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有客,月之羡也不知回来作甚,晃了一下,就不见了身影。
连糖水都没喝一口,好叫谢明珠耿耿于怀。
也不知是不是好久没有喝饮料了,一口糖水入喉,西米露的软弹香甜,棕榈糖特有的坚果香味再混杂着丰富是水果粒,那味道简直是一绝。
可惜了,如果有牛奶和茶的话,那就完美了。
不过能喝到这碗糖水,谢明珠现在已经十分满足。
小孩子们更是喜欢,这远比当初在京都喝的糖水还要有滋味。
一碗接着一碗,让谢明珠有些担心吃太多坏了肚子,赶紧拉住:“好了,晚些再喝,缓会儿。”
尤其是小时,人才多大,这都干了三碗,那拳头大小的胃能塞得下?
苏雨柔也喝了两碗,已经开始打嗝,索性往凉台的栏椅上一靠:“歇会儿再给我婆婆她们送两碗过去。”
又想起那月之羡匆匆来又匆匆去的,忍不住打趣起来,“他别是见我在这里,不好意思,又走了吧?”要真是这样,明珠姐这夫君倒也有些趣。
谢明珠白了她一眼,虽然怀疑她可能说对了,但还是替月之羡找补,“他想是回来拿东西罢了。”垂眸看着这碗里的糖水,心里不觉想起自己那胆小的小姑子来。
她素来就喜欢吃这些甜丝丝的东西。
那流放路上有一次在桶里翻到挂着些糖丝的拔丝芋,小姑子也没舍得吃,最后还是分给了孩子们。
这棕榈糖她还没吃过,若是今日在,该是多高兴。
不由得担忧地叹了口气,“咱们来了这银月滩,与城里也没个消息,不知沫儿和娇杏如今怎样?”
苏雨柔想着那杨德发的为人,他媳妇又是个善良的,自然是觉得萧沫儿不用担心,宽慰着她,“你那小姑子,哪里要你操心,只怕如今已经和捕头大人的小舅子喜结良缘了。倒是娇杏,杨捕头说是给她找个好人家,却也不知如今到底如何?”
她那肚子里,终究是别家的血脉,苏雨柔实在不放心。
不过却又没有半点法子。
人啊,就是这样,办不到的事情太多,一生都要活在这种无可奈何中。
这思绪一飘,不觉也想起了自家的爹娘兄弟,也不知如今在晒盐场过得如何?他们又可曾后悔过当日无情的弃之不顾?
但旋即苏雨柔又觉得好笑,自己又想这些做什么?叫他们都累死在晒盐场才好呢!不然过几年真叫他们运气好,赶上了大赦天下,一个个是不是又要风光体面回去了?
那自己流放路上受的苦算什么?所以下意识就恨恨地诅咒出口,“那些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死?”
她眼里的恨意真实,谢明珠吓了一跳,虽不知她是诅咒谁,但还是连忙劝着:“可别想了,咱恨的人那么多,只是杀又杀不掉,弄又弄不死,天天在心里念叨着,不是自找痛苦么?”
纯属内耗,耗的还是自己。
要真这样,自己半年就把自己耗死了。不提别的,就说自己好好的一个田园博主,刚把号弄起来,有些样子,莫名其妙就穿到了这封建时代,还被抄家流放。
这找谁说理去?
所以想那么多做什么?眼下能活着就不错了。
苏雨柔露出个苦笑,“是啊,倘若诅咒有效,咱也不会到这般田地。”
随后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四肢,“我送糖水过去,一会儿就不来了,回头碗你自己去取。”又瞧了那边拿小贝壳做算术的宴哥儿,“要不,宴哥儿你同我去?”
宴哥儿摇着头,“我晚些去取。”
谢明珠盛了两大碗满满的糖水,又拿了镰刀。
苏雨柔一看她这动静,“还要去割苎麻?”
