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羡听到她的话,脚下步伐一滞,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明珠,不是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本来还想叫上长殷和奎木一起进山的,这下想都不用想了。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挂上讨好的笑,“怎么会呢?我刚才只是想,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就多去赶海。”
这话多少是有些敷衍的意思,但谢明珠也知道,月之羡说白了就是个大男孩,也不能逼太紧,不然回头忽然来了个叛逆期,那可咋办?
小些的孩子她还能管一管,像是月之羡这样马上就要成年了的,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真惹得他一身叛逆,那可就没辙了。
于是见好就收,“嗯,不过去海边,咱也要注意安全,回来的路上,听阿山大哥他们说,有人去赶海,误入流沙地地带,大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沙子掩埋,说来也是可怜。咱们这一带可有这样的流沙地带?”
她言语间的关忧,月之羡自然是听出来了,心情又重新好起来了,他还是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咱这里没有,不过岛上倒是有一处。”说着,特意强调着,“就是冷广月他们待的那座岛上,有一处流沙地。”
当然,他没去过,只听人说,那边的沙子里,有时候能看到好多动物尸骨。
猴子的最多,想来都是不小心陷入流沙里的。
谢明珠听到银月滩没有,就放心了许多,至于那冷广月,她倒是巴不得掉进流沙里呢!
明日沙老头要在海神庙门口熬苦柬子,到时候去喝药,正巧看看卢婉婉,她的外伤应该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还有苏雨柔,这苦柬子她怀孕了,肯定是不能沾惹的,而且才怀上,只怕阿香婶也不会让她到人多的地方了。
广场上孩子那么多,跑来跑去的,若是不小心撞着,那都是说不准的。
这般想着,只听着几个孩子的争论声从院子里传来。
宴哥儿打算将骡子拴在吊脚楼下面,这样就算是晚上下雨,也不会淋湿骡子。
可小姑娘们都爱干净,觉得骡子拴在这里,到时候它的粪便不知会引来多少蚊虫呢!而且本身也臭熏熏的。
虽然宴哥儿保证每天早上起来赶鸭鹅去小池塘的时候,顺道牵骡子过去喝水的时候,就到小溪下游刷洗骡子一遍。
但小姑娘们还是不愿意。
老二小晴更是叉着腰挡在吊脚楼下,不许宴哥儿牵着骡子过去,小脸上满是严肃,“就应该和鸡窝一样,离我们住的地方远一些才对。”
老三小暖连忙附和,立拥二姐的话,“不错,蚊虫带来的危害那么大,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把骡子拴在那边,才能保证咱们的安全。”
后院种满了花花草草,其中还有不少可驱赶蚊虫的草药,以此来保证房屋这边免受蚊虫灾害。
她们可都时刻牢记着娘说过的话,那些该死的蚊虫带着看不见的毒,蚊虫少一些,那就减少染病的风险。
宴哥儿眉头紧蹙,“话是这样,可这骡子的重要你们该明白,有了它往后爹娘就可以大大减少劳力的付出,所以要是不给它安排个好地方,病没了怎么办?”
所以为了爹娘,他爱护这骡子,想让骡子有一处遮风避雨之处,可以理解。
此话一处,妹妹们也都纠结苦恼起来,一时两方相对,暂无良策。
谢明珠听着他们的争辩,心里是开心的,可见自己对孩子们的安全卫生知识科普没有白费力气。
又欣慰于宴哥儿这个做大哥的果然考虑得长远,又会心疼他们。
月之羡先跨进院子里,也是将他们彼此的顾虑听得清清楚楚的,“这有什么难,今晚就在鸡窝旁边盖个棚子就行了。”
这算什么难事?本来也砍了不少椰树枝和竹竿,准备过几日给那边的菜园子搭建凉棚的。
于是他这话说一出口,顿时得了五个孩子的赞同。
显然也是不打算征求谢明珠的意见了。
谢明珠也瞧见了有现成材料,又见今晚月光明亮,他们乐意加班,那就随他们去。
而且这晚上也凉爽些。
便也懒得多管,只提醒着月之羡,“仔细脚下。”就怕有蛇。
月之羡一脸自信保证,“放心,咱家这一圈,连带着稻田和菜园子四周,我都洒了纯阳石粉。”而且家里还有鹅呢!
听说蛇就怕鹅的粪便,蛇若是碰到鹅粪的话,鳞片就会腐烂脱落而亡。
虽不知道真假,不过他发现村里有鹅的人家,好像都没在院子四周洒纯阳石粉,也没听说闹蛇,可见果然是有些用处的。
骡子暂时给拴在后院的椰树旁边,月之羡带着一帮娃儿在那里热火朝天给它盖棚子。
还真是个实干派,说干就干,动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谢明珠在楼上瞧着,心说这骡子但凡通些人性,这会儿是否会感动?
能跟着干活的跟着干,没法参与这种体力劳动的小时,也咚咚地上楼下楼,跑去厨房里给它拿果子吃。
瞧了一回,见也没什么问题,便去烧水洗澡。
有一间房给她改成了洗浴室,一开始是为了早上洗漱方便,后来月之羡见了,觉得这样往外倒水不方便,所以如同厨房那边,从窗户那里搭了一根竹槽,方便倒水。
如此一来,即便在这边洗漱,也不用苦哈哈地往外倒水了,脏水完全可以顺着竹槽流到楼下的小沟里,穿过篱笆墙,流到下面的溪里去。
她自己洗完澡,又给烧了些热水,给月之羡和孩子们备用着。
然后才去吃家里给她留的夜饭,至于小时说的面汤,看样子现在她也吃不下了,便没去问。
等吃好,头发也干了,刚随意綰起来,准备去看他们的骡棚建造得如何,就听到了上楼梯的声音。
有些吃惊,速度竟然这么快?
