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跟月之羡去卖果干的人确定好了。
一个是长殷,一个则是阿丹的弟弟阿畅。
本来原定着是奎木跟着去的,他们三个经常一起,不管做些什么,都是有默契的。
反正村里也没人会怀疑他们私吞什么的。
可惜奎木的弟弟鑫木大约是被前些日子的邪风吓着了,这一阵子都有些闹腾,他得留下来照顾弟弟。
所以才喊了阿畅跟着去。
这也不白耽误他们的三人的时间,到时候可以去海神庙祭婆婆那里那里领十斤糯米。
谢明珠算了一会儿,不说这受灾后,就是之前城里这米价也不便宜,所以其实听着只有十斤的分量好像不多,但其实血赚了。
而用的是谢明珠家的车和骡子,另外还会给十斤的米糠,算是给骡子的犒劳费。
一早三人收拾好,带足了干粮,就启程去了。
谢明珠也没什么担心的,反正现在鱼尾峡也安全,沿途只要他们脑子没毛病,非要往深山里钻,基本上都不会接触到瘴气。
这次总共带了两百斤果干,谢明珠给他们制定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直接去找城里的果脯点里问,若是他们肯收,价格也不是太亏的话,那就卖掉,当天就能转头回来。
二来,若是店铺里价格低,或是不收的情况下,那就去草市里摆摊,虽然可能会影响到果商的生意。
这边受了风灾,肯定有其他地方的人闻讯过来卖果子。
毕竟那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人家开着店铺的,他们知道惹不起,就算知道卖果干影响到自己的生意,也不敢吱声。
可若是些乡下人在草市摆摊,少不得就要耍起威风来。
但只要是正经做生意,其实他们要闹的话,也不怕,对面就是衙门,而且还有阿坎哥。
只是这样一来,有些耽误时间。
谢明珠的菜地里,许多菜已经开始恢复了生机,叶子打烂的地方,也重新开始长出嫩芽,瓜藤豆藤,这会儿架子又重新搭建起来了,生机勃勃,压根看不出早前被邪风侵略过的痕迹。
稻田里,早上她撒了些自己沤的肥料进去,现在田水看着灰褐一片,脏兮兮的样子。
邪风之前发的豆芽,虽然有三天都没去浇水,但出乎意料,后来发出的豆芽竟然还可以,只是大抵在沙土里的时间有些久了,所以土腥味有些重。
但还是大受欢迎,所以前几日谢明珠又重新在那竹筐里埋了些豆子,日日浇水两三次。
今儿准备挖豆芽。
海神庙已经恢复了上学,眼下就小时这小尾巴跟在她身边,比谢明珠都要激动,伸出两只小爪子,迫不及待地要刨沙子。
谢明珠将她拦住,“好闺女,别闹,仔细把豆芽掰断了。”这次的豆芽她敢打包票,肯定脆脆嫩嫩的,卖相绝对也过关。
小时闻言,听话地连忙收回手,“那娘您快些,我都给婉婉姨说了,今天中午给她送豆芽吃。”
谢明珠将准备装豆芽的篮子放到一旁,用力把竹筐一翻,倒扣过来,然后直接将筐拿走。
沙子没了竹筐的禁锢,都朝着四面八方散落开,纯洁无瑕的豆芽杆最先露出来,长长的,和谢明珠所预想的那样,又脆又嫩。
很快就看到的黄色的豆瓣,一样是给人嫩嫩的感觉。
小时拍着小手高兴地叫起来,“哇,娘亲好厉害,这次的都好漂亮,小时中午就要吃炒豆芽。”
“好好好。”谢明珠也很开心,这次的豆芽不但脆嫩,而且还挺长的,不像是上次在地里埋了好几天,浇水没到位,使得豆芽杆子不但长短不一,而且还弯弯曲曲的。
现在的直挺挺整整齐齐地倒立在地上的沙堆里。
她小心翼翼地揪着豆芽腿,轻轻地抖了几下,将那些沙子都给甩下,方给码到篮子里。
一撮又一撮,带来的小竹篮刚好装满,往旁边的水里轻轻荡了几下,豆瓣里卡着的那些沙土也清洗干净,这些豆芽就越发漂亮了。
