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改名,小时立马就破涕为笑了。
想来应该是真想改,不是随口闹着玩,因为那眼睛都哭得肿肿的了。
她比姐姐小暖更像谢明珠,尤其是那一双清澈无暇的杏仁眼更是与谢明珠有五六分相似。
只不过年纪还小,自没有谢明珠一双眼睛里的柔和温婉,这会儿一哭,双眼皮都哭没了,变成了单眼皮,虽少了几分立体通透,却又多了些纯真。
加上她本来年纪又小,这会儿看着有些小呆小傻的感觉。
谢明珠虽然也不想笑,但一对上她的眼睛就有些忍俊不禁,“那小时姓都想改了,名字要改么?”
绝对不能叫陨石。
谁知道小丫头觉得能改姓已经很好了,对名字就没有那么高的需求,摇着头小脑袋,一脸的坚定:“娘,小时听话,就只改姓。”
所以还是得叫月陨石呗?
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长殷的声音,“阿宴!阿宴!”
宴哥儿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露出喜色,“难道爹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一面冲下凉台。
还没跑出院子,就见长殷已经到了大门口,见着他就喊:“羡哥砍了不少珊瑚藤,喊你去村长家借上骡子,跟我去驮回来。”
宴哥儿一听,半点没有迟疑,“好。”一面扭头朝谢明珠说了一声,“娘,那我跟长殷叔一起去了。”
谢明珠听着珊瑚藤,莫不就是海藤吧?
她以前在个博物馆里看到过,是沿海贵族凉榻上搭配的席子。
这种天然的藤条所编织出来的席子,听说不但是有弹性,而且散热性极好,又比椰编席要牢固。
现在大儿子去驮着珊瑚藤回来,肯定是月之羡要用来编席子了。
这一下她也没搞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过穷日子还是苦日子了。
要说穷,家里这些窗帘拿到自己那个时代,有钱都买不到的奢侈品。
可说不穷吧,至今也还没有一张床铺……也没啥粮食。
还有水源问题,虽然自家单独吃一股水,可现在家里养了鸡鸭鹅,虽说自己已经极其小心,不会让它们靠近自家用水的小溪上游。
但此处天气炎热,水又是从山上流下来的,那山里的瘴气浓郁,蛇虫鼠蚁更不在话下,这水里的寄生虫之多,可想而知。
即便是一路从山上流下来,不少脏东西都被这溪水里的砂石水草给过滤掉了。
可她仍旧还是不放心,尤其是昨天听着苏雨柔说起,其实她夫君其实有个年纪相近的弟弟,不过早年痢疾死了。
所以庄晓梦的年纪,才和那帮弟弟拉开这么大的距离。
痢疾,本来在这样的时代就很容易要命的,更何况银月滩还没有像样的医疗体系,全凭着祭婆婆根据蓝月人祖上传下来的那点医术。
所以生病能否活下来,除了指望药到病除,更重要的还是运气问题。
她可不敢想,若是家里这些人因为卫生环境问题不达标而染了病症,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此心里已是有了主意,现在首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水缸上面做一个过滤器。
不管粗砂细沙小石头,都可以就地取材,问题在于棉花这种东西,在炎热的沿海实在是难以看到。
所以不知到时候用什么来代替最好。
而且也要等月之羡得空了,烧一个倒锥形的器皿出来。
到时候就架在水缸上面,溪边打来的饮水,先从中过滤一遍才流入缸中。
不过就算是如此,但凡涉及饮用,还是要烧一遍。
此刻宴哥儿跟着长殷去了,谢明珠见天色不早,也先将晒干的蒿草点燃,放到孩子们的房间里去先熏着。
然后领着四个闺女去瀑布底下洗澡,顺便将身上穿了一天的衣裳脱下来洗干净,换上了流放时候的旧衣服。
这是每天日常必备打卡。
回来她便开始煮饭。
这个用泥石堆高起来的小灶,出烟口正对着窗户,可即便如此,刚修建没多久的窗柩,已经被熏得黑黢黢的。
她擦了两下,发现是徒劳无功,索性放弃,心里后悔,早知道这窗户当时修宽敞一些。
又见着村子里各家各户都飘出了袅袅炊烟,也赶紧准备淘米下锅。
虽然天气炎热,这几日大家都吃得不多,但考虑到月之羡,那也是吃长饭的年纪,而且白天几乎都在干力气活,肯定不能随便兑付。
只是却发现袋子里的米,竟然只有两斤多的样子了。
一时发起愁来,这挖宽池塘改成水田的事情,迫在眉睫拖不得。
不然真要闹饥荒了。
所以晚上月之羡回来吃过晚饭后,她自是先提起这想法。
只是小时还惦记着改姓,所以一帮孩子都还没去睡。
此刻她一开口,小时就先抢了话,“娘,说好的,先说我的事情。”随后跑到准备开始编藤席的月之羡跟前,拉着他的手臂就撒娇,“爹爹,我要和你一起姓月。”
“啊?”这事儿,月之羡并没有提前得知,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全村上下,就剩下他一个姓月的了。
忽然冒出一个人来说要和自姓,他有些觉得恍惚不真实。
小时见他没有马上答应,有些心慌起来,“爹爹,不是说了我们天下第一好么?那小时就要和你一起姓,以后小时孝顺你,给你摘椰子吃,给你抓鱼烤。”
年纪小的就是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小时对他这个爹爹的爱,也是表达得淋漓尽致。
说完就眼巴巴地望着他,已经消肿了的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
月之羡看着,心一下软了。
此刻别说小时只想改姓了,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立马想办法给她摘,“好,那以后小时就跟爹爹姓。”
小时悬着的心,宴哥儿他们悬着的心,全都落下来了。
小时更是高兴地原地欢呼,小腿小胳膊又挥又跳。
谢明珠深怕她那小拳头砸到月之羡身上,连忙给拉到怀里,“好了,你这下心满意足,可以去睡觉了吧?”
