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月之羡将桌子搬到谢明珠梳妆台旁边的墙根下,挂上了两条吊床。
外头的风鬼哭狼嚎的,肯定不敢让孩子们自己睡,所以谢明珠带着四个女儿睡大床,他跟宴哥儿就在吊床上歇息。
不但如此,还给他们打了水进来洗漱,又将那原本原来洗漱的房间里放了几只马桶。
简直是处处细心,安排得妥当。
而且小孩子上厕所都有大人带着过去,不然实在担心运气不好,叫忽如其来的妖风给一下卷到楼下去。
正是因为有这样不稳定的因素,一日三餐全是月之羡来负责的,甚至都不让谢明珠去厨房,理由是她太瘦了,体重轻,怕过廊桥去往厨房的时候,也让风吹走了。
而且头又受了伤,就该好好休息。
谢明珠没有去僵持,毕竟外头那风的恐怖是不可估量的,她从窗户里是能看不少没有大树庇护的小椰树都被连根拔起。
当然,那些成片的椰子树也没好到哪里去,如今几乎是和芭蕉一样几乎全军覆没,没有了一片好叶子,更别说是果子了。
管他熟没熟的椰子,这会儿都全在地上。
家里取水吃的小溪,都堵满了树枝椰子,使得溪水流速缓慢了许多,某些地方还形成了一个小堰塘,溪水也朝两边的沙地里蔓延。
菜地和稻田,也受到了些影响,但因为不算太高,瓜藤豆藤也都放倒在地上了,反而躲过了一劫。
只是却也被不少椰树枝和椰子砸坏了,谢明珠在楼上远远地看着,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而且风大也不能出去,全都挤在屋子里,时光漫长,实在是难以打发。
几个小孩子拿着那贝壳下起五子棋,倒也还能混一混,或是玩一玩花绳什么的,反正他们自有乐趣。
谢明珠和月之羡两眼干瞪着,为外头的庄稼果树担忧。
更是想起花棕岛之行,只怕也不用想了,陆地上的风都如此猖獗,可想而知那海上的风又是何等疯狂了。
月之羡都不禁叹起气来,“今年吃糖,看来是难了。”
今天一早起来,谢明珠去上厕所的时候,就看到只是一个晚上,自己菜地和稻田里全都是横七八竖的树枝和椰子等被风吹来的杂物,禾苗菜地都损坏了不少。
他们家这附近的椰树和其他果树都少,尚且如此,那村里几乎所有人家稻田都在椰树林里,那边树木茂密,还不知现在什么光景?
只怕损失更大了。
不由得也替大家担心起来,“这一季稻谷,只怕收成没得原来的十分之二三了。而且那些个果树,结了果子的直接掉了,开着花的花也没了。”
所以可想而知,接下来这下半年的日子该是怎样难过。
不但是各家的稻谷紧张,还没得果子吃。
要知道,这各种果子占了大家饮食的三分之一,不管是作为调料配菜,水果都在饮食文化中占了极大的位置。
而且稻谷又受了损,难道这几个月里,唯独吃海鲜么?那哪里能成?
有钱的还能去城里买,像是他们家这种没钱的,还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
月之羡听出她虽在为村里人担心,但自家何尝又不是?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些菜地,稻田受损小些罢了,但是果子一样吃不着。
就是这台风结束后,赶紧将芭蕉砍了,但要等长出新的来,也是好长一段时间。
他心里一急,和谢明珠开口商量着,“实在不行,我去山里吧,山里有猎物,咱们自己能吃,还能拿城里去卖,而且顺道可以挖药换钱。”
谢明珠想都没想,就直接一口回绝了,“不行,你不要命了。”语气不容置否。
月之羡张了张口,想继续劝她,“不去的话,接下来的日子如何过?”他又没法出海打渔,只靠着赶海,什么时候才能攒到钱?
是啊,不赚钱日子怎么过?谢明珠心里也发愁,而且说到底,其实月之羡要养活他自己太简单了,问题还是出在自家这群孩子身上。
可正因为是因为自家这群孩子,谢明珠更不可能让月之羡去山里冒险。
这说来说去的,不就是赚钱么?既然是赚钱,又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最危险的一种呢?
当即又想起原主出身于商贾之家,曾经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故而就动了行商的念头。
但是没有本钱,想在城里开店什么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而且又不知要做什么行业才能只赚不赔。
所以思来想去的,便也是想到了一个行业。
货郎!