回去的路上谢明珠看了一眼宝贝辣椒,那些天刮风的时候,辣椒虽然矮,但花也吹掉了许多,半生不熟地辣椒更是掉了满地。
好在粪肥一上,又没了那些花和辣椒在上面吸收营养,这才几天,新的花芽又发出来了,总算叫人看到了希望。
谢明珠采摘了些中午需要吃的菜,一同拿着回家。
一盘清蒸鱼,一盘炒豆芽,还有一盘空心菜,另外煮了小米粥,烙了大饼。
保管是能叫孩子们吃饱的。
而且那大饼还能卷着菜和豆芽,再往里挑些鱼肉,这样新鲜的吃饭,觉得还好玩,自没有那挑食剩饭一说。
没想到刚吃完,碗一扔,兄妹四个就提着篮子拿着沙铲,急匆匆要去上学。
今天下午的课程是去海边继续辨认螺类以及各种花蛤。
谢明珠一听,连忙问:“那你们婉婉姨也要去?”
“自要去的,以后她要代替祭婆婆教学生,自己要是认不全,回头怎么教别人?”宴哥儿迫不及待地就要走,心想没准运气好,还能捡些海货回来,攒一攒,给爹做生意的启动资金添砖加瓦。
“那这是要直接去海边,还是海神庙集合?”谢明珠又连忙问,生怕自己一撒手,宴哥儿就跑不见了身影。
毕竟小晴她们三姐妹,这会儿已经没了影子。
“自然是去海神庙门口集合。”要是让大家自己去,万一有人路上出了事儿,回头祭婆婆怎么好给各家交代?
所以祭婆婆三申五令,吃过午饭就统一到海神庙集合,人齐全了就一起去海边。
“那你等着,给你婉婉姨带些豆芽。”实在怕宴哥儿跑,朝小时示意了一眼,“过来拽住你哥。”
宴哥儿眼见着小时果然朝自己跑来,有些哭笑不得,“娘,用不着这,我等您拿豆芽,别急。”
谢明珠半信半疑,咚咚跑上楼去,将豆芽装好放进他准备赶海的小篮子,直接摘了一片差不多有南瓜叶大的蜀葵叶子盖上,“行,去吧,仔细些,看着你几个妹妹,别叫她们往深处去。”
宴哥儿连连答应着,赶紧提着篮子跑了。
小时站在院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娘我什么时候也能上学?”
“别问我,到底是谁在学堂里不老实,被祭婆婆给退回来的。”谢明珠可不敢将小时这话听进心里去,毕竟小孩子家家的,也就是三分热度罢了。
自打大风过后,村里村外找不到一片像样的芭蕉叶子,索性芭蕉和芭蕉花也都被吹完了,所以芭蕉树全都砍了。
但扔了又可惜,芭蕉芯也吃不下那许多,所以谢明珠拖了好多回来,砍成小节,和那些烂果子一起挖了个大坑埋着沤肥。
刚才去看了一下,再过几日就能用,到时候直接用来给菜地施肥。
若是有多余的,也给蜀葵施些。
还是这蜀葵争气,那么大的风,除了被院子里的椰树枝砸到之外,它自己一花一叶未损,如今还开了花,一开就是一整株,从底到上。
而且好几种颜色,鲜艳好看。
可惜这结构插花瓶不好看,不然谢明珠都想摘些回去。
她虽然没摘,可是根本就看不住小时,尤其是小时发现那花片从花托扯下来,可以撕开,黏糊糊的,粘在鼻子上和,眉毛上,假装花公鸡。
反正她玩得不亦乐乎,两朵蜀葵就自己能一个人坐在楼梯上阴凉的地方,玩上一个时辰。
有时候还特意跑到后面去吓唬刚换完毛的小母鸡们。
好消息,七只小鸡仔全养活了,可坏消息是没有一只公鸡,全是母鸡。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她们生的蛋,根本就没有办法孵出小鸡。
所以谢明珠打算等长大能下蛋后,得和沙婶家换一只公鸡过来。
倘若他们家就在村子里还好,隔壁家的公鸡也许能过自家这边来串门,可这离村子有点远,所以只能自己换一只公鸡回来。
只有这样,鸡圈里的队伍才能壮大起来,也能彻底将家里鸡蛋问题解决。
