”不就是想在人家面前称大哥占便宜。
月之羡叫她揭穿,不但不愧疚,反而一脸的吹捧,“果然媳妇天下第一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你。”
“呵呵,收起这一套,我不吃。”当她是小时那样好哄么?
不过也知道月之羡没那么不靠谱,如果那寒千垠果然不好,他回来早就同自己说了。
当下见也劝不了他迟一天再去,便催着他快些睡觉。
月之羡发现,现在没有香香软软的媳妇抱着,夜就变得漫长了,醒来几次都还是夜色。
天晓得这几天他在外面是怎么熬过去的。
“媳妇给我抱一下。”小狗一样往谢明珠脖颈蹭过去。
谢明珠有点嫌弃,因为发现这月之羡过分粘人了。
但想到明天他要赶路,又于心不忍,将准备抬起来踹的脚默默收了回去。
也亏得没踹,不然少不得又要后悔。
光阴似水,转眼月之羡又从城里回来了。
他是来去匆忙,硬是不肯在那城里多待一刻钟。
所以赶着第三天晚上回来,去瀑布底下洗澡,没顾得上头发擦干,就兴奋地喊着宴哥儿,“快去收拾东西,明早咱们就启程去城里。”
谢明珠正好从厨房里端着饭菜过来,听到这话满眼的难以置信,“去城里?”又回想着刚才听到他喊宴哥儿收拾东西,“孩子们也去?”
“自然去,咱们大家都去,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已经和庄晓梦夫妻说好了,这几天咱家的鸡鸭鹅他们夫妻过来看着。”
苏雨柔怀着身孕,虽然她也想去凑热闹,但不说这山遥水远的,夜里还要在外面露宿,她能否撑得住。
就是那城里,这会儿也比不得平时了,人挤人的,好不热闹了。
她一个胎还没坐稳的孕妇,少凑为妙。
谢明珠再怎么迟钝,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月之羡这几天跑了城里几个来回,就是想赶在八月节之前,将东西都送城里去,到时候好用骡车来拉着大家一起进城。
这会儿只庆幸那天晚上没踹他,不然这会儿该愧疚了。
但也有些责备,“你既是早就计划好了,也不与我说一声,我也好给沫儿多准备些东西。”
月之羡主要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来着,不是小暖说,这样就能获得双倍快乐。
“别急,反正明天就庄老四跟我们一起,无妨的,不见得就非要大早上赶路,反正后天能到就成。”所以明天她要摘菜还是作甚,都有大把的时间呢!
又想到这次一家人都进城去,还赶上了这八月节,少不得是待个三两天,反正今年草市的摊位重新规划了,每一个寨子都有摊位,他们寨子的摊位全挨在一起,晚上有的是地方挂吊床。
村子里大部份人都在一处,安全能得到保证,绝对不会发生上次媳妇差点被拐卖的事儿了。
所以压根就不担心住的地方。
何况再不行,媳妇带着孩子们去阿坎哥家住也行。
谢明珠听他说起庄老四,也是好奇起来,“我看村里人都去得差不多了,他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原本也不去的,但阿香婶给他相了个山里的姑娘,说起来和我还有些远亲,也是姓月,听说是我祖父太公那一辈的族弟,搬去深山里去了。”只不过人家能不能瞧得上他,那是另说的。
毕竟月之羡可听说,上次他进城看的是什么病。
谢明珠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村子里的人对八月节如此热情,这说来说去,是冲着人家山里的姑娘去的。
什么卖东西,倒是次要的。
一时也恍然大悟,“我就说,这海也不出了,就小野他祖父自己划着船在海边晃一趟就回来了。”
不过她也好奇,“这不是每年他们会出山来采办物资两次么?怎么以前就没想着这婚姻大事?”