探头往凉台外瞧,原来是小时困了,小晚送她上来睡觉,见着了谢明珠,连忙喊,“娘,小时困了,您带她先睡,我继续给爹爹帮忙去。”
说罢,将小时一扔,就跑了。
谢明珠一脸无奈,这孩子太勤劳也不是什么好事,下楼去将被小暖扔在楼梯上的小时抱回来,还没给擦洗完,这娃儿就已经开始打鼾了。
最后头也没给洗。
等她将小时抱回房间睡觉没多会儿,孩子们路陆陆续续上来,累是累了,但困谢明珠看未必,反而觉得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
小晚竟然还妄想骡子以后生小骡子,那样就再给盖新棚子。
“瞎说什么,骡子怎么可能生小骡子。”宴哥儿听了,忍不住笑着反驳。
别说这是一头公骡子,就是骡子本身,也是不可能繁殖后代的。
但这个问题现在给这几个妹妹科普,估摸也不明白。
谢明珠催促他们去洗漱,月之羡图简单方便,喊着宴哥儿直接去了瀑布底下。
这样也好,剩下的三个女儿,谢明珠抓到一起洗。
晚上就这样忙忙碌碌过了。
因昨天晚上沙老头通知今天早上去海神庙喝打虫药,所以今天宴哥儿他们也不上课,吃过早饭后,牵着骡子便去往打谷场。
他们来时,药已经熬上了,整个广场上全是苦药味,那边祭婆婆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已经给测好了剂量。
大人喝多少,小孩儿喝多少,骡子又喝多少,全都给分好了。
这边开始各家各户上去领药,二话不说个个都是一口闷。
谢明珠在后面排着队,她不止一次感受到了银月滩的团结,这种集体喝药的事情,要是放在别处,大家哪里肯听?
但是在银月滩,只要沙老头这个话事人招呼一句,没有谁会提出半点质疑。
很快就要排到他们家,小时还扯着她的袖子确定,“娘,喝了药真的会给我们煮糖水么?”
“煮煮煮。”谢明珠见卢婉婉已经将药碗给递过来,连忙接过来,就往小时面前递。
小时听着她的话,犹豫了一下,仰头一口气喝完。
然后发现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苦,不由得高兴起来,催促着:“娘你也快喝了,喝了回家煮糖水吃。”
谢明珠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圈,果然没见苏雨柔,本想问卢婉婉的,可今儿卢婉婉忙得不行,怕是没功夫和自己闲聊了。
于是喝完了药,回家先给孩子们煮糖水,这才去菜园子里转一圈。
大抵是好些日子没来这菜园子了,她觉得辣椒长了一半多高,枝繁叶茂的,听说这辣椒其实很多都是多年生草本,只奈何种植的地方四季分明,到了秋冬温度过低,便会逐渐死亡。
此处温度之高,更无冬日可言,也不知自己这辣椒是什么品种?
若是多年生的该多好。
这会儿已经看到挂上的小花苞。
可惜不能吃啊,她要留来做种子的。
就这么一丛,太少了。
另外茄子什么的,也都开花了,南瓜藤这一阵子发疯一样长,蔓延得满地都是,有些影响到别的菜,回头得将瓜藤往菜园子外面的空地上引。
还有豆角黄瓜等藤条植物,这些都要赶紧搭架子。
不过这些也不急于一时,她挑了不少新鲜的蔬菜,水嫩嫩的装了满满一篮子,打算先去瞧苏雨柔。
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外面开拓出来放养小鸡们的草地上,几只小鸡正聚精会神地垂头在地里啄着,寻找虫子。
只是已经到了换毛期,有点丑,再没了当初那毛茸茸的可爱模样。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生蛋啊。
不然,这看望孕妇的最佳品,应该是送几个鸡蛋才对。
月之羡今天就在家附近砍椰树枝,一来是为了给菜园子里需要搭建凉棚的菜砍枝条做备用,二来许多椰树也应该修剪枝丫了。
宴哥儿简直是他的忠实粉丝,寸步不离跟在旁边 ,俨然有要将奎木和长殷给取代了的意思。
所以只有几个姑娘在凉台上吃着甜水,玩着贝壳做的跳棋。
因此谢明珠就没多管,自己收拾着,便往村子里苏雨柔家里去。
这当头,早不早晚不晚的,大家都在外忙活,而且又马上要出海,修补渔网,收拾船只,总是有忙不完的活儿。
也就是苏雨柔自己一个人在家,见了谢明珠来,一点都不意外,拉着她就上楼,“我婆婆真是藏不住丁点的话儿,早知道就不该让她晓得的。”
又见谢明珠拿了这么多菜来,够她家吃几顿了,很是不好意思,“回头我给你装些杂鱼酱,这是最近才做的,我觉得比沙蟹酱要好吃。”
“不用,你们家里人多,自己留着吃便是。”谢明珠示意她快些坐下,虽然原身生了两个女儿,可谢明珠这灵魂还是个大姑娘,压根就不懂这怀孕的事儿。
反而因为这古代的医疗条件实在是落后,很担心苏雨柔,“你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吧?”比如小腹疼什么的,一定不能大意。
不然若是宫外孕,那可会要人命的。
苏雨柔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哪里都好,说来你不信,除了发现怀孕那日早上干呕一回,后来都好好的,而且见啥都想吃。”现在自己这个胃口,自己都有些害怕。
谢明珠听了,放心了些,现在胃口好那是好事情,只要孕中后期控制食量就好,“能吃就多吃点。”多吃点身体好,营养足够,免疫力自然也上来了,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危机。
但还是提醒她甜的多吃,听说有的孕妇在怀孕后,会得那什么妊娠糖尿病。
又问她,“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回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做。”
苏雨柔听到这话,心里满满的感动,只恨不得抱住她直呼亲姐姐,“不用,我婆婆和夫君每日都在给我变着花样做,我吃都吃不过来。”而且她还真不挑,什么都想吃。
聊了会儿,又提了几句,这才问起谢明珠,“听我婆婆他们说,你这次在城里,可是给咱们银月滩长脸了。”还得衙门奖励了一辆车和骡子。
谢明珠心想都是运气罢了。
只将那日的事情简单与她说了一回,只不过苏雨柔却是听得瞠目结舌的,无法释怀,很是替那小人贩子的母亲难过,“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歹毒心肠的人?”尤其是那孩子,怎么能想到将自己的亲娘给卖了呢?