于是连忙问月之羡,“你可想过行商?”
“行商?”月之羡明白,这和自己拿些山货去城里卖是不一样的,所承担的财务风险也大,所以摇着头。
“那你听过南货北卖么?”谢明珠又问。
月之羡点着头,这个倒是知晓的,北边的皮草木材卖到南边湿冷的地方,价钱翻几倍赚。
不过他立马又摇着头,“不行,这样的话我一年半载都回不了家,那你们怎么办?”家里好多活都自己来做,哪里能叫媳妇一个女人去干?这像话么?
谢明珠连忙解释,“你想多了,商队咱们哪里有那个本钱组建?我的意思是,做个货郎,本质意和这南货北卖也没多大的差别,只不过范围缩小在咱们广茂县周边而已。”
她这会儿心头已经有了眉目,见月之羡听了有几分兴趣,继续说道:“这算是小本生意,咱们想办法攒一攒,还是有的指望。”
到时候在城里购置些日常用品,是偏远村寨里没有的,带过去卖给他们,卖到了银子,再收他们的海货,回来转卖给城里的店铺。
这一去一来,都有的赚,虽说薄利,赚的又是辛苦钱,但谢明珠总觉得,好过去山里吃瘴气要安全许多。
毕竟岭南这环境,山林里都是瘴气,即便山里还有狩猎为生的山民,但是山贼这个行业还没衍生出来。
所以到时候要防备的只是蛇虫鼠蚁,这样炎热的山林里,大型猛兽极少。
如此一来,遇到的机率自然就更小了。
她当下与月之羡一说,月之羡本就是个聪明的,自然也就明白了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谢明珠,“媳妇你怎么这样聪明?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好办法。”这来来去去的,都有的赚。
拿村民们给自己买东西的银子,又回头买他们的海货,然后带回城里卖,赚这车马费,只要不是太高,城里的店铺自然乐得从自己手里收。
而且城里做这些生意的,几乎都是北方人居多 ,与他们比起来,自己有天然的优势,不管是语言还是交流上,自己都占了先机。
宴哥儿也被他们俩的聊天给吸引了过来,很是赞成,“这样的话,爹爹就不用离家太远,可时常回来。”而且都在周边转悠,都是熟悉的环境,娘也不会担心。
谢明珠见月之羡愿意,当即就拍板决定,“既是这样,那接下来就想办法攒本钱,我粗略算了一下,最起码也得七八两起步。”
再小的小本生意,启动资金也是需要的。
可问题来了,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攒够这些银子?
不由得叹起气来,“若是你给宴哥儿他们玩耍的珍珠能拿去卖就好了。”可惜怕给疍人们带来麻烦。
而且家里好些料子纱布,拿去也能换几十两银子,奈何这财不能露白。
月之羡宽慰着,“没事,等着邪风停了,我夜夜去赶海,白日里就晒成干货,攒上半年,肯定能见成效。”
“算了算了,这本钱的事情急不得,咱们现在商量好,就当是先定个目标,你也别太着急。”谢明珠真有些担心,他为了赚钱,可能真会夜夜跑去海边。
这还要不要休息了?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了。
而且也不急于一时,此处落后,不管是哪一方面,都还是一片空白,有的是机会。
这时候,却听宴哥儿问了一句,“爹你要是将这生意做大了,以后肯定一人忙不过来,那到时候就要做账,爹你会做账么?”
“自然会。”月之羡自信满满,“不过汉人文字我不会。”如果以后真做大做强了,肯定要常和汉人打交道,要是不认识他们的字,到时候被骗了可怎么办?
于是立即就将求知若渴的目光望向了宴哥儿,“你以前是上过学的,那你教教我。”
宴哥儿其实就是随口问一句,但是要叫他做先生,他是真做不来?连忙摆手,“爹你实在高看我了,我才读了几年的书?”