“怎么没有?阿坎的媳妇椿嫂子,就是白月人。”不过说是白月人,其实祖先和蓝月人是一样的。
谢明珠有些吃惊,因为她一直都不知道,上次去城里,也没去阿卡哥家,自然没见过这椿嫂子。
这时候又听月之羡说道:“山里人都不大愿意搬出来,就怕外头打仗受牵连。”他们蓝月人要不是凤凰山当年的山火,指不定如今还在山上住着呢!
而且里头的姑娘嫁出来了,回娘家实在是艰难,所以大部份人不愿意嫁出山外的。
哪怕大家的习俗饮食习惯都差不多,信仰也没差,可都仍旧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
也是这样,这么多年,银月滩也就阿坎哥媳妇一个是山里出来的。
宴哥儿兄妹几个得知可以一起进城,方才已经欢呼过了一会儿,眼下正在屋子里各自收拾自己的行李。
换洗的衣裳,还有夜里最重要的吊床等等。
甚至还捡了不少漂亮的贝壳海螺,准备也一起带去送给姑姑。
所以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的,谢明珠听到房间里不断传来的声音,很是好奇,“总共就那一两样收拾的,怎弄得跟搬家一样?”心里则对这些下山的所谓山民们,充满了好奇心。
一面朝屋子里喊,催促着他们赶紧出来吃饭,“方才不说就喊饿了,赶紧来吃饭再收拾。”反正月之羡也说了,只要后天能赶到城里就是。
所以也怕耽搁这一时半会儿了。
月之羡却是听到她的话,心里一阵感动,“既是早饿了,怎不吃?”竟为了等自己饿着肚子。
“知道爹今晚要回来,当然要等着爹一起,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饭才热闹。”小晴先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提着她和小时的包袱,往凉台边上的栏椅上一放,“爹,这俩是我和小时的。小时明早还要给姑姑带她种的豆角,明儿记得要提醒她。”
小晴也实在怕自己记不住,再说一遍,好叫大家知道,明儿能提醒一二。
此前谢明珠就想给萧沫儿带蔬菜去的,但那时候城里少,多出点城里没有的东西,一下就叫人察觉出来了。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银月滩一直都没交田税。
但现在城里热闹,来来往往都是各片大山里的山民们,带下山来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所以就算城里多出一两样原来没有的蔬菜,也不用担心。
也是这样,谢明珠心里也盘算,明早各样的蔬菜都给她带些。
她现在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寒千垠好端端的在城里上学,不惜小夫妻新婚就别离,如今忽然跑回来,还在衙门里谋了个文书的差事做着。
这一看就是要长久留下来的意思。
所以很怀疑,是不是萧沫儿压根没听自己的,怀上了。
但看月之羡这样子,肯定是不知道的,所以也没问他。
小时慢吞吞从房间里出来,正好听到摘豆角的话,又强调一遍。
等月之羡抱她坐到凳子上,宴哥儿他们几个也陆续来了。
一顿晚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只是想来是因为明天要去城里,大家都尤其兴奋,大晚上来还不肯去睡,追着月之羡问,“爹,山民们都长什么样子?”
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那山民在他们眼里竟然头上有两个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魈鬼魅的。
“我这样的。”他就是山民,自祖父那一辈就下山了,在这银月滩扎根。
“啊?”一帮小姑娘显然都愣住了,随后摇着头,满脸的不信,“不可能!”
山民怎么可能都长这样好看?
