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羡连忙摇头拒绝,“别了,那边人烟稀少,路上都是比人高的茅草,何况这一去就是一天,小时怎么办?”他是真不舍得谢明珠去,何况取盐的时候,正逢烈日当头,哪里能让她在太阳底下晒着?
那海边的太阳光,可不比村子里柔和。
听他提到小时,谢明珠也只好断了这心思,明天宴哥儿他们要正常去海神庙上学了,小时没人看着。
而且自己还打算做豆腐,于是只好作罢。“那你小心些,长殷和奎木也去么?”她感觉,这长殷虽年纪小,但性子却是沉稳,有他跟着去,谢明珠还要放心些。
“奎木明天没空,长殷同我一起去。”月之羡回着,厨房门里飘出来的鸡肉香味,下意识让他吸了吸鼻子。
当即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明天还下陷阱去。
谢明珠自然也闻到,是真的香,难怪这几个孩子也不嫌热,就挤在厨房里。
小时和小晚这会儿已经是和好了,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这会儿尾随在谢明珠的身后,也想钻厨房里去,“娘,我们也要来帮忙。”
“边上玩耍去,一会儿就吃饭了。”谢明珠示意她们回凉台上,一面朝厨房里的宴哥儿喊,“都去歇会儿吧。”
宴哥儿守在灶前,并不打算离开,眼神里全是对谢明珠的不信任,“娘,还是我来吧。”这家里谁控火有他厉害?这野鸡现在就是要文火慢炖,香味才能全部被激发出来。
都多久没吃到鸡肉了,好不容易得了一只,可得好好炖着,别给毁了。
所以纹丝不动。
小晴小暖倒是出来了,里面各样的配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一会鸡炖好,起锅烧油。
谢明珠心想他这话也没错,索性就与月之羡道:“那你也去休息,我和宴哥儿来就好。”
月之羡见宴哥儿不肯让位,但叫他休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下楼去整理自己今天的收成,又听到小晴她们说媳妇明天要做豆腐,便去劈了好些柴火。
本地只种稻谷一样,且还是糯稻为主,所以村里从未有人做过豆腐。
但是他去城里的时候,看到那卖豆腐的人家,院子里总是架着一口大锅煮豆浆,便以此来判断,这木柴肯定不能少。
谢明珠在厨房里也听到了楼下劈柴的声音,对于月之羡这个闲不住的主儿已是见怪不怪了。
不过想来,这也没个什么娱乐,比不得城里那些公子哥儿们,吟诗作词,琴棋书画,还能逛一逛风月场所,打发时间。
可不就只能干活么?
只是话又说回来,这次去城里卖海货,叫她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谷贱伤农,越发觉得底层人生活的艰难。
所以月之羡穷,这真不怪他,不是他不勤快,而是这所摄取到的资源,压根就不能变现。
这费劲了所有力气努力地活着,只能顾个温饱,像是沙老头家阿坎这样从山窝窝里飞出去的凤凰,是万分之一的机率。
现在是没法,他们流放犯的身份还在这里,暂且只能卷缩在这银月滩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
就当下而言,看着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有田有地,房屋骡车也都有了,可是这一切安稳生活的前提,并不是由他们来决定的,而是老天爷。
她挺喜欢银月滩的,可是这份喜欢的前提是,这里永远不会有海盗登岸,汹涌的海水也不会倒灌进来。
但这都不是能保证的,当年银月滩的原住民就不会一个不留。
所以往后她还是会离开银月滩,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了这几个孩子,他们的命运,不该庸庸碌碌地长大,然后成婚生子,继续重复着老一辈疲劳的人生。
就像是爱情,也绝对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没有爱情的人,照样也能活下去。
有,那是锦上添花。
想到这里,下意识地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如果可以,以后她想带着月之羡一起离开。
当然前提是他愿意的情况下。
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