不过脑子一转,立即就有了法子,指了指旁边的谢明珠,“何况你又何必舍近求远,而且要说生意这一行,娘才是行家。”
月之羡一脸的吃惊,他只知道谢明珠从前是侯府夫人,那肯定出身不差,那些京都来的小姐们,个个都是识文断字的。
但是,大部份人都是写诗作词什么,那又有什么用?既不能换钱,又不能做饭吃。
所以怎么也没想到,媳妇还会做生意。
谢明珠的记忆里,原主的父亲只有她这个女儿,的确是倾囊相授,只是可惜到底是受了传统教育和环境的荼毒,原主嫁了人后,一心想的都是相夫教子。
还尤其想要生儿子,正是如此,对于亲生的两个女儿都不亲近。
其实站在原主的角度,她有这个想法没有错,这是世道强加在她身上的。
一来她是独女,父亲虽然富贾,但因没有儿子,最后为了自己死后不被吃绝户,保住家产,只能拱手把女儿和万贯家财白送给镇远侯。
而原主成长期间,因为没有兄弟所遭受的白眼和族中不公正的待遇,更是数不胜数。
二来她是继室,没有自己的儿子,恐担心镇远侯百年后,宴哥儿这个继子会对自己不孝,将自己赶出府邸,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种的种种,自然是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生个儿子的念头。
只有自己生了个儿子,这一生才不算是那飘浮无居所的浮萍。
父亲家族的祖坟不会留自己,祠堂也不会供奉自己的牌位。
而所嫁的男人镇远侯他有自己的原配,原配还留下了宴哥儿这个儿子。
所以可想而知,其实原主一直都生活在这种恐惧与没有安全感的不安中,如此也难怪她身体这样差。
其实没抑郁,谢明珠觉得原主已经算是坚强的了。
可惜终究,还是因为镇远侯尸骨与外室同葬一棺而接受不了,气急而亡了。
她一生所求,只是想有个依靠,能得善终。
谁知道,自己努力了那么多,最终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与镇远侯死同眠,享受萧家万代子孙的香火。
她哪里能接受得了?
谢明珠收回思绪,正好对上月之羡那满目的崇拜,不由失笑,“我倒是可以教你学做账,但是这眼下也没个什么能写字的。”
“有沙盘啊。”宴哥儿提醒,他们在海神庙的学堂里,都是用沙盘学写字,写完了后,刮板用力刮一遍,又能继续书写了。
月之羡从来都是个实干派,何况他小时候也在海神庙的学堂里上学,自然是知道那沙盘什么样子的。
当下就直接冒着狂风下楼去。
谢明珠喊都喊不住,又十分担心,少不得责备起宴哥儿,“你也是,不知他是这样的性子么?这下可好,要是也被椰子砸伤了脑袋,回头你照顾我们。”
宴哥儿嘿嘿一笑,“那行,到时候我往身上多背两块石头,肯定就不会被风卷走。”
谢明珠也是被他的话逗笑了,“行了,你最好祈祷他没事。”一面忧心忡忡地盯着窗户外面。
可惜不敢开窗,所以视线受到了局限。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月之羡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实心底的大圆簸箕,扛着半袋细沙。
进屋子将簸箕一放,细沙往里头倒,一个写字的简易沙盘就有了。
还别说,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瞧这多灵活啊!
他拿着一根筷子递给谢明珠。
谢明珠看了一眼几个娃儿,心想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故而问起他们,“你们可是要学?”
小丫头们兴趣不大,只有宴哥儿一个人响应。
谢明珠也没有勉强她们,毕竟年纪也都还小,往后在学也是一样的。
故而拿了筷子来,先在沙子上写了一个竖,然后旁边又划了一横。
月之羡和宴哥儿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那一横两人倒是认得,可不就是一么?但是这一竖单独写,又是个什么意思?
然还没等他们俩问,谢明珠就指着那一竖说道:“这是阿拉伯数字,用来做账最是方便,而且总共就十个符号,我现在划的这一竖,对应的便是汉字的一,意思也一样。”
两人闻言,一脸恍然大悟,月之羡更是颇为感兴趣,“那二呢?”汉字他会些简单的数字,再多就不会了。
当然,除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谢明珠将十个数字教给两人,没想到这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都十分强。
只一个早上的功夫,竟然学到多位数。
谢明珠以前以为宴哥儿就是她平生所见过最聪明的学习料子,谁知道月之羡竟然更胜一筹。
自己教到两位数的时候,他就能举一反三,百位数千位数万位数,都懂了。
还是他给宴哥儿解释。
谢明珠也忙里偷闲,喝口茉莉花茶解解渴。
这时候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他能自己打铁一锤一锤做出锄头镰刀斧头,又能用那些横七八竖的木板打床做柜子,还会把一团泥捏罐子烧窑。
感情他之前说在海神庙玩耍,看多了就学会了,压根就不是吹牛。
人家的确有这个学习能力。
谢明珠这会儿教了小数点,因为月之羡主动提起,这种乡间小生意,一两二两的都极少,几个铜钱占了多数。
所以谢明珠也就教到了小数点,这样银钱就能精确到了几分几厘几钱。
宴哥儿在一旁看了,一脸惊艳,“这样的话,做起账来的确快。倘若是换成汉字或是蓝月字的话,这沙盘未必够写呢!”