“蓝月人本就是山上下来的,自然也是山民。”只不过迁移下来多年。
谢明珠在一旁解释着,一面推着她们进房间,“快些去睡觉,明天要是谁起不来,就别去了,留在家里照看鸡鸭鹅。”省得还要麻烦苏雨柔夫妻两个早晚跑过来。
果然,有时候还是需要稍微威胁一下。
这一句威胁比刚才苦口婆心劝要管用许多。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凉台上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
月之羡这才说起蔗糖的事儿,“这两次去城里,都匆匆忙忙的,我也没得空去县衙,不过同杨捕头和阿坎哥都提了一嘴,他们在外头有见识,也都说可行,只不过陈县令那头,咱还是要拿着些蔗糖去给他。”
不然怕是信不过。
毕竟这早前也没有人用这芦荻来熬糖。
谢明珠其实挺敬佩这广茂县的官员,和他们县衙一样接地气,半点官僚主义都没有。“那就多带些,一斤够不够?”不过话也说回来,他们就是想贪墨,想吃得满脑肥肠,这条件也不允许。
就城里那破烂的样子,店铺是有些,可是能收得了几个税收?鱼税收上来,还不够给守备将军那边讨要过去。
按理这是朝廷给分拨军费,奈何朝廷对于岭南,还真是不上心,也就是流放犯人的那会儿,能短暂的想起来罢了。
可要说是真的一点不管吧?还早早就颁布了对岭南税赋的减免政策,虽然大部份缘由是为了鼓励居住在大山里的山民们搬出来。
但汉人有句老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山里就算是瘴气横生,山民还是不愿意迁移下来。
这多年来本地衙门政绩难出,朝廷对于这岭南的态度,也开始变得不闻不管。
所以上次天灾谢明珠问是否有赈灾,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衙门有那能力么?
现在想来,她也觉得自己当时也是天真。
“足够了。”月之羡想着一家人忙了一个下午加半晚上,也才熬得了那么点糖,已是送出去了一斤半,哪里还能这样糟蹋。
何况媳妇肯定要给孩子们的姑姑送,这样家里剩下的糖,难免是紧巴巴的。
于是又改口道:“半斤足够了。”
谢明珠想了想,“那也成,你去装一斤,分开装,半斤拿去衙门里,剩下的半斤给我,我拿去给沫儿吃。”
除了蔗糖,椰棕糖她就不带了,这八月节其他村子里的人肯定有多余的,会拿出来卖。
而且家里本来也没几块椰棕糖了。
但是沙蟹酱能多给些,另外瑶柱海蛎这些,也能给装一点。
这样各类干货一装,竟然已是好大一包,明天又要采些蔬菜,只怕到时候拿个大些的背篓也未必能背的完了。
当晚谢明珠将自己只穿过两次的新布鞋给拿出来,连带着孩子们的也都给准备好,明日直接叫他们换上。
反正对这一次去城里,她有一种小时候在外婆家过年赶庙会的喜悦和期待。
一番收拾准备,夜色已经很浓了。
躺下后,谢明珠还在心里想,还有什么落下的?
迷迷糊糊的,竟也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听得外面吵吵闹闹的,猛地睁开眼,才想起今天要进城,连忙收拾着出门来,但见月之羡带着一帮孩子,已经在溪边捆扎蔬菜了,豆角黄瓜茄子花菜等。
已是拿了个竹筐装着,想来一会儿就要直接抬到榕树下的车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打工人,穿越到了这里,还每天像是个辛劳小蜜蜂一样。
可早起这事儿一直以来,她都没成功过。
唯一超常发挥,也就是在流放路上的时候。
但那时候是没得办法,脖子上架着刀,犹如猛虎在侧,如何能安眠?
不过,她这帮早起的孩子和早起的夫君,倒是将她这缺点给补全了。
见他们都已经在做准备,也不用自己操心了,索性安心去洗漱,等收拾好,也正好吃饭。
吃完饭将碗筷洗刷好,与月之羡将家里门窗检查了一遍,准备出院子。
孩子们早就将骡子牵过来了,宴哥儿甚至已经套好了车,行李干粮什么的,这会儿也捆在了车上。
就等着他们俩来。
这会儿见谢明珠在关院门,只激动得朝他们大声催促,“爹、娘,快啊!不然一会儿日头出来了。”
谢明珠能理解他们这激动的心情,“好,就来了。”
一面赶紧与月之羡过去。
等月之羡拉起骡子,车轱辘转动起来,一帮孩子立即兴奋地叫起来了:“哇,出发了,进城了!”