吓得她连忙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希望我这娃儿,能和小时他们一样听话。”
谢明珠想起小时平日的混账举动,连摆手,“可别,没有一个是省心的,你也就是偶尔见着,刚好看到的又是好的那面,你不知道几个孩子聚在一处,吵得脑壳疼。”
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争。
好在五个孩子没有分什么阵营,大家都是各抒己见,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所以一般情况下,没到动手的地步。
尤其是小时那语言天赋吓人,整日在村子里乱窜,从老人们口里学了不少蓝月人的语言,张口就来。
搞得有时候争辩的时候,哥哥姐姐们都一脸怀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她是在骂人。
也是如此,这些天听说他们去海神庙里学习,用功了许多。
很显然是怕在这语言上吃了小妹的亏。
说了会儿闲话,谢明珠便也提起苏雨烟的事儿。
苏雨柔听罢,哪怕是心里不愿意认这个妹妹了,可是想到她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跑去做个六旬老头的妾室,这是怕死得太晚了么?
“没脑子的糊涂货,以色侍人,本就不能长久,更何况是那样一个老头,等着哪天这老的一命呜呼了,那正室夫人若是仁慈,肯留她一条命还好,就怕叫她们这些妾室陪葬。”
虽然朝廷并不允许殉葬一事,可是民间仍有不少人家以这样的手段来处理那些妾室。
尤其是这种做官的,不缺银钱,自然是不可能发生将妾室转卖的事儿,但留下来又叫正室和嫡出的子女们碍眼。
所以一般情况下,还真只有叫她们殉葬一条路。
她骂完,情绪波动倒也不是多大,可见当初真是被这些所谓的亲人伤透了心。
逐问起李娇杏的消息。
谢明珠摇着头,“那户人家早搬去了州府,沫儿也不知晓。”
不过此前两人见过一面,听说李娇杏气色挺好,人也丰腴了些许,可见那家人果然没有轻怠她。
听到这里,苏雨柔长舒了一口气,听着海边隐约传来的水浪声,眼里满是期待感慨,“我们这辈子,该吃的苦头,我想着也是吃完了,老天爷仁慈之心,想来也不会在苦命人身上继续撒盐。”
“是啊,以后定都和和顺顺的。”谢明珠心想,自己虽没像是苏雨柔她们那样受罪,但自己好好的一个田园博主,才起号成功,就到了这陌生的古代。
没享到一天的福,就被流放,还带着小姑子和一串娃娃。
可以说是天崩开局了。
就希望老天爷真像是苏雨柔所说的那个,能有些良心,以后少让自己吃苦了。
这流放路上见过了各种死亡,现在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的,就求她这一家子,能健康平安。
两人又聊了会儿的闲话,阿香婶就回来做午饭了。
她是个好婆婆,虽此前有些嫌弃媳妇这不会那不会,但也没真怎么对苏雨柔,反而该对她好还是好。
现在就更别说了,苏雨柔怀了孕,她自己也是过来人,知道这怀孕的辛苦,所以将心比心,尽量不让苏雨柔干活。
如此,也是早早回来煮饭。
苏雨柔想去帮忙,才开口就被她按着肩膀坐下来,“帮什么忙?你进去了就是给我添乱,好好待这里乘凉就是。”一面要留谢明珠吃午饭。
谢明珠是不可能在她家吃午饭的,虽说家里的孩子们动手能力强,不可能等着自己回去煮饭,但她自己还是不放心。
所以自然是婉拒了。
走的时候,苏雨柔果然追来塞给了她一罐子杂鱼酱,“弄点香菜,挤两滴酸柠檬汁一起,蘸烤虾烤生蚝都好吃得不行。”
她自己一说,都有些想吃了。
谢明珠心说,等自己那辣椒长出来,加点辣椒在里面,才更具灵魂呢!
当下朝她道谢,“行,一会回去我就试试。”
正好过来的时候,看到楼下那缸里放着些虾和个头肥大的牡蛎,中午烤些来吃。
她拿着罐子从苏雨柔家里出来,路过隔壁冷家时,见着阿丹家的小野探着个脑袋朝外面瞧,见了她眼睛一亮,似壮着胆子一般开口 ,“明珠姨,小时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了?她是不是知道打不过我啊?”
“啊?”谢明珠忽然觉得,这孩子真是欠揍啊!难怪当初小时绕那么远的路,都要跑他家来揍他一顿。
而且他哪里来的自信,小时是被他得不敢来了?
小野一脸后悔,心想当时应该下手轻一些。
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谢明珠,等着她继续说。
谢明珠被他盯着瞧,随口敷衍地回了一句:“额,大概是吧。”
小野闻言,遗憾地‘哦’了一句,把头伸回院子里去了,无敌真寂寞。
谢明珠瞧了两眼,越发觉得这孩子的脑回路不对劲,咋这么自信的,忘记哇哇大哭能哭上一天的是谁了?
回到家里,果然和她所想的那样,厨房里的烟炊已经升起来了,溪对面的菜园子旁边,已经堆积了不少椰树枝叶,还有些清脆的竹竿。
上了楼却不见凉台上有人,连小时的身影也没。
按理这不应该?大中午这么热,她不可能挤去厨房里的。
果然,谢明珠到厨房里,只见小晴带着小暖小晚在烧午饭,其余的三人没身影。
而这三人看到谢明珠后,眼里竟然闪过些慌张。
谢明珠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们三呢?”