她现在可以清楚地认知到,与月之羡这种勤快又肯听话,而且身材堪比男模,脸比自己还好看的聪明美少年相处过后,其他的估摸是很难在入眼了。
所以想争取一下,为自己往后的人生锦上添花一把。
“娘,您在想什么?”宴哥儿见娘拿着陶盆和筷子,迟迟不动,有些好奇。
谢明珠收回思绪,眼角扬起温和的笑容,“没什么,以后去海神庙,好好学,岭南许多山民的语言,都是相通的。”大差不差,现在去海神庙,也算是多学一门语言。
有没有实际用处暂且不论,但这也算是一种对于地方传统文化的传承吧。
宴哥儿认真地点了点头,自打祭婆婆说只要学会就可以早下学,他就开窍了,当下也不觉得是听天书,更不排斥。
只想早早学完,赶紧回家给娘分担些活儿。
谢明珠有了中午的经验,这会儿她调起酱汁来,那叫已是十分娴熟,各样配菜小葱香菜都是切好的,如今和凉面一拌,香味一下就挥发开。
原本守着鸡汤的宴哥儿都忍不住抬头瞧去,“今天晚上有口福了。”
谢明珠见他那满是雀跃的脸上,全是汗珠,好不心疼,“好了,这鸡汤也差不多,你快些出去吧,我炒两个蔬菜,就差不多了。”她看另外一边的锅里,还蒸了些海鲜,正好这调来拌凉面的酱汁,一会儿还能蘸着海鲜吃。
不知道是不是这海鲜吃多了,如今蔬菜上桌,反而十分受欢迎,五个孩子没有一个挑食的。
宴哥儿应着,却也没空着手出去,只将碗筷都先给搬到凉台吃饭的桌上。
几个妹妹见他动作,也跟着过来帮忙。
整个院子里,都热热闹闹的。
因月之羡第二天要去取盐,又要去一整天,所以吃过晚饭后,谢明珠给他揉了些面,包上馅儿,烙了几个饼子做明天的午饭。
本来是打算做包子,但这不是还没实践过么,就怕到时候发面失败,做出来的包子能比拳头硬。
故而还是保守起见,做成饼子。
翌日一早,孩子们要上学,一个个都起得早早的,和月之羡一起吃过早饭,便一同出门去了。
等谢明珠和小时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后院扩展出去的那片草地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之外,便是难得的一片宁静。
自不用多说,骡子也好,鸭鹅也罢,肯定他们都给放出去了。
谢明珠也就没管,洗漱好了准备趁现在凉快,给豆芽浇浇水。
只是走过去一瞧,上面盖着的芭蕉叶都是新鲜的。
自不用多说,肯定早上已经浇过了。
看来小姑娘们也是勤劳的小蜜蜂呀。
所以便转辗到菜园子里,浇了一遍水。
现在菜都大了,所以不似早前那么仔细,认真地浇在每一株蔬菜的根须下,而是直接拿着椰子瓢往地里泼水。
小时蹲在旁边看,一面观察自己的豆子,昨天还是她们将藤条往竹竿上牵引,今天竟然就自己爬上去了,她在那里直呼:“娘好神奇,它们是晚上偷偷爬上去的么?”
不止是她的豆子,还有黄瓜疼也是,那瓜须还自己在竹竿上绕了好多小圈圈。
植物的生命力就是这样充沛蓬勃,谢明珠早就已经见识过了。
浇完水这才带着小时回去,母女俩吃过饭,她准备先将衣服洗好晾晒着,再提着泡发好的黄豆去海神庙旁的磨坊。
却发现昨晚放在竹桶里的衣裳已经洗过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晾晒。
多半是月之羡着急和孩子们一起出门,就没晾。
小时早就等不及想去海神庙了,兴奋地催着出门,眼见谢明珠晾好衣裳就催,“娘快走吧,一会太阳该大了。”
她俩起得本来就不算早,起来又忙了一圈,这会儿其实有些晒了。
所以还是得戴遮阳的草笠,小时嫌弃戴上丑,死活不要,院门一开,就撒丫子跑出去,冲在前面。
谢明珠无奈,只得赶紧提着桶跟在身后。
村里的磨坊和所有的工具房一样,也在海神庙旁边,广场就是这样被围在中间的。
她来时,磨盘已经有人在用着了,竟然是奎木,他弟弟鑫木坐在一边的长条凳上,脖子上挂着一片口水兜,嘴里啃着一个火龙果,玫红色的汁水敷了半张脸。
他看到谢明珠和小时,顿时笑起来打招呼,“嫂子,你也要磨米浆么?”他弟弟要吃籺,叫了几天,但是爹娘没空,所以昨晚就泡了些糯米,今天准备给他蒸。
他说着,暂时停下手里的活儿,去他弟弟旁边的筐里拿火龙果递给小时。
果子是野生的,和成年人拳头一般大小,但好在味道正。
小时摇着头,挺起自己还圆鼓鼓的小肚子,“奎木叔,我才吃了饭,吃不下,你留给鑫木叔叔吃吧。”看他吃一个有半个掉在外面,那筐未必够他吃呢!
谢明珠却看到一旁水车边的石臼里,还在舂米,“米也是你的么?”
“不是,是琴婶的,她去庙里烧香去了。”奎木回着,也没强行劝小时,连忙舀起半勺泡得发胀的糯米往磨盘上放。
然后继续推磨,一边询问起谢明珠,“你们也要磨米浆么?”