“嗯。”小时的确心满意足,早就困得不行的她,这会儿就催促着姐姐们。
几个姐姐却是犹犹豫豫的,她们也想和小时一样以后跟着现在的爹爹姓。
但又不敢开口。
爬上了吊床,听着小时睡熟后的平稳呼吸声传来,小晴忍不住羡慕地叹了口气,“我也想改姓。”
她这个姐姐一张口,同年的小暖和小晚也连忙附和,“是啊,现在的爹爹多好,每天早出晚归,就是为了让我们有饭吃有衣裳穿才这么辛苦的。”
小暖心头还想,尤其是他对娘也好,不像是之前那个爹,在娘面前拿鼻孔看人,好像娘是家里的奴仆丫鬟一样。
而且以前的爹回来后,她虽没怎么见着,但除了教训娘之外,啥事也不干。
而且她背地里听嬷嬷们说,那一个府邸里的人,花销用度,全都是用娘的嫁妆。
嫁妆她知道是什么,是娘的爹爹给她攒的私房钱。
如今却用来养一帮无关紧要的人,尤其是那个爹对娘也不好。她以后可不会像娘一样,自己的私房钱,绝对不可能给别的男人花。
而且现在的爹晚上回来了,还要干活,这不现在就抹着黑,给编席子么。
她越想越觉得现在的爹好。
这时候小晚的声音也从充满了蒿草味道的黑暗中响起,“我今天听哥哥说,他和长殷叔牵着骡子去山下驮珊瑚藤的时候,爹爹还在那满是瘴气的老林子里干活。”
现在的她们,对瘴气可不陌生了。
那是会死人的,而且每一片林子里的瘴气还不一样,有的只吸入一点就会立即七窍流血而亡。
听到这话,小晴和小暖就更感动了。
爹冒着生命危险去给疍人们砍树,都是为了他们一家啊。
要是以前爹一个人,根本就不用这么辛苦,这都是为了养活他们。
“爹这样好,我们以后也要好好孝顺爹。”小晴作为姐姐,自然是朝两个妹妹表决了自己的态度。
但又怕两个妹妹有想法,“从前的爹,不说他已经死了,咱们想孝顺也孝顺不到,就算是他活着,也未必能想起我们来。”
这话倒是不假。
便是小晚也沉默了,她娘和亲爹感情最好,死了都能埋在一个棺材里。
可自己对他们也不熟啊。
自己一出生,娘就将自己交给老嬷嬷养着。
老嬷嬷对自己怎么说呢?不差,但也不好。
所以小晚也小声说道:“姐姐,我们心里是有数的,以前的爹虽然也在边关打仗挣功勋挣家业,可是轮到我们身上,连毛都没有。现在的爹不一样,他能把赚来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给我们。”
她都没好意思说,她亲娘这个外室花销以及自己这个外室女,听说都是从府里这个娘的嫁妆里出的……
这样哪个好哪个不好,她们当然能分的出来。
但还是有些胆小,生怕以后让人说她们几个忘恩负义,于是又小声说:“实在不行,以后咱们长大了,自己能赚钱,多买点纸给以前那个爹烧去呗。”
月之羡在外编织藤席,可不知道几个姑娘正在为姓氏的问题发难。
还一个劲儿地夸他好。
不但如此,已经死了的镇远侯还被几个小姑娘拉出来做对照组。
不过这点倒是没有夸错。
他对这些孩子好,一来是因为他们现在叫自己爹,他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责任,不能逃避。
二来,更是因为他自己从小没了爹娘,最是清楚那种没有爹娘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
所以现在自己既然做了他们的爹,虽然也不知道一个好爹是什么样子的,但月之羡遵从自己的内心,将自己最好的,能获得的,都给他们就好。
这样便无心无愧。
也不枉他们跟着自己来到这银月滩,叫自己一声爹。
而谢明珠听着她们那屋子里还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便站起身来,“别说话了,早些睡,明天可要去海神庙上学呢!”