她琢磨着既然今天宴哥儿他们去了海边学习,那想来下课时间自然是比寻常要晚些。
毕竟上一次就这样的。
所以下午凉快了些,便带着小时,先去苏雨柔家送些豆芽。
村里的男人们,今天一早出海去了,村子里一下少了些人,显得幽静了不少,各家鸡窝里下蛋的老母鸡咯咯哒哒的,显得就尤为突出了。
阿丹家的房门紧锁着,谢明珠特意看了一眼,就怕小野从中忽然跑出来,找自家闺女打架。
所以路过时,她步伐飞快,小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走过了。
苏雨柔现在也不知是不是有孕的缘故,她看着丰腴了不少,那漂亮的瓜子脸,如今也圆润起来,好在气色看着是好的。
“这豆芽真漂亮,明珠姐你怎么这样能干?而且这次啊,亏得你提醒大家,不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些果子坏掉,一个子儿也没有的挣。”没得挣就算了,这一段时间只怕果子是什么味道都想不起。
但是有了明珠姐,现在即便没得果子吃,可果干是管够的。
果干就着椰汁水,比自己啃果子还要方便呢!
一面爱不释手地将豆芽收起来,又招呼小时坐下,拿果干给她吃,然后问起谢明珠,“明珠姐你能自己开椰子么?”
谢明珠立即明白她的意图,是想喊她们喝椰子水。
虽然各家储存的椰子都管够,但这椰子什么时候结出来,还未知呢!
所以谢明珠摆摆手,又见桌面泡了茉莉花茶,“这个就好了,我开椰子不行。”便自己去倒。
见她已经在动手,苏雨柔就没多劝,“那行,你们俩坐着,我去给你拿个好东西。”说着,竟是往厨房去了。
谢明珠见此,心说不好,她别又去拿吃的吧?连忙起身要去拦,“别了,你这一阵子,不知都给了多少罐酱,真吃不过来了。”
谁料苏雨柔竟然威胁起她来,“明珠姐你别拉我,仔细我摔了。”
谢明珠嘴角直抽,无奈松手,“那你别去了。”
“这次不是酱,是鱼丸和虾玩,新鲜的呢!我婆婆中午才打的,我捡几个给你,晚上拿回去煮汤,那叫一个鲜,还能烫些菜叶子,香着呢!”苏雨柔自顾说着,已经在开厨房的门了。
谢明珠自知拦不住,只能作罢。
鱼丸和虾丸她做不来,月之羡得闲的时候,做了几回,肯定是好吃的,软弹鲜香,煮汤一绝。
很快苏雨柔就拿了虾丸和鱼丸过来,只不过如今没了芭蕉叶,只能拿柊叶来包。
这到底是不如芭蕉叶宽大,所以苏雨柔用撕成长条的棕榈叶捆了又捆,就怕鱼丸虾玩从里漏出来。
她将包裹往桌上放,提醒谢明珠,“一会儿走的时候,千万记得带着,不然叫我在厨房里白忙活了。”
谁知道这时候小时忽然朝她走过来,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还平坦的小腹瞧了又瞧。
谢明珠和苏雨柔的目光都被她奇怪的举动给吸引过去了。
那苏雨柔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笑呵地问,“小时,你说姨姨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谢明珠刚想她简直是胡闹,小孩子懂什么?虽然这也是有点玄学问题在里面,但生怕小时乱说话,连忙阻止。
毕竟这个女儿时而不靠谱,万一说里面是小猫小狗的,可咋办。
谁知道这次小时尤其认真,就是表情略带嫌弃:“弟弟,光屁股的弟弟,裤子都不穿,真是不知羞。”然后转向谢明珠,一脸失望地扑进她怀里,“虽然要做姐姐了,可不是妹妹,小时不开心。”
谢明珠一脸尴尬地看朝苏雨柔,见她一脸的笑容,“你该不会信了吧?”