小时抢答,“娘要做豆腐,我们磨豆浆。”
奎木一脸震惊地看向谢明珠,“嫂子会做豆腐?”那回头自己能不能找她换些给弟弟吃?
“第一次试着做,回头做好了,给你拿两斤尝一尝新鲜。”现在处于实验阶段,谢明珠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做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所以话可不敢说太满。
“那我就先谢谢嫂子了。”奎木高兴不已,好歹得了个承诺,回头当然也不能真白要嫂子家的豆腐,他们今年才开始种地,阿羡哥又没攒下什么家私,过得紧巴巴的呢!
自己怎么可能白占他们家的便宜。
谢明珠这会儿却是有些后悔,早晓得他在这里,自己就拔些蔬菜带过来了。
自己的好姐妹们都送了,沙婶家也送了,这奎木和长殷是月之羡的好兄弟,自己也不能彼厚此薄。
于是这心里打定主意,明天早上自己拔一些送去他们家里。
两人在这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说这话,她顺便给奎木往磨盘里添糯米,反正也是闲着的。
如此一来,奎木也就不用专门停下添米,专心推磨。
至于小时,这会儿已经坐到长条凳上,和鑫木说起话来。
鑫木智力本就是小孩儿的,所以倒是有的聊,反正都是天马行空的话题。
正是热闹着,琴婶就来了。
她是阿来的老娘,今年快七十了,有些驼背,一头的灰白头发用青色的头巾裹着,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来,耳朵上挂着两串长长的银耳环,因为氧化掉,末梢看起来黑乎乎的,随着她蹒跚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想是年纪大了,这一小段路也走得她气虚喘喘的,进来就往小时他们边上坐,问起谢明珠:“阿羡媳妇也要来磨米浆么?”
谢明珠指了指自己桶里的黄豆,“准备学做豆腐。”
“籺好吃啊,再放点杂鱼酱就更好吃了。”琴婶点着头,一脸赞同地表情附和她的话。
谢明珠刚想解释,自己不做籺,是做豆腐,小时已经在给琴婶解释了:“琴奶奶,我们是做豆腐。”
琴婶把身体靠过去了些,侧着耳朵仔细听,“啊?你不爱吃咸的啊?”一面摆摆手,“甜的吃不来,太腻了,吃不来吃不来。”
这可把小时急得,还欲和她解释,一旁的奎木却是笑得腰杆都直不起,没得力气继续推磨了,“琴婶耳朵不好,那天晚上的大雷她都没听到,小时你省省力气吧。”
谢明珠一听,恍然大悟,便放弃了继续解释。
但小时不死心,继续说,还从长条凳上跳下来,然后要拉琴婶去看桶里的豆子,“是豆腐,不是做籺。”
“豆子好啊,豆饼也好吃,芯要用椰棕糖来拌匀才好吃。”琴婶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很快奎木的糯米磨完,舀水将最后那点米浆冲进桶里,这东西不能放久,免得到时候会发酵,因此就没法留着在这里给谢明珠帮忙。
所以一脸的歉意,“嫂子,我得先回去给蒸了。”
“行了,赶紧去吧。”谢明珠当然也知道,这又不是糯米粉揉的面团,还能放一放。
磨是干净的,她没清洗,直接就将豆子舀里面。
反正也就半斤,就算是一道太粗,两道也不要多久。
而且这磨盘掌握好了规律,推起来其实可以用巧劲,又并非用蛮力。
奎木带着弟弟鑫木走了,小时还在继续跟琴婶说话,只是鸡同鸭讲,各说各的,丝毫不影响。
谢明珠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老人喜欢小孩子呢!大概就是,老人年纪大了,不说琴婶这耳朵不好的,就是寻常的,随着年迈思路也比不得年轻时候清晰。
有时候一句话还要反复说,年轻人们自然是不大有耐心跟他们聊。
但同小孩子就不一样了。
因为本质上,像是小时这样大的孩子,说话条理也不是每次都有逻辑,而且发音有时候也含糊不清,如果不是她可爱,有时候她的长篇大论自己是没耐心听完的。
现在她们俩说出的话,句句有回应。
所以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只是提前从学堂里出来的宴哥儿来听到了,一脸茫然,“娘,小时和琴奶奶在说什么?”还一会儿汉话一会儿蓝月话的。
虽然是这样,可是她们俩各说各的,话题毫不相关,到底是怎么聊下去的?
谢明珠听着她们俩的聊天内容,也是忍不住好笑,“我哪里知道,你也听到了,她们还总说蓝月话呢!”