却见谢明珠摇头,一脸严肃,伸手将那小数点抹平,然后在第一个数字后面点上,“你现在看呢?”
“咦,三万变成了三两?”宴哥儿眼睛都瞪圆了。
“所以,如果用这数字做账,总和旁边,千万记得要用汉字再写一遍,而且要用繁体,不可用民间常用的简体。”谢明珠特别强调着。
月之羡一点就通,“如此一来,便是有人拿到账本想要篡改,也绝非易事。”
谢明珠一脸惜才地看着他,可惜了,这样的学习料子,这要是放在自己那个年代,撇开他本就出众的容貌不说,学习力能力还这样夸张,不得名扬世界?
因他们本来就会九九歌,也就是谢明珠原来世界的乘法口诀,所以这加减乘除教起来,两人学得毫无困难,甚至是口算三位数,能眨眼间就能得到正确答案。
谢明珠从一开始的惊喜到震撼,然后最后的羡慕和绝望。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她当年可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苦学,到现在两位数的乘法,也要脑算一番。
现在倒好,他们三位数四位数的,竟然都直接就秒给答案。
也不知道那脑子是怎样长的?
所以只一天,做账这事儿,格式一教,月之羡那里举一反三,直接就接替了她这老师的身份,转头教给宴哥儿。
宴哥儿也不负众望,很快就理解且实践。
以至于第二天他们再要求上课,谢明珠觉得自己没啥可教的了,她就是个肚子里没二两油的货。
这样的大风天,算上刚开始的那天下午,总共四天。
莫说是整个银月滩,而是这两三百公里的海岸线都笼罩在着大风之中。
天空没了头一日的湛蓝,仿佛像是染上了一层病色,暗黄无光,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一般,不分昼夜地呜呜叫嚷着。
刚开始的时候,小时还有些害怕,只不过时间一长,爹娘哥哥姐姐都在一个屋子里,也就无所畏惧了。
谢明珠他们几乎没出房间,一家子这几天都挤在正房里,头一天就是在教数学中度过的,第二天给小姑娘们讲童话故事,任由宴哥儿父子俩在沙盘上写写画画。
主要是宴哥儿教月之羡常用的汉字。
当然,这童话故事肯定是自己改良版本的,不然小姑娘们听进心了,真等着王子来拯救,那必然会绝望的。
终于熬过了这几天,那风声逐渐小,到了第四天中午的时候,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只不过天还没有晴朗的意思,到处都布满了铅灰色的云层,淅淅沥沥的雨水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但风停了下来,众人都松了口气,等这场雨下完,应该就算是熬过去了。
然这几天里,院子里已经堆满了落叶与半生不熟的椰子,不说楼上的马桶得洗刷,还有鸡窝骡棚也要清理。
而且鸡窝上面的顶棚也吹落了不少,回头还要修补。
谢明珠和月之羡眼见着雨并不是很大,戴着斗笠蓑衣清理了半天。
还去瀑布附近给豆芽浇了水,连续三天没浇水,谢明珠也不知这豆芽还能不能成?可现在也不能挖出来,只好赌一把。
翌日又继续披着蓑衣收拾稻田和菜地。
这些地方也都堆满了落叶枝丫,有的椰子几个一起掉下来,还砸坏了不少秧苗。
果然,靠天吃饭,种地想要获得好收成,是带着赌的成份。
自己这运气不好,头一回种地,就赌失败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得继续种!