“自然信,你没听小时说么?都没穿裤子,小婴儿在肚子里,可不就是光溜溜的么?可见小孩子的眼睛,果然是能看到我们所看不到的一切。”苏雨柔一面直呼玄乎。
但也和小时一样,颇为嫌弃,“这广茂县风水有问题吧?家家户户乍一看,全都是一帮光棍,要么就是毛头小子一堆,这叫什么个事儿?”难怪那么多人找不到媳妇。
一时都有些担心,连忙朝谢明珠询问,“明珠姐,要真是个儿子,以后上哪里找媳妇去?”说罢,将目光落到小时的身上。
小时察觉到,连忙摇着小手拒绝,“雨柔姨姨,我是自己人,别害我。”
要说她才两岁,大部份时候都是标准两岁女娃的蛮不讲理,但有时候的行为举止又如同成人一般,叫人忍俊不禁。
谢明珠和苏雨柔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
苏雨柔更是一边笑一边答应她,“好,小时你放心,咱仅着外面的祸害。”自家的白菜不能拱。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说着下次等她婆婆管各家要碎布片来,就一起缝百家被,谢明珠见苏雨柔困意来了,劝她去休息,自己也领着小时回家。
那鱼丸害怕在柊叶里给捂坏了,回到家给拿到盘子里,用透气的筲箕罩着。
然后又装了些豆芽,提着去沙婶家里。
自不用多说,沙婶只要得闲,必然是在院子里的树下撬海蛎。
这会儿见谢明珠来,谢过她的豆芽后,就直夸,“你是个出息人,里里外外都会,这次啊村里人全亏得是你,不然眼睁睁看着一堆真金白银就这样烂在地上。”
又问起她,“头可还疼?”
谢明珠方想起当初一起去海边拉纤的时候,被椰子壳砸到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早就好了。”
叫小时在院子里玩,自己也搬了张小凳子过来,跟她一起撬。
沙婶见此,便道:“回头啊,你也带一袋回去,自己没事的时候晒些海蛎干。”
谢明珠连摆手,“还是算了。”要真带回去,那只能当成工作来做了,不撬完的话,这些海蛎也无法放长久,到时候死了岂不是可惜?
依照自己的性子,肯定会坚持撬完,可那样太累了。
而且这也卖不了什么钱,不如贝干鲍鱼什么的值钱。
想吃的话,去海边捡有方便。
沙婶见此,只当她是不爱吃,又想她那满地的菜都吃不过来,还会发豆芽,自没再多劝了。
只是叫她在一旁休息,两人闲聊着。
自是说起花棕岛去不成,接下来没得糖吃的事儿。
谢明珠便又提起养蜂,“我和月之羡说了,叫他这次去城里,到药铺子里买些蜂蜡。”蜂蜡作为药材,药铺子里肯定有。
到时候寻些合适的杉木或是松木板,做成蜂桶,将蜂蜡熬了,涂抹在蜂桶里,自然能引来蜜蜂在里面安家。
如此,按照这银月滩的一年四季不断的花,一年怕是能取两回蜂蜜呢!
而沙婶他们,不管是搬来银月滩后,还是以前在凤凰山上,都没有养过蜜蜂,所以对养蜂是一片空白。
此刻听到谢明珠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好,等回头你们真能骗了蜜蜂来住着,我叫你沙伯也弄个养蜂桶。”
又说自打上次在海边白捡了这么多海货后,算起来也是二十天不止了,上次出海又没成功,只盼望着这次能得好丰收,不然这个月就白过了。
而且又遭了这风灾,家家户户都等着银钱买粮食呢!