宴哥儿挠了挠头,仔细听了一下,脑子已经乱了。
又见谢明珠这里已经开始冲洗磨盘,连忙过来舀水。
“你妹妹们什么时候能出来?”如果还不能出来,谢明珠不打算等她们了,直接回家去,没准一次成功,回头她们回家就刚好吃午饭呢!
宴哥儿想到今天教的有些复杂,摇了摇头,“说不好呢!咱先回去吧。”说罢,见给磨盘刷洗干净,就要去提桶。
只是现在的豆浆是提来豆子的好几倍重量,谢明珠自然是不让他提,“你牵着小时走,我来就好。”
小时这要走了,琴婶也依依不舍地起身来,她的米早就舂好了,只是回去也无聊,难得遇到能说话的搭子,便一直坐到现在。
回了家中,有宴哥儿帮忙,院子里的灶立即就烧得噼里啪啦的,新买回来的大铁锅这是头一次用。
店家开过的锅,也不用再麻烦,可直接使用。
谢明珠趁着这会儿,将豆浆给过滤出来,豆渣自然是舍不得扔的,回头加上椰棕糖和椰蓉,准备做饼子吃试试看。
实在不行,再拿去喂鸡。
乳白色的豆浆倒进锅里,煮豆浆又是一门学问,火太大容易糊,火太小也怕煮不好。
没煮好的豆浆,是有毒的。
所以宴哥儿这会儿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锅。
谢明珠上厨房里调制了卤水。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用小锅盛一碗豆浆出来,自己在厨房里实验。
她手里的勺子随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着,眼见着豆浆逐渐形成旋涡,方将自己兑的卤水慢慢撒进锅里。
然后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豆浆的变化,很快就看到锅里飘浮着些乳白色的棉絮,便晓得这是要变成豆腐了,连忙停下手里的卤水和搅动。
等了片刻功夫,豆腐的样貌越发明显,锅里也渗出了清澈的黄色浆水。
这是成了?谢明珠拿着漏勺进去轻轻压了压,好像还挺紧实的,一手又拿着勺子,将这些浆水都给盛出来。
很快豆腐便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这颜色,咋有泛黄的意思?
谢明珠忽然心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别是失败了吧?毕竟不是只要凝结出豆腐就算成功。
她有些紧张地伸手掐了一小坨往嘴里尝了尝,完了,大概是盐卤过多了,赶紧又往锅里添水。
将这些豆腐脑赶紧清洗一遍。
压豆腐的磨具没有,豆腐脑味道稍微好了些,可是也煮得老了些。
算是失败品吧。
谢明珠决定再拯救一下,拿了几块小碎步来,将这本就不多的豆腐脑包进去,找了石头来压着,希望豆腐干能成功。
只是看着那几块压在石头下的豆腐干,只怕加起来半斤都没有,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在过家家一般,有些好笑。
“娘,成功了么?”宴哥儿和小时看着她这压在石头底下的小布包,怎么还有好几个?
谢明珠叹气,“我也不知道,余下的一部份留着喝,剩下的我去摘点嫩菜来做莲渣闹吧。”说着,正好见着小晴带着两个妹妹回来,便叫宴哥儿去拿椰棕糖来,叫他们自己舀来喝。
剩余的就做莲渣闹中午吃。
新鲜的豆浆继续煮沸,洗干净的小白菜随手掐成小段放入滚热的锅中,滚动的豆浆裹挟着菜咕噜地翻滚着,盏茶的功夫都没要,碎玉似的豆腐沫就已经将菜彻底包裹。
青白交织着,一团一团地浮在绿白色的清澈汤水里,蒸腾的热气里,全是豆香和蔬菜的清鲜。
谢明珠终于找到些成就感,接过宴哥儿递来的竹筷,夹起一撮莲渣闹,吹了两口就往嘴里放,完美!
可惜太少了,不然给苏雨柔送些去尝一尝。
几个小孩儿是头一次吃这所谓的莲渣闹,又是青的又是白的和成一团,觉得奇奇怪怪的,可是闻着那清香,也忍不住尝了尝。
入喉便是一种陌生的清甜,实在难以拒绝。
再来一碗!