小晚小暖不说话,只一味地朝二姐小晴瞧去。
压力可谓全都给到了小晴,让她也有些忍不住紧张起来。
坦白呢!会不会被爹当成叛徒,可不说她又害怕娘生气。
一时好不为难,满脸纠结。
谢明珠看在眼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你既然是答应了他们保密,那我也不逼你,毕竟你这也算是优点,有契约精神。”
至于月之羡他们三人回来,自然会好好收拾一下。
小晴闻言,紧绑着的精神终于放松缓了下来,一面赶紧讨好谢明珠,“娘中午想吃什么?”一面赶紧介绍着自己案板上的面团子,“我准备做娘您说的凉面,还熬了些紫苏凉茶,娘您要不先喝些降降热。”
小暖小晚也忙献殷勤,“我们砌了果盘,娘现在要吃一点么?瀑布底下凉过的。”
那瀑布虽不深,但是底下不知为何,特别凉。
发现以后,谢明珠常用竹篮装着水果,盖上盖子,便投掷到水底去。
只用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再捞上来,那水果就凉飕飕的,特别能解暑去热气。
一开始她还怕危险,不准孩子们上前去,后来发现水其实不算深,早前又经常在那里洗澡,所以后来也就没管了。
何况也不是亲自下水,只需要拉着绳索将篮子拉上来而已。
只是眼下她们三姐妹这热情的举动,让谢明珠意识到,月之羡去了哪里。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凭着自己对这些孩子的了解,压根就不会这么紧张的。
可怎么能把小时也带去了?宴哥儿是月之羡的跟屁虫,自己倒也能理解。
当下也是着急起来,“小时也去了?”
小暖连忙摇头,“没呢!她睡觉。”
谢明珠闻言,长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不担心月之羡和宴哥儿,而是心想真去了那山里,少带小时这个拖油瓶,他们也少几分危险性。
而且对月之羡也多少有些了解了,应该不会带着宴哥儿去真冒险,所以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这时候才将目光落到面团上,满脸怀疑问小晴,“你会擀面?”
小晴摇头,“不会。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说着竟然指着菜刀,“我一会儿用菜刀砌成小块,再搓成条压扁,继续砌条,然后三妹四妹一人拽住一头,负责拉。”
办法是办法,但谢明珠听着又有点不靠谱的样子,这面都还没学会擀,就开始学做拉面,要一步登天?
不过难为她还能想到法子,步骤都如此清晰明了,谢明珠也不能泼冷水,以免浇灭她这好学创作的热情。
于是点头赞赏道:“不错,能想到这个法子也行,那你们加油,多实践实践,没准就成了呢!”她就不参与了,把厨房留给她们三自由发挥。
花瓶里的花也都该换一批新的了,她拿了草笠,戴着出了院子。
路过辕门的时候,只见自己篱笆边上种着的蜀葵,居然已经有了花苞,这开花子指日可待啊。
方才因月之羡可能偷偷进山而升腾起的怒火,这会儿也烟消云散了。
果然生活里也不止全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偶尔还是需要鲜花来调剂平淡生活。
她先去那边椰树林里摘些茉莉花,她家的骡子就拴在这边放养,这会儿大抵是草也吃够了,水也喝饱了,眼下就站在树荫下休息。
谢明珠便没多管,摘了茉莉花返回去的路上,又采了不少说不上名字来的杂花,蓝、紫、白,以及一些水红色的,几个颜色混在一起,花朵大小不一,再配上几枝椰树叶片,一下杂中有序,美观感一下就提上来了。
但这明显不够插满家里的花瓶。
所以睡莲肯定是少不了的。
掐了一大把,正在溪边醒花,睡醒过来的小时就跑了过来。
小丫头最喜欢这个环节,先是用小竹刺插花杆,随后又要给花剥外衣,所以自告奋勇来帮忙,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娘,长殷叔和奎木叔来家里,爹和他们说,要去下陷阱抓野鸡,然后就带着哥哥一起去了。”
说完,小胖脸上还满是洋洋得意,“爹知道娘不许他去山里,还用蓝月话说,可是我都听见了。不过我后来又听他说,怕娘您生气,只在山林边上砰砰运气。”
谢明珠一脸的惊喜,“娘的心肝宝贝儿,这么聪明。”谢明珠激动得将她搂过来,往那小脸上连亲了几口,“那你姐姐们知道爹带着哥哥干嘛去么?”
小时摇着头,“应该不知道。”
既然这几人还想在自己眼前耍手段,那肯定不会告诉小晴她们了。
不过看她三姐妹的那心虚样子,多半也是猜到了的。
可见家里没有一个蠢的。
只是想到这月之羡拿自己的话作耳边风,当即冷笑起来,“回头等我收拾他们。”还山林边上,呵!
等母女俩捧着大把的鲜花回到楼上,将各个花瓶插满,摆放回原来的位置上,谢明珠便也去厨房里看看。
这三姐妹的面条如何了?
谁知道这小晴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或许是有些美食天赋,谢明珠一进来,就看到面板上已经摆放着一大推面条了,不但均匀而且还很细,瞧着那直径不会超过一毫米,所以她都有些看傻了眼。
“怎么做到的?”她一脸震惊。
“这样拉就好了。”小晴看着面板上的那些面条,也颇有成就感,“等下次雨柔姨姨她们来,我就能给她们做了。”
说着,还朝两个妹妹指挥给谢明珠演示。
但见果然像是她早前跟谢明珠说的那样,小暖和小晚一人拉着一头,这力道也不知她们怎么控制的,只见砌好的面条逐渐变长变细,但就是不会断。
这还真有些本事在身上,一时她也是看傻了眼。
一面忍不住咂舌称赞,“都是天才啊!”
看来今天有口服了,快小半年没吃过面条了。
得到她的夸奖,几个小丫头也是干劲十足,小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是看得认认真真的。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几个女儿腾不开手,谢明珠当即挽起袖子,将细而均匀的面条抖散下锅。
待断生后立即抄起竹编的漏勺将面条捞上来,直接浸入一旁盛满凉水的陶盆里,再度捞出铺在簸箕里等着晾干。
然后开始调浆汁。
眼下虽没有是酱油醋,但好在都有代替品,尤其是这酱油的代替品更是有四五样。
浓稠新鲜的蚝油和散发着琥珀光泽的崖盐,加上少许的椰棕糖粉,味道浓郁鲜嫩的香菜和翠绿的葱花撒里头,引人垂涎的香味已然飘出。
蒜还是苗,所以剁了些蒜叶沫一起调味增香。
小锅里烧得滚烫的热油泼上去,香味如同椰树林里被骡叫声惊到的海鸟一样飞炸开。
蒜叶特有的辛香和椰棕糖特有的焦甜在高温中碰撞,蒸腾而起的热气裹着细碎的油花,瞬间香味将整个厨房填满。
谢明珠深吸了口气,只觉得鼻腔里已完全被这浓郁的香味填满,这要是再有辣椒,不得把人香迷糊了?