只靠着那果干的钱,肯定是吃不饱饭的。
说起这风灾,谢明珠自是问起心中的疑惑,“此乃天灾,虽不是十分严重,但衙门那边,可有什么照顾灾民的政策没有?”
沙婶听到她这话,直叹气,“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情,别说这次的风不大,咱们村除了十来个人受些皮外伤之外,没出人命,就是那别处,早前听说被海水淹了大半个村子,死了不少人,还不是照样就那样。”
她也不是说本地的官员不行,而是囊中羞涩,有心而余力不足。
谢明珠听罢,想来也是自己太看得起这个朝廷了。
这时候听沙婶又说,“这次的风是海上的,越是朝咱们这边靠,风就越是小,我现在只担心海上那些海盗们。”
谢明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沙婶不去担心疍人们,怎么反而还担心起海盗来?这些海盗应该叫这场风将他们全埋在海里才好呢!
可下一瞬又反应过来,他们虽说是海盗,可也不是说日日夜夜在海上过日子,都是占据着一方小岛,自立为王。
如今连银月滩都遭了风灾,只怕他们的小岛更惨了,到时候物资不够,这些海盗少不得就要出来杀伤抢夺了。
一时也担心起来,“是啊,咱们银月滩还好,其他的村寨,只怕是凶多吉少的。”偏这岭南各处的衙门,也就是那鬼样子,哪里还能指望他们能派出人去剿灭海贼啊。
就是那苏雨烟跟了的那个什么守备将军,竟然手里才五百号海军将士,这和边关的百夫长有什么区别呢?
偏人家还是将军,只怕天底下的将军,手底下将士这么少的,他是头一个了。
沙婶叹着气,“是啊,咱们银月滩的船虽然跑不远,被那海漩挡住了去往大海的路,可也同样阻断了海盗们来村子的路。”所以他们倒是没有为海盗的事情担心过。
早前也没少羡慕别的村寨,一样是从山里搬出来的山民,可是人家挑的地方,打渔一次抵得过他们三四次的收获。
可现在一想,有利有弊,那些村子是靠打渔比他们银月滩要富裕,可同样也比银月滩危险。
所以完全不用羡慕。
如今反而替他们担心起来。
不过这事儿其实也就是闲着的时候说几句,转头忙起来,哪里又顾得上别人的生死呢?
眼见着夕阳斜落,谢明珠借了沙婶家的镰刀,去砍了些苎麻,等着宴哥儿他们从海边回来路过,一起拖着就回家去了。
闲时多准备些麻,这次风灾,也不知道疍人们可找到避风的地方了。
若是他们还有需要,回头这些麻又能与他们换东西了。
所以谢明珠打算每天去弄些回来,反正扔溪里泡着就好,泡个一两天再处理。
也不耽误人。
晚上谢明珠煮了海鲜火锅,她发的豆芽菜园里的嫩菜苗,苏雨柔家那边拿来的鱼丸虾丸,还有孩子们下午上课从海边捡回来的海鲜,虽然个头不大,但主要在一个食材新鲜上面。
吃过饭,收了鸭鹅回来,小鸡也赶回窝里,带着一帮孩子洗漱睡觉。
接下来几日都这样过,第四天午时过后,月之羡他们三人终于回来了。
这样一算,他们总共出去了四天半,除去一去一来赶路的时间三天,他们在城里待了一天半。
谢明珠猜想,估计是和果脯店没谈妥,自己摆摊去了。
不过一天半就卖完了,看来比预计的要好。
自是夸起他来,“可见你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有些天赋在身上的。”一面又问:“没在草市和那些果商起争执吧?”