说起上学,不由得朝坐在月之羡旁边递树藤,观摩着的宴哥儿看去,“你怎么还不睡?”
“娘,我是大孩子了,又不是妹妹们,哪里有这么多瞌睡?”再说他想学编藤席呢!这样得闲的时候就编一些,爹回来就能多休息一会儿。
“大孩子?”谢明珠看了看宴哥儿,又看了看沉迷编织藤席中的月之羡。
这整个院子里,总共就她一个成年人。
所以这下不止是催促宴哥儿去睡觉,连月之羡也没逃过,当下就去抢他手里的藤席,“打个结,今天就这样,早点休息。”
月之羡一脸懵,“我这没差多少了。”怎么就忽然喊自己去睡觉,刚才不是还说有事情要商量么?
随即敏锐地反应过来,肯定是被旁边的宴哥儿连累了。
于是将矛头对准了宴哥儿,“阿宴你快去睡,你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宴哥儿想着上学一事,那有啥可学的,就是认字,而且认的是蓝月文字,跟甲骨文一样。
而且又没有纸笔,也没有文章,就拿树枝在地上画。
学不了一点。
可现在爹娘都让自己去睡,他也没法子,只能一脸无奈地起身,“那爹娘也早些休息。”
月之羡见他走了,生怕谢明珠再喊自己睡觉,连忙转过话题,“刚才你是要和我说什么?”
对了,谢明珠一个恍然,“差点把正事忘记了。”便提起家中大米所剩无几,准备就将这几个池塘开垦的事儿与他说。
月之羡认真地想了想,这的池塘虽然不肥沃,但是有一点是真的方便,正好家里没有骡子,到时候收粮食的时候就在家门口,是不费什么力。
于是自然同意了,“也好,不过有几个池塘的水挺深的,你别急,我后天就得空了,让我来先把池塘边上的泥都挖过去填着,得先挖几条小沟,把水放差不多。”
谢明珠却想着,他得空了,得赶紧将自己要的倒锥形器皿烧制出来,还有瓦罐盆什么的,多烧几个。
又有床铺柜子等家具要打。
够他忙一阵子了。
所以觉得这水田的事情,自己能解决,“我知道怎么挖沟,水放得差不多,这太阳一晒,地下的淤泥我就挖出来垒田埂,再往中间填泥土,不会贸然下去。”自己又不是傻的。
下面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烂泥了,万一跟藻泽一样,自己一脚踩下去,那就真没了。
现在她已经想好,明天一早起来,趁着太阳不大,赶紧将沟挖了。
月之羡张了张口,想再劝,但似又觉得自己劝不动。
而且明天一早要出去,没在家里也看不着她。
所以最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是什么都没说,可第二天谢明珠一早起来,早饭都没吃,就急忙赶着这阴凉的时候提着锄头要去挖沟。
可是还没过小溪,她就看着那五六个池塘,这会儿水都放得半干了,里面的睡莲也跟着垂了下去,长长的茎秆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
也就只留了放养鸭鹅的那个塘子没动。
这时候才想起看锄头,果然还能看到些湿润的痕迹。
当下是又气又恼,气呼呼地回来,“这月之羡是不要命了!”牛马都没他这么勤劳。
昨天半夜又爬起来挖沟!难怪昨晚他忽然就那样爽快地同意了。
在这么折腾下去,哪里等得了两年?不要半年他肯定就能让自己成功守寡。
上学的时间没那么早,几个孩子在厨房里煮饭,听着一脸怒气冲冲回来,还提了爹的名字。
五兄妹面面相觑。
不过最后四姐妹又将统一的目光落到宴哥儿身上。
宴哥儿被妹妹们这样一看,十分不自在,“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东西。”
“哥哥你肯定知道娘为什凶爹爹。”小时掐着小腰站到宴哥儿跟前,好像宴哥儿要是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她们四姐妹就要对这个大哥拳脚相加了。
身后三个姐姐也默契地朝宴哥儿逼近。
宴哥儿见妹妹们这是要围殴自己,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就是娘说要把池塘改成水田,爹白天没空,晚上就偷摸起来挖了。”
他也是摸准了这个爹喜欢半夜起来加班干活的性子,所以一听到风吹草动,立马就爬起来。
果然昨晚叫他碰见了。
然后就跟着帮忙搬了点石头而已。
累是累,但是作为有着四个妹妹的哥哥,娘唯一的儿子,他就是家里第二个男子汉。
所以当然是要和爹一起撑起这个家,尽自己所能,做自己所做,这样就能让娘和妹妹们多轻松些。
小晴四姐妹听了他的解释,却觉得好似被哥哥背叛了一样,立即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哥哥为什么不叫我们?”她们也可以跟着搬石头的。
娘开垦出来的那几片地,不都是她们一起跟着搬的石头么?