到时候就这碗料,拿来蘸着草鞋都好吃。
地里的黄瓜还没结,黄豆虽有,但是谢明珠要留着做豆腐,自然没有发豆芽。
但这并不影响,雪白的新鲜椰肉丝,加上从热水里焯一遍的小白菜,一样是凉面的黄金搭档。
待那灵魂浆汁倒上去,多元化的香味全都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了一种全新又诱人的香味,小时直接起身来,垫着脚尖往盛满凉面的陶盆里瞧,“娘,我要吃三大碗。”
这个小女儿是个吃货,谢明珠早就知道了的。
遇着喜欢的,也不管肚子能不能装得下,就一个劲儿的死吃。
但这次这不怪她,实在是这凉面太香了,就是自己现在也恨不得一碗再一碗。
小晴三姐妹也是忍不住咽唾沫,赶紧收拾残局,挤到了陶盆前。
谢明珠有些哭笑不得,“都守在这里作甚?去拿碗筷啊!”随后端着陶盆出了这如今显得拥挤又闷热的厨房,往凉台上去。
身后几个小尾巴拿着碗筷,兴奋地追在身后,对于今天的凉面一发成功,那叫一个得意。
小晴她们后面做的面条还没煮,吃完后谢明珠就先给煮了过水凉起来,留着等那父子俩回来吃。
气归气,但吃的还是要给他们俩留着。
而几个小丫头吃得肚子圆圆的,这会儿都在凉台边的栏椅上躺得四仰八叉,还在不断回味。
小晴更是因为今天成功做出面条,而对这做饭产生了巨大的兴趣,“难怪哥哥喜欢往厨房里待呢!”自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多好。
以后自己也尽量去煮饭。
吃过午饭,太阳正盛。
自然是不可能去牵引瓜藤绑扎豆架,所以谢明珠也拿出自己的鞋面来,对照着萧沫儿给自己买的鞋子,准备给月之羡也做一双布鞋。
但是拿在手里,才发现问题所在。
她这个鞋底子不行。
萧沫儿给他们准备的这鞋子,不管是买的那几双,还是自己做的,这鞋底都是实实在在的千层底,一点水分不含。
而且这中间,还夹杂着无数层是竹笋壳,平平整整的,肯定除了需要用熨斗来熨平之外,肯定还需要重物来压实在收线。
所以她现在手里这个鞋底子是废了。
或许也不能说是完全废,确切地说,应该是半成品才对,她还须得许多布料和竹笋壳叠在一起。
如此一来,厚度增高的同时,下雨天就算是遇到泥洼水坑,也能避免鞋面打湿。
至于鞋底压根就不用担心浸水,毕竟那么多竹笋壳夹在中间,而且外面又有楮树汁刷过,防水效果绝对差不了。
只是这样一来,这鞋子平时干活穿着就不大方便,只能闲暇的时候穿。
也是这样,谢明珠暂时没舍得穿新鞋,因为下午她还要去菜地里忙呢!
鞋底没做成,暂时只能收起来。
但闲是不能闲着的,如今她也习惯了这种忙碌的日常。
虽是忙碌些,但不得不说,就是原主这病歪歪的虚弱身体,如今竟是给自己养得精神抖擞,气血十足的。
可见适当干活的确是有益身心的健康。
她都没空去苦大仇深怨恨老天爷让自己穿到这里。
所以放下针线,便去厨房里取了一斤豆子出来,浸入水中泡发,准备明天做豆腐用。
因为卤水掌握不好,她没敢做太多,这一斤豆子算是试验品了。
只是瞧着盆里的豆子,想着其实还能做些豆芽,一斤黄豆能发四到六斤的豆芽,完全可以称半斤来试一试。
这银月滩的湿度肯定的够的,就是温度有些高,到时候得放到凉快的地方。
那就只能是去瀑布边上了。
想到这里,挑拣一番,将坏豆子都挑出来,便找了个旧筐来,带着豆子就要出门。
此举引得几个女儿都颇为好奇,也不嫌热,随意找了个草笠带着就追来。
眼见着谢明珠在这瀑布边上停下来,就开始往竹筐里装沙子,都一脸好奇,叽叽喳喳地问,“娘这是要种豆子么?”
可是不对啊,娘上次说了,豆子不能种得太密集,每个坑里最多只能放三颗豆子,不但如此,每株之间还要留出间隙来。
而且也没见娘往里放粪肥。
“咱发豆芽吃呢!”谢明珠解释着,筐里已经铺满了一层沙子,便将豆子铺进去,随后继续往上盖细沙。
等盖好,捧起一把水就均匀往上面撒。
晶莹剔透的水珠子很快穿过表明的沙子,逐渐往下渗去,很快浸湿了底层的细沙。
大女儿小晴蹲在一旁,乌溜溜的眼睛看得认真:“娘,那每天都要来浇水么?”
谢明珠点着头,“每天大约要来浇水两三次,我若忘记了,你们过来浇。”一面伸手扯下头上垂落下来的芭蕉叶,往竹筐上面盖着,“这豆子不能见光,浇完水一定要记得找东西盖住。
几个闺女听着她的叮嘱,一面继续好奇地问:“那要多少天才能吃?”