月之羡牵骡子去棚子里休息,长殷家里没人,门锁了就直接过来这边,听到谢明珠的话,一脸的自豪,“我阿羡哥真的是做生意的天才,嫂子你不知道,我们一开始是去果脯店里,谁知道那掌柜的只给我们一斤十文的价钱。”
也是忒黑了。
明明可以抢,他还一斤送十文钱。
这比谢明珠预计的要低些,虽说果子不要本钱,但大家花时间去清洗蒸煮晾晒,而且还这么远穿山越岭送过去。
辛苦钱总要给一些。
所以谢明珠的定价,一斤给果脯店,最起码给个二十文,低了就不卖。
试想这十斤的果子,未必能得两斤的果干呢!而且接下来这段日子,整个广茂县的果子都涨价了,所以他们这果干的价格并不算太高。
“那后来你们自己摆摊卖的?”谢明珠听得他没把话说完,心里好不着急,连忙追问。
这时候月之羡已经拴好了骡子,使唤着长殷去喂,自己来与谢明珠说:“这个价格,还不如咱们自己吃,我便拿去草市里卖了。那边果然有其他地方的人来卖果子,但价格是从前的五倍多,我这果干一摆,他们就过来打探。”
然后和谢明珠所预想的那样,开张后就引来了对方的不满,那些卖果子本就一个地方的人,眼见月之羡他们不是城里人,就开始来欺凌。
好在守着衙门,一来有阿坎在,二来杨德发这个捕头也因为谢明珠的关系偏帮,也没真出什么损失。
但果干还是卖得慢,头一天就卖了两斤,总共才得四十一文。
他们都绝望了,总觉得白跑了一趟城里,谁知道第二天峰回路转,草市里来了个外地口音的白胖子,一口气全给买了。
“后来我与他聊,才知道他是京都那边来的,只在这边待几日就要回去,说若是寻常的枣子杏子,就是白送给他,他也不要,但瞧见我们这里头都是芒果荔枝龙眼,还有芭蕉什么的,这些虽在岭南价格贱如草,但却送不到京都。”
这话谢明珠是十分赞同的,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一天的好日子都没过上,但的确家里的果子虽常有,但也是常见的都是那边的应季水果,这些热带水果,莫说是寻常人,就是皇帝老儿也不见得能吃上新鲜的。
“京都那地儿,杏干枣干,十文钱能得一大包。”十分不值钱,不过谢明珠发现,月之羡也会吊人胃口了,“你倒是说,他最后给了多少文一斤?”看这笑得呲牙咧嘴的,显然比自己定的零售价都还要高。
月之羡早就等着这一刻,还摸出一张契约,“他给四十文一斤,全买走了不说,咱们剩余的这些,还全都要了。”
说着,将契约递到谢明珠面前,“亏得媳妇你聪明,叫我提前学了认汉字,我听得他还想要,便叫他一起写了这契约,六百斤,而且还都是这四十文一斤的价格,订金也付了一半,我想着村里各家收一收,肯定是能凑出来。”
大不了,大家就少吃些,不然错过了这个村,哪里还有这个店?
谢明珠看着那契约,果然是有模有样,不但买卖双方的名字,竟然还找了衙门里的杨德发做中间人。
就知道这笔银子是跑不掉了。
一时看着月之羡,只觉得自家有夫君初长成,这也太厉害了,一种自豪感也是油然而生。
“你也太能干了,那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通知各家啊!你不是说人家就在这里待几天么?”其实谢明珠猜想,这些热带果干,拿到京都去,少不得是能卖一两百文一斤了。
但这一路山遥路远,人家也不可能不赚。
这人又一口气将所有果干包圆了,分明不是自己吃,肯定是拿去卖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他极有可能还会来收果干?