“嗯,我想我们虽不织渔网,可是除去一人两身衣裳,床单窗帘什么的,这还不知要多少布呢!”一来没银子,二来就算是有银子,也没地去买。
眼下也跟那野外求生没个两样了,唯一不同的也就是这里算得上是安全,没有什么野兽袭击。
而且谢明珠怕自己不努力,回头那月之羡就得什么都找疍人换。
可疍人又不肯吃亏,那不得将月之羡活活累死。
人还是个十七岁的花样美少年,真累死了自己罪孽多重啊!
如此,两人便往村子东边沙婶子家去。
不过因为谢明珠家在最南边,所以两人也没在村子里穿过,而是直接靠着村子边上的椰树林走。
到了沙婶家附近,远远就听到沙婆子和苏雨柔的婆婆阿香在聊天,也不知说什么,但是听着两人都比较激动,土话一句接着一句的。
谢明珠和苏雨柔面面相觑,一句也听不懂。
苏雨柔将谢明珠手里那一晚也接了过来,“不耽搁你,你去割吧,我回来帮你。”又有些不懂,“你怎么不管沙婶家借骡子用?”
谢明珠将装满糖水的椰子碗递了过去,“她家骡子伤了腿。你别撒了,你自己休息,我也不割多少,就是闲着来割些回去放水里。”
沙婶家的骡子这两日都关在圈里,不然自己早让给宴哥儿过来帮忙牵出去放一放了。
一面叮嘱她不用跟过去,便往苎麻林那边去了。
砍了会儿,到底还是听到苏雨柔的声音,“明珠姐?割了多少?”
这苎麻好割,一颗颗整整齐齐地挨在一起,还没个什么杂草,她已经割了两捆,正在捆扎,准备挑回去。
听得苏雨柔的声音,回了她一声,“不是叫你别来了?”
“我不来,就那里站着看她们剥牡蛎我也不好意思,倒不如过来跟你砍些苎麻。”苏雨柔走到跟前来,看着她捆了好大一捆,有些犯难,“你挑得起来?”
谢明珠一开始挑这么重,肯定是不行的,但循序渐进,每次多加一些,如今也能挑不少。
把镰刀递给她,“要不你割些回去?回头给你男人做身衣裳?”
苏雨柔有些心动了,“也成,那你等我会儿。”她也挑回去放家附近的小溪里。
村子里的小溪池塘特别多,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条专属的小溪,各家也在这条小溪里取水用。
如果爬到后面的凤凰山顶往下看,就会发现银月滩上这密密麻麻的小溪如大地的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的,绝对会给人带来极大的震撼。
谢明珠在一旁歇气等了她会儿,帮她捆扎好,一同挑着回去,然后各自分路回家。
不过谢明珠为了抄近路,自是没有往沙婆子那边去,还是跟来之前一样,直接走的椰树林。
想是天气实在是太闷热了,不过挑了会儿她就有些坚持不下去,便放下担子靠在椰树下休息。
这边有不少野生的茉莉花,齐腰高,大片大片的挤在一起,今天没有什么风,这香气浓郁得散不开,让人越发觉得有些胸闷。
谢明珠吸了吸鼻子,环视四周,试图采些野草塞住鼻子,不想就在这时候,居然听得自家几个娃的声音。
她一脸惊讶,他们怎么跑到这边的林子里来,连起身大声喊:“宴哥儿?”
茉莉花树丛不算太矮,他们都弯着腰在那摘茉莉花,谢明珠也看的不大清楚,是不是全都出来了?
这也不留个人看家的?