谢明珠瞧着环境,“大约三天后就能来挖一些来尝一尝。”反正不能超过五天。
五天以上,豆芽都纤维化了,没了那豆芽该有的脆嫩味道就算了,还容易咔牙缝里。
将筐盖严实,保证不会受到光照,在瀑布旁边洗了手。
回去休息了会儿,菜园子好些地方都被树荫挡住,谢明珠挽起袖子,继续去绑豆架。
月之羡砍来的细竹竿堆在田埂边,还泛着新鲜的青翠色。
谢明珠拿起一根构树皮做绳子,指尖熟练地绕出绳结,将竹竿固定成三角架。
小晴递过另一根竹竿时,“娘,我已经会了,让我和妹妹们来就好。”
孩子有动手的意愿,那肯定不能拒绝的,“好。”谢明珠让开身,让她们三照着自己刚才的样子绑架子。
果然,这三个姑娘,除了一起扯面条默契之外,这搭架子也是如此。
十分能干。
个头矮,她们也知道可以先横躺着绑好了在扶起来,三个脚插进泥土里。
谢明珠见到她们做出来的成品,伸手去试了试,底下插入泥土中,上面的构皮也捆绑得牢固,便也放心了,“再接再厉。”
然后放心地去一旁牵引瓜藤,以免这茂盛的叶子挡住了其他菜吸取阳光雨水。
这南瓜藤上,不少扎人的小毛刺,若是不注意些,回头弄得浑身发痒。
也是如此,她不让女儿们过来。
小时没有在三个姐姐那里帮上忙,便跟了过来。
谢明珠见她弯腰要牵瓜藤,吓得连忙出声阻止:“别碰,仔细扎手。”
小时吓得梦将手一缩,果然听话地不敢再动,转头看起一旁的蚂蚁们搬家。
酉时的阳光将椰树影拉得长长的,几乎都已经要将不远处的稻田给遮住,谢明珠回头看着在田边忙得热火朝天的四姐妹,这娴熟的干农活样子,也不知道他们萧家的列祖列宗看到了,会做何感想?
会不会埋怨自己将她们这些侯门贵女都养成了乡下泥腿子。
小时的那几株豆苗也是见风就长,还挂上了几朵粉紫色的小花,显然也不了几天,就能吃到豆角了。
所以她比谁都要兴奋,一天来看几次。
豆角架子搭完了,还有黄瓜架子,至于那丝瓜架子谢明珠不搭了,因为这会儿丝瓜藤已经顺着旁边的椰树爬了上去,自己懒得再动。
反正经常摘木瓜的竹竿套到时候一样能摘到。
弄完这些,已是下午酉时二刻了,沙婶来喊她们去海边,“最近几天虽没下雨,但多少能捡些回来,吃不完的晒一晒,现在去城里也方便了,拿去卖也好,送人也好,都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谢明珠心想也是这个理,何况她家不参与出海打渔,分不到鱼获,那就只能赶海了。
全指望月之羡一个人也不妥,更何况自己是想拿去送给萧沫儿吃。
于是当下收拾好,背着小时,小晴她们三拿着篓子沙铲,一起出发了。
这才几天,让暴风雨和海水冲得东倒西歪的苎麻已经爬起来了,让谢明珠不得不再一次感慨生命力的强悍。
走完了苎麻林小路,很快就到了沙滩上,潮水才退去没多久的凃滩上,海月贝被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小时迫不及待地从谢明珠怀里挣扎下来,迈着小短腿就想往那凃滩去。
不过脚步才抬起来,就被谢明珠一把揪住了后衣领,“说好了的,你老实待在这沙滩上,我才同意带你来的,可不许食言哦,不然以后娘就不相信你的承诺了。”
小时兴奋的神色当即萎靡了下去,叹着气放弃了挣扎,“那娘答应我,等我像姐姐们一样大了,一定要让我去前面。”她看着还有许多小水洼,听说那样的小水洼里,会有小鱼。
她也想抓小鱼啊。
沙婶笑呵呵地揉了揉小时的发鬓,“乖乖听话,回头阿奶给你抓大螺玩。”
小时点了点头,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就拿沙铲自己挖沙子玩。
谢明珠领着小晴她们三,紧张地跟着沙婶身后,脱了草鞋一起踩上湿润的凃滩。
沙婶回头见她拿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没事的,咱这片滩安全,眼下又无风无浪的,只要你们不去前面,自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话间,已是发现了蛏子洞,弓着腰就开始挖。
她这就开了张,肥肥的大蛏子一下就被挖出来了。
谢明珠和几个女儿看得满脸羡慕,也赶紧动作起来。
不过她们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赶海,哪里能分辨什么蛏子洞?
十个洞挖下去七个空,另外一个是蛏子,两个就是其他的贝类。
所以倒头来就白忙活一场。
谢明珠放弃了挖蛏子,这还不如直接在滩上捡蛤呢!
只是早前那场暴风雨时,满地的海鲜,个个又大又肥,现在的东一个西一个就算了,个头还小。
她也不是说看不上,就是吃过龙虾了,再看虾米,就没什么想法。
这走着走着,便朝左边的那片小礁石堆过去,意外发现了不少肥嘟嘟的大螃蟹。
只是这螃蟹还挺聪明的,自己还没动手才走过来,它听到风吹草动,立即就往礁石里钻。
气得谢明珠忍不住踹了一脚那礁石。
这一蹬,竟然吓得礁石底下的水洼里藏着的鱼惊慌失措地逃。
同时也吓得谢明珠脱口叫出声来,一面连忙退开身。
不想此处水洼过浅,那条同样被她吓到的鱼刚才因为全力冲,这会儿竟然半个身子已经出了水洼,有些搁浅的意思了。
沙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这是臭肚鱼,背脊上有毒,你不会抓,让我来。”
谢明珠连让开身,只见沙婶走过去,那叫稳准狠,一把轻松将搁浅住的臭肚鱼抓住,就往谢明珠的竹篓里扔,“吃的时候,肚子一定要弄干净,不然真有土腥味。”
“嗯。”谢明珠一脸羡慕沙婶这一把年纪了,还如此身手,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这样。
而不是只局限于捡贝螺什么的。
正欲继续在这小丛礁石继续找,却发现三个女儿已经绕过去,在那边的树上敲敲打打的。
沙婶见她瞧,也望了过去,一面解释着:“那上面有树蚝。”以前这片几乎都被海水浸泡着,退潮的时候很少,所以红树林里就长了不少树蚝。
不过树蚝与藤壶外表实在相近,而且肉其实也不如海蛎多,也就是尝个新鲜罢了。
所以喊着小晴几个,“别在那瞎忙活了,你们快过来,仔细撬一堆藤壶。”
几个小丫头也听劝,连忙过来,赶紧将竹篓里的树蚝给沙婶辨认,“阿奶,这些是树蚝还是藤壶?”