而越是靠着海边,他们这边的阳光越发充足,果子自然比岭南其他地方味道要甜上许多。
于是连忙又说:“没准他几个月后还来,你这次去就探一探口风,若是下次还来,咱银月滩不又多一笔进项么?”反正到时候果子挂在树上,吃不完也是坏了。
所以最好叫对方优先考虑银月滩。
月之羡很明显已经进入了做生意的状态中,“这个事情我考虑过了,所以这次带去的果干,尽量叫大家挑好的成块的,万不能出现半点瑕疵,如此下次他若还来,即便找不到我,也能找到杨大哥那里。”
反正几个月后,大部份果子都挂满了树,他就不信老天爷真看不得他们好,又来个什么妖风。
他这话,让谢明珠安心了许多,看他越是满意欢喜,“如此那便好。”一面催促他去通知各家。
月之羡一脸无奈,“我们这回来时间不凑巧,大家刚吃了午饭去地里,出海的大伙儿又还没回来,没几户人家在的。不过我和阿畅说了,叫他去海神庙一趟,叫各家孩子带信回去也是一样的,晚上我们就加班在海神庙挑好果干。”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海神庙,因为那里的灯油不要自家出,是公中的,而且油也宽裕,不用抠抠搜搜的,完全可以多点几盏灯,照得亮亮堂堂的。
谢明珠听罢,见他都有了数,自没再多说什么,“那你俩歇着,我给你们煮饭。”
“不用,你休息,这几天在家里累坏了吧?我看地里一根草都没有,稻谷也比别家的都要长得茂盛。”咋远远一看,好像他家的稻田没受到风灾影响一样。
却不知,都是谢明珠施肥的功劳。
最后是夫妻俩一起去的厨房,长殷反而闲了下来,和小时一起在凉台上用小贝壳玩五子棋。
竟然没玩过,急得他一时抓脑挠腮,一脸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小时一个两岁的孩子。
于是又来了一局,才发现是小时作弊,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换了贝壳。
等他俩吃了饭,阿畅就来喊,“阿羡,我爹他们出海回来了,咱先去海神庙秤果干。”
月之羡一听,自没多停留,和长殷赶紧去了。
那商人等不了多久,自然越快越好,方能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很快村子里各户人家得知果干大卖,月之羡还跟人签了契约,于是都忙着先将果干送去海神庙,这才去海边将鱼获运送回来。
毕竟鱼获跑不掉,但果干若是送晚了,钱就赚不到了。
四十文一斤,这就是做梦也不敢想,比鱼获都要值钱。
晚饭月之羡也没来吃,谢明珠本来想送完饭过去的,但听宴哥儿他们说,“那边好多人,沙爷爷也在,就怕谁脑子不好,往里头参杂碎果干坏了名声,爹他们也要看着,晚饭祭婆婆和婉婉姨给他们煮了,所以晚饭爹不回来吃。”
“那晚上也要歇在那头?”谢明珠问?
“不知道,没准晚上就启程也说不定的,还有爹说咱家这次卖果干的钱,都给沙爷爷了,等着这次他们卖了后,回来一起结账。”
宴哥儿将月之羡的话转达给谢明珠,也是忍不住感慨,“咱家这是要走运了。这瞌睡来了就遇到枕头,爹娘还发愁没得银子做本钱,这果干一卖,咱家大概有九十多斤,不得卖六七两银子?”
以当下一两银子五百文来算,就算是九十斤,一斤四十文,也是三千六百文,可不就是七两银子么?
谢明珠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咱上次的海货虽没花本钱,可累死累活好几天,也没卖这么多银子……”
果然,这运气来了,是挡也挡不住。
当下也高高兴兴的,安排孩子们睡下后,自己踩着月色也去海神庙那边瞧热闹。
还未到就听得那里热热闹闹的声音传来,往前走了十来步,便瞧见那边亮堂堂的,沙老头翘着二郎腿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说什么,很明显一脸的激动,灯光之下这么远,除了飞蛾,谢明珠还看到他四处飞溅的唾沫星子。
难怪大家都离他那么远,想来是生怕遭殃。
她目光继续搜索,几乎是才落到月之羡身上的时候,他就转过头来了,想来也看到了自己,露出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