下一瞬,宴哥儿小半个身子从茉莉树下冒出来,“娘!”他都已经忘记,什么时候开始改口叫娘,而不是母亲的。
不过此刻他那表情,明显比谢明珠都要震惊。
随后几个小身影也朝谢明珠这里跑来。
小暖将小竹篮里的茉莉花献宝一般给她瞧,“哥哥说,娘忙得都没空去采花露,所以带着我们来采茉莉花。”
谢明珠看着一个个满头的汗,实在心疼,“这东西可有可无的,这么热的天,出来作甚?”若是晒中暑了,得不偿失。
宴哥儿不赞同她的话,什么叫可有可无?“我以前看到丫鬟们采了园子里的茉莉花晒干后就用锅蒸,在锅盖上放些凉水,那些带着花香的水蒸气就用小瓶子收集起来,和上舂得细腻的米粉,用来擦脸。”
不但如此,丫鬟们还摘了红色的蔷薇,用芝麻油泡起来,过一阵子那油就变得微红,还带着蔷薇的香味。
她们不但用来调米粉做成胭脂,还用来做头油。
丫头们都这样讲究了,娘自然也不能委屈了。
谢明珠听着他的话,所以这是打算给自己做茉莉花蒸馏水,用来调月之羡送的那些珍珠粉擦脸。
心里是感动的,但今日实在是热,当下也喊着他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凉快的时候再来。”一面回头要继续挑起苎麻。
谁知道以宴哥儿为首,先跑过去将其中一捆苎麻给打散开。
他们力气是不大,但是人多力量大啊,三三两两的,或是四五根的,扛着抱着,一捆也就所剩无几了。
谢明珠想阻止都来不及,连忙扛起剩下的那捆追上去。
她不会做娘,一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就是五个孩子的娘。
可这五个孩子是真是梦中情娃。
她追上的时候,都已经到家附近的小溪了,孩子们也把苎麻都扔水里,还搬来了石头,就等着她这一捆扔进去,便可以直接用石头压住了。
等忙完这一切,就在溪边洗了把脸,谢明珠便去旁边的小池塘里看那五只小鸭子和三只小鹅。
一早她起来,几个孩子就兴致冲冲拉着她来这里瞧。
月之羡竟然将昨天晚上编的那围栏圈在了一个小池塘边上,然后还把这八只毛茸茸放在池塘里。
果然是天生是水上行家,这些个幼崽也不用鸭妈妈来专门教,下了水就晓得怎么蹬腿。
现在这些毛茸茸在水里自由自在的,还能自己在水里找吃的,倒是省了她担心没多余的粮食给它们吃,养不好。
瞧了一会儿,领着孩子们回家。
不过几个小丫头又去看那篱笆角落里围着的几只小鸡。
四周用芭蕉叶又围了一圈,小鸡仔们也不会钻出篱笆,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垂着头啄泥巴。
不过谢明珠还是撒了些草进去给它们啄。
一头想着,等傍晚宴哥儿去沙婶子家那边拿碗的时候,叫他背着些猪草过去给沙婶子喂骡子。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不过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地面已经干了。
谢明珠生怕再下雨,淹到小鸡仔,但又不想让他们上凉台,所以花了一天的时间,从椰树林里搬了不少石头来,在后院挨着篱笆垫了个台子,拿月之羡用剩下的竹篾学着编了个框架倒扣在上面,盖上些椰树枝和芭蕉叶,一个简易的鸡窝就完成了。
为了打理鸡窝方便,就往鸡窝里垫上些芭蕉叶,到时候直接将芭蕉叶卷出来,连带着鸡屎一起埋在地里。
又是沤肥的好材料了。
她心里暗自算着,照着这速度,不过五六日,地里的粪肥就足够了,那也可以挖出来用。
那时候她的菜种子也准备开始下地了。
村里出海打渔的队伍,终于在第四天下午回来了。
也就是谢明珠修建完鸡窝的第二天,村子里的牲口都全赶到了海边去,连沙婶家那头蹄子受了伤的骡子也没闲着。
想来是得了大丰收。
一时间,村子里男女老少的,只要有些力气的,都全去了海边运海货。
当然,这除了谢明珠一家。
他们家没参与打渔,没法分到海货,自然不该去凑热闹了。
但是想到沙婶夫妻俩对自家的照顾,现在她腰又不好,月之羡也不在家里,谢明珠便去帮忙背了两趟。
收获是不错,可惜现在的船只上没有什么保鲜条件,鱼有些不尽人意。
难怪现在的内陆人不喜欢吃海货,原来是有道理的。
这没办法保鲜,就算是拿回来晒成干货,还是比不过活鱼杀死后立即晒成的海货好吃。
所以自然是谢绝了沙婶赠送的两条黑鲷。
借了她的麻梳,准备回家清洗发酵好的麻皮。
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苎麻林里,她这样积极,那片成熟的苎麻都要被她割干净了。
眼下她家隔壁的溪里不但泡着许多苎麻杆,还有不少苎麻皮都发酵得差不多了。
从沙婶家回来她就带着孩子们在那捶打清洗。
孩子的精力像是无限的一样,一边还可以玩水,所以并不觉得是干活,一人过来帮忙捶打,或是捞一把去溪水里冲着清洗。
不大多会儿的功夫,麻皮里的杂质也就都洗完了。
天气好很快就晒干,从沙婶家借来的麻梳立刻就用上了。
下一步就要纺纱了,可是她不会。
这是技术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的,而且纺车也没有,自己这么多麻皮,不知道要借人家的车多久?