沙婶子只瞧了一眼,就从中挑选出了三分之二的藤壶来。
叫几个小丫头好不沮丧,“百忙一场了。”
“没事,我像你们这样年纪的时候,也不大能分得清楚。”沙婶笑着安慰,小姑娘们已经很出息了。
谢明珠在一旁看了又看,她瞧着就没啥区别,所以这几个女儿已经很厉害了,最起码撬了三分一的树蚝回来。
至于她,大抵是赶海废物,螃蟹抓不到,鱼也害怕。
只能在海滩上捡些大家不要的螺和蛤了。
夜色很快就来了,谢明珠最终的收获果然不如三个小丫头,沮丧的回家去。
远远的便看到家里的厨房里飘出的缕缕炊烟,几个女儿脚下顿时就像是安装了风火轮一般,飞快地从她眼前闪现过去。
下一瞬就已经在院子里了,一面兴奋地朝楼上大喊大叫。
又是叫爹又是喊哥哥的。
等谢明珠进到院子里,几个小丫头已经跑上楼梯了,但谢明珠却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植物。
确切地说,应该说是植物的根茎。
反正这会儿天黑了,她一下还没适应,也瞧不大清楚。
她用脚蹬了两下,大概摸出个雏形来,心里已有了数,这月之羡大抵是带着宴哥儿挖药去了。
有点想发脾气,可到底还是忍住了,月之羡的出发点是好的,想挣钱想给这个家创造收入,并不是恶意举动。
所以她觉得还是先好好跟他谈一谈这山里的危害了。
却不知,这会儿月之羡和宴哥儿,两个人已经如临大敌了。
尤其是小时上楼挤进厨房里后,就得意地炫耀,“爹爹,你今天用蓝月话和长殷叔他们说的话,我都跟娘说了。”
然后月之羡一下紧张起来,下意识朝宴哥儿投递去了求救的目光。
宴哥儿也慌得一批,但还是尽量冷静,一面宽慰月之羡这个怕娘的爹,“没事,咱们就在边上,没真进山里去。”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不是安安全全回来了么?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如果头晕眼花呕吐浑身发抖什么的回来,才能说明他们进山里去了。
月之羡表示没有被安慰到,还是很心虚,直叹气。
但人类的悲欢从来就不相通,这会儿柴火上的砂锅里,随着火塘里茂旺盛的火焰而飘出缕缕香气。
这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鸡肉香味,小时和几个姐姐下一瞬就被引到了灶前,忍不住地吸着鼻子,想要摄取到更多的香气。
是鸡肉的香味,但是好像又比以前吃的鸡肉闻着要香!
“爹,你们真的抓到野鸡了?”小时激动地叫起来。
她记得爹爹和长殷叔他们说,要拿鱼线去做陷阱抓野鸡,所以这是成功了么?
月之羡这会儿急得很,耳朵边都是谢明珠上楼梯的脚步声,压根就没有心思去回答小时的话了,反而起身将宴哥儿按到灶前,“你看着火,我去好好给你娘解释。”
宴哥儿有点不理解,娘虽然是三申五令,不许去山里,可这不是没去么?就在外围转一转而已,爹那么害怕做什么?
何况娘素来温柔,平日连凶都很少凶他们,最多也就是小时过份调皮了些,象征性地拍她屁股两下罢了。
所以见着焦急忙慌出去找娘的爹,满脸不解地问着几个妹妹,“娘有那么可怕么?”
几个妹妹整整齐齐地摇着头。
可下一瞬就听小晴笑嘻嘻地说道,“说起娘,大家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慈母手中线;可是说起媳妇,村里好多人都说家里中母老虎。”
所以,她大概有些明白,爹为什么怕娘了。
因为爹把娘当媳妇啊!又不像是他们一样,把娘当娘。
果然,姑娘就是心思细腻些,对于问题的解析,也远比男娃儿要一针见血。
月之羡正是这个心理,哪怕他知道谢明珠秉性好,遇事不会急急燥燥,孩子们闹的时候也温言细语的。
对自己,当然也没说过是狠话。
但是,他就是说不上来心里怕什么。
当然,肯定不是怕她打自己。
大概,是怕她生自己的气,不理会自己,更害怕她为此气着自己。
所以才这样着急地想去给谢明珠解释,他们真的没进山。
而此刻他刚走过链接厨房和凉台的廊桥,就看到了坐在凉台上的谢明珠。
谢明珠上楼来后,并未第一时间去质问月之羡,而是先去洗了手擦了把脸,这才过来点灯。
她听着厨房那边欢声笑语的,孩子们都开开心心的,没必要过去,反而浇灭了他们的好心情,叫他们扫兴。
但是没想到月之羡来得这样快,倒是叫她有些诧异。
一面点燃了鱼油灯,抬首见他还一脸紧张地站在那里,“坐过来,咱好好聊一聊。”
谢明珠觉得自己语气很平静,并没有要发怒的意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月之羡此刻的眼里,自己好似那灭世魔头一样。
他竟然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脚上灌了铅呢!
谢明珠搞明白他这会儿怕自己作甚?自己也不是那吃人的妖怪。
所以为了缓和气氛,还给倒了一碗茉莉花凉茶递过去。
月之羡觉得现在的每一个呼吸,都是那样的难熬。
此刻紧张得两手无处安放,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粗糙的指腹蹭过麻布纹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音,与他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重叠。
不是说山雨欲来应该风满楼么?为什么此刻风平浪静的?难道和海上的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异常平静一样?
于是就更害怕了,伸手去接茶碗的手都有些发抖。
谢明珠也发现了,他的手有点不稳,一时有些担心起来,“手怎么回事?”莫不是受了伤?