吃过午饭,想到下午还有课,谢明珠也不要他们来跟着收拾残局,何况也就是刷锅洗碗,自己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了。
故而让他们都上楼休息。
等她收拾得差不多,发现全都没去午休,不但如此,连习惯午睡的小时这会儿也还和哥哥姐姐们一起打闹。
“怎么不去睡觉?”也没个精确时间到几点的钟表,所以谢明珠一直以来,都以凉台边上这两棵高大的椰树影子作为时间判断的标准。
宴哥儿一面教小时怎么玩花绳,一面解释:“娘,我们都睡不习惯,而且今天好凉快。”都想趁机吹吹风,根本舍不得拿着时间去睡觉。
当然,玩花绳的好绳子是没有的,用的都是自己搓的细麻绳。
还真别说,谢明珠也觉得今天好像挺凉快的,早前在楼下煮豆浆的时候,就觉得今天的海风特别凉爽,大中午的都没觉得半点燥热。
现在回想起来,宴哥儿当时头上都没带冒汗的。
这就有些不科学了,不是她凡事要往坏处想,而是这海边的风,即便是要比内陆那些高温地区凉快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夸张吧?
反而有些担心起来。
只是抬头看着这天,湛蓝的天空上,纯白如棉花糖的云朵,瞧着风轻云淡的,也没个什么异常。
不由得暗自嘀咕起来,“难道是我多想了。”
不过这天气正好,又凉快,她捡了个草笠带着,直接去地里摘了些新鲜蔬菜,一会儿宴哥儿他们去上学的时候,自己顺道去给长殷和奎木家送一篮子。
除了吃不过来的小白菜,葱蒜香菜这些味道浓郁的调味菜,也装了不少。
在溪边简单清洗了一下葱蒜根部的泥土,宴哥儿他们正好收拾着要去读书。
“我和你们一同去。”谢明珠将人喊住,宴哥儿连忙过来帮忙提篮子,谢明珠去关门。
小时听得又能出门去村子里玩耍,自然是最开心的,一路都跑在最前头。
待快到了海神庙,谢明珠将篮子接到手里,“好生学啊,莫要惹祭婆婆不高兴。”
几人答应得爽快,一溜烟就转进前面的小道,没了身影,只不过嬉笑打闹的声音,隔着转角处那片茂盛的芭蕉树,还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娘我们先去长殷叔家,还是去奎木叔家里?”小时先跑到前面的路口,扭头询问着。
今天一早村子里大部份的男人都出海去了,等过了这中午,各家里的大人也都要出去干活,但奎木今天要给他弟弟蒸籺,一时半会的,怕是也不会出去。
便道:“先去你长殷叔家。”免得一会去没人在家里了。
果然,她母女两人到长殷家里,长殷的娘正要去稻田里薅草,见到谢明珠连忙邀她进屋去。
谢明珠将菜递给她,“不用了,我还去奎木那头,婶子您忙去。”
长殷的爹早年出海打渔没了,所以一直以来,就是母子三人相依为命。
他大哥长皋十九的年纪了,因家里还有弟弟,所以他爹走后,一直以来他家都是他出海。
此刻长殷娘见谢明珠一下送了这许多菜来,不善言辞的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感谢,只见谢明珠带着小时要走,连忙给喊住,“你别急,等我一下。”
谢明珠也不知她要干啥,只见她咚咚地爬上楼去,片刻下来后,只见谢明珠给她装满菜的篮子里,装了三四个小罐子。
自不用多说,都是些鱼酱虾酱。
“这……”谢明珠见她塞过来的篮子,反而一脸惊慌。
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但是回礼也不是这样回的啊?她这给得也太多了。
然而还不止这几罐子酱,里头还有芭蕉叶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
这时候听得长殷娘解释着:“里头是鱼丸,你煮给孩子们吃,我就先去田里了。”显然是个社恐,将大门一关,自己就连忙跑了。
一时只剩下母女俩呆若木鸡地站在她家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篮子的靓货。
这让谢明珠心生愧疚,自己只是菜吃不完给他们带些过来,咋还成了以物换物,而且自己还占了大便宜。
“娘,咱还去奎木叔家么?”她想去找鑫木说话。
出都出来了,菜也都装好了,自然是要去。
可问题是谢明珠看着长殷娘给的东西,这总不能提着去奎木家吧?犹豫了一下,“咱先把这些东西放到海神庙那边,再过去吧。”
于是又倒回去,将东西暂存于海神庙,方往又往奎木家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他家厨房里有烟炊,很显然奎木还在蒸籺,他这是米浆,蒸起来很麻烦,一层一层的米浆撒上去,下面那一层差不多熟了,才往上继续加一层。
如此来来回回,少不得说要叠个几十层,可耽误功夫了。
所以院子里只见鑫木在玩耍,脸上的火龙果汁已经擦过了,口水兜也摘了,只是他蹲在吊脚楼下的大水缸边玩耍,里面是平日放鱼的地方,他这会儿正往里面抓泥沙。
显然他也是知道此举是错误的,所以谢明珠和小时进来的时候,能看到他脸上露出的慌张,再反应过来后,立即就将手里的泥沙扔了,然后冲楼上嗷嗷大喊。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一面则兴奋地跑来要拉小时去玩。
小时嫌弃地避开,“你死定了,我都看到了,你往水缸里扔泥巴,你哥下来肯定揍你。”
奎木正好从厨房里出来,自是将这话听进去了,一时又气又恼,简单和谢明珠打了声招呼,就急忙往缸里瞧,果然这水已经浑浊了。
但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最后叹气,“赶紧去洗手。”
这才无奈地转头朝谢明珠问,“嫂子怎过来了?豆腐成功了没?”