而且纺了纱要织布,织完了又要漂色,还要柔软处理防皱处理。
晒黑了不少的月之羡回来看到凉台围栏上挂满了这么多梳理好的麻,有些吃惊,“这些都是你们这些天弄出来的?”
谢明珠在为纺线的事情发愁,“嗯。”自是问起他,“答应疍人的木材还多久砍完啊?”再砍下去,月之羡都要晒成黑皮体育生了。
“这次大家出海收获好,明天就算是海神娘娘准许出海,也就打发个人架着船到海上晃一圈就回来,大部份人都得闲下来,大家一起就很快。”月之羡回着,心里想着多半是家里空荡荡的,床也还没有一张。
这两日自己看她晚上睡得也不好,只怕还是不怎么习惯睡吊床。
心里不免是有些自责,“他们得空了,我就不去了,最多两天就将床打出来。”
谢明珠不知他怎么想到床上去,连连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纺车能不能做?我这也不会,要慢慢学,管别人家借,就是十天半月起步,到底不好意思。”
谁知道月之羡一口回绝了,“不用做纺车,你也不要学,那东西伤眼睛。”他见过纺线织布,那线密密麻麻的,看着都叫人害怕。
媳妇跟着自己都已经吃够了苦头,怎么可能再叫她去学纺线织布?
坦白地说,谢明珠听他说不要学,伤眼睛的时候,脑子里立即就蹦出了一个老妇人挑灯织布的画面,瞧着是挺苦的。
所以这一瞬间,她感觉月之羡好酷。
几乎就要立即拍手赞同不学。
可旋即想到自家就一身轻薄的衣裳,还是沙婶家赞助的。
最后只得无奈叹气,“不学穿什么?”就算是床上铺席子,窗帘可以不要,但帐子总不能没有吧?
没这些,那跟流浪汉的屋子有什么区别?
不,那只能叫庇护所。
她是过日子,不是熬日子。
然而她的所有忧愁,月之羡好像都能解决,“这有什么?疍人们在海上要渔网要织布,他们又没材料,你这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我拿去同他们换些布来,他们只怕还高兴得很呢!”
又捡起谢明珠梳好的这些麻看了一眼,“这样的正是他们需要的,他们自己拿回去捻,要粗要细,修补渔网好用。”
“真的?”谢明珠满脸惊喜,看月之羡的眼神越发崇拜,这也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外贸行家啊。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月之羡被她用这样灼热的目光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觉耳尖微微有些发烫,不由得下意识往身后的栏杆上靠了靠,生怕她察觉出些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料子?”
“还能选?”不是,疍人们明明在海上,怎么给了谢明珠一种他们应有尽有的感觉?