谢明珠的视角看去,只觉得这帮孩子大呼小叫的,有点疯……
但是孩子嘛,这样咋咋呼呼活泼些,该表达高兴情绪的时候不用压抑着,才是正常健康的心理状态。
自不多说,这沿途如何过?只说他们顺路去苏雨柔家里接她这小叔子,路过冷家门口时,那阿丹和冷广凤夫妻俩都早在几天前去了城里。
他们夫妻俩,除了卖东西,还要为阿丹弟弟阿畅的婚事上心,所以前几天跟着村里大队人马就已经先出发了。
也就留了儿子小野和祖父冷老头在家里。
小时可是抓住这千载难逢机会你狠狠炫耀了一回,打算一雪前耻。
冲着门口玩泥巴的小野就大喊,“我爹娘带去进城玩耍,你爹娘不带你哟,好可怜。”
小野眼眶含泪恨恨地瞪着她,大抵是看着小时的哥哥姐姐们都在,所以没吱声。
但随着谢明珠责备小时,骡车行驶过他们冷家院墙后,就听到了小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还别说,有一阵子没听到了。
谢明珠给气得,拍了小时的屁股两回,“你真是闲的,惹他哭来作甚?”又不是不知道那个长舌根。
若是只哭今天还好,若是每天都要哭一次,一次半天起步,冷老头有的受不说,苏雨柔这隔壁邻舍的,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庄家这边,庄如梦早就收拾好包袱等着,车一来他就往上蹦,一脸的兴奋,“我昨晚听我哥说,我娘给我介绍的这姑娘,比你年纪还大一岁,和你又是同族人,过几年我长大要是和她做了夫妻,你岂不是要叫我姐夫……哈哈……”
笑容未达眼底,就被月之羡一脚踹下去,“你自己走路吧。”反正阿香婶只叫自己把庄老四带上,又没说非得要让他一起坐在车上。
庄如梦一个不留神,还真真就从车上滚了下去,猖狂的笑声全卡在了喉咙里。
幸好他大哥庄晓梦就在旁边,扶了他一把,不然真要摔个结结实实。
只没好气地将包袱塞给他,“你就活该走路的命!”好好的,非要摸老虎屁股,如今要靠着人家带去城里,还分不清楚大小王。
话虽如此,但还是同谢明珠和月之羡拜托道:“他若是路上不肯听安排,只管动手就是,只要不打死便好。”
“不是,你是不是我亲大哥?”庄老四不满地嚎叫着,自己被月之羡踹下车,不替自己找回公道就算了,竟然还让他们只管对自己动手……
而且底线之低,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好。
啊呸,这根本就是没有底线。
当下又气又委屈。
谢明珠知道他就是顽皮了些,但也不过是十四岁的男孩子罢了,没当回事,只喊着他,“快些上来吧。”不过却也有些出乎意料,阿香婶这咋还给他找了个大姑娘呢?
又朝楼上栏边冲自己挥手的苏雨柔喊,“你好生顾着自己,回头我和婉婉给你带好玩好吃的。”
卢婉婉早就随着祭婆婆去了。
听卢婉婉说,可能还会和其他村落的祭婆婆会面。
谢明珠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诧异,感情他们这些祭师,还要趁着这八月节搞个交流会?