大的不行,小的她们可以啊。
宴哥儿听着谢明珠脚步声越来越近,分明就是朝着厨房这里来了,生怕叫她知道昨晚自己也起来了,连忙道:“行行行,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叫你们,不过昨晚的事情,别告诉娘。”
四个妹妹这才满意地放开他。
等谢明珠进来的时候,除了小时坐在一旁的木桩上,其他几个孩子各司其职。
看着孩子们这样乖巧勤快,谢明珠胸中的愤怒少了许多,“你们都去玩,我来吧。”
于是将几个孩子都赶出厨房。
吃过早饭,宴哥儿他们就去上学了,留了小时跟着谢明珠在家里。
小鸡散养在了后院里,鸭鹅也放到了池塘里围起来,谢明珠关了门,便牵着小时准备去沙婶家。
问问禾苗的事儿。
她也没看大家育苗,想问问是怎么弄的?各家自己育苗,还是村子里统一在一处育苗,到时候各家需要多少秧苗,就交多少种子?
就是稻种他们也没有,还得另外想办法。
或者,厚着脸皮管沙婶他们借一下。
这不是才收割稻谷么,稻种他们肯定是有多余的。
然她才到沙婶家门口,还没进去,坐在院子里撬牡蛎的沙婶就看到了她,又见身后的小时,连忙招手,“小时,快来阿奶这里,今天就在阿奶家里吃中饭,才收来的新鲜谷子,你沙爷爷去舂米去了。”
说完,擦了擦手,将小时往怀里抱。
谢明珠怕她腰身还没好,连忙拦住,“您仔细腰,这孩子最近胖了些。”
“胖了好呢!”沙婶满脸慈爱地打量着小时,瞧着比来的时候圆润了些,“果然小孩子就是不藏肉,养得好赖,只消几天就能看出来了。”
说到这里,她当然是不忘夸赞一下最近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的月之羡。
“从前看着阿羡整日在村里游荡,不曾想有一日他也能担起责任来。不过叫我说,到底还是你明珠你的功劳,没有你他还是个浪荡子。”虽然阿羡现在是忙了些,但沙婶觉得男人忙点好啊,这才像是过日子嘛。
他一个男人家不忙,难道叫媳妇去忙么?
那像是什么话?
又想起早上阿羡路过时候的话,“你是为了稻种的事情来吧?这事儿你不必操心,村子里一并北边的椰树林里育苗,那里就有村子专门的育苗天,早在半月前就已经下了种子,最迟再有个七八天,就能移栽了。”
而且为了以防不够,村子里都会多培育一些,是管够的。
至于他们家的稻种,他们两老帮忙垫一垫又何妨?
谢明珠没想到月之羡竟然这都已经过来打招呼了,心想说是七八天,但是十天半月也行,这么久的时间,就算是自己一个人慢慢磨,那些田也能收拾出来了。
而且塘里最大的问题,现在就是把睡莲全挖出来而已。
其他的杂草还真没什么。
所以也就是垒田埂,再往里填土,引水。
粪肥问题,鸡窝里每天换出来带着鸡屎的芭蕉叶,沤几天就能扔进田里去。
也不怕烧坏秧苗。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地里的粪肥就跟不上了。
要是有一头猪该多好啊。
不过她来了这么久,没见这边谁家养猪,肉食来源都是鱼虾,想要养猪,估摸得去一趟县城里才能解决。
不对,他们没钱……
谢明珠一下泄气了。
坐下和沙婶一起撬牡蛎,说起稻种借还之事。
正说着,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喊叫声。
谢明珠忙起身朝院子外看去,但见苏雨柔一脸急色匆匆跑来,连草笠都没戴,一头的汗水,额头上全是湿润的发丝。
“这是怎么了?”
小时听着苏雨柔身上那叮叮当当的银饰声音,也忙将小脑袋从辕门伸出去,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