她越来越激动了,又怕吵醒已经睡下的孩子们,所以不敢太大声,只能朝月之羡又靠近了几分。
银色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镀上一层银纱,红疹彻底褪去,已经恢复了原本绝色容貌的她此刻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主动倾身靠近,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月之羡看着忽然咫尺再近的脸,以及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茉莉清香,只觉得呼吸忽然间都有些困难了。
谢明珠却见他忽然沉默了下来,还以为是他白天干活太累了,自己晚上还缠着他不让休息,忽然有些心生愧疚,退开了些,“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休息,我看看小鸡关好没。料子的事情你看着办就好。”
反正这月之羡还挺靠谱的。
总不能换一堆毛毡回来吧?
她倒是走得轻轻松松的,却不知她走后,浑身紧绑着的月之羡终于长舒了口气。
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不住地深呼吸。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得了什么病?琢磨着过几天得空了,还是得去找祭婆婆看看。
要不这心跳怎么忽然会变快呢?
借故检查小鸡的谢明珠为了拖延时间,以免自己进屋去的时候他还没睡着,所以打开鸡窝,将小鸡鸭鹅都数了一遍。
觉得差不多了,在楼下的木盆里洗了手才上楼来。
她还是喜欢早上,每天起来月之羡几乎都已经走了,不用打招呼,可以避免尴尬。
栏上晾晒的麻全部都已经被收走,谢明珠心情美滋滋,得赶紧将溪里的那些苎麻整理出来。
赶在这些疍人离开前,全部兑换成布匹。
就算吃亏些也可以,反正纺线织布都是劳心劳神的活。
而她整理出这些麻,并不费什么事儿,就是挑回来的时候浪费些力气罢了。
但全当锻炼身体了。
吃过早饭,苏雨柔就送了些海货来,还顺便帮沙婶家也拿了些过来。
都是已经晒得半干的海货,谢明珠拿了筛子出来晾晒,“看来我这蔬菜得赶紧种,这一阵子都得了你们家多少东西。”
苏雨柔不以为然,“不着急的,我夫君和婆婆还要谢你呢,外头的活是指望不上我,现在就巴不得我能在你这里继续开窍,学烧几个简单的菜,回头能叫他们回来吃口热的。”
谢明珠听到她这话,“我瞧你才是命好,夫君对你好,你婆婆人又好,下面还有一帮身强体壮的小叔子抢着干活。”
说起来,也是好些日子没见卢婉婉了,这花婶子是要打算将她关在家里了么?
又问她:“那你想学么?”
苏雨柔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学吧,都说要投桃报李,我也不是那没有良心的人,他们对我好,我自然也不能享受得理所应当。”
总要给些回报才是。
于是中午就留在谢明珠家,跟着她学烧饭。
谢明珠也是从简单的教起,清炒野菜,顺便告诉她那些野菜要先焯水后再炒,或是可直接泼热油。
她倒是听得认真,当天晚上回去,就烧了一个马齿苋炒蛋。
虽然吃的时候有点蛋壳,也有点咸了,但阿香婶一家子人都默不作声给吃完了,还一个劲儿夸她。
苏雨柔信心大增,次日继续来学。
然后便看到谢明珠在挂窗帘,虽然也是普通的麻料,但是很薄,竟然如同蝉翼一般,只有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出原本竟然是淡紫色。
她惊呼出声,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也太美了,哪里来的?”
月之羡和疍人换东西,村里人都知道,何况村里人也不也和他们换了?