“一路平安。”苏雨柔终于开始孕反了,果然快乐日子没过几天,这会儿也不敢乱动,一动胃里头就跟那翻江倒海的,所以要她男人庄晓梦心疼,也不许她下楼来,就叫她在那里休息。
这厢打了招呼,与他们别离,带着庄老四出了村子。
如今鱼尾峡也安全,一路上既没什么人烟,也没有什么危险,第二天午饭过后,自是顺利到广茂县城。
路上谢明珠才听到庄老四说,他二哥三哥,阿香婶也给相了姑娘。
谢明珠听到的时候,对于阿香婶那叫一个佩服,想不到她竟然如此一厉害,一次八月节,把自家儿子的婚事都安排完了。
就差庄老五,不过那个还小,倒也不着急。
但谢明珠听出来了,那意思都是男人出去涉猎没回来,守了寡的女人,给她二哥三哥介绍的那俩,也是和自己一样,拖娃带崽的。
人家的意思,带着孩子在山里也不好活,所以如果他们同意养孩子,这两桩婚事是极有可能成的。
愿意下山同他们到银月滩生活。
反而是庄老四这个,有些难说,毕竟他年纪小,人家姑娘今年却是十八,未必肯与愿意等他这么几年。
眼下到了这城门口,便能看到原本清冷的城门口,这会儿已经是不少人进进出出的,甚至连城外都有人在扎堆。
还有不少穿着七分袖八分裤的山民,全是蓝靛打底的色,衣裳上也不绣花,也就用黑色镶个边儿,年轻的男人们和银月滩的年轻人们一样,头发只束上面一半,下面散披着,但不知道从哪里分了一撮头发,编了个小辫子,像是抹额一样从额头前穿过。
而且还都背着弓箭,谢明珠和孩子们一样,都是第一次见,西洋镜一般,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去,“那些是什么人?”
月之羡瞥了一眼,将目光落到庄老四身上,“就是他媳妇未来的族群,纵月。”
“啊,纵月?”谢明珠大脑宕机了两秒,是自己想的那个纵月吗?哈哈!“你们山里的人,怎么都是带着个月?这有什么说法么?”
就目前为止,月之羡他们是蓝月人,阿坎的媳妇是白月人。
现在又冒出个纵月人。
庄老四插了嘴,“也不是,我们祖上全是一支,听说是三个亲兄弟,分别为日月星,他们在各自成家之后,分成了三个族。”
而他们蓝月人白月人,纵月人也好。
其实都是属于月族一脉,属于一家人。
可如果再往大了的说,他们日月星三个族和汉人一对比,也是一家人。
谢明珠都听懵了,“所以咱们这进城后,还能遇到蓝星人蓝日人?”
一帮小娃娃也听得满脸好奇,目光这会儿都在月之羡和庄老四身上来回扫,或是朝这会儿已经被车甩在了城外的纵月人瞧。
可惜瞧不见了。
略有些遗憾。
“是这个道理,不过没有蓝星人。”庄老四一脸认真地强调着,然后继续解释:“而且我们广茂县连带着附近这几个县城,都是月族人,往上州府那边,星族人,朝下就是日族人。”
不过话音刚落,就指着前面街边一群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年少女,额头上都有银色的月亮标记,也不知什么颜料画上去的。
“快看,是明月人。”
他有些激动,声音一下就将对方吸引过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朝他们马车上望过来。
谢明珠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垂着头,她还以为可能丢人的是自己,毕竟这么多没见过的少数民族,真没见过。
不过想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就是自己那个世界,只单说苗族,不也有上百个分支么?
说来说去,他们这些岭南原著人,按照庄老四的说法,就是三兄弟的后代分支。
所以这理论上,的确是一家人。
但现在庄老四这咋咋呼呼的,把人家当西洋镜来看,希望人家别生气才好。
正想着,已有两个满脸洋溢着笑容的少女,推搡着往他们这骡车前面凑。
现在街上可比不得早前了,到处是人,月之羡生怕骡车撞着行人,只得赶紧勒紧缰绳,注意力都在路上,这会儿她俩堵过来,被迫将车给停了下来。
心底有些不耐烦,心说两个大活人白长了一双眼睛,不看路的么?要不是自己手脚快,她俩就直往这骡背上啃了。
没想到那两个少女却直奔他跟前,你推我躲,满脸娇羞。
而对面跟着他们来的那些少女少年,这会儿也高声起喝或是吹口哨。
这样的画面,谢明珠初高中,不知道见了多少幕,哪里还看不出这些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
这会儿难免是带着些戏谑,朝月之羡笑起来,就看他怎么处理。
庄老四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两个明月人是冲月之羡来了的,一时也是十分不服气,忍不住转头朝宴哥儿求赞同,“她们俩眼神不好,我这么个美少年看不到,却是看上一个有妇之夫,瞎了。”
声音不小,别说是车上的谢明珠和五兄妹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车旁两个面对着月之羡,满脸娇羞的少女,也都愣住了,一时那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谢明珠觉得,庄老四这该不会是故意说给这两个少女听的吧?