雨虽继续下,可村里人家,也几乎都第一时间去清理稻田里的杂物,看看能挽救多少稻苗。
若是这场大风来得早些,兴许育苗田里还能有秧苗补一补,可如今都长么高,别说没了秧苗,就算有也不合适移植了。
所以村子里的气氛都很低迷。
两天后雨一停,各家各户就被通知去海神庙那边商议,接下来这几个月要如何熬过去。
因月之羡去了,谢明珠就留在家里,菜园子里被砸坏的菜不少,她又舍不得扔,这会儿在家里做泡菜。
果树上的果子们虽然都被吹落得干干净净了,但保存得尚且完好的果子,他们还是捡了不少回来。
比如这柠檬,如今做泡菜正好有大用。
昨儿晚上她还和月之羡计划,挖个沙坑来贮存。
村里有不少人家都有这样的沙坑,底层地上些干松针,菜果子什么的,就放在上面,五到十天里,都能保持新鲜。
但这也无法长时间保存,捡回来的那些果子,现在就堆在楼下的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清洗。
谢明珠这泡菜做好,就该清洗处理那些果子了。
果干是现在她唯一能想到的储存办法,这也简单,削皮切条切片,晒干就行了。
反正外面的太阳温度完全足够。
这会儿月之羡在海神庙里,也将他们家准备做果干的事儿道出来,众人也才反应过来,为何看到他们到处捡果子,好坏不论的。
月之羡便解释着:“好的我媳妇准备晒果干,坏的就用来沤肥。”稻田里的谷子就剩下那么一点了,所以媳妇说更要用心施肥,到时候穗子结得多,收成也能多一两成。
说起果干,也特意提醒着大家,“村子附近的果树就算恢复再快,也要一两月,大家不如也做些果干。”这是媳妇特意交代过的,她说村里人只吃野菜和海鲜,肯定是不行的,说什么果子里有维生素什么的,不吃不行。
因此让他好好劝大伙。
沙老头听着,心想就算是恢复一两月,但要结果,再快的开花到结果,也是大半月起步了。
村里人如果没果子吃,哪里能活得下去?这自古以来,果子就没有断掉的时候。
但是却不知这果干如何做?当下只同月之羡问起,“你媳妇可讲了要怎么做果干?”海货如何弄,他们倒是办法好几种,可这果干实在没做过,毕竟以前大风大雨的虽也有,但没像这一次一样,连续刮了几天的风,一个果子不剩。
“说了,倒也简单,洗干净切条切片,蒸一蒸,在晒干就是。家里宽裕的放些糖,还能做成城里卖的蜜饯。”月之羡滔滔不绝地说着,可是说到城里卖的蜜饯,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挣钱的妙计。
回了家就兴致冲冲地拿起背篓,还要去捡果子。
“家里这些已吃了。”谢明珠一脸不解,而且沤肥的坏果子也足够。
月之羡却一脸兴奋,凑到她身前小声说道:“我在海神庙里跟大家说做果干的时候,忽然想到,遭这风灾的又不止是咱们银月滩,好多地方都没果子吃了,但是大家都没意识到做果干,回头咱多做些,我拿去城里卖,看看能不能换钱。”
当然,做果干这个想法,大家肯定也能想到的,过几天想果子吃了,可那时候掉下来的果子都坏完了,想做也没得做啊。
心里忍不住想,这就是媳妇说的抢占先机。
谢明珠听了,一时也懊恼不已,自己竟然没想到做果干卖钱。
自己这脑子,怎么竟然把这茬儿忘记了。
这还洗什么果子啊,连忙也去拿背篓:“我和你一起去捡,不行,把骡子牵上,椰子多捡一些,反正这能放好久,到时候喝了椰子水,椰肉还能熬油,渣渣还能做椰蓉。”
没准他们家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就来呢!
哪里还用绞尽脑汁苦巴巴去攒?
说罢,连忙朝楼上喊:“宴哥儿小晴,你们都下来。”想了想,“小时也来。”她虽小,但是也能帮忙。
小孩子多,背不动,到时候一堆一堆捡在一起,小时能守在那,免得叫人当成无主之物。
月之羡瞠目结舌地听着媳妇的安排,眼里的崇拜越发浓郁了。
还是媳妇聪明,自己就想到做果干,她还想到能卖椰子油和做椰蓉。
现在椰子在他眼里,再也不是砸坏了菜地和稻田的罪魁祸首了,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很快他们一家七口,加上一头骡子,全都加入了捡果子的大军。
而且他们家还不分什么果子,连椰子也不放过。
村里人各家也捡了不少椰子,毕竟这椰子储存时间长,但是不理解谢明珠他们捡那么多做什么,放在家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还是谢明珠主动说:“熬椰子油啊。”
沙婶子闻言,不以为然,“吃完再熬就是了。”只是她自己说完,忽然意识到,一直都吃新鲜椰子油的,再过个半月,就没得油吃了。
猛地一拍手,“还是明珠你这脑子最好使,瞧我糊涂的,我也赶紧喊老头子,椰子也不能放过。”
很快,溪水旁边清理出来,本无人问津的椰子,一下也成了香饽饽,甚至有人也意识到,多榨油到时候能拿到城里去换银子。
接下来几日里,村子里到处都弥漫着果香味,尤其是那椰香味最为浓郁,谢明珠家的大铁锅,长殷就先来预定着,等她家这边熬完了椰油,就借过去使。
除了长殷家,还有村里两户人家也来借,只不过还得排队等。
这一忙,小孩子也能帮忙,学堂那里就先放假了。
原本还因为受了风灾沮丧难过的众人,这会儿也顾不得上去伤心,先是晒果干,紧接着熬椰油等等。
大约过了十来天,各家将果干一称,发现除了留自家吃,还剩个几十斤。
便都去找沙老头商议,可否要拿去城里卖掉?