谢明珠摇头,“没,卤水放多了些,下次兴许就好了。”说着将菜篮子递过去,“摘了些菜,你且拿去吃。”
奎木倒也没同她客气,“那就谢谢嫂子了。”一面邀请她们母女上楼坐,一会儿吃籺。
“不了,你灶上还有锅,赶紧去吧。”而且他还要看着鑫木,故而谢明珠是没打算多留。
小时也因看到鑫木玩得一身泥,也没了和他继续玩耍的心思。
也不知是不是谢明珠的错觉,她感觉这风好像大了不少,这会儿听着两旁棕树叶子,哗哗啦啦的,这动静不知比平时大了多少倍呢!
这种声音让她心底没由来产生了些恐慌,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家,逐一把将小时抱起,急忙往海神庙去。
准备拿了东西就回家。
倘若祭婆婆同意的话,孩子她也带回去。
然而这还没到海神庙,原本来时不见半个人影的路上,这会儿只见村里人一脸急色匆匆的,大部份人的样子,都像是从地里回来。
可这个时间,按理他们才吃完中午,刚去田里没多会儿呢!
瞧见了冷广凤,连忙喊住:“冷大哥,这是怎么了?”
因为上次是冷广凤出的海,所以这次他爹就去了。
他现在满脸的焦急,“你快去海神庙接上孩子回家去,怕是有飓风。”当然,天气变化诡谲,不是每次都有前兆。
所以说不准。
但是只要有异常,都以人为重。
他边说边和谢明珠擦肩而过,脚步都没停留半步。
这种急促,一下让谢明珠心底原本就升起的恐慌放大了无数倍,急得有些六神无主,“这可怎办,你爹还在崖上采盐。”
可她知道这会儿先不能着急,也顾不上和迎面遇着的村民打招呼,抱着小时快步往海神庙去,却见学堂上已空了。
卢婉婉见她一脸着急,“你别急,宴哥儿带着小晴她们回去了,你也快些回去,听着我师父说,可能真有飓风,比上次下雨还要恐怖。”
谢明珠连连点头,“那你也小心些。”拿起竹篮,赶紧回家去。
果然,到了家里,发现宴哥儿他们果然已经回来了,小晴这会儿去池塘里赶鸭鹅回来,小暖和小晚正在吆喝鸡进圈。
“你哥去牵骡子了?”谢明珠问。
“没,骡子爹今天早上牵走了,哥去菜园子里了。”小晴解释着,这会儿风已经很大了,发际线那里的一圈碎发全铺在脸上,弄得她难受。
谢明珠一听,立即反应过来,昨天绑上的挂架豆架,才攀藤,可是这风要是大,一下将架子给掀倒,回头只怕连带着刚攀上去的瓜豆都要遭殃。
于是连忙过去帮忙。
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月之羡,按理他一个海边长大的,不可能没察觉出天气的异样。
正想着,就听着溪对面传来了小时的喊声:“娘,爹回来了!”
谢明珠听罢,心里长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
拔起来的竹架都是原地放倒,都顾不上在溪边洗手,谢明珠牵着宴哥儿就赶紧回家,却见月之羡将家里孩童手腕粗的麻绳拿来出来,一圈圈挂在肩上。
“你这是要去海边?”她目光担忧地看着月之羡,心底是期盼着他不要去的,但想到村子里人素来团结,自己村里时多有照顾,在城里遇到人贩子,也全都跑来帮自己的忙。
如今忽来了大风,别说他不可能不去管,就是自己也办不到。
月之羡正在收拾,“嗯,天气不对劲,沙老头他们肯定早就发现了,我估摸这会儿也快到海边了,只是风越来越大,我们若是不过去拉纤,船只会被风越吹越远。”
说起来,也算是好消息,风向是凤凰山朝着海面吹去。
倘若是海里吹过来,这村子外面的那礁石山是否能挡得住那汹涌澎湃的海水还未可知呢!