“没事。”月之羡快速地回答,这种气氛实在是太难熬了,此刻他只想坦白从宽,于是不等谢明珠开口,连忙就噼里啪啦地说道:“我错了,我再也不会随便去山外了,下次如果还要去,一定先经过媳妇的同意。”
说完后,他心里舒坦了些,有一种左右都要挨一刀,不如自己将头主动伸出来。
此刻就一脸认命的可怜表情,那双往日里神采奕奕的风流眸子里,只剩下了紧张。
谢明珠被他这忽然的急速话语惊了一下,随即见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又是觉得好笑又是心软,忍不住失笑,“当真就在山林外围?可我刚才听说还抓到野鸡了。”
山林外面,还有野鸡?
月之羡不确定媳妇到底有没有生气,但还是秉承着坦诚之心,“真的,你要是信不过长殷和奎木,你可以问阿来和阿畅,他们今天去那边砍树,遇着我们了。”
既然还有证人,那谢明珠也就没在怀疑了。
而且月之羡也不至于为了这事儿骗自己。
但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也是继续解释着,“你也别觉得我管着你,而是你作为这银月滩的人,应该是比我明白那瘴气的危害,这岭南一年到底有多少人死于瘴气,想来你心里也有数。我不希望你抱着侥幸之心,如此漠视自己的性命。”
说到这,想起这一阵子他与自己这一家子,也算是融在了一起,其实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家人了。
她只是浅浅地想了一下,如果是以死亡的方式失去月之羡,她就会觉得很难过,心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她无法接受。
所以也是由心而发,“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大家都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她后面那句话很柔很轻,但却足以搅乱这一地月光涟漪荡漾。
垂着头不敢看她的月之羡听到这话,倏地抬起头来,俊美的脸上,一双眼睛里盛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
喉结上下滚动着,平日里温润的声音此刻像是被海边的砂砾磨过一样,“你,也会为我难过么?”每一个字,都满怀着希望,生怕眼前她对自己的担忧,会如同海面的泡沫一般,下一瞬就碎掉了。
“自然。”谢明珠觉得这纯属是问废话。
若不会担心他不会难过,那还管他去不去山里?
可一想到他想去山里是为了挣钱,甚至是为了给自己打首饰,谢明珠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一脸郑重地看着他,“月之羡,我希望你爱惜自己的生命,就像是爱护我们一样。”
一声算不得好听的螺号声从厨房里传来,突兀地打破了这此刻仿佛静止了的时光。
谢明珠抬眸望过去,就见小时如同小炮弹一般从厨房里冲出来,小晚的埋怨声音从后头追来:“小时,你又吓我!”难听就算了,而且还吵人。
虽然他们家在村子最边缘上,可夜里的银月滩,如果忽略那礁石山外面传来的阵阵海浪声,其实是很安静了。
下一瞬,小时就一下撞进月之羡的怀里,“爹爹救命。”
月之羡忽然想起这小丫头刚才一进厨房,就得意洋洋告诉自己朝媳妇告状的嘴脸,起身抱她同时,忍不住伸手往她额头上戳了戳,“你个小叛徒。”
“才不是小叛徒,娘说我是贴心小宝贝。”小时笑盈盈的,压根就不怕月之羡发脾气,反而在看到小晚追来了后,连忙抱紧月之羡的脖子,“爹爹快救我,四姐要把我打死了。”
小晚一脸怒火,见小时抱上了爹的大腿,转头就去找谢明珠,“娘,她又凑在我耳边吹海螺。”声音炸响的那一下,给她吓一跳。
月之羡不等谢明珠开口,只见她眼神一变,立即就将小时放下来,他要坚定地和媳妇站在同一阵线上。
小时懵了,“爹爹,你怎么把我放下来了,呜呜呜。”
这会儿小晚的巴掌已经拍在她屁股上了。
她那多灾多难的屁股。
偏偏娘喝茶,一副置若未闻的样子,爹也成了娘的狗腿子。
这个家没有人爱她了。
谢明珠是不会教育孩子,但是她知道这种多子家庭,内部矛盾就要他们自己解决,家长坚决不能干预。
所以哪怕小时最小,可错了错了,不能因为她小就要偏袒她。
这样只会让她以后肆无忌惮,大的也会受委屈。
现在小晚打她,那是她罪有应得。
也只有打了,她才会长记性。
小晚也才不会觉得委屈,认为自己不背爱。
何况小晚也不可能真往里死揍她。
谢明珠压根就不用担心姐妹俩的身心健康。
而且要不了多会儿,她们俩就会自己和好的。
见月之羡也没插嘴,逐问起他:“中午小晴她们做了凉面,给你们都留了,我去调酱汁拌上,一会儿吃点。”
“嗯。”月之羡点头如捣蒜,立马起身殷勤地跟上她,“我去帮忙。”
谢明珠没拒绝,想着一会儿过去,正好将厨房里的孩子们打发出来,“你挖回来的都是什么?”
“不是,是砍回来的鸡血藤。”他倒是看到不少何首乌和黄精,可惜今天出去只带了柴刀,没带锄头。
不然就直接给挖回来了。
另外还顺着那边的栈道下了海滩,捡了不少肥大的海蛎回来。
当然,他今天其实主要是去那边的崖上,看看崖盐厚不厚,什么下陷阱抓野鸡,其实都是顺便的了。
盐倒是凝结了不少,明天还得过去撬一些回来。
想到这,连忙给媳妇报备,“明天我还要去那边,弄些盐回来。”上一次家里晒了海货,费了不少盐,现在有时候捡了海货回来,一下吃不完,又没海水泡着,只能多放盐。
所以这一阵子盐消耗也快。
谢明珠听得他是去做正经事,倒也没有阻拦,只是问着,“安全么?可要带着绳索?”既是崖盐,显然是在危险的地方了。
“不用也行,从前银月滩的人也在那里取盐的,在崖壁上修了栈道。”月之羡一听媳妇这口气,是明天允他过去了,那顺便在边上下陷阱。
万一运气和今天一样好,能抓到野鸡呢?
他看孩子们看到鸡都很开心。
谢明珠一听是从前银月滩人留下的栈道,那肯定不可能是钢铁的,木头的这么多年了,只怕早就已经腐朽。“那还是带着绳子安全些,不行的话我跟着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