因为这是谢明珠提议的,沙老头觉得还是来问一问谢明珠什么想法。
他这倒是问对了人,原本他们是打算全都给拉去城里卖掉的,如今问起谢明珠,她直摇头,“先不着急,再等几天。”
“这又是为何?”做了那么多果干,这也吃不完,大家也怕放家里,到时候不小心蛀虫了,岂不是白白浪费精力?
所以沙老头自然是问出了自己的疑虑来。
“只怕各处的人也捡了不少果子,除去椰子,这会儿估摸也才吃完,咱就拿出去卖,自然是卖不出什么好价钱的。”这是其一的原因。
二来谢明珠想在等一等,过几日大家就意识到没得果子吃的日子到底多难,那别处没受风灾的果子自然就有人拿来卖。
但是价格肯定比往昔要贵上许多,宽裕些的人家还能吃,但寻常人家,哪里肯花这个钱?
这个时候他们再去卖果干,价钱比水果便宜些,对比之下,大家自然就舍花钱买这更实惠的果干!
而且还一次不能拿太多去卖,太多的话价格提不上来,一次拿个一二百斤就足够了,这样才能给大家营造出水果干不多的感觉,方能激发大家争相买。
沙老头在一旁听了,将自己试想成买家,顿时忍不住啧啧道:“难怪都说奸商奸商,这真是名副其实,明明有许多果干,还抠抠搜搜的,假装只有那么多,不赶紧买就吃不到一样。”
不过也不得不说,这样的话,压根就不愁这些果干卖不出去。
想到月之羡也不出海打渔,索性朝他安排道:“既是这样,阿羡你来负责牵头如何?再找两个人跟着你一起去。”
月之羡自然乐得答应,正好他要学做生意,这就是极好的锻炼机会。
“好,回头看只管等我带白花花的银子回来。”当下是拍着胸口给沙老头保证。
沙老头见此,一脸嗤笑,“也就是你小子运气好,叫天上落下来的馅饼砸中了,娶了明珠做媳妇,不然你说你哪里来的底气?”就听刚才阿羡媳妇那番话,这些果干的确不愁卖。
他甚至已经想到,再过一阵子,只怕椰子油也是要这么卖。
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吃鱼油,可大家一直都能吃到新鲜的椰子油,还没储存的习惯,也吃得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油是不是也能卖上好价钱?
沙老头回去了,月之羡又和谢明珠问,“这果干,我是自己摆摊卖,还是直接卖给城里的果铺里?”
“想多赚钱,最好是自己摆摊卖,但是这样一来,必然会影响到卖果人的生意,少不得免不去麻烦的。”毕竟是抢人家的生意嘛。
而且自己卖,还耽搁人又耽搁时间。
所以谢明珠的建议是,直接卖给店里,虽少赚一些,但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还能早去早回。
月之羡却是拿不定主意,这到底不止是自家的,而是全村人的果干,所以决定打算去找沙老头他们问一问。
这时候被谢明珠喊住:“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和沙伯一样急性子。我的意思是,咱们的客户其实不止是城里,其他偏远的村寨,也能去卖。”所以最好直接批发给城里,然后自己赶着车直接去偏远的村寨卖。
月之羡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我晓得了。”这会儿应该还能追上沙老头吧?
于是赶紧出门去了。
虽是遭了风灾,但俗话说得好,福祸相依,稻田果树虽是受了损,但村子里人也算是在谢明珠的帮助下找到了生财之道。
这卖果子的钱,到时候也能拿去买粮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