“我跟你一起去。”谢明珠没有一点犹豫,月之羡说的对,风不断地将船吹向大海,那样大的风浪,人自然也游不过来。
而现在,最起码还是人力可回转的时候,若是在拖下去,风越来越大,那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连船带人都被吹进大海里。
所以时间就是生命。
“走啊。”她见月之羡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拉着发愣的他,便朝院子外跑去,一点没有给月之羡拒绝的余地。
宴哥儿就在院子里,爹娘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的,有那一瞬间,他也想追着爹娘的脚步去,为大家尽一份力。
可是他不能,所以生生顿住了脚步,朝妹妹们吆喝着,“快,都上楼咱们到房间里待着。”好像,窗户也还没来得及关。
几个姑娘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了。
就是小时,也是再反应过来后,赶紧跌跌撞撞地随着哥哥姐姐们上楼。
娘说过,遇到事情不要慌张,他们是小孩儿,要先保全自己,暂时别想着去帮忙。
因为他们还小,去帮忙虽然是好心,但可能反而回成为累赘。
而且娘的这话已经在流放路上实践出了真理。
有一次她不信邪,装满潲水的桶扔进来的时候,她非得跟娘一起去抢,准备抢更多的食物。
可事实上她一下就被几翰林院那几个读书人挤得东倒西歪的,娘和姑姑去扶起自己的瞬间,潲水桶那里就已经围满了人,再也挤不进去了,等人散了,潲水桶里也干了。
那一天,他们一整天都没得到口吃的。
所以有了这一次的经历,大家都很有自觉,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谢明珠和月之羡这边。
月之羡被谢明珠攥着手腕拖拽前行,皮肤上传来的滚烫温度使得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那是会死人的,他心里有些害怕,语气也急了起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样。
“知道的。”相比起月之羡有些愠怒的声音,谢明珠的声音反而相对比较温柔。
“那你还要去?”月之羡不明白,既然知道会死人,她为何还要和自己去?她不怕死么?
可是问完了后,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心中狂喜,她竟然愿意和自己同生共死,那不是其实也是喜欢自己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月之羡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这是许久已经没有复发过的心疾了。
可是现在他一点都不害怕了,她喜欢自己,愿意和自己同生共死,就算现在自己真得心疾死了,倒也不枉活一场。
谢明珠跑出去一段路,见月之羡没跟上,皱起眉头扭头瞧去,却见他好似疯了一样,愣在原地傻笑。
完了,刚才他不是心急如焚么?“你快些啊!发什么愣!”她压根就不知道,月之羡是个十足的恋爱脑。
听到她吼声的月之羡反应过来,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立即就跑了过来,完全忽略掉了这咸腥海风携带而来的波涛怒吼声。
夫妻俩抄小路到了沙婶家门口,只家沙婶已经关了门,显然去了海边。
果然,才到苎麻林,就瞧见了阿来媳妇阿丹等人从后面追来了,身上也带着粗麻绳。
而前面的海滩上,已经看到了不少人影在沙滩上急促地来来往往。
整个村子的骡子也都在这里,包括他家的。
想来一会儿也能跟着拉纤。
待谢明珠穿出苎麻林,方看清楚了,大家正在往附近的礁石上和椰树上栓紧绳子。
而绳子的另外一头,绑上几个沉重的青椰子,然后朝着海面扔了去。
很快绑着粗麻绳的青椰子随着浪潮的裹挟,飘到了远处无法靠岸的小渔船边上。
谢明珠这也明白了,这是以椰子传绳,让船上的人方便在波涛汹涌的海面将绳索打捞起来。
她连忙跟大家给麻绳打结。
这样的粗麻绳每家都有,但长度并不足以延伸到海浪里的小船上,而且小船这会儿还不停地向海深处飘去。
所以需要给重新打结,将各家各户拿来的绳索都牢固地接在一起,方有了足够的长度。
一艘小渔船运气好,顺利打捞到了那几个青椰子,绳索很快也绑在了船上。
男人们便开始去拉。
传统的拉纤方式,全凭着蛮力。
但很快就见了效果,那艘小船穿破了迎面而来的风,逐渐朝着沙滩靠近而来,这让卖力拉纤的众人见到了希望。
谢明珠这会儿完全听不到大家在说什么,耳边全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出乎意料,她竟然很快融入了大家的默契中。
给绳索打结,拉纤,反复给位置不对的小船重新扔绳子。