只是换的不如月之羡多罢了。
谢明珠自然也就没瞒着她,“我昨日跟月之羡说要纺车,他便说拿去给疍人们直接换,他们正缺材料织渔网呢!”只是果然材料换成品嘛,肯定是不如原本的材料织出来的多。
所以做衣裳的麻布,并不算多,但一人两身,勉强是够用的。
不过就这麻纱,昨晚月之羡拿回来的时候,打开包袱那一瞬间她就爱上了。
心说都是些什么艺术品?到底如何将那些粗麻捻得这么细的?劳动人民的智慧还是不能小觑啊。
叫她看就自己那个世界的工业也未必能用机器做出这么细腻柔软的纱布。
而且还染出了这种烟雾一般的紫色。
可月之羡说,这对于疍人来说,这颜色是染色失败了,他们在海面上,更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
所以换这些麻纱的时候,人家一点都不嫌他狮子大开口。
反正现在家里别说是每一扇窗户都配套上了,还有多余的给凉台也挂上,以后晚上在凉台上乘凉,也不怕嗡嗡的蚊子了。
而且还有些多余的,想到也从苏雨柔家得了不少东西来,便问起她,“你喜欢,回头我给你一些。”
“明珠姐,你真好。”苏雨柔感动得一塌糊涂,“想不到这些疍人的宝物这样多,就这麻纱,若拿到京都,只怕一匹也要卖出天价。”
这话倒是不假。
可是疍人在海面上生活,文化言语以及地域的差异摆在那里。
他们善于用海里的各种材料作为染料,可以染到内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染出来的正宗颜色。
却没有将这做成生意,而且在海上渔船为家,有一艘船就好,物欲也没有那么重,什么金银再多,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无用。
反而只会给船增加多余的重量,还不如装些泥土种些蔬菜好呢!
不过也恰恰是这份对于物欲的毫无追求,就算是他们从海盗的面前过,海盗都绝对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有了苏雨柔这个免费长工的帮忙,谢明珠一个早上将家里的窗帘都挂上了,她可以想象等这窗柩都安装上了海月贝,自己这个小家从外形上,就算是完成了。
现在就等装修。
还有院子里,那些蜀葵已经开始发芽了,充足的阳光肥沃的土壤和时不时的雨水,算是给蜀葵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
唯一让她担心的是这温度过高,不知到底能否活下来,且顺利开花。
毕竟蜀葵耐寒却不耐热,超过三十度就不大好养了。
中午教苏雨柔烧了一道爆炒花甲,以及煮了个花甲汤。
下午她又跟着帮忙缝蚊帐。
蚊帐全都是白色的,谢明珠心想这样正好,但凡一个蚊子趴在上面,黑白分明,立即就能一眼锁定。
她俩今天都默契地没提卢婉婉的事儿。
昨日苏雨柔说和卢婉婉说了几句话,瞧着没什么问题。
只是花婶不让她出门而已。
现在各家门各家户,她们纵使是一个地方来的,可手也伸不了那么长,管不了这么多。
反正知她安全无事就好。
不过孩子们下午被喊去了海神庙读书。
也不知是学些什么?
早上沙老头去海神庙投掷圣杯,海神娘娘不让出海,正巧合了大家的心,可在家休息,还能去砍些木材和疍人换些东西。
苏雨柔还说,“原本以为海神娘娘会让出海,我公爹都准备摇着船去海上转一圈的,这下倒是省了,今天正好去收谷子。”
说到收谷子,谢明珠也着急起来,“我家的水田还不知在那里呢?”她在想,月之羡暂时也没空,倒不如就将附近的这些小池塘都挖宽些,自己做水田使了。
到时候都离得近,也好打理。
准备晚上就和月之羡商量一下。
至于他所说的肥沃地方,下一季再说吧。
反正现在大家的稻谷要收了,这里温度高,秧苗培育很快,自己可不想错过这一季。
而且就在眼皮子下,薅草清理,收割种植,都方便得很。
两人这正说这话,就听到溪对面传来说话声,起身望过去,竟是冷广凤和阿丹夫妻俩。
谢明珠立即就反应过来,“他们该不会是想修房子这里吧?”那到时候自家就不是最偏的一家了。
那边阿丹也看到了她俩,抬手打了招呼。
两人自也就放下手里的活计下去。
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况他们是和花婶有矛盾,跟卢婉婉不说话,还不至于扯到自己身上。
而且人家先打招呼,以后又可能就是邻居,谢明珠自然是不可能给人家摆着个冷脸。
再说,又无冤无仇的。
“你们要在这边修房子么?”她主动问。
阿丹点头,随后又摇头,“还在找地方。”但她不想在这里,她反而相中了往谢明珠家往右去的那椰树林。
所以指了指那边,“我想去那边,那里有条独立的小溪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和你家的差不多。”这样就都是这条小溪接触的第一户人家,水源的干净上,得到了保证。
说完瞥了冷广凤一眼,有些不满,“他嫌太偏。”
冷广凤讪讪一笑,“我只是觉得离村子有些远了。”
“那你告诉我,现在哪里还有合适的位置?”心想都怪这不成器的男人,但凡早喊着分家,这会儿阿羡的家,就是他们的家了。
不过凡事先来后到,她也没真埋怨谁?反正如今就瞧中了那椰树林,“你就说那里成不成的?”