两个少女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尴尬地连忙相互拉着手跑了。
她们的族人见她们这话都没说上就回去了,一脸不解。
不过谢明珠见她们俩好像说了什么,那帮族人就一脸释然的表情,甚至还有些惋惜。
也是,就月之羡这张脸,路上有女孩儿搭讪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嘛。
不然谢明珠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被月之羡下了降头,只有她看着月之羡帅得惨绝人寰。
感情这问题是出在银月滩和广茂县都没有适婚女子的缘故。
月之羡没想到一场危机就这么被解决了,看庄如梦总算是顺眼了些,“算你还有些眼力劲。”做了一件好事情。
而这一闹,他也是将草笠给带上,拿了块面巾挡着,还不忘给谢明珠也一块,“媳妇你也戴着。”不然就媳妇这脸,比自己还要危险。
如今的广茂县城,可不比寻常。
有了这面巾带着,果然少了许多麻烦,只是原本空荡荡的路上,如今变得实在拥挤。
费了好大的功夫,他们这才到衙门对面的草市,把庄老四下在这里。
然后继续赶着车,往杨德发家去。
毕竟给萧沫儿带了这么多东西,总不可能真拿背篓送过去,何况孩子们又许久没见这小姑姑了,自然是想念。
从大街上分出来,路上总算是松缓了些,但这边的道路也变得狭窄。
到他们家巷子口的时候,车就再也过不去了。
月之羡只得将车暂时停在这里,望向谢明珠,“你去敲门看看在没?”在的话,他便直接将两个筐给搬过去。
然后再去衙门那边停车。
谢明珠从车上跳下来,谁料几个小娃儿就迫不及待地紧随其后,一路跟着过去,满脸的期待。
随着谢明珠抬手叩响了房门,他们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谁呀?”寒氏询问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嫂子,是我。”谢明珠回着,又不大确定她是否记住了自己的声音,正要说名字,就听得里门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瞬房门就打开了。
寒氏满脸笑容地站在里面,见了她好不激动地拉过她的手,“你来了便好,这两天听着你们银月滩的人差不多都过来了,久不见你,叫人好担……”
然她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谢明珠身后的一排小脑袋,脸上的欣喜又添了几分,激动地大喊大叫,“快,快都进来,我的个娘哦,怎么都生得这样好看,难怪你们姑姑总是惦记着,心肝们,快随我进来。”
说来寒氏和杨德发夫妻虽成婚多年,但却还没有孩子。
这会儿看到生得美貌的一帮孩子,一时竟激动坏了,个个都简直是长在她的心尖尖上,只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每一个她都能腾出手去牵着进院子。
又忍不住夸赞起谢明珠,“你把孩子养得这样好,与当初头一回见着,简直是判若两人。”那时候满脸的疹子不说,个个小赖子一样,还脏兮兮的一头枯黄头发。
几个孩子都被她过度的热情惊着,但好在很快都反应过来,连喊婶婶好。
听得寒氏好欢喜,“都快进来,上楼找你们小姑姑,她在屋子里呢!等婶婶给你们拿糖吃。”
几个孩子次第进来,因为知道这是姑姑的姑姐家,所以都有些拘谨,站在那里等谢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