她也不知道这一套程序到底重复了多少便,反正最终十几艘小船都被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她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测评还是有些夸大了,筋疲力尽地坐在沙滩上,耳边似听到了哭声,好像听着谁说谁受伤了。
也是这么一愣,明明感知到了危险,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什么东西朝自己飞落来,但身体还是慢了一步,没有避开,活生生给她砸晕死了过去。
她再醒来的时候,外面仍旧是吹着风,房前屋后的树枝被吹得犹如鬼哭狼嚎一般,窗户也发出呜呜的响声。
一帮孩子眼圈都红红的,见到她醒来又惊又喜,喊爹又喊娘的。
“我没事。”她张了张口,习惯性地想摆摆手,却发现自己手臂酸得压根就抬不起来,仿佛整条手臂上的神经系统都已经废了一样。
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些。
月之羡这会儿也挤过来了,眼圈和一帮孩子一个色儿,她见着了,忽然有些忍不住想笑。
事实上也笑出来了,“你也哭了么?我是被是东西砸了?”她记得当时没在椰树下,何况那一片的椰子都被砍得差不多了。
月之羡怎么能不哭?他刚跟着庄如梦,把受伤的冷老头抬上骡子,叫阿丹先牵着骡子把他送回去。
下一瞬就眼睁睁看着谢明珠在自己眼前倒了下去。
偏两人之间隔了个十来步,天晓得那一刻他觉得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捏紧,阵阵抽痛,浑身的气血都在那一刻僵住了一样。
幸好,她只是被风卷起的空椰子壳砸了一下。
但他还是难受,背着谢明珠回来的时候,哭得泪眼汪汪的,以至于一帮孩子看到了,又听他第一句说谢明珠被椰子砸到,几乎都以为娘被树上砸落下来的椰子给打死了。
然后一家人哭得整整齐齐的。
那会儿劳什子的风都顾不上了,有什么比没了娘还要让人绝望?
现在宴哥儿还在埋怨,“爹背着您回来,也不仔细说,就说您被砸到了,我们都还以为……”想到当时的情景,宴哥儿鼻子酸酸的,心里更是阵阵刺痛。
明明爹死的那会儿,也没这么难过。
谢明珠听到他娓娓说来,又忍不住好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还真有个大包,只是上面是什么?黏糊糊的:“你们给我擦了什么?”
“是祭婆婆那里拿的药。”月之羡回着,仍旧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有没有恶心想吐什么的?”祭婆婆叮嘱过,等媳妇醒来一定要问,虽然被砸到的是额头,但还是要注意些。
谢明珠摇着头,“没,就是有点饿。”
月之羡倏地起身,“那马上就吃饭。”
谢明珠心里却还惦记村民们可都已经安全回来了?“大家都安全么?”
“暂时没什么事,就十来个人受了些轻伤,养一阵子就好,船也都拖到岸上了。而且你放心,已经推测过了,这风眼离我们不知千千万万里,真有台飓风,也卷不到咱们这里来。”月之羡宽慰着她。
只是近来这几天,只怕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外面都是这样的大风,像是小时这样的小娃娃,能被风掀起。
而且村子里到处都是果树,鉴于谢明珠只是一个空椰子壳也被砸晕死过去,所以都建议不要出门,以防万一。
谢明珠听罢,长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咱们运气还算是好的。”
“嗯,你躺着,我去给你先盛碗汤回来,今天不但抓了两只野鸡,还挖到了一株五指毛桃,宴哥儿守着瓦罐煲了好久。”大家一口都没舍得吃,就等着媳妇醒来尝第一口。
当然,最重要的是,谢明珠没醒来,大家也没心情吃。
他开门出去,宴哥儿跟在身后,却被他按着头给推了回来,“老实待在屋子里,我一个人去就好。”
谢明珠这才发现,这是他们的正房,凉台上的大饭桌,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进来。
想起方才自己说饿了的时候,月之羡说马上就吃饭,便问:“你们还没吃么?”
“娘没醒来,吃不下去。”小时趴在床前,漂亮的杏眼里还满是担忧。
谢明珠听得一阵心疼,“傻,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只是话音才落,就被几个小姑娘打断,“娘胡说,呸呸呸,这样的事情,再没了下次。”
宴哥儿也头一次迷信起来,连忙点头,“对。”
谢明珠又问了这会儿的时辰什么的,才得了几句话,房门就被推开了。
比月之羡先挤进来的是一股强劲的风,好似要将屋子里的窗帘蚊帐什么都给卷走一样。
好在月之羡很快就关了门。
只是背上却背着个背篓,等他转身将背篓放下,宴哥儿立马兴奋地围过来,将里面的碗筷饭锅什么的跟着搬出来,摆在桌上。
他这是一次性将汤饭菜和碗筷都给背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