冷广凤能怎么办?“成吧。”不成难道真在村里跟大家挤着?那他也不乐意和别家用一股水。
听到这话,阿丹脸上才露出喜色,“那行,明天我就开始做准备。”这几日大家虽不去出海,但要砍木头和疍人换东西,也没得空。
不过把这件大事情定了下来,她心里也高兴。
当下也是和谢明珠与苏雨柔招呼,“过些天,要麻烦你们家的男人来帮忙了。”
“应该的。”虽说家里很多事情都等着月之羡,但建房子这事儿,首当其冲。
苏雨柔也连连点头。
两人与阿丹说了些话,他们夫妻俩也走了。
只是建房子的地方虽选好了,阿丹看到如今一脸美貌的谢明珠,心里就是那个气。
将婆婆花婶又骂了一顿,冷广凤也不敢吱声。
不过听她越说越没谱,连忙劝着,“这话你悄悄说就罢了,如今人家已是阿羡的媳妇,而且你方才也看了,人家这日子过得也像模像样的。”
刚才夫妻俩远远看着谢明珠家,只觉得那原本光秃秃的房屋,如今处处都透着生活气息。
而且里外都打理得仅仅有条的,一看就知道这家的女主人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阿丹只恨铁不成钢,“阿畅那没福气的,怎么就叫你娘一骗就把名额给了去。”
冷广凤哪里还不明白,她分明就是觉得谢明珠没成她弟媳而失望。
不免是觉得她简直好笑,“当初那阿羡媳妇来村子里的时候,都笑他找了个丑媳妇回来,那会儿我怎么没听你觉得阿羡媳妇好?何况广月和阿梦,他们也是去了城里的,不都没瞧上阿羡媳妇嘛。”
阿丹仍旧是惋惜,“那时候也不知她既这样美,长得仙女一样就算了,还这么能干又贤惠。”
说起能干,冷广凤想起自家那弟妹,不禁又觉得心里解气得很,“叫我说,该惋惜也不是你在这里嚎,你看广月和阿梦家这两个,好看是好看,却又不如阿羡媳妇好看,还什么都不会,我觉得这会儿该后悔的是他们俩家才是。”
自己那老娘反正早就后悔了,不然这几天也不会把老二媳妇拘在院子里使唤,干这干那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当初人不是娘跟着去挑的么?
所以她又有什么资格嫌弃卢婉婉不会干活?
越想越解气,叫她偏心,使劲手段给老二找媳妇,这下好了,找了个祖宗回来。
阿丹见他忽然乐呵呵起来,甚是好奇,“你又高兴个什么劲儿?”
“我高兴我媳妇能干啊,比老二那媳妇能干。”冷广凤连忙笑着哄她。
阿丹听了,虽不知有几分真心,但还是觉得心头舒坦了许多,“走吧,咱接小野去,你说这也才两岁,学个什么劲儿 。”
是了,今天下午村子里的小孩子都去海神庙学习了。
就是谢明珠家两岁的小时也去了。
刚老实待了一会儿,看着同样两岁的小野要出去抓蝉,她也蠢蠢欲动,压根就坐不住。
于是村子里他们这些四岁一下的,没过多会儿就乱成了一锅粥,一会儿要喊喝水,一会儿又要尿尿,又有说瞌睡来的?有喊找娘找爹的找爷奶。
或是直接跑到哥哥姐姐身边说话的。
负责教他们蓝月文化的祭婆婆被吵得头都大了,没了法子,只能让出去在广场玩耍。
宴哥儿他们不放心,生怕妹妹被欺负,或是摔进附近的小溪里,学得也是心不在焉。
别家的哥哥姐姐也是这般。
无奈祭婆婆只能提前下学,并且通知他们,“明日六岁以下的,不用来了。”反正来了也学不了,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还要给他们带孩子。
这算什么事儿?
一听下学,宴哥儿他们倒是松了口气,连忙出来找妹妹。
不想小时和别的小朋友动了手,起因是拼爹。
拼着拼着,他们得知小时不姓月,说她不是月之羡的亲生女儿。
于是小时就哭了。
这会儿还梨花带雨的,见哥哥姐姐们出来,小火炮一般冲过去,直接一头埋在宴哥儿的怀里,“哥哥,他们说我不是爹爹的孩子。”
“瞎说,你是爹爹的孩子,别听他们胡说。”担心不已的宴哥儿得知只是些口角,松了口气,没动手就好。
谁知道小时不依不饶,“可是我姓云,爹爹却姓月,我要姓月。既然是爹爹的女儿,怎么不和爹爹一个姓?”
就这般闹着一路回了家。
这时候苏雨柔早回了去,谢明珠一个人坐在凉台上继续缝蚊帐,往日里孩子们都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只嫌吵。
现在没人在,又觉得冷冷清清有无聊。
所以小时这哭声远远传来,她心头就紧张起来,害怕出了什么事,连忙扔下活跑下楼去。
就看到宴哥儿背上哭得一塌糊涂的小时,满脸着急:“这是怎么了?”
小晴在一旁解释,“她和其他小娃娃吵架,现在非要改姓和小爹爹姓。”其实跟也想改,爹长啥样她其实也不大记得了。
额……谢明珠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月之羡肯定不会介意小时和他姓,就是宴哥儿他们大了,会不会觉得妹妹忘本什么的?
才认了个新爹没一个月呢!就要改姓。
但是她想错了宴哥儿这个做大哥的,到底是多宠爱妹妹们了。
此刻宴哥儿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她不同意,反而劝起她,“娘,就一个姓,妹妹要改就改吧,反正她也不认识亲爹。”
虽然宴哥儿说的是大实话,小时几乎对亲爹没什么印象。
确切地说,除了宴哥儿这个大些的嫡子之外,其他女儿,就算是老四小晚,她亲娘作为医女,随着镇远侯出生入死,两人算是双宿双飞相亲相爱,但小晚一出身,也是将她往别院一扔,找了个老嬷嬷照看,两人压根就没怎么管过。
仍旧裹着双宿双飞的日子,至于这个爱情的结晶,可能在他们眼里更像是结石……
至于七岁的老二小晴,因为是妾室生的庶女,镇远侯也没放在心上,几年都没见过一次面。
父女俩要在大街上真遇着,也未必能认出彼此的身份。
而谢明珠生的老三小暖和老五小时,也都是女儿。
镇远侯本来就不缺女儿的,而且谢明珠出身在镇远侯眼里是卑微的,如果不是她的嫁妆,镇远侯连娶都不会娶她。
即便她有着绝色的美貌,可是权衡利弊之下,美貌算得了什么?
反正因为谢明珠,这两个女儿哪怕名义上是嫡女,但在镇远侯眼里也是上不得台面,骨子里有着商贾市侩的卑微血脉,所以这俩闺女更没怎么管。
眼下孩子要闹着改姓,似也有些道理,谁跟自己亲,就想跟谁姓呗。
但这个事情谢明珠觉得自己也做不了主,“等你爹回来了,你们自己说去。”他若是点头,那就改呗。
不过就是小时这名字改了好像不怎么好听。
萧云时改成月云时,怎么